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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卿本佳人
叶小天如此决绝,如此不顾一切,原来不是因为睚眦必报,而是因为他的好兄弟为了救他而丧命!这件事的真相立即传遍了贵阳城,许多人对他的观感大变。
“义气干云!”
“这样的人,值得追随、值得辅佐!”
很多人已经把目光投向卧牛山,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何谓知己?这就是了。
在不久的将来,必将有更多的有识之士选择追随于他。
……
曹瑞云和展伯雄突然率兵出城,疾驰向东,显然是打算逃回石阡。如果任由展伯雄逃回老巢,只要他龟缩不出,除非彻底打败展家,否则是绝不可能干掉展伯雄了。所以,叶小天绝不能让展伯雄逃走!他马上集结全部人马,亲自带队追了出去。
曹瑞云赶到十二码头境内,歇息片刻,全军转向云雾山。
云雾山上,有一座新坟,坟前摆着一口箱子,香烛纸灰犹在。曹瑞云一眼看见那口箱子,登时跳下马去,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号啕道:“大哥啊……”
展伯雄回头一看,惊道:“不好!那小畜牲真个追来了!”
曹瑞云和展伯雄急急逃走,匆匆逃到峨黎山下。山前有宋家设下的关隘,一见远处大队人马杀奔而来,关隘上早就敲起铜锣,大门紧闭,严阵以待。
展伯雄勒住坐骑,向关上大喊道:“尔等不必惊慌,吾乃石阡展氏,旁边这位乃是石阡曹家的人。我们只是要由此过关,并没有恶意。”
守在关上的头目当然清楚自己家族的立场倾向,借口请示上官,转身溜了。
曹瑞云气得三尸暴跳,展伯雄道:“追兵已近,如何等得?土舍大人,咱们走七盘坡吧!”
曹瑞云恨恨地一拨马,道:“走!”
马场江,渡口码头紧闭,船只全部驶到了对岸。曹瑞云和展伯雄费尽唇舌,那渡口管事拉着弓就是不准他们靠近,说是如此大队人马,不知是客是匪,一定要请示上司。
展伯雄忍着气问他要请示哪位上司,那管事居然回答要派人跋涉数百里去“小西天”宋家老宅请示宋老爷子,把展伯雄差点气得吐血。
二人无奈,只好拨马再奔羊场关。羊场关的守军头目更绝,压根没露面儿,只让士卒替他传话,说自家大人回家娶妾请酒去了,估摸有个三五天才能回来。
曹展二人万般无奈,只好拨马再走。叶小天恰于此时率兵赶到,在羊场河畔将他们堵住。
曹展二人背靠大河,对面是叶小天的人马。其实论起士卒人数,曹展联军依旧四倍于敌,但是他们的军心士气实在差得太远。
曹瑞云道:“姓叶的,你带了这么点人马,就敢来寻我的晦气,真当老子怕了你不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叶小天看了他一眼,脸色一沉,并指如剑,向他一指,大喝道:“聒噪不休!
着实讨厌!你既然想死,那你就去死吧!”
曹瑞云狂笑几声,突然脸色发紫,手中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口中嗬嗬连声,突然就像皮囊缝的人一下子泄了气,软趴趴地往马鞍上一瘫。那怪异的样子,任谁都可以看出,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妖术!他会妖术啊!”曹家的子弟兵一瞧土舍大人被叶小天一指就暴毙了,登时魂飞胆丧。曹家土兵发一声喊,便向四处狂奔逃命去了。
曹家土兵逃散,叶小天的人马向前一围,这一来和展伯雄的人马数目就相差无几了。
叶小天举起的手臂缓缓移向展伯雄,冷冷喝道:“展伯雄,轮到你了!”
叶小天手指刚刚移向他,展伯雄就慌忙举起了盾牌,忽又想叶小天使的是邪术,不是箭矢,恐怕盾牌招架不得,急忙溜下战马,以战马掩身,挥着刀大吼道:
“杀!快给我杀了他!”
在展伯雄的指挥下,展家的土兵们战战兢兢地向前冲过去。其实,叶小天哪有指谁谁就死的本事,曹瑞云之所以离奇死亡,是因为他中了蛊。代韵溪取回曹瑞希尸骨的目的就是要在箱子上下蛊,再送他兄弟曹瑞云上路。
展伯雄的部下胆怯之下哪有什么战斗力,而叶小天的部下又是人人悍勇,他们如何能抵挡得住,一时间被杀得落花流水。
华云飞冲上去缠斗展伯雄,仗着年轻气盛耐力足,最终占了上风,单刀一旋,已然指在了他的咽喉处。展伯雄眼中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叶小天冷冷地凝视着一脸恨意地瞪着他的展伯雄,猛地扬起了手中刀!
展伯雄怎么也没想到叶小天竟然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扬起了刀。不需要一番愤怒发泄、指责他如何无耻、自己如何无辜么?大家都是土司,不谈谈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他么?这不合规矩啊!
“且慢!我有话说!”
“噗!”刀光闪过,义无反顾!
现在老毛的血仇已报,叶小天需要考虑的是,叶梦熊到了贵阳后他该如何善后。
展伯雄和曹瑞希又回了贵阳,只不过他们走的时候是坐在马上,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在木板上。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贵阳城。
展龙、展虎带着父亲的尸体进了贵阳城,住进了展家老宅。不久,铜仁张雨寒和曹家的曹瑞雨也相继赶到贵阳,住进了展家。三家的主事人都在贵阳,就不用担心铜仁和石阡那边对卧牛山发动战争。
所以叶小天只让李秋池派人盯着展府,而他则全力以赴,准备迎接即将到任的叶巡抚。
求人不如求己,他要解决叶巡抚到任的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叶巡抚一个充分的理由,让叶巡抚觉得不收拾他这个本家完全说得过去。
这理由怎么来?如果贵阳的大部分权贵能站在他这一边,那么叶巡抚审时度势,很可能会采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理办法,如果只是罚些赎金,叶小天是完全能够接受的。
要想赢得众权贵在道义上的支持,其实也很简单,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这些土司老爷哪个是真心站出来维护道义的?
这利益究竟怎么个给法,就需要他一个一个的去接触和谈判。可巡抚大人马上就要到任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一个个地沟通、试探、磋商、讨价还价…
…
于是叶小天脑洞大开,他要赢得播州杨家的支持!叶小天早已打听到,杨应龙对田雌凤言听计从,所以他就选定了突破口。田雌凤和他有私仇,但田雌凤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没有智略的村姑野妇,像她这等奇女子,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私仇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叶小天想要和杨家媾和,还要顾及其他几家。他要给出足以让杨家动心的好处,又不能牵涉到宋杨两家之争中去,这主意就只能放在石阡:重洗石阡政局。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叶小天和播州杨氏将来注定要成为敌人,即便他们双方都已看到这一点,同样不会影响他们眼下的合作。
叶小天派人给田雌凤送了一封拜帖,但田雌凤经过一番谨慎考虑后,拒绝了会晤的请求。
叶小天并不气馁,他派人盯紧了田雌凤的行踪。今日获悉田雌凤去了一座道观,叶小天立即快马加鞭地赶了来。相请不如偶遇,那就和这位妖娆多智的田雌凤来一场邂逅吧。
叶小天没想到长风道人居然在这座道观里。长风道人对叶小天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带他去田雌凤的客房。
得知田雌凤信道,路上叶小天道:“我希望你之后在田雌凤面前,多替我美言,怎么好听怎么说。你放心,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长风道人引他进了一间静室。叶小天看到一身男装的田雌凤盘膝坐在那儿,禁不住也是暗赞一声,一身丝罗素袍如雪无染,肌肤胜雪,润如美玉,唇若涂朱,目秀神清,整个人就似以羊脂美玉雕琢出来的。
田雌凤看着叶小天,眼神中有三分好奇、三分有趣,还有四分恨意。她瞪着叶小天,忽地嫣然一笑,用带些魅惑磁性的嗓音,懒洋洋地道:“叶长官,你千方百计地要见妾身做什么?莫不是昆仑园中一见,便喜欢了人家?”
田雌凤笑得很妖娆,睨着叶小天的一双笑眼弯弯如钩,那种撩人的妩媚,所谓活色生香也不过就是如此了,但叶小天自然不会为其所动。有些女人风情万种,喜欢打情骂俏,但未见得衣带易解。田雌凤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热衷的是权利,而不是情欲。
叶小天道:“三夫人说笑了,叶某岂敢对夫人有非分之想。我想同夫人……
准确地说,是想同杨家,谈一桩交易。”
田雌凤好笑地道:“和杨家谈交易?你有这个资格吗?”
叶小天平静地说道:“我当然不会如此狂妄,只不过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我们为何不合作呢?展、张、曹三家实力未伤,但他们骤然失去头领。常言道趁你病,要你命,我们两家合作,正是推倒铜仁、石阡两地的权力架构,重新洗牌的大好良机啊。”
田雌凤低头沉思,叶小天微笑道:“杨天王如果想出面控制石阡府,朝廷肯定不会坐视这头猛虎壮大。但叶某来挑这个大梁,那就是狗咬狗,朝廷巴不得呢。
贵州气象几百年都没变了。常言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在也该变一变了。我相信,朝廷有这个想法,杨天王也有这样的想法。”
“有道理!”田雌凤浅笑颔首:“那么,妾身又有什么好处呢?”
叶小天道:“天王宠爱夫人,是因为夫人智略无双,天王不可或缺。然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啊,夫人天姿灵秀,难道就不想想该如何固宠么?”
田雌凤沉默有顷,向叶小天嫣然一笑,妩媚鲜润得恰似一朵昙花盛放开来,令人心旌摇动:“好吧,你说服我了!我需要先就此事禀报天王,如果天王同意,我才可以同你详谈。”
杨应龙听田雌凤对他说出在道观中与叶小天所议之事后,不觉怔住。田雌凤试探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虽然你有心培植他,继而再夺其所有,但是如果能直接控制在自己手里时,又何必假手他人呢?反正抛头露面的事由他承担,一旦事不可为,我们随时可以收手。”
杨应龙沉吟良久,道:“好!铜仁,归他了!石阡府,要掌握在我们手中。
作为交换,我帮他应付来自叶巡抚的问责,同时牵制展曹两家,减少他的麻烦!”
田雌凤“嗯”了一声道:“成,那我明白便约他一唔。哎,当今天下,有求与你,还要你上赶着商谈的,大概也只有他叶小天一人了。”
杨应龙在她丰隆肥圆的屁股上拍了一记,笑道:“我的还是我的,他的来日也是我的,今日对他便容忍一些又有甚么?你呀,不要太小家子气。”
第二天一早,田雌凤便通知叶小天,依旧在三清观见面,很快敲定了最终的合作方案: 叶小天与杨应龙合作,叶小天控制铜仁府全境和石阡杨家,其余地盘由杨应龙接手。
这两处地盘本就在他的控制之下,看起来叶小天吃了亏。但叶小天因为老毛之死,连杀三个土司,接踵而来的麻烦很大,朝廷方面,他也要给个解释。而且这三家势力一旦联合反扑,叶小天已经占有的未必不会再失去。
这种情况下,适当的让步和后退,是为了将来能够走得更远。杨家可以联络足够多的土司帮叶小天造势,不致于在叶梦熊赶到贵阳后,使他出现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局面。
另一方面,有杨应龙图谋展曹,叶小天可以低调地吃掉张家,消化石阡杨家,稳固现有的领地,经营好他出山的第一座桥头堡。
因为即将开始密切合作,叶小天和田雌凤两家好得蜜里调油,进入了蜜月期。
一支车队在叶府大门前停下,八个肩后背着七星宝剑,手中执着拂尘的道士走在前面,中间一辆座车被两个俊俏小道僮掀开轿帘,又有两个唇红齿白的小道僮赶过去放好脚踏,长风道人摇摇摆摆地下了车。后边呼啦啦又拥过来十六名道士,拱卫着长风道人,向叶府里面走去。
叶小天除了第一天见长风时,故意戏谑以迫使他答应自己的条件,其他几次前往三清观,只要有别人在,对长风道人就毕恭毕敬地执弟子礼。
长风道人如今在贵阳权贵间的重要地位对他很有用,破坏了长风道人的神圣形象对他没有丝毫好处。他觉得长风对他今后也未必没有用处,所以已经开始倾意结纳,叶小天立即赶上两步,稽首道:“道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叶小天引长风道人进了客厅,叫人换了旧茶,请他上座,这才寒暄问道:
“不知真人今日驾临寒舍,有何指教啊?”
长风道人微微一笑,道:“前几日,我说过要送你一对鼎炉,今日正是践约送来。”
叶小天微微有些好奇,又坐正了身子:“哦?快取来给我看看。多大的鼎炉啊?要是太大,还是留在你的道观里好了,摆在我家里就不伦不类了。”
长风道人一脸暧昧地笑道:“不大,不大!恰恰好,恰恰好啊!”
长风道人向明月示意了一下,明月领了两个小道士进来。叶小天先瞧他们两手空空,再往脸上一看,顿时一愣。
这两个道僮一身素雅的月白道袍,光可鉴人的青丝挽了一个简单的道髻,玉靥蕴秀,眸如秋水,腮凝新荔,娇媚可人,哪里是什么道僮了,分明是两个年轻的姑娘。看她们白俏俏、嫩生生的样子,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年纪,而且两人长相一模一样,明显是一对双胞胎。
叶小天茫然看了看,扭头对长风道人道:“鼎炉呢?”
长风道人向前一指,道:“这不就是?”
叶小天一听又呆住了。
这对鼎炉是一位虔诚信奉他的权贵奉献的珍藏,那位权贵万里挑一,选出了一对孪生女童,精心养大,却因痴迷长生术,还未享用便心甘情愿地转送给了长风。
长风道人本想留下自己享用,恰好这时叶小天找上了三清观。对这个知道他底细的叶小天,长风道人既怕他揭自己老底,又推算出叶小天的前途不可限量,便想送他一份重礼。到时候叶小天承了他这么大一份人情,还好意思拆他的台?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一幕。
鼎炉本来是一种器具,但是在房中术里,双修的女子也被称为鼎炉。《摄生种子秘剖》中言道:“炉鼎者,可择阴人十五六岁以上,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面色光润,皮肤细腻,声音清亮者,乃良器也!”按照这一标准,眼前这对明眸皓齿的双胞胎美少女,的的确确是一对上品鼎炉。
叶小天哑然半晌,扭头对长风道人道:“你这炉……能烧香么?”
长风道人也是个妙人,坦然答道:“不能烧香,但是能倒浇蜡烛。”说完,在叶小天耳边悄声说了几种采阴补阳的秘法,又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叶小天不动声色地将那本道教采阴补阳的秘籍拢入袖中,又吩咐人安置两位美貌小道姑,然后客气地送长风道人出府。
桃四娘悄悄走过来,在叶小天耳边低声道:“老爷,你去看看叶小娘子吧。”
叶小天一怔,问道:“叶倩怎么了?”
桃四娘黯然垂泪:“已经好几天了,饭也不吃,药也不喝,人都脱形了。”
叶小天心中惶急,疾步赶往毛问智的宅院。
华云飞和毛问智结婚后,叶小天为二人在府中分别辟出两个院落,安排了丫环仆人。桃四娘依旧是叶府的大管家,甚至比结婚前还要勤快尽责。她大事小情经常请示叶小天,但叶小天总觉得桃四娘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如果旁边没人时,桃四娘总是挨得很近,咫尺之间气息相闻,有点暧昧的感觉。
在叶小天脑海里,总觉得误服春药那晚好像跟桃四娘发生过什么,但哚妮矢口否认,他也不敢确定。华云飞和桃四娘结婚后,叶小天更不敢有什么想法,对桃四娘以礼相待,就像对待自己的一位大姐姐。
路上,桃四娘跟叶小天禀报了情况。老毛的坟已经迁回铜仁,叶倩上坟时痛不欲生,哭倒在坟前。回到府中,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如今形容枯槁,都快奄奄一息了。
叶小天推开房门,就见昏暗的屋里气氛压抑,两个丫环围在床边,叶倩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地躺着一动不动。
两个丫环见叶小天进来,赶紧起身施礼。
叶小天吩咐道:“打开窗子,透透气,这屋子也太气闷了些。”
丫环答应一声,赶紧去开窗通风。
桃四娘走到床前,在叶倩耳边低声说道:“叶小娘子,老爷来看你了。”
叶倩睁开眼睛,看见叶小天就在床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叶小天赶紧扶住她,柔声道:“不必拘礼,你躺着就好。”
叶倩看着叶小天,眼角的泪珠悄悄滑落。叶小天扼腕叹息:“毛大嫂,都怪小弟没照顾好毛大哥,实在是对不起了。”
叶倩摇摇头,声音很虚弱地说道:“老爷,能陪奴家说几句话么?”
叶小天点点头,桃四娘对两个丫环招招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还关上了房门。
“我……想坐起来。”叶倩强挣着起身。
叶小天俯身扶起她,叶倩冲他感激地一笑。叶小天让她靠在床头,心里想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应该避嫌,就想起身坐远一些,叶倩的手却拉着他的胳膊,眼中满是祈求之意。
叶小天心里一颤,不忍心拂她的意,便坐在床边。
叶倩欣喜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小声央求道:“老爷,能不能……抱住我?”
以前如花似玉的一个小美人现在形销骨立,叶小天怜惜之心顿起,将叶小娘子揽在怀里。
叶倩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她将头埋在叶小天胸前,轻声低语:“老爷千万不要自责。毛大哥经常对我讲,他本是一事无成的闲汉,是你给了他机会,让他过上了好日子。他能为你而死,我相信他是心甘情愿。唉,说起来,这都是命数,可能都要怪我是一个不祥之人吧。”
叶小天吃惊地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谁说你是不祥之人了?”
叶倩哀叹道:“没人说我,是妾身有自知之明。我克死第一个丈夫,又闹得夫家家宅不宁。跟了毛大哥后本以为终身有靠,谁知他也死于非命……这不是妾身不祥吗?”
叶小天盯着叶倩的眼睛,沉声道:“所以,你才这么糟蹋自己,想一死了之?”
叶倩垂泪道:“似我这等不祥之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众人畏我如蛇蝎,再不会有人愿意靠近我,今后的日子孤苦伶仃,想起来便觉生不如死……”
看着怀里的少妇形容枯槁、心如死灰,叶小天叹息道:“谁说没人愿意靠近你?你还年轻,姿容秀丽,多少男人想你念你,夜不能寐……”
叶倩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盯着叶小天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老爷莫要说假话哄我,除非……老爷就是这么想的。”
“我?”叶小天看着叶小娘子,忽然发现她的眼睛有了神采,正脉脉含情地看着他,不由得心里一动,喃喃道:“若不是老毛捷足先登,也许我会让你做我的女人。”
“老爷你……也喜欢我?”叶倩眼中燃起了火焰,“老爷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骗我的吧?”
叶小天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让这个心如死灰的女人重燃生命的希望,那有什么不妥?
叶小天看着叶倩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态度坚决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只是你以前名花有主,我才不敢痴心妄想。”
叶倩激动得娇躯颤抖,欣喜地说道:“老爷,其实我早就喜欢你,只是我这样的女人怎敢高攀?现在知道老爷也喜欢我,我真的开心,我……我要好好活下去。老爷,别的我也不敢奢求,只希望老爷以后有时间能多来看看我……你能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一定会多来陪你。”
叶倩看着叶小天,怯怯地问道:“老爷,没人的时候,我能不能喊你一声哥?”
叶小天爽快地答应道:“老毛就叫我大哥,你是他的遗孀,又姓叶,喊我一声大哥有何不可?”
叶倩垂下眼皮,低声道:“大哥,我想你和我以后都忘了那层身份……可以么?”
叶小天一怔,旋即明白了叶倩的心思,如果两人一直纠结于毛问智遗孀的身份,那他们以后的相处便多了诸多困扰和限制,叶倩也无法开始新的生活。叶小天并非循礼蹈矩之人,他始终认为活人比死人重要,所以微微一笑:“好妹子,我答应你。”
“哥……”叶小娘子激动地抬头看着叶小天,忽然俏脸一红,声如蚊呐:
“亲亲我。”
叶小天怜惜地吻向她的脸颊,没想到叶倩脸庞一转,举唇相迎。
两人嘴唇一碰,叶小天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但见叶倩眼中霎时显露悲哀和自卑之意。叶小天再不迟疑,结结实实地吻住了叶小娘子的樱唇。
叶倩唔的一声闭上了眼睛,娇躯酥软在叶小天的怀里。别看她身材细弱,却非瘦骨嶙峋,反而柔软如无骨蛇,腻滑酥润,抱着很舒服。
就在叶倩忘情地轻启双唇,准备伸香舌相迎时,叶小天果断地结束了这记香吻,起身道:“好妹妹,哥下次来看你的时候,希望看到一个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你!”
叶小娘子睁开迷茫的双眼,愣怔了一下,才语气坚定地说道:“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小天再不多言,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再继续这样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一汪清水,水上有雾气,雾气氤氲中有佳人入浴。
田妙雯洗浴的时候只要一大桶纯净的泉水,不需要任何洗浴之物来美白、润滑肌肤。田家有道秘方,据说是从唐朝宫廷中流传出来的,被田氏家族奉为至宝。
田家嫡房的女子甫一出生,就会由祖母每天亲自用这种独门秘方配制的药水为她洗浴,如此持续一个月,她的肤质就会变得晶莹剔透,润白如雪、柔滑如缎,而且这种肤质永远都不会再改变,哪怕是把她丢到阳光最炽烈的地方去,晒得皮肤发红,但只要换到背荫的地方,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根本不用担心晒黑。
水西三虎中田妙雯被称为白虎,除了她有“克死三个未婚夫”的事迹,肤白胜雪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田大小姐坐在水中,削肩露出水面,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隐隐笼罩着一层水雾。
她近几天一直闭门不出,因为她没想到叶小天居然这么快、这么干净利落地就把展伯雄干掉了……
真的要履行承诺嫁给他吗?田大小姐心里小鹿乱撞。可是……她已把自己公开做了悬赏,叶小天当时也没有反对,现在要履行承诺也该是叶小天上门求亲吧。
难不成田家大小姐还得把自己洗白白装进礼品盒,再系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打包送上门去?田大小姐不开心了,她微微地颦起了妩媚的眉,恨恨地捶了一下水面……
水花翻涌,两只雪玉般的乳球跌宕起伏起来。这时,一个穿着喇叭口短裤、短上衫的俏美侍婢轻轻走进门来,伏地禀报道:“党延明已探明叶家情形,回来了!”
田大小姐“哗啦”一声从水中站了起来,一双纤柔轻盈的玉足踏上防滑的木阶,水珠淌过修长白皙的粉颈、精致性感的锁骨、落进那堆玉隆雪的香艳乳沟里,再悄然出现在如柳的细腰上,在那如涡香脐处留恋地一转,便滑上了那双粉光致致的大腿。
一袭轻袍云一般飘下,田大小姐依旧从容地前行,只是张开双臂,从后面看去,那光滑的玉背、窄细的蛮腰、丰隆的翘臀,只是春光乍泄,便被尽数藏了起来。
看到珠帘后出现那道熟悉的倩影,党延明马上拜伏于地。
党延明道:“长风道人送了叶小天一对上好的炉鼎,看来关系颇为亲密。”
田妙雯淡然问道:“什么炉鼎?”
党延明顿首道:“是两个美丽的少女!”
田妙雯轻描淡写地道:“这也不算甚么,如此年轻便做了一方诸侯,哪有不耽逸女色的?他的戾气太重了,温柔乡里厮磨一番,对他有益无害。”
这话说得真是大气,颇有大妇风范。不过,田妙雯心里头酸溜溜的,你拈花惹草我可以睁一眼闭一眼,问题是奴家的终身还悬在半空里啊!
当年燕人张翼德挺丈八蛇矛,当阳桥上一声吼:“你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现在田大姑娘也想问问:“你当初不拒绝,现在不提亲,却是何故?”
党延明停顿了一下,便道:“叶小天杀了展伯雄,和展凝儿姑娘之间只怕是难有善终了。不过,却还有一位夏莹莹姑娘在,论起先后那自然是夏姑娘先了。
但若论家世身份,那又是咱们田家高了,这将来谁先谁后谁大谁小……麻烦啊!”
“哼!”田妙雯又是一声冷笑:“就是莹莹、凝儿还有那位和他暧昧不明的于监州一股脑都嫁到叶家去,来个联手抗曹,本姑娘只要去了,她们绑起来就能是我的对手?”
田妙雯顿了一顿,嫩脸也是一热。这话怎么说得好象非他不嫁的样子?田大姑娘连嫁三次都没嫁出去,现在死乞白赖地非要赖上他叶长官么,太长他人志气了!
党延明道:“展龙展虎还有张雨寒、曹瑞雨这些天也是闭门不出,不知道他们在商量如何对付叶小天,卑职还在查。长风道人走后不久,石阡童氏家主童云便亲自登门拜访了。”
田妙雯听到这里,一双柳眉又舒展开来。她微微侧着头想了想,不禁嫣然轻笑:“好!好得很呐!这局玲珑本已是死棋,他却在不可能处下了一子,居然满盘皆活!这一下,所有的人都要动起来了。”
……
叶梦熊终于抵达贵阳,众权贵纷纷启程前往东城十里亭,迎候巡抚大人。
叶梦熊五十六岁,但须发皆黑,风神俊朗,能够做到一方封疆大吏,做事的方法手段、心机智慧自然不缺。耿直愚腐不知变通还能做到高官的,几千年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海瑞,可这样的人顶多能以廉德著称,干吏是谈不上的。就算极受人称颂的包青天其实也不像戏台上演的那样,他是清官好官不假,但是历史上真正的包拯,与同仁相处、与皇帝相伴,手段也颇为圆滑高明。
叶梦熊自车轿中走出来,目光向众人一扫,久在官场历练熏陶出来的气势便让众人心折。
叶梦熊对众官员权贵,大多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那眼神儿究竟有没有落在对方脸上都难以确定。但叶小天上前参见时,叶梦熊的目光却实实在在地定在了叶小天身上。
叶梦熊慢慢收敛了那副礼节性的微笑,仔细打量叶小天两眼,微微点点头,淡然道:“叶沐晨?嗯……老夫听说过你!”
“叶沐晨?叶小天怎么成了叶沐晨,莫非这是他的表字?抚台大人怎么知道他的表字?”在场的众权贵中,九成九都没听说过叶小天的字,这时不免面面相觑起来。
叶小天心中暗喜,连忙再次施礼:“是!沐晨见过抚台大人。”
在抚台大人面前不称官职而称表字,这关系可就亲近多了,这是执子侄礼啊。
叶梦熊哈哈一笑,没有再与叶小天说话,而是继续接见其他官员,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接见完此次前来相迎的各方权贵,登车向贵阳城进发。
这时,展、曹、张三家堵了城门,“抬棺逼宫”,向抚台大人告叶小天的黑状。
叶巡抚似乎早有预料,吩咐把苦主、被告一干人等带到巡抚衙门。
抚台公堂之上,双方激辩不休。叶小天伶牙俐齿,以一敌四,居然也不落下风。
朝中对于贵州局势主要分为鹰派和鸽派。鸽派主张绥靖,一如既往地采取安抚政策,保证贵州方面打着朝廷的旗号就行了。而鹰派却认为世易时移,朝廷应该扩大其影响,对这些国中之国实施直接统治了,进行改土归流是大势所趋……
叶梦熊就是鹰派中的一员。
贵州稳定与否,在朝廷眼里一直是个敏感问题。此次叶梦熊能调来贵州为巡抚,一方面是年轻的天子胸怀大志,另一方面也是鹰派努力运作的结果。
对于贵州,叶巡抚自有打算,像叶小天这样有前途的一根搅屎棍,让他继续搅闹下去朝廷才有机会、有借口啊,把他剁巴剁巴当劈柴烧了,那不是太浪费了么!
此时,田妙雯亲自来到公堂,证明叶小天杀人是自卫,因为张、曹、展三家联手,在花溪意图刺杀叶小天,叶小天不得已而反击。
田妙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陈述完毕,叶梦熊冷冷地看了叶小天一眼,道:“现有田姑娘为你作证,但田姑娘与你关系如何,很大程度上将决定着她的证供是否可信。本官问你,你和田姑娘,究竟是何关系?”
“朋友!”叶小天一挺胸膛,毫不犹豫。
田妙雯脸色一白,顿时全无血色。叶小天一言否定,她田妙雯从此将沦为世人口中的笑柄,这个伤害,刺激得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叶小天道:“今日之前,叶某一直视田姑娘为挚友!”
叶梦熊目光一凝,盯着叶小天道:“那么,你们如今算是什么关系?”
不等叶小天回答,叶梦熊便又跟了一句:“田姑娘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她的证言是否可信。叶小天,你要考虑清楚了,再作回答!”
叶小天当然知道,不管他有多少理由可以狡辩,他一连杀了四个土司的事都不会善了。而现在有了田妙雯的供词,以自卫杀人判决,结果便可大大不同。
“现在么……”叶小天的声音陡然一顿,“叶某会向田家求亲,迎娶田姑娘。”
人间自有真情在,很好!这样的人间才有希望,才更精彩啊!众官绅们欣慰地看着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叶大头,在精神上给予了他绝对的支持。
叶小天看着眼波欲流的田妙雯,心想:“人家能为我抛头露面,我能为了保全自己出卖她吗?得了,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
叶梦熊暗暗叹了口气,作为叶小天的未婚妻子,田妙雯的话怎能作为判案的有力证据?
杨应龙忽然说道:“抚台大人,杨某以为,叶小天未得朝廷允许,擅自诛杀大臣,固然有罪。但张雨桐、曹瑞希、展伯雄三人图谋叶小天在先,也是不假…
…”
叶梦熊缓缓扬起惊堂木,“啪!”地拍了一下,开口道:“今查叶小天杀死张雨桐、曹瑞希、曹瑞云、展伯雄一案,叶犯已当堂认罪。念其案由,系因张、曹、展三家与其素有仇怨,经田家女为人证、播州杨大人为佐证,证明被害之张氏、曹氏、展氏四人曾谋刺叶犯在先,故而从轻发落,拟将叶犯终生监禁!”
第八十七章 戴罪入京
杨应龙不禁倏然变色,叶小天要是被终生监禁了,那老子还有什么把戏好耍?
田妙雯听说叶小天要被判终生监禁,芳心猛地一沉,随即便想:「罢了,能够不死,已是善局。大不了动用我的死士,再联合叶小天的死党,劫狱救他,避入深山里去吧。」
叶巡抚的双眼微微一扫,把众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随即又道:「又查,叶犯系因引导山民迁居山外、臣服朝廷、接受教化,立下大功,方才受封为世袭土司。教化乃大善功德,不可半途而废,山民桀骜,更不可失去监管。故本官将亲自暂代其职,监管其部,直至朝廷做出抉择。此判!」
叶梦熊话音刚落,陪审的、听审的所有土官系人员全都炸了。你叶抚台要代管其部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变着法儿夺我们土官的权么?只要立下这个先例,今后岂不是就可以找我们的碴儿,查办之后夺职占地,兵不血刃地把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变成老朱家的了?
一直安份听审的众土司权贵按捺不住地叫嚷起来:「抚台大人,此判不妥啊!」
安老爷子也发话了,婉转表示巡抚大人这么判决是要出乱子的,不行!他这个土司王不同意,事实上已经一票否决了。
叶梦熊微微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喟然一叹,有些痛心地望着叶小天道:
「你能引领不服教化的山民野人归顺朝廷,皇上很是欢喜。皇上赐你『沐晨』为字,对你寄予了殷切厚望,你有负圣心呐!」
叶小天赶紧「很惭愧」地低下头,向遥在京城的万历皇帝表示真切的忏悔。
叶梦熊摇了摇头:「我大明江山,乃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黔地则是天子、士大夫与众土官共治之,各位的意见,本官不会不理睬。安老先生所言老成持国,本抚从善如流,改判如下:判决之日起,叶小天偿付铜仁张氏、石阡曹氏、展氏银各五千两,叶小天可指定一人代管其地,由本抚派人押解进京,如何处治,由天子裁断!」
听审的众土官大声喝彩。叶梦熊盯着叶小天,沉声问道:「叶小天,你可服判?」
正低头「忏悔」的叶小天赶紧抬起头来:「叶某服判!」
叶梦熊点点头,道:「好!从即刻起,你要羁押于府牢,直至押解进京。你要指定何人在你赴京问罪期间代掌卧牛司,现在可以当众说出来,本官会派人代为传达!」
「何人替我代掌卧牛司?」叶小天思索起来:「我走后,张家、展家、曹家会安分地等着朝廷对我的判决么?他们趁我不在,不打卧牛山的主意才怪。这个人要有勇有谋,还得震得住场子,李大状和云飞就省了吧。珺婷倒是最佳人选,但她已经有了身孕,实在不宜太过操劳。而且于家和我叶家的关系究竟有多深,现在实在不宜叫人知道。」
叶小天心中忽地一动,便转向了田妙雯。他身形一动时,田妙雯就觉得不妙,赶紧想躲,才退后两步,叶小天已经面向她站定,伸手向她一指,道:「不劳抚台大人转告了,我选的人,就是她!」
田妙雯回到家,下车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精神恍惚。
田大小姐今天出门只是要去巡抚衙门做个证,怎么一不小心就成了人家未过门的妻子?而且还要以未婚妻的身份去替他打理家务,田姑娘实在是没有心理准备啊。
田姑娘回到住处先沐浴了一番以放松身心。那经过祖传秘方浸泡养护过的身子不生一根毛发,粉团团的好似一团沃雪,却比雪更莹润,当真是上天赐予男人的一件恩物。
田姑娘什么也不想,仰躺在水中,放松身体,静静地休息良久,这才穿衣起身回到小书房。书房案上早已放了一杯温度正好的香茗,旁边还有一炉香,香气袅袅,怡人心神。
田姑娘盘坐在几旁,捧着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她要好好整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想想明天她该如何面对。
……
叶小天被押解进京的这一天,百姓们倾城而动,纷纷到长街上看热闹。叶小天在持刀佩盾的三百名甲士护拥下,披枷戴锁,漫步而行。因为罪犯身份贵重,这三百名甲士是叶巡抚一纸调令,从都指挥使司调来的精锐。
人数众多,往返京城,路上需要好大一笔开销。刚到任的叶巡抚手里还真没钱,他本打算先欠着都指挥使司,叶小天听说叶巡抚的难处后,慷慨地出了这笔钱。
叶梦熊判处叶小天给付展曹张三家罚银共计一万五千两,李大状却给巡抚衙门送来两万两银子,多出的那五千两直接给了负责押送叶小天进京的皮鹏举皮副千总。
五千两啊,就算人吃马喂,往返于贵阳和京城两地也花不了这个数的一半,把皮副千总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都指挥派人来时,众军将互相推诿,这苦差才落到了他的头上,谁想到这趟公差竟是肥得放屁油裤裆啊。
自皮副千总以下,百户、总旗、小旗、把总乃至士卒,人人都得了叶小天的好处。面对这位衣食父母,也难怪那两位士卒给他套枷锁时要一再告罪了。
自古以来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如果给大家造成一种叶小天此去必死的印象,一些本来倾向于卧牛山的人将会避而远之,一些对卧牛山怀有敌意的也会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叶小天陡然站住了脚步,扬声唤道:「皮千总,请近前说话!」
皮副千总听见金主儿一叫,便挥手制止了兵士们前进,走到叶小天身边。
叶小天对皮副千总拱了拱手,说了几句什么。皮副千总低头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
就见皮副千总把手一挥,大喝道:「路口左转!」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去,无数百姓呼啦啦地跟着,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这样精彩的大戏一辈子可能也就见识这么一回。
田府里面,田妙雯正对党延明做着一系列的安排。一个青衣侍婢忽然急匆匆地赶到了门口,田妙雯止住了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什么事?」
青衣侍婢这才迈步进了房间,对田妙雯道:「姑娘,卧牛长官司长官叶小天到了府前了。」
田妙雯呆了一呆,沉默片刻,道:「此时相见,不如不见,我就不去送他了。」
田妙雯当然知道叶小天今日要被押解进京,哪里做得到心如止水?可她不是寻常女子,也不想扮那小儿女矫情姿态,她去相送又能如何?
那青衣侍婢神气儿古怪,道:「姑娘,叶长官……不是被押解经过咱们府前,是……是叶长官到了咱们府前,要见姑娘。」
「啊?」田妙雯一脸错愕,问道:「他来做什么?」
那青衣侍婢讪讪地道:「奴婢不晓得……」
田妙雯盈盈地站起身来,举步向外就走,党延明摸了摸鼻子,立即拔足跟了上去。
田府门外,人山人海。
田府大门突然洞开,田妙雯带着党延明和一个青衣侍婢走了出来。
田妙雯一出府门就看到了叶小天,她微微停了一下脚步,便向叶小天走去。
四下百姓先是一阵喧哗,随后立即安静下来,摒息兴奋地看着他们。
田妙雯走到叶小天身边,叶小天扛着大枷,冲她笑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儿。
「你……怎么来了?」田妙雯轻轻地问了一句。
叶小天兴高采烈地道:「我来提亲啊!在抚台公堂之上,叶某亲口承诺,将向田府求亲。现在我来了,向你求亲,你答不答应?」
田妙雯呆了半天,忽然轻轻地笑了,这一笑,艳光四射,娇媚不可方物。这样别致的求亲,自古至今可曾有过第二家?她的男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叶小天举着大枷环顾左右,朗声说道:「叶某今日,在此向田姑娘求亲!有请三百甲士为媒,六千百姓为证,好不好?」
「好!」三百勇士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再说了,这种热闹,他们在军营里更难见到啊,当下三百人齐刷刷一声吼,声震天地,四方皆闻。
「好!好!好!」热情的人民群众更是纷纷响应,叫好声、喝彩声、鼓掌声,大姑娘小媳妇们被这浪漫的一幕刺激得肾上腺素急剧分泌,脸色潮红、双腿发颤,如同达到性高潮般的绵羊音尖叫声,交织成了一团欢乐无限的声浪,直冲贵阳城上空。
田妙雯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有了一丝很特别的感觉,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对眼前这个男人,她越来越满意了。
「等我回来,我就娶你!」叶小天大声宣告,在众甲士和百姓们的欢呼声中,转身大步行去。
如此的豪迈、浪漫,让田大小姐的芳心悸动不已,她第一次尝到动心的滋味儿。这一刻,她身心俱醉。
叶小天迈开大步,走着走着,突然放声唱起了山歌:「不见了情人儿心里酸,用心模拟一般般。闭了眼睛望空亲个嘴儿,接连叫句俏心肝……」
叶小天赴京去了,他这辈子似乎跟牢狱有缘。他三岁就跟着老爹在天牢里厮混,十六岁正式成为狱卒。从京城大牢出来,到了葫县后被抓走一次,虽然在金陵并未坐牢,却是待罪之身。第二次是离开铜仁返京,那一次本是进京面圣,谁想到京之后却凭空招来一场横祸,又进了诏狱。这是第三次,又要把他押到京城问罪。
离开贵阳不久,宋家就派了一队人马,一直把他们护送到乌江河畔。杨应龙比宋家还要上心,叶小天现在就是他的心肝宝贝儿,比他亲儿子还要关切,早就派了人等在那里。
叶小天还是戴着枷铐,不过已经换了一副,这套枷铐是皮副千总从一个戏班子里要来的,纸板糊的,轻的很,原本是戏班子唱戏时用的一个道具,双手一挣就撕得开。
贵阳这边,次日一早田大小姐就约上李大状和华云飞走了。田大公子很幽怨,好在妹妹没准备一个小包袱背着,否则怎么看都像是要跟人私奔。不过田大姑娘虽未准备包袱,日常应用之物却足足准备了一大车,全是她用惯了的东西。
……
叶小天赴京,展、曹、张三家迅速赶回老巢,联手图谋卧牛山。
卧牛山上惊闻变故,也是急急商议起了对策。
于珺婷迈步进了大厅,她的小腹已经有些隆起,只是她穿了件公子袍,藏住了腰身,倒是不甚明显。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于珺婷是叶小天的重要盟友,也看得出两人之间似乎有点暧昧,可无论如何,叶家出了事,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主持大局吧?
「母凭子贵」的于大小姐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往首位上一座,目光向众人一扫,端起圣母皇太后的架势正要说话,门口匆匆走进一个侍卫,气喘吁吁地禀报道:「李先生和华大哥回来了,还有……还有一位田大小姐……」
格哚佬、于扑满等人听了禀报之后,神气顿时古怪起来。他们既然已经知道叶小天被押送京城的事,当然也就听说过叶小天把卧牛山全权托付给田妙雯的交待。
当家主母这么快来了,问题是,这位当家主母甚至都还不曾过门儿,他们其中很多人连自家主母的模样儿都还没有见过!
于珺婷轻轻「哼」了一声,心里酸溜溜的。不过她也没有办法,她本来是有这个机会的,尤其是在她有了孩子之后,但她自己放弃了。她不可以嫁到叶家去相夫教子,她有她的义务和责任,她是于家的土司老爷,她要把父亲传承给她的这份家业传承下去。
于家海、于扑满和耶佬、引勾佬等人凑到一块儿嘀咕了一番,决定下山相迎。
人家田大姑娘是李大状和华云飞带回来的,直接上山就好了,为什么要在山下等,还要派人上来报信儿?要的不就是名份么!甭管她过没过门,这是叶长官指定的当家主母。
广威将军坐在那儿好生无趣,愤愤之下又有些不服气,她倒要看看,田妙雯够不够资格做叶家的主母!
格哚佬、冬天、苏循天、于扑满等人簇拥着田妙雯来到卧牛山的议事大厅,于珺婷姗姗地迎了上来,似笑非笑地道:「田姑娘……」
田妙雯见她也在,微微一讶,不过随即便浅浅一笑,颔首道:「原来是于姑娘。」
田妙雯款款地走向上首位置处,翩然一转身,盈盈落座,虚抬右手道:「各位都请坐吧。于姑娘远来是客,不能慢待了,在我身边安排个座位。」
眼看田妙雯摆出大妇派头发号施令,于珺婷心里酸溜溜的,但这时若走未免更要弱了气势。况且究竟该如何解救叶小天,如何应对叶小天不在时卧牛山的危机,她是真心关切。
于珺婷轻哼一声,还是挺胸拔腰,像只骄傲的孔雀似的袅袅娜娜地走过去落座。
李大状走到大厅正中,一撩袍裾,向田妙雯屈膝拜倒:「李秋池,见过主母大人!」
华云飞也走过去,单膝点地,抱拳振声道:「华云飞,见过主母大人!」
苏循天、耶佬等人不约而同地走出来,同样跪倒在地,沉声道:「见过主母大人!」
于扑满、于家海最崇拜强者,他们也大踏步地走出来,向田妙雯单膝跪倒,声振屋瓦地道:「于扑满、于家海,见过主母大人!」
「见过主母大人!」厅内厅口的守卫们各有从属,但是又都属于叶小天。现如今他们的直属上司都在跪拜主母,他们自然也要施礼。
田妙雯是什么人,千年世家底蕴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不怒尚有威仪,纵然她天生就是一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模样,还是有一种肃杀之气。
田妙雯扫了跪拜于前的众人一眼,双手扶在椅子扶手上,尊荣高贵得仿佛母仪天下的一位皇后,清扬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着:「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飏,兵无主自乱!卧牛长官司刚刚成立,今天,本夫人就在这儿给你们立个规矩,都给我听清楚了:卧牛长官司是叶氏的江山!领地之内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土司!
其他任何人,无论远近亲疏,都是土司之臣!贵贱、生杀、贫富、予夺,一言而决!敢有僭越冒犯者,杀无赦!」
李大状带头顿首:「谨遵主母谕命!」
于珺婷见田妙雯这般作为,心底暗暗佩服。照规矩,土司对治内的所有人包括亲眷,都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一点其实比皇帝还要霸道,事实上皇帝也不能随意杀人。
满厅的人看着娇娇怯怯一身风流的田大小姐,顿时有种高山仰止般的感觉:
「这娘们儿……啊不!咱们的掌印夫人,不一般啊!以后在这位大娘子手底下混饭吃,可得小心些了。」
田妙雯朗声道:「土司如今赴京待勘,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死罪是绝不致于,朝廷顶多对他予以些责罚,以堵悠悠众人之口,就算打板子,那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现在问题不在于朝廷,不在于土司的安危,而在于卧牛山。如果卧牛山出了事,那即便朝廷未予土司严责,我卧牛山势力也将烟消云散。现在卧牛山所遭遇的困难,大家心里都清楚,正需要我等勠力同心、同舟共济……」
内宅后院,窦氏在屋里正为小儿子此番进京生死未卜而忧心,儿媳柳敏在一旁解劝。
这时候,李秋池和华云飞陪着田妙雯来到了门口。田妙雯俏生生地站在那儿,一袭淡绿春衫,系着竹鹤披风,人本就生得秀美靓丽,气质优雅高贵,再加上搭配完美的着装,肌肤如玉,秋水湛湛,仿佛神仙中人。
窦氏和柳敏看见田妙雯,不由得心折。这位姑娘实在太漂亮了,而且从骨子里就透着一种优雅和贵气,让同为女人的她们都自惭形秽,钦佩不已。
田妙雯款款上前,盈盈拜倒,柔声道:「婆婆,大嫂,儿媳韧针,这厢有礼了。」
婆媳两个人对田妙雯一见便心生欢喜,赶紧上前将她搀起。
李大状上前一步,对窦氏道:「老夫人,这位就是老爷所聘的妻室,只因老爷被仓促拿问京师,不能面禀老夫人,所以让学生代为人证。」
窦氏知道她这个小儿子现在本事大得很,婚姻大事也不用她操心。只是儿子都没提前和她打声招呼,就把新娘子领进了门,这让她这个当娘的很伤自尊。
华云飞见窦氏脸色不豫,接口道:「老夫人,我大哥和田姑……和夫人是早就相识的,但是直到最近才谈及婚姻大事。再加上巡抚驾到,追究起我大哥与张、展、曹几家结仇的事情,根本无法脱身回来向老夫人禀明此事,还请老夫人恕罪。」
田妙雯对柳敏浅浅一笑,道:「这位应该就是大嫂了,你我妯娌,应该一团和气。如今小妹刚到叶家,有些话儿即使不好启齿,韧针也只能对婆婆和大嫂直言不讳了。」
田妙雯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扭头看了一眼。李大状和华云飞明白,他们的引介责任已经结束了,人家现在要聊家务事,他们是外人,应该回避了。
待两人离去后,田妙雯柔声道:「婆婆,大嫂,要不……咱们进房去聊?」
田妙雯赶上一步,搀住了叶母。窦氏身子硬朗得很,不过被人这么体贴地扶着,尤其是一位这么拿得出手的儿媳妇,窦氏可开心得很,脸上终于见了笑模样。
进到房里落座后,田妙雯道:「婆婆是个明白人!咱们叶家,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现在咱们卧牛山那就是一个小朝廷啊,税赋自征、兵将自养、官吏自任、世袭罔替,婆母您想想,这和一个小朝廷还有区别么?」
「嗯……嗯……」窦氏听田妙雯这么一说,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田妙雯诚恳地道:「婆母您呢,在这个小朝廷里面,那就是太后了!」
窦氏听得心惊肉跳,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那么稀罕的传说中的太后?
田妙雯摸出一方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啜泣地道:「夫君被押赴京城,天威难测,韧针日夜牵挂,好不担心。人家嫁到叶家来,就是叶家的人了,要为叶家费心操劳。如今咱叶家内忧外患,盼婆婆和大嫂能信任、支持韧针,咱们携手共渡难关。」
窦氏起身来到田妙雯身边,将她揽在怀里,轻声抚慰:「好媳妇,别哭。你放心,娘和你大嫂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田妙雯在婆婆的怀里抬起泪眼看向大嫂,柳敏点头不迭,报以善意的微笑。
田妙雯得到后宅的肯定,稳定了她在叶家的地位,立即再度召集叶小天麾下众大将议事。她并没有征取大家的意见,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各位,据我所知,展曹两家正在密议联兵,他们已经联系了杨家一些不安份的人,打算以张家为内应,在铜仁率先发难。然后便大举出兵,先杀光我们留在杨家的人,随即占领水银山。」
于扑满冷笑道:「我们有老骥谷在手,他们休想在水银山上站得住脚。掌印夫人,于某马上回老骥谷,他们敢来,我就把他们狠狠地打回去。」
田妙雯道:「他们不会来的。」
于家海一怔:「还请掌印夫人明示。」
田妙雯道:「接下来,他们就会陈兵水银山,同于家寨和凉月谷谈判!」
格哚佬仰天大笑:「哈哈!他们想得美,凉月谷少谷主和老夫的侄女儿要好得很,凉月谷肯背叛我们卧牛山么?再说于家,于土司和我们叶大人,那也是……
咳咳,要好得很。」
田妙雯瞪着他,瞪得格哚佬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田妙雯道:「一个家族所做出的一切决定,只能是为了让其家族得到最大的利益,他们会为了一个女人决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而今,我夫被解赴京城,生死难料。格寨主,你怎么就知道在三路大军压境之下,在人家提出足够多的好处的情况下,凉月谷和于家寨就一定不会调转武器,对我们出手?」
格哚佬挠了挠脑袋,说不出话来。
田妙雯冷静地道:「那我们怎么办?只有给于家和果基家足够的信心,让他们相信,我们卧牛山不会倒,跟我们做对必会付出重大牺牲。如此一来,他们才不会动摇与我们的联盟。」
冬天眯着眼睛,慢吞吞地问道:「那么,掌印夫人以为,我们该怎么做呢?」
田妙雯道:「以雷霆之势,彻底铲除张家!如此一来,既可以震慑于家,又可以让于家占到甜头,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们叶家走。同时,没了后顾之忧,我们才能专心致志地对付外敌。而对果基家来说,在铜仁如果他想反我们,已是孤掌难鸣,不怕他不予慎重!」
众人听了暗吃一惊,因为土司们之间征战,要打败一方容易,要彻底铲除一方实在太难。石阡杨家若不是因为两兄弟自相残杀,先毁了自家根基,再加上叶小天用了扶植傀儡的方式,依旧让杨家的人来当土司,怕也不会让当地土民轻易驯服。
现在田妙雯要彻底抹掉张家在铜仁足足用三百多年岁月烙下的印记,谈何容易?
田妙雯冷眼一扫,缓缓地道:「不错,这是不容易,但是却并非绝对没有机会。你们不要忘了,我姓什么!」
众人微微一呆,随即马上就想到了,不错!自家这位夫人……姓田!而两思八府那么多的土司,都是田氏旧部。田家作为当地百姓的旧主,起码在心理上,不至于让当地土民生起强烈的反抗心和不认同感。
但是,田家统治该地的权力在永乐年间就被剥夺了,田家还能重新站出来统治该地么?朝廷会答应?
田妙雯微微一笑,道:「统驭铜仁的,当然不是田家,而是叶家,朝廷想必会乐见其成。但是对铜仁百姓们来说,他们的新主人是田家的人,这就够了。」
于家海仔细想了想,对田妙雯道:「夫人,仅凭田氏旧主的名头,只怕不够。」
田妙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道:「不错!所以,我还需要一个人的支持。」
几乎每个人都马上想到了田妙雯所指何人,因为叶小天在铜仁合作最密切的盟友只有这么一个人,于珺婷!
田妙雯记起了于珺婷告辞时特意说,不会马上回铜仁,要去于家寨盘桓一段时间。现在局势如此紧张微妙,尽管有文傲和于海龙两大心腹镇守铜仁,她也没有留连在外的理由,除非……她有更重要的事!那么现在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田妙雯的目光变得狡黠起来,就像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她觉得,有必要放下身段,去于家寨拜访一下。叶小天和于珺婷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于珺婷现在又是怎样的一种打算,她要了解清楚,才好对症下药。
卧牛山的困局,看来要靠她们两个女人来解开这第一环呢。
千里之外,夏盈盈终于抵达了京城。夏夫人本就不着急赶路,一路上又游山玩水,结果走了大半年才到,万历皇爷都已望穿秋水了。
夏夫人到京之后,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歇了两天便去礼部报备。礼部循例对她们进行了三天的礼仪培训,之后才递公文给通政使司。通政使司也不晓得贵州某土司夫人进京谢恩居然是皇上极为重视的事,所以又压了两三天,这才呈报皇帝。
也幸亏他们不知道皇帝存了什么心思,否则这份奏章恐怕根本就到不了皇帝手中。因为从永乐以来,文官们越来越以天下为己任,在心理上早把自己当成了皇帝的严父、严师,对皇帝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们比任何人都要关切,稍不符合他们的价值观念,他们就会发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撒泼打滚地逼你就范。所以洪武、永乐之后,大明的皇帝一个比一个苦逼。
徐伯夷听说夏盈盈已经到了京城,不禁大喜过望,叶小天害得他如此下场,他要报仇!要把叶小天的女人送上皇帝的龙床,看着她被侵占被蹂躏,看着叶小天痛苦不堪,他才开心。
夏莹莹到了京城之后,陪母亲进了一趟宫,见过了天子。皇帝在她心中本是一种很遥远、很陌生的存在,这次见到了,感觉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唯一令她感觉不舒服的,是皇帝看她的眼神儿。那种眼神儿她并不陌生,从小到大见多了这样看她的男人,这样看她的男人大多都会凑上来套近乎,其中九成九都被她的哥哥们打得鼻青脸肿逃之夭夭。尽管这个穿明黄袍子的男人只是一直那么看着她,并没动手动脚,也没说什么过份的话,她还是不喜欢。
她本以为见过了皇帝谢过了君恩就可以回贵州,可皇帝一直也没说让她们走。
宫里有位陈太妃也是贵阳人,听说她们到京的消息后总找她和母亲去宫里聊天,问起贵州情形,每次那个万历皇帝都会在场。莹莹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儿,所以今天就没随母亲进宫。
莹莹根本不知道,叶小天此时刚刚进城。
叶小天先来到刑部,走完手续后到驿馆安置了住处。他出钱置办了几席酒宴,特意请皮副千总等人大吃一顿,这才送他们返回归途。
尽管叶小天是待罪的犯官,身边不能有人侍候,但李秋池怎么会让叶小天一个人上京?他们派了三十名侍卫,一直远远地辍着皮副千总等人,如今这些部下自然寻上门来。
叶小天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去替我打听一件事,看看红枫湖夏家的人是否还在京城。」
锦衣卫指挥使宇无过一下值,便直奔兵部尚书乔翰文的家。乔老爷家的后花园里,桃李绽放,绚丽多姿,五位宽袍老者正坐在桃花林里,品茗闲坐,谈笑风生。
乔翰文收到了叶梦熊的来信,提及叶小天此人在贵州或有大用,几位老友便知道叶小天是叶梦熊想重用的人,于是商议如何保证他安然无恙重返贵州。
乔翰文对宇无过道:「皇上应该没有要严惩他的意思吧?」
宇无过笑道:「当然没有!听说石阡、铜仁两府土官自相残杀,搅得整个贵州不得安宁,皇上还大笑三声,连呼『痛快』!我看,皇上绝对不会让这个叶小天有所闪失。」
……
徐伯夷现在最热衷的依然还是权力,只不过以前走官场,现在走内廷罢了。
他还有一个执念,就是向叶小天复仇。
徐伯夷很想打听一下皇帝有没有把叶小天的女人搞到手,却也不敢张口,叩了个头正要退下,万历突然唤住了他:「小白!那位莹莹姑娘……她母亲已经对朕提起,来京时日太久,想要尽快返回贵阳。朕,很为难啊!」
徐伯夷眼珠转了转,心道:「她母亲要回贵阳,皇上为难什么?莫非皇上和当年的成化帝宠幸万贵妃一样,喜欢比他大得多的女人?嗯……还别说,夏夫人还真是风韵犹存……」
万历皇帝哪知道徐伯夷心里转着什么龌龊念头,愁眉紧锁地道:「她若回转贵阳,莹莹姑娘……朕就不便留她了。唔……朕打算请五皇叔出面,为朕做个媒人……」
徐伯夷这才明白,敢情这位天子还没得手呐!
徐伯夷赶紧道:「皇上,纳一位土司之女为妃,只怕百官不满。这边五皇叔刚刚登门,那边百官就得跪满左顺门!」
当年正德皇帝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由他的堂弟继位,就是万历他爷爷嘉靖帝了。嘉靖和正德是同辈,得过继为正德他爹孝宗之子,这才名正言顺。可嘉靖不想改换门庭,下旨让百官给他亲爹兴献王讨论封号及主祀。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九卿二十三人,翰林二十人,给事中二十一人,御史三十人等共二百余人集体跪在左顺门外,大呼大哭,是为天下闻名的左顺门事件。
万历听了不禁倏然色变,愤然道:「朕想要一个真心喜欢的姑娘,就这么难吗?」
徐伯夷忙道:「皇上,此事说难其实也不难。只要皇上先把生米煮成熟饭,难不成还能把人家姑娘再送返贵阳?百官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亡羊补牢,要求皇上不得给夏家额外的封赏,防止夏家利用夏皇妃受皇上宠爱的机会壮大势力,影响西南安宁。」
万历听了一句「夏皇妃」,更是心痒难搔,顿足道:「可这生米,它煮不成熟饭啊!」
「啊?」徐伯夷呆望着万历,很是不解其意:「皇上总不会如我一般,下边缺了一个煮饭的必要物事儿?」
万历苦恼地道:「朕本来授意陈太妃以贵阳同乡的身份笼络夏夫人,想着夏夫人能常常携女入宫,朕便多些机会与她相处……朕刚才兴冲冲地去陈太妃那里,谁想只有夏夫人在,说是莹莹姑娘耐不得宫中规矩繁琐,所以没来……朕又没有理由召她进宫。」
徐伯夷眼珠一转:「奴婢有一计,保管让皇上遂了心意,今夜就采了红枫湖的那朵鲜花!」
万历大喜,急忙问道:「计将安出?」
难怪万历皇帝猴急,他不到十岁就做了皇帝,深居大内,由妇人和宦官养大。
这位正处于青春期的年轻天子,哪懂得如何追求女人、如何讨女人欢心,在这方面他完全就是个棒槌。
徐伯夷不慌不忙地说道:「皇上,既然那位夏姑娘的母亲现在宫中,奴婢以为,皇上可以请陈太妃帮忙,今晚让夏夫人留宿于宫中。这时候皇上派奴婢前往她的住处,就说她母亲突生重病,留宿宫中诊治。皇上您想,夏姑娘肯不肯随奴婢进宫呢?」
万历道:「母亲突生重病,当女儿的哪能不牵挂?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进宫了!」
徐伯夷把双手一拍,道:「皇上,奴婢协理藏宝阁,发现一种奇药,制成檀香,点燃后会有一种清香气味,一旦被人嗅入,就会肢体如绵、周身无力,而且还有催生情欲的效果……」
万历皇帝仍是一脸疑惑。徐伯夷急了,皇上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应该一点就透啊,我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他怎么还不懂?
徐伯夷直截了当地道:「到时候,可在殿中先点上这种奇香。夏姑娘嗅了这种奇香后,保管她软绵绵的只能任人摆布。皇上就可以携她共入罗闱,尽享鱼水之欢啦!世间女子一旦把身子给了一个男人,大多就会死心塌地的跟了他,何况皇上您是天下至尊呢?」
「嗯……」万历慢慢踱着步子,欲念渐渐战胜了理智,「好,就这么办吧!
朕这就去与陈太妃说!」
万历急急走出大殿,徐伯夷缓缓直起腰来,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接到侍卫回报,叶小天欣喜若狂,他没想到莹莹居然还没离京,自己此来可以见到她了。
只是此时已暮色苍茫,夏莹莹住西城,叶小天住北城,这时候赶去已然来不及了。京城可不比外地,晚上要宵禁,以叶小天现在的敏感身份,尤其不适合夜晚外出。
既已知道莹莹的去向,叶小天也不急在一晚了,便决定明日再去找她。
……
万历皇帝兴冲冲地赶到陈太妃所居的宫殿,陈太妃和夏夫人连忙起身迎驾。
万历找个由头把陈太妃叫到侧殿,吞吞吐吐说出要她留住夏夫人的意思。陈太妃连忙答应,再度转回前厅,拉着夏夫人只管攀谈。
第八十八章 深夜出宫
夏夫人眼见陈太妃兴致勃勃,不好主动说出告辞的话,这一拖就拖到了太阳下山。
陈太妃趁机盛情邀请夏夫人留宿宫中,说着便吩咐道:“洛公公,你去夏夫人处,告诉莹莹姑娘一声儿,就说夏夫人今晚留宿在本宫这里。”洛公公答应一声便欠身退了出去,他早得陈太妃授意,赶紧去禀报皇帝。
夏夫人也不好再说告辞的话,她和陈太妃都是女人,在她宫里住一宿也没什么。
陈太妃拉着夏夫人的手,笑吟吟地道:“这宫中饮食与外面大不相同,你今晚正好尝尝!”
万历皇帝那里等得心里长草,洛公公过来回禀后,万历大喜,立即传徐伯夷觐见。
徐伯夷一直候在奉天殿外呢,片刻功夫就进来了。
万历兴冲冲地道:“小白,陈太妃已经留住了夏夫人,你马上依计行事。”徐伯夷一听,比马上就要“做新郎”的万历皇帝还高兴,亲手把仇敌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这是仅次于自己“扳鞍上马”的快意之事了。
徐伯夷又不放心地问皇帝晚上要留宿在哪处房间,事先备好的药香可以早早点燃,以便弥漫整个前殿……万历皇帝这个急呀,急病人偏碰上徐伯夷这么个慢郎中,万历急急与他敲定一切,徐伯夷这才转身离开。
徐公公健步如飞地离开乾清宫,一到乾清门,正好高大的宫门被轰隆隆地关上,徐公公赶紧高喊:“且慢关门!”
“轰”地一声,门闩已经架上了,一只巨大的铜锁咔嚓一声被两个力士用力推锁上。这时那守宫门的侍卫官才转过身来,眯着眼一瞧,认得是近来皇上身边的红人余公公。
那侍卫官名叫熊伟,徐伯夷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出入宫禁的腰牌,客气地说道</font></font></font>:
“熊将军,还请打开宫门,咱家要出去一趟。”熊伟笑容可掬地道:“公公,亥时一到,宫禁落锁,什么腰牌都不管用了。”徐伯夷以前没有晚上出过宫,他哪知道会有这么多的规矩,急道:“腰牌也不管用吗?咱家有急事奉圣谕出宫,难道这宫门就出不去了?”熊伟一听是奉圣谕出宫,便指点道:“公公若真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您得请皇上下一道手令,再写一份夜开宫门的文书,交给内阁当值大臣批示。只要内阁准了,熊某便可开门了。”
徐伯夷无可奈何,只好恨恨地回转乾清宫。
万历正看唐游侠故事,一个太监进来禀报:“皇上,余公公回来了。”“如此之快?”万历大喜,连忙道:“快!快传他进来!”须臾,徐伯夷入内,苦笑道:“皇上,奴婢离开时,宫中已经落了锁,奴婢出不去呀。宫门处侍卫将军说,须得皇上您下一道手谕才行。”万历一听不禁啼笑皆非,急忙吩咐人备好笔墨纸砚,写下一道手谕,加盖了自己的小钤,递与徐伯夷。徐伯夷匆匆离开乾清宫,急奔内阁当值处。
内阁的当值官员倒是懂得全套规矩,急急忙忙一阵翻找,从灰尘遍布的一堆发黄的纸张里边翻出一张印刷好的纸来。这是一份申请表格,上边详细罗列了开宫门的时间、开宫门的理由、开宫门的批准人、一共要开几道门、几时离开、几时回来等等……
徐伯夷接过来一看,只觉头大如斗。亏得他饱读诗书,满腹学问,填这个东西不在话下,当下抢过笔来,点点划划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就把他该填的地方都填完了。
那当值官员仔细审阅一遍,点头道:“好,没问题!公公请稍等,本官这就送与余大学士审阅。”
徐伯夷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惊道:“还要余大学士审阅?”那当值官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等大事,自然要大学士审阅,本官哪敢做主?”
徐伯夷赔笑道:“成成成,好好好,有劳大人快一点,咱家着急,着急呀!”徐伯夷说着擦了把额头的汗水,舔舔嘴唇,只觉口干舌燥。那当值官员可不急,慢腾腾地走进另一间殿堂,叫那侍候在堂上的小黄门去唤余大学士起床。
今夜当值的人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余有丁,余大人年岁不小了,值夜其实就是防着有个什么万一的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所以余大人晚上就在阁中罗汉榻上小睡。
那小黄门儿对他说有当值官员求见,余大学士不敢怠慢,急忙起床赶到前堂。
那当值小官趋前拜见,把事情一说,再把皇上的手谕和徐伯夷填好的申请表递给余大学士。
余大学士捋着胡须想了想,道:“唤他进来!”片刻功夫,徐伯夷疾步进来。余大学士道:“皇上的手谕,本官已经看过了,公公出宫有何公干啊?”
徐伯夷迟疑了一下,答道:“实不相瞒,今有一位诰命夫人留宿陈太妃处,突患重疾,皇上正召御医诊治。皇上命咱家出宫接她一位至亲女眷前来,万一有什么不测,也好有她的家人陪在左右。”
余有丁白眉一轩,道:“原来如此!嗯,既然这样,本官准了!”徐伯夷大喜,赶紧捧起那张表格,道:“请大学士署名。”余大学士呵呵一笑,道:“不急,不急,此事老夫一人可做不得主,还要其他几人也都同意,这开启宫门的命令才能奏效!”徐伯夷急得都火上房了,可也无可奈何,只能苦笑道:“那……还需要哪几位大人同意才成啊?”
余大学士扳着手指,慢吞吞地道:“锦衣卫指挥独孤舫,五军营指挥崔馨予,三千营指挥黄睿……”
徐伯夷听得几乎要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道:“那就有请老大人,快些把他们请来吧!”
三位指挥大人来得很快!鉴于皇宫大内的面积之大,三位指挥大人又依照规矩,正在逐处巡查,他们三人陆续赶来,一共才用了一个时辰,真的是非常之快了。
三位指挥使又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听完了徐伯夷的陈述,表态同意,并在开启宫门的那张申请表上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徐伯夷汗透重衣,他擦了把额头汗水,一把抢过那张表格,对大学士和三位指挥使拱手道:“有劳大学士和三位大人,咱家这就走了,多谢、多谢!”独孤舫朗声问道:“余公公哪里去?”
徐伯夷头也不回地急急抢出,道:“出宫啊!”五军营指挥崔馨予道:“余公公,你这样是出不了宫的!”徐伯夷一脚刚刚迈出门槛,闻言脚下一绊,差点儿跌个跟头。他踉跄两步站住,回身惊问道:“为何出不了宫?”
余大学士捻着胡须悠然答道:“这还需要皇帝陛下批阅加印才能奏效啊!”徐伯夷愕然道:“皇上不是已经下了手谕吗?”余大学士正色道:“皇上的手谕不是正式的文书,老夫见了皇帝的手谕,所以才肯加印批准。但这份开启宫门的正式文书,还要皇帝陛下加盖正式的印鉴才能生效。”
徐伯夷目瞪口呆地看着余大学士,看了半晌,才确定这位大学士真的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万历皇帝把一本话本儿浏览了一遍,打了个哈欠。这时候,徐伯夷闪了进来,万历不禁欣然坐起,问道:“小白,你回来啦!莹莹姑娘呢?”徐伯夷抖抖瑟瑟地举起一张纸,结结巴巴地道:“皇……皇上,还请皇上在这份公文上加盖印鉴,奴婢……奴婢才能出宫……”徐伯夷捧着皇上、大学士及锦衣卫、五军营、三千营的三位戍值将军加盖了印钤的启门令,一路飞奔到乾清门。为了出这道宫门,他已经奔走了两个时辰,现在都要午夜了。
这可是皇宫,随便去个地方都不近,徐伯夷也顾不得宫中规矩了,他是真的一路飞奔到乾清门,对把守乾清门的熊伟气喘吁吁地道“熊将军,这……这是咱家的启门令!”
熊伟接过启门令,走进旁边班房,在灯下取出各方预留的印鉴认真比对了一番,笑容可掬地出来对徐伯夷道:“不错,印鉴符合,可以开宫门了!”徐伯夷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下来,赶紧道:“那就请将军快快开门吧!”“莫急莫急,熊某是卫门将军,还需请监门将军来,对勘合符,才能一起打开宫门。”
徐伯夷颤声道:“监门将军……又是哪个?”他不是想哭,他是气的。
熊伟道:“监门将军李兴钢,不远不远,须臾便来!”说完吩咐一名卫士道</font></font></font>:
“你去,速请李兴钢将军来此对勘合符!”
那士兵答应一声,急急离去。熊伟冲徐伯夷翘起了大拇指,赞道:“公公真好本事,自本官担任宫门卫以来,还从不曾有人能半夜开启宫门,公公你可是头一个啊!”
徐伯夷焦急地等着那位李将军,一听这话,哭笑不得地道:“这么说,咱家要出宫还挺顺利的?”
熊伟道:“那是自然!公公你可知道,当年武宗皇帝南巡,到了南京,游览牛首山,返城时已是深夜,传旨开门迎驾,那门禁守卫根本不予理会,武宗皇帝只得借宿在城门外的大报恩寺里!那可是南京,当时已是陪都,不及北京重要,而且要进城的是皇帝呀!”
大约三炷香的功夫之后,李将军终于赶到了。他带了虎符来,熊将军手中也有半块虎符,二人对验虎符,严丝合缝,一点不差,熊将军便把大手一挥,喝道:
“开门!”
八个力士上前,将那沉重的门闩抬了下来。徐伯夷脚跟抬起,已然做好飞奔出门的准备,但……那只巨大的铜锁还是稳稳地挂在门上,徐伯夷不禁讶然看向熊伟。
熊伟和李兴钢正站在一边聊天,听他们聊的内容,大概是在比较勾栏胡同的香云姑娘和瑞珠姑娘谁更会服侍男人的话题。这种东西见仁见智,哪能分得出高下?
徐伯夷忍不住问道:“两位将军,这锁还没开啊!”熊伟扭头看看,恍然道:“啊!公公还请稍等,钥匙不在我等手里,另有当值处的人入柜保管,熊某已经派人持启门令去取了。”徐伯夷已然急得汗出如浆,可想起当初正德皇帝半夜想回宫都吃了闭门羹,徐伯夷得到些许安慰,只好耐着性子等。
半个时辰后,当值处的人验过启门令,拿着钥匙来了。两尺多长跟玉如意似的大钥匙插进铜锁,“咔嚓”一声,那锁就开了。两个当值处的人合力取下锁头退到一边,便有几个门卫武士上前拉开沉重的宫门。
宫门一开,徐伯夷的心就飞了出去,他刚要拔足向外跑,又被熊伟一把拉住。
徐伯夷提心吊胆地看着熊伟:“将军还有何事?”熊伟正色道:“公公这么出去,小心被人在身上捅几个透明窟窿!”徐伯夷:“啊?”
李兴钢挥了挥手,便有一个士兵走到宫门旁石阶上,凑到一处栏杆旁。宫门下有灯笼,照得清楚,石阶上的栏杆上每隔三尺有一个装饰性的石柱,柱顶有一个圆球。
那侍卫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吹响了石别拉,片刻功夫,保和殿那边也有同样节奏的呜呜声传来。熊伟对徐伯夷笑道:“成啦!公公请!公公一路顺风啊!”熊伟这句话是追着徐伯夷说的,因为徐伯夷在他说“成啦”的时候,就已一撩袍裾,箭一般窜了出去。
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太和门、午门,一道道门禁虽然比不得乾清门守御之森严,可也不是令到即开,每处地方都需要两位将军对勘合符,再由当值处的人打开大锁。
只不过这个过程中少了去内阁并召集各方统领合议审批的过程,相对来说还是快得多。徐伯夷疾步走出宫城时,晚风一吹,透骨生凉,这才发现出了一身透汗。
大街上,徐伯夷匆匆赶出不远,前方道路旁便闪出一排兵士,厉声喝道:
“站住!什么人?通名报姓!”十几个兵士围上来,提起灯笼照了照,见他一身太监袍服,为首的小头目口气稍稍缓和了些:“这位公公为何半夜行走于此?”那小头目看着徐伯夷的眼神儿还是有所警惕,以为他是私逃出宫的太监,又或者是在宫中盗窃了什么,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看贼一般。
徐伯夷取出敕命交给那个小头目,道:“咱家奉旨出宫,有急事。这里有皇上的敕命,将军可取去验看!”
小头目就着灯笼认真地看了看,对徐伯夷客气地道:“既如此,请这位公公随小的走一趟,见一见我们的走更官王将军!”徐伯夷真的是忍无可忍了,怒道:“如今已过午夜,咱家奉旨,确有急事在身,还要去见什么走更官?”
那小头目倒不敢冲他发火,只是客气地解释:“公公勿恼,这皇城里有旗手卫、羽林卫巡弋拱卫,各由一名都督领带刀千户、百户各一人负责,如果没有他们签发的通行令谍,小的可绝不敢放行!”
徐伯夷刚刚扬起敕命,那小头目已然道:“小的没见过敕命,只认得军令!”这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徐伯夷颓然放下了手。
那小头目好心提醒道:“公公最好再去金吾卫也加盖一道印章,因为京城里还有金吾卫巡戈,没有金吾将军的印鉴,公公还是行不得。”徐伯夷跺了跺脚,道:“既如此,快快带我去见他们!”宫城、皇城、京城,各有戍卫。永乐十七年时,永乐皇帝朱棣曾经命工部专门铸造了守门的铜符和夜巡的铜牌,巡检官持左半,守卫者持右半,作为巡戈和通行的勘验之物。
徐伯夷赶到金吾卫时,已经脚步踉跄,有气无力。金吾卫轮值都督王海宇王大人是个会做事的,瞧这位公公像只软脚虾似的,既然是御前行走太监,分明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儿,所以送了他一匹马,又派了八个护军护送。
徐伯夷只是要去宫外接个美人儿而已,手中那道敕命盖满了红红的印章,正面盖不下,背面都盖了两个,这手续才算齐活。
八名护军陪着徐伯夷午夜狂奔,纵马出了皇城,直奔西城而去。一路上不断碰上金吾卫巡值官兵,但徐伯夷手续齐全,又有金吾卫都督派来的亲兵护卫,沿途倒是没耽搁太长时间。
只是……京城太大了,徐伯夷赶到西城夏莹莹母女的居处时,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徐伯夷上前叫门,夏莹莹等到很晚还没见娘亲回来,就知道必是被陈太妃留宿宫中了。宫里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还能出什么事?莹莹便安心睡下了。
夏家的护卫武士听来人说夫人患了重疾,宫中派人来接小姐,惊得赶紧飞奔到后宅报信。夏莹莹睡眼惺忪地起来,一听这话也着急了,赶紧穿好衣裳,急急赶到前宅。
徐伯夷连哄骗带恐吓,莹莹急得汗都下来了,急忙道:“好!我们这就走,快快快……”
徐伯夷护着夏莹莹的马车,急急忙忙赶到午门,见午门前许多官员三三两两站在那儿,正沐浴着晨曦闲聊。徐伯夷大吃一惊,回首瞧向东方,但见一轮红日即将喷薄而出。
夏莹莹心急如焚,对马夫道:“快些,就从午门进!”监察御史李博贤见状大喝道:“宫前驰马,大胆!快快停下!”说罢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拦在奔马前方,挺胸昂头,怒目如炬。
旁边那些大臣见了大吃一惊,这李御史站得太靠前了,现在那马夫就算勒马也来不及了,非撞他个骨断筋折不可。李博贤又不傻,当然知道会被马撞上,说不定还会被那碗口粗的马蹄子踹上一脚,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受点伤、流点血,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清官?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那骏马就要撞上李博贤。李御史面带微笑,轻轻闭上了眼睛,等着那腾云驾雾的一刻,他的胸膛挺得更高了:“飞吧!飞吧!我要飞得更高……”
李御史真的飞起来了,一条长鞭像乌龙出水似的,在马头堪堪撞到他的身体时紧紧缠在了他的腰间,奋力一扯,他那单薄的麻杆儿似的身体就飞了起来,在空中飞了半匝,准确地砸向几名靠拢过来的宫前武士。那几名武士齐齐伸手,让高高飞起的李御史安全落地了。
夏莹莹等马夫紧急勒马停下马车后,就从车辕上跳了下去,这时她才看清手中拎着一条乌梢长鞭的人居然也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蓝色绣金边的宽大长袍,梳着一双辫子,面似满月,嘴唇丰厚性感,饱满高耸的胸脯实在是……太雄伟了。
夏莹莹对那女人道谢道:“多谢姐姐援手,请问姐姐尊姓大名?”那蒙古女人微微一呆:“姐姐?哈哈,好!姐姐的名字不太好记,你听人说三娘子,那就是姐姐了。”
夏莹莹只是展颜一笑,道:“小妹还有急事,回头再向三娘子姐姐道谢!”说罢,夏莹莹提起裙摆向宫门方向奔去,一边跑还一边叫:“我有急事,叔叔伯伯们请让一让!”
莹莹的美貌使得宫前那些官员们眼前一亮,听她叔叔伯伯地乱叫,好笑之余纷纷让路,让她顺利赶到了午门前。
宫里面,万历皇帝漱洗打扮完毕,乘上步辇,由人抬着出乾清门,正往太和殿赶去,怏怏臭臭的一张脸,好象满朝文武都欠了他的钱。
百官在太和殿前站住,等着上朝见驾。夏莹莹跟着徐伯夷过太和殿、中和殿,还没到保和殿,就见前方大队仪仗,旗帜飘扬,中间黄罗伞盖冉冉而来。
徐伯夷一见暗叫一声苦也:“皇帝已经上朝了!”等皇帝的仪仗过去了,徐伯夷抬起袖子,有气无力地对夏莹莹道:“姑娘,咱们走吧!”
夏莹莹急急赶到陈太妃处,徐伯夷暗想:“事到如今,可怎生是好?”陈太妃此时正跟夏夫人躺在床上闲聊,有宫娥进来禀报道:“太妃娘娘,夏姑娘来了,寻夏夫人!”
夏夫人一听惊讶地道:“这么早,莹莹怎么来了,莫非有急事?”急忙起床穿衣,简单梳洗一下,反正是见自己女儿,也不用太庄重,便急急赶往前殿。
夏莹莹一见母亲出来,立即迎上去,欢喜地拉住母亲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哇”地一声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她道:“娘亲,幸好你没事,真是吓死女儿啦!”
夏夫人愕然道:“你这傻孩子,娘亲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儿?”夏莹莹眼泪汪汪地道:“娘,你就别瞒女儿了。女儿已经知道你昨夜患了重疾,幸亏被御医救过来,可把女儿急死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夏夫人更加愕然:“患了重疾?我?你听谁说的?”今天万历上朝,还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不能耽搁。他要接见一个很重要的女人:三娘子。三娘子本名钟金哈屯,是蒙古土尔扈特部的首领恒阿噶之女。
三娘子黠而媚、善骑射,能文能武。十四岁出嫁,成为四十多岁的阿拉坦汗的续弦正房,并为他生下一子。
做王妃时,三娘子就极力劝说丈夫向大明称臣,与大明友好,和大明实现纳贡互市。
婚后第六年,阿拉坦汗去世,三娘子从此成为事实上的草原最高统治者。
阿拉坦汗的长子黄台吉依照习俗,娶继母三娘子为妻。三娘子刚满二十,年轻貌美,与三十多岁的继子黄台吉完婚,成为黄台吉的王妃,又为他诞下一子。
黄台吉继承汗位后,对大明虎视眈眈,是三娘子苦口婆心地解劝,才使黄台吉打消了与大明开战的念头。
两年前黄台吉逝世,其长子扯力克称汗,三娘子已年近四十岁,又与不到三十岁的孙子扯力克合帐完婚,生下了第三个儿子,依旧是草原上的实际掌权者。
在礼教严苛的中原,和继母成婚是大逆不道的乱伦大罪,但在蒙古草原,这种“父死子继”制度却是常例。三娘子先是嫁给扯力克的祖父,再嫁扯力克的父亲,最后嫁给比自己还小了十岁的扯力克,成为三任大汗的王妃,始终掌控着蒙古草原。
三娘子所生的三个儿子,生父是祖孙三代,这辈分该怎么论?在中原恐怕要乱套了,但在草原却都不是事儿。大儿子辈分一降再降,先是扯力克的叔父,后降为扯力克的兄弟,现在又不得不称呼扯力克为父亲。
而三娘子始终视大明朝廷为天下正统,多次表示“子孙暨部族世世为天子守边”。因此对于她的这次到来,明廷极尽礼遇,今日她上殿面君,万历天子当然极为看重。
三娘子代表蒙古诸部觐见大明天子,朝堂上,万历皇帝敕封其夫扯力克为顺义汗,封三娘子为一品忠顺夫人,又赐下许多财帛,三娘子便谢恩退下了。
接下来几个进京的地方大员,万历只是随意敷衍了一番,不等众京官奏事,便宣布今日龙体不适,提早退朝。
万历皇帝退了朝,登上御辇,立即摆驾陈太妃处。等他一头撞了进来,急急往殿内一瞧,不见莹莹姑娘,也不见她的娘亲,马上对陈太妃道:“太妃,夏姑娘呢?”
陈太妃讷讷地道:“夏姑娘……已经与她的母亲离开了。”“什么?”万历皇帝先是一呆,继而气急败坏:“小白!小白!马上把小白给我找来!”
徐伯夷待在乾清宫侧厢的太监房里,一壶冷茶被他一口气喝光了,肚子胀得很,轻轻一晃都有水声。徐伯夷捧着大肚子正想去方便一下,万历的贴身太监三德子迈步走了进来:“哟!余公公,你在这儿呢,叫咱家好找。皇爷要见你!”……
“娘,别急,慢着些……他是皇帝,总不好公开抢人吧?”夏莹莹被夏夫人抓着手腕,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夏夫人沉声道:“我说进京见驾已毕,为何皇上还迟迟不肯让我们回贵州,又跳出个什么陈太妃,天天与我攀亲叙旧的,原来皇上在打你的主意!”母女俩是从宫苑群的边道儿出来的,拐向正道时,正好三娘子从太和殿出来,后边跟着八个小太监,捧着皇帝所赐的各色礼物。
夏莹莹一见三娘子,不禁兴奋地招手道:“三娘子姐姐!”三娘子听见呼喊扭头一看,不禁露出笑脸。对这个风风火火的小丫头,她由衷地喜欢,大概因为她也是性情爽朗、不藏心机的缘故,所以特别投缘。
三娘子笑着迎上去,夏夫人看着三娘子,迟疑道:“这位是……”莹莹对夏夫人道:“娘,这位姐姐说她叫三娘子。她是个好人,很厉害呢,鞭子使得极好。女儿着急进宫来找娘亲,险些撞死一个傻兮兮的大官儿,亏得这位姐姐出手相救,要不然女儿就惹了大麻烦呢。”夏夫人一听,急忙向三娘子敛衽施礼:“多谢夫人义助小女!三娘子?”夏夫人听了这个称呼,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轻呼了一声道:“莫非……莫非是蒙古可敦三娘子?”
可敦是蒙语皇后、王后、大汗正妃的意思,三娘子莞尔一笑:“原来夫人听说过我的名字!”
夏夫人曾听丈夫说起过统驭蒙古数十万兵马的那位女中豪杰,赶紧向她再行一礼。
三娘子挽起莹莹的小手,豪爽地说道:“小妹子,你就叫我三姐。夏夫人,你也不要叫我可敦了,怪生分的,叫我三娘子就好!”夏夫人很是欢喜,虽说蒙古和贵州中间隔着一个大明,跟她红枫湖八竿子打不着,可是能结交这样一位手握实权的蒙古女王,那也不是坏事。
夏夫人不放心地嘱咐莹莹道:“女儿,你这位三姐,那可是北方草原上的女英雄,驭下万里江山,统治百万之众,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巾帼英雄呢!”“哇!真的啊?”夏莹莹两眼放光,非常崇拜地看着三娘子:“难怪姐姐的鞭子耍得那么好,姐姐教我使鞭子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呢!”三娘子见她两眼放光,还以为她真的很崇拜自己的权柄地位,万万没想到她真正崇拜的竟然是自己使鞭子的功夫。三娘子亲昵地揽了揽莹莹的削肩,笑道:
“成!姐姐教你耍鞭子。将来啊,你男人要是不听话,你就用姐姐教你的功夫,狠狠地抽他,哈哈哈……”
到了驿馆门口,三娘子热情地招呼夏夫人和夏莹莹进去:“来,这就是姐姐的住处!夏夫人,小妹子,快请!”
在三娘子到来之前,礼部特意重新粉饰装修了一遍驿馆,并且把三幢给一品大员、封疆大吏进京时居住的独立院落拆了院墙打通,变成了一处极豪绰宽敞的大院落。
三娘子很好客,正好驿馆里就有今早刚刚买回来的新鲜全羊,厨子拿着解骨刀正要拆解呢,被三娘子的人看见,直接要了去,就在院子里架起了炭火堆,不一会儿整个驿馆里都是羊肉的香味儿。
叶小天就住在这驿馆里很偏僻的一处小院落里。他早早出门赶到了夏莹莹的居处,却被告知莹莹一早就被一位公公接去了宫里。叶小天在夏家苦苦捱过晌午,不见莹莹回来,便向留守夏府的人告辞,直接奔了皇宫。
叶小天向午门前的侍卫们打听了一下,这些侍卫对那位风风火火的小美人儿印象挺深,还都记得她离开的事,便对叶小天说,那位姑娘跟着蒙古三娘子一起离开了。
叶小天又千方百计打听三娘子住处,结果发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叶小天急急忙忙赶回驿馆,刚一进驿馆,就嗅到一股烤肉的香味儿。叶小天随便拉住一个驿卒一问,那驿卒哼了一声道:“足下闻着这香味儿走就成啦,三娘子正在院中烧烤呢。哎!真不知她继续住下去,会不会在我们驿馆里搞一场‘</font></font></font>那达慕’……”叶小天赶到三娘子所住的大宅门口,香味愈加浓烈了,门口有四个高大魁梧的蒙古汉子正站在大门两侧。
三娘子和莹莹正在厅中烧烤,三娘子喜欢亲自动手烧烤,见莹莹有这个兴趣,干脆就张罗起来了。莹莹正抓着一把肉串,按照三娘子的指点兴致勃勃地烤着,眼看那肉串泛起诱人的颜色,正想递一串给母亲尝尝,一个蒙古大汉已经快步走过来,先对三娘子施了一礼,随即便对莹莹粗声大气地道:“夏姑娘,你男人来找你!”
“啊?”夏莹莹惊得下巴差点儿掉下来:“我男人?”夏夫人立即警惕地看向女儿,又惊又怒:“莹莹,你在京里……结识了男人?”夏莹莹急忙辩解:“我没有呀!”
三娘子皱了皱眉头道:“那人叫什么,怎么自称是我小妹子的男人?”那大汉呆了呆,他还真没问过叶小天的姓名,叶小天说是夏莹莹的男人,他就麻溜儿的进来禀报了。夏莹莹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夏莹莹抓着一把香气四溢的肉串直奔院门口,三娘子和夏夫人互相看看,忙也拔足追了上去。
“是谁说是我男人?”夏莹莹站在门口,用一把肉串怒气冲冲地向前一指。
门口站着叶小天的四个侍卫,夏莹莹一个也不认识,居然有人冒充她男人,当然恼火。
叶小天正在门侧,忽然听见莹莹的声音,急忙赶回门口,就见莹莹一手叉腰,杏眼圆睁,满把的肉串儿向前指着,樱桃小嘴儿上油亮油亮的,颊上也沾着点油腻。
“啊!”陡然看见叶小天,莹莹的一脸怒色登时不见,她惊讶地张大小嘴,一脸的不敢置信。叶小天微笑着走上去,柔声道:“莹莹,你还好吗?”“你……你……”莹莹结结巴巴地说了两句,把手伸了过来,呆呆地道:
“吃肉串吗?”
“你怎么去了一宿,直到早朝才回来,嗯?你说!”万历皇帝看着徐伯夷大发雷霆!
徐伯夷卟嗵一下就跪在了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他这一宿的辛苦。万历皇帝摆了摆手,斥骂道:“废物!你去,请五皇叔来!”万历说的这位皇叔叫朱行书,在宗室中论辈份是万历的叔父,论年纪和万历相仿,万历小时候他曾经陪太子读过书,所以两人感情很好。
徐伯夷来到朱行书的镇国将军府,传皇上口谕叫他觐见。朱行书不敢怠慢,连忙随徐伯夷进宫,一路走一路向徐伯夷询问皇上召见的事由,才知皇上是要自己去做媒人。
朱行书见到天子,得到准信:只要夏莹莹肯进宫,皇上立刻就可以封她为皇贵妃。
朱行书慨然道:“皇上放心,臣此去,一定不负圣望,说服夏姑娘入宫!”……
“他就是你选的男人?很好!”
三娘子毫无草原霸主的觉悟,大大咧咧地坐在烤炉旁边,也不像一般的女人双腿并起扭向一边,而是大马金刀像男人一般岔开双腿,紧身的裤子裹着大腿,裆部肥鼓鼓地丰隆凸起,让人遐想连篇。
夏莹莹听了三娘子这话不禁羞云上脸,美得仿佛一朵盛开的桃花,她心里很欢喜,她喜欢这个称呼:“我的男人!”听在心里就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叶小天是官员,但是没有一点为官者的作派。他出身天牢狱卒,能说善道,可又没有官宦的酸腐习气,所以很对三娘子的胃口,三娘子自然越看越满意。
夏夫人对他们这么直白的谈话有些不太习惯,不过叶小天现在已经是一方土司,身份地位已经配得上莹莹,她便没有反对,默许了这种称谓。
叶小天道:“我此次进京,不会在这里耽搁太久,你们应该就要回贵阳了吧?
不如多停留些时日,到时咱们一起上路。”
莹莹一听好不欢喜:“好啊好啊!娘……”
夏夫人微微一笑,佯嗔道:“你这丫头,叫什么叫?娘叫你现在走,你舍得?”镇国将军朱行书依照徐伯夷所说的地址赶到夏莹莹的住处,示意随从上前敲门。
夏夫人听到家人禀报,心里咯噔一下:镇国将军造访,所为何来?
夏莹莹好奇地问:“小天哥,镇国大将军,这名头听起来好不威风,是很大的官儿么?”
叶小天忍不住笑道:“这名头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其实什么官儿都不是。这是专门用来封赐给皇族中人的一种封号,唯一的作用就是每月照数去领俸禄。”能被封为镇国将军的宗室必须得是郡王的儿子,那是距皇帝血缘相当近的皇族了,每年的俸禄为一千石,比一品大员略低,折算成现在的货币,相当于一年九十万元的工资。
夏夫人马上确定了来人的目的,趁家人去迎朱行书的机会,夏夫人把莹莹的遭遇飞快地对叶小天说了一遍,叶小天的脸登时就黑了。
朱行书走进客厅,就见厅中站着一位三旬左右的妇人,雍容优雅,后方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与那妇人有四五分相仿。朱行书只看了一眼,便是眼前一亮,说实话,他看的美女比皇上还多,先不说他在青楼妓馆所见的南北佳丽、东西方尤物了,就是他纳的两个妾,放到宫里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宫里选择女子的标准实在是太苛刻了,即使因为被皇上宠幸而广为人知的宠妃,其实远不如民间百姓想象的那般美艳。只是她们的身份地位,再加上不易被宫外的人看见,所以被百姓们的想象力无限美化了而已。
朱行书万万没想到,他刚说明来意,便遭到对方的一致拒绝。
第八十九章 左顺门风波
朱行书不敢置信地强调道:「夏夫人,令爱入宫,可不是从一介小小宫娥做起,可以直接封妃的,皇贵妃啊,其尊贵仅次于皇后娘娘了。」「就算是皇后,莹莹也没那个福气!」叶小天大步上前,对朱行书拱了拱手道:「因为,莹莹已经许配了人家,那个人就是我!据我所知,每逢宫中选嫔,民间就忙于嫁女,就因为一旦嫁了人,宫里就不能征召了。莹莹已经许配给了在下,就算是皇帝,也没有强抢民妇的道理吧?」叶小天够阴险,人家还什么都没做,先给扣了一顶「强抢民女」的大帽子。
朱行书突然感觉麻烦了,看了看叶小天,问道:「你是何人?」叶小天正色道:「贵州卧牛长官司长官,叶小天!」朱行书不死心地又劝说了几句,看对方不为所动,只能无功而返。
朱行书走在街上,念头急转:要想让皇上得到夏姑娘,必须让叶小天主动休婚!而要达成这个目的,他需要先了解叶小天的底细。
琢磨半天,朱皇叔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宇无过。
宇无过只知叶小天是戴罪入京,具体情由也不是十分清楚,听朱行书说明皇帝的企图,答应派人去打探。
朱行书兴冲冲地告辞离去,换了便袍的宇无过也匆匆地出了门,直奔兵部。
兵部尚书乔翰文听宇无过说明情由,顿时怒目圆睁,拍案而起:「皇上想纳一位土司之女为妃,而且直接就想许她一个皇贵妃的封号?」乔尚书得知夏姑娘不愿入宫,是因为她已经与贵州土司叶小天订婚。皇上不死心,而叶小天恰巧又被拿问京师待罪,所以五皇叔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逼叶小天主动解除婚约!
乔尚书眼珠一转,告诉宇无过:马上把叶小天的底细向朱行书和盘托出,还可以帮朱行书出出主意,促成皇帝对叶小天的刁难与迫害。
宇无过简单一想,就明白了乔尚书的用意。不过,宇无过同乔尚书一样,他是忠臣,忠臣的思维就是:我认为你不对的,那就是你不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骂你那是忠言逆耳,我坑你也是用心良苦……万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只是想娶个漂亮媳妇儿而已,却又捅了文官们的马蜂窝。所以,万历皇帝苦逼了。
朱行书从宇无过那里得知叶小天竟然身负命案,心里顿时有了计较,立即回宫复命。
「你说夏姑娘她……她不肯从了朕?」万历皇帝眼圈儿一红,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作为智商超高、情商严重不足的大明帝国CEO,万历皇帝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而在生活情感领域里,他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朱行书道:「夏姑娘也不是不肯,只是……夏姑娘已经订了亲,当时正是她的未婚夫从中作梗,夏姑娘只能违心拒绝了。」万历一屁股跌回御椅上,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
朱行书见皇帝垂头丧气,不禁微微一笑:「皇上不必失望。夏姑娘虽然订了亲,可她那夫家如果愿意退亲,这个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万历又惊又喜,急忙抬起头道:「莹莹姑娘的夫家是谁,他愿意退亲?」朱行书道:「皇上有所不知,那夏姑娘的未婚夫婿,乃是贵州卧牛长官司长官叶小天。此人在贵阳犯了人命大案,因被杀者贵为土司,贵州巡抚叶梦熊不敢擅专,已将他解赴京城,要交由皇上您亲自裁断!叶小天有罪无罪,是生是死,全在皇上一念之间,这……不就是皇上的大好机会么?」万历负着手,在金殿上踱起了步子:叶小天犯下命案,这是公事;而要他退婚,这是私事。应不应该假公济私呢?万历有些犹豫,但是一想到莹莹的可爱……
万历拿到叶梦熊的奏章仔细阅览,叶梦熊建议皇帝对此事不妨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因为叶小天这个人对朝廷经略西南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但万历皇帝已经把叶小天视为他得到夏莹莹的最大障碍,如今既有机会治他的罪,又岂肯为他开脱?
叮叮当当的一阵镣铐声响,叶小天披枷戴锁地进了天牢。
朱行书亲赴大牢游说叶小天,碰了一鼻子灰。
万历难以置信,毅然道:「传旨,叶小天入宫见驾!」叶小天被带进宫,徐伯夷强抑兴奋地冲进乾清宫:「皇上,叶小天带到!」他和叶小天做了那么久的对手,对叶小天的驴脾气再清楚不过。徐伯夷知道,一旦触及叶小天的逆鳞,天王老子他也不怕,如果他当场触怒天子,那会怎么样呢?
当叶小天被拖出午门斩首的时候,徐伯夷一定会站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自己的面目,让他知道,他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一直心神不宁地批着奏章的万历皇帝把朱笔一抛,急不可耐地道:「快快带他进来!」
叶小天披枷戴锁地被带进了乾清宫,万历吩咐大内侍卫、太监和宫娥退下。
「叶小天!」万历皇帝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你威福自恣、擅杀大臣,西南为之震荡,这就是你的忠君报国之道?」叶小天唇角微微露出一丝讥诮之色,道:「臣愚钝,还是请皇上直言吧,臣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臣的忠心呢?」
「你……」万历的遮羞布被叶小天一把撕了下来,不禁又羞又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没想到叶小天竟如此直言不讳,让他堂堂天子与叶小天赤裸裸地进行交易,一时之间他还真不太适应。
此时,午门之前一辆华车缓缓停下,一个凤冠霞帔的红妆丽人姗姗下车,在高大巍峨的宫殿前方缓缓站定。监察御史李博贤好巧不巧地经过午门,正好看见一身新嫁娘妆扮的夏莹莹俏生生地立在宫前,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马上就像嗅到味儿的猎犬,急急赶了过来。
夏莹莹生得太漂亮,李博贤上次见过她一面,这不就是上次风风火火地闯宫要见她母亲的那个女子吗?凭着御史的职业敏感,李博贤立即意识到其中必有故事。他从眼角瞅到正有一个同行急急赶来,那是山东道监察御史刘桓邑,看见他已经抢先站在夏莹莹的面前,刘御史顿时懊恼地站住。
李博贤自得地一笑,问道:「姑娘为何如此打扮立于宫门之外,可以告诉本官吗?如有冤屈,本官可以为你做主!」
夏莹莹看了看他,直率地问道:「你的官儿大吗?」李博贤哭笑不得,不过夏莹莹这样天真娇憨,却一点也不惹人讨厌。李博贤耐心答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本官的官职的确不高,只是七品官而已……」莹莹一听大失所望,轻轻摇了摇头道:「我那夫君是六品官,都被皇帝陷害入狱了。你才七品,帮不了我的。我不想害了你,你还是快走吧。」「什么什么?」李博贤一双小眼睛顿时射出两道激光般的炽热光芒,他听到了几个令他肾上腺素急速飚升的关键词:「六品官」、「皇帝」、「陷害入狱」,李御史激动得打起了摆子。
「姑娘你听我说……」李御史满面红光,挺起了胸膛:「本官李博贤,乃陕西道监察御史,虽只七品,可就算一品大员、皇亲国戚、勋官功臣,但有不法之事,本官也都能管!」
夏莹莹紧张地问道:「那要是皇帝犯了不法之事呢,你也能管吗?」「哈哈哈哈……」李博贤仰天大笑,心里话差点儿脱口而出:皇上犯错何止本官能管?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勋官功臣、乡老耆老、致仕老臣、士林名流,谁都能管啊!
李博贤笑容一敛,正色答道:「本官当然能管!本官乃是言官,是御史,干的就是纠察皇帝与百官过失的事情。姑娘有什么冤屈,尽管道来!」夏莹莹疑惑地问:「纠察?」
李博贤赶紧又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本官就是专门给皇帝和百官找碴儿、找别扭的!」
「朕……很喜欢莹莹姑娘,而莹莹姑娘却已和你订了婚。朕希望你能退亲,你擅杀四方土司的事,朕可以保你无事!」终于,万历还是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但这番话说出来,心里却突然一阵轻松,仿佛压在肩上的一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叶小天迎着皇帝的目光,正容说道:「臣不能答应!臣不能出卖自己的女人,这是臣做人所坚持的本份!如果臣连做人的本份都无法坚守,做不好臣子本份也就不稀奇了,皇上说是不是?」
万历皇帝握紧了双拳,愤怒地吼道:「你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你荣华富贵!
如果不是朕赐你卧牛长官司世袭长官一职,你够资格与夏家结亲?」叶小天的腰杆儿慢慢地挺拔起来,一字一顿地道:「皇上是想要一个注定不会把心交给你的女人和万世骂名,还是要你的铁桶江山?」万历皇帝被叶小天的话激怒了,以致他的表情都扭曲起来,显得有些狰狞:
「叶小天,你的性命就悬在朕的手里,你还敢口出妄言!难道……你还敢谋反不成?」
「如果皇上想杀臣,臣马上就会身首异处,臣都已经死了,又如何谋反?」叶小天随即话风一转:「但是,臣领出深山的那些百姓,他们尚未得到足够的教化,心中还没有朝廷、没有皇上。所以,臣如果死了,他们一定会为了臣揭竿而起!」
万历仰天大笑:「为了你?就因为你想拥有一个不该由你拥有的女人愚蠢地死去,他们就会为了你不惜向朕宣战,以卵击石?」叶小天注视着万历,声音掷地有声:「是的!皇上若是为了一个女人挑起一场战争,会遭到全天下人的唾骂。而臣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以卵击石,却会受到全天下人的赞美!因为,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像臣一样,肯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同天下至尊为敌!」
万历皇帝如遭雷击,他慢慢地退了两步,无力地坐倒在龙椅上。同人不同命啊!同样的事,他做了就是昏君,别人做了就是英雄。
这一瞬间,万历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辛酸、无奈、空虚,还有……厌恶,对自己的厌恶,对皇帝这个身份的厌恶!
万历强捺心中的愤怒,冷笑道:「朕早知西南诸番狂妄自大、目无君上,可今日见了你,才知道你们究竟是如何的猖狂!来人啊,叶小天对朕大不敬,拖出宫去,廷杖二十!」
二十记廷杖打下去,可以让人啥事没有,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自己走回家;也可以让人股肉糜烂,抬回家一养就是小半年。如果想要人死,那也容易,施杖刑的锦衣卫都是特意练过的,会用阴劲儿,只要掌刑太监做出暗示,他们几杖下去,就能把人活活打死。
三德子唤来站殿武士把叶小天拖下去,立即便传掌刑太监、施刑锦衣卫宫前候命。徐伯夷本打算自己做掌刑太监,到时候向叶小天亮明身份,看着他又悔又恨的脸色方才快意,不想三德子从中作梗,这掌刑大太监换了主儿。
可徐伯夷实在不甘心只在事后听到叶小天的死讯,便涎着脸儿对三德子道:
「小的入宫晚,还没见过施杖刑呢,公公带小的开开眼界可好?」三德子淡淡一笑,道:「你有兴趣,那就一起去瞧瞧吧!」锦衣卫大汉将军被紧急调来,从站殿将军处接收了叶小天,会齐了一干大小太监,便齐刷刷地向左顺门赶去。
「我是贵阳红枫湖夏土司的女儿,我的母亲受封为诏命,我跟娘亲赴京谢恩,迄今仍未接到皇上允许我们返回家乡的旨意,可我一直也没多想……」夏莹莹泫泪欲滴地向陕西道监察御史李博贤述说着:「那日,我的母亲没有从宫里出来,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说是我的母亲生了重病,我驱车闯宫,就是因为担心母亲的病情……」
夏莹莹驱车闯宫那天,李御史正好是目击者,还被三娘子给他来了一记「空中飞人」,对此当然记忆犹新,此刻听夏莹莹一说,两相印照,便知夏莹莹所言不虚。
夏莹莹从袖中摸出一张红色锦缎封面的婚书,递给李博贤。李博贤赶紧接过来翻看,待他看见那媒人居然是蒙古三娘子,一张脸羞得更红了,皇上这脸都丢到大草原上去了……
夏莹莹继续道:「我既已许给叶家,岂能再嫁朱家?虽说我只要答应跟了皇帝,小天哥就能平安无恙,可人家宁愿与小天哥哥一同去死,也不做那自毁名节的事。今日,我夏莹莹来到宫门前,就是想以死明志!」夏莹莹说着,变戏法儿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口短刀,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哀婉地道:「反正皇上想杀人,小天哥就一定会死。人家不如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着小天哥哥……」
李博贤忽见夏莹莹要在午门前自杀铭志,这一吓可真是非同小可。夏莹莹要是真死了,纵然经过他的苦谏,皇上幡然悔悟,这事儿也无可挽回了。堂堂天子为了逼夺民女,连害两条人命,这名声就臭到家了,身为当朝御史,也是他的严重失职。
李博贤一把抓住了夏莹莹的手腕,把尖刀抓离她的心口,正色说道:「姑娘死不得,万万死不得!本官为你做主,定能保得你那夫君平安,你可千万不要自寻短见!」
莹莹啜泣地道:「天大地大,皇上最大,你真能帮到我吗?」「能!」李博贤斩钉截铁地答了一句,攥着莹莹的手腕道:「御史台就在不远处,姑娘请跟我来!」
这个时候,李博贤已经不在乎让同僚知道并参与此事了。他是首倡者,注定了名垂青史,多一个人声势便壮一分,正要合众言官之力,才能阻止皇帝在罪恶的道路上愈行愈远!
李博贤拉着夏莹莹匆匆而走,倒忘了旁边还有一个眼巴巴地盯着他的山东道监察御史刘桓邑。这笔「生意」人家李御史明显已经「接单」了,他怎好意思厚着脸皮冲上去抢「提成」?
刘恒邑也是御史,是为刷声望而存在的官员,可要刷到皇帝这种大BOSS,而且有机会担当主攻手,那机会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做了一辈子御史,眼看就要告老还乡了,可也还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呢。刚才他在一旁也听清了夏莹莹所说的一切,刘御史心中天人交战,激烈挣扎了一阵,把脚重重地一跺,便大步流星地奔了左顺门!
刘御史风风火火地赶到大名鼎鼎的左顺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望着宫中高声大呼道:「皇帝无道!皇帝无道啊!」
左顺门是明代在京文武官员与宫中交接公文的地方,换句话说,进宫办事的官员、要从内阁离开的官员,全都从此门进出……众官员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刘恒邑老泪纵横,叩阙大呼:「皇帝昏庸!昏庸无道啊!皇帝违背祖宗成法,欲纳诸侯之女为妃,此罪一也!一国之君,不顾社稷安危,贪恋女色,此罪二也!
此女已有婚约,皇帝为了把她占为己有,构陷其夫,此罪四也!公器私用,罔视国法,此罪五也……」
最会给人编排罪名的人是谁?不是李大状一类的讼师之流,而是御史!一件事被刘恒邑拆成了几件事,滔滔不绝一说就是五七八条,听得众官员又惊又怒。
叶小天手铐脚镣地被锦衣卫大汉将军架了出来,三德子肃然而立,高声宣道:
「叶小天,目无君上,口出妄语。奉圣谕,着即责打二十大杖,大汉将军,行刑!」锦衣卫大汉将军已经看到了三德子的示意,知道皇上这是要叶小天死。
刘恒邑听到「叶小天」三字,身子猛然一震。方才夏莹莹说过,她的未婚夫婿,乃贵州卧牛长官司长官,姓叶名小天,毫无疑问,就是眼前此人了。
叶小天咬紧了牙关,等着廷杖落在身上。两条暗红色的廷杖高高举在了空中,大汉将军发一声喊,廷杖就重重地劈了下去。两记重棍,两声惨叫,第一声还比较短促,第二声就带上了颤音儿。
叶小天愕然瞪大眼睛扭过头去,他一点都不痛,因为他身上趴着一个人,两记重棍都打在了那人身上。
两个大汉将军愕然举着杖,他们一时也没应过来。刚才刘御史突然从围观人群中冲了出来,一个饿狗扑食就趴到了叶小天的身上,两记重棍抽在他的屁股上,登时皮开肉绽,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
「你们……不许动他!不许动他!」
刘御史如愿以偿地挨了廷杖,虽说他是被误伤,效果远不如皇帝直接下令责打他,但好歹这也是廷杖,来日告老还乡、荣归故里,也是一份可供炫耀的资历。
叶小天愕然看着这位疼得花白胡须抖抖瑟瑟的老人家,心头一片茫然:「这老头儿干嘛这么维护我,莫不是要上演一场『孩子,我才是你亲爹』的狗血戏?」刘御史放声大呼道:「各位!此人就是我方才所说的叶小天!皇上这哪是要惩治不法,分明是公器私用,意图置其于死地啊!哎哟,好疼!好疼……」刘御史正大声疾呼着,远处突然一阵鼓噪,众人闻声看去,就见一大票深青色官袍飘扬而来,全都是身着青袍的言官,御史台集体爆走了!
英雄救美的情结几乎每个男人都有,这些向来以正义使者自居的御史言官们每一个都曾有过这样的幻想。而今,他们所做的一切既可以满足自己曾经的英雄救美的幻想,又符合他们身为言官的使命,他们如何不群起响应?
李博贤声音朗朗,振臂高呼着,忽然一眼看见左顺门前情形,不由一怔,刘御史这是……
刘恒邑奋力撑起身子,高声道:「诸位同僚来得正好!陛下图谋臣妻,欲杖死其夫,幸被老夫护住!陛下如此作为,何异于桀纣之君?我等臣子安能坐视,当有志一同,匡正君道!」
李博贤马上响应起了刘恒邑的话:「诸位,你们都看到了?皇上如此作为,何异昏君?我等岂能尸位素餐、坐视不理!今日在这左顺门外,我等就要伏阙叩请,请天子罪己悔过!」
众御史和正义感爆棚的文官义愤填膺地跟着呐喊起来:「臣等叩请陛下,忏悔己过!」
徐伯夷眼见群官毕集,群情汹汹,心情也有些忐忑。但紧跟着发生的一幕让他大吃一惊,皇帝的大伴三德子竟然跑了!不只他跑了,众太监、众锦衣卫大汉将军全都跑了。
「这……这……」徐伯夷半道儿进宫,不知道左顺门这儿有一条很特别的规矩,那就是:文官在这儿打死人不偿命,这是大明疆域内唯一的一处可以打死人不偿命的地方。
公公们和大汉将军们都跑了,就徐伯夷晚了一步,于是,他悲剧了。眼见刘御史屁股开花,众文官群情激愤,一瞧这儿还忤着个太监不曾逃走,登时一拥而上,把他围了起来……
「皇……皇上……」三德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御案前:「奴婢奉旨杖刑叶小天,谁料有位御史突然扑上来护在了他的身上,紧接着都察院众御史群情汹汹,呼啸而至,他们竟然……他们竟然痛骂皇上昏庸无道,要求皇上立即赦免叶小天,下『罪己诏』痛悔己过!」
「啊?」万历一听大惊失色,失声道:「台谏官们怎么知晓此事?」「皇上!」金吾卫轮值都督王海宇匆匆走进大殿:「有一个女子身着凤冠霞帔,自称贵州红枫湖夏氏土官之女夏莹莹,立于午门之前,引得进出官员为之侧目……」
万历皇帝撑着御案,慢慢站起身来,咬牙切齿:「朱行书,你这个混蛋!你不是说夏姑娘愿意入宫,只是惮于婚约在身吗?你误了朕,你误了朕啊!」三德子欠身道:「皇上,众言官还在左顺门哭叫连天的,您看……」万历听见那似乎被魔法诅咒过的左顺门就是一阵的心惊肉跳,老朱家的例代皇帝在这左顺门吃过太多的亏了。他咬了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朕贵为天子,岂能为叶小天和这班人所左右。你去,告诉他们,朕严惩叶小天,是因为他擅杀四位土官之故,绝非为了谋夺其妻。他那未婚妻完全是为了替他脱罪,诬陷于朕,你叫他们速速散去,莫要被人蛊惑!」
三德子一听,就跟嘴里吃了个苦瓜似的。可皇上有旨,他做奴婢的不敢不听,如果不从,虽也不致有杀身之祸,但一旦因此失去圣宠,对他来说,却比丢了性命还要难过。
三德子灵机一动,马上跪倒,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道:「既如此,那奴婢这就去了。」
三德子说着就哽咽起来:「奴婢实在不舍得皇上啊!皇上有胃寒的毛病,没有奴婢在身边照应,还请皇上自己保重身体,莫要吃些冷寒食物。皇上时常目眩头晕,再累了的时候,就叫程贵给皇上按摩头颈吧,他的手艺是跟奴婢学的……」万历不耐烦地道:「朕只是命你去传旨,又不是叫你去死,你啰嗦些什么?」三德子垂泪道:「皇上,我朝惯例,左顺门前打死人是不用偿命的。现如今言官激愤,臣恐只一露面,就得被他们活活打死……」万历这才省起左顺门是有这么一条规矩,可也由此他更是悲愤莫名。寻常百姓被人堵了门口叫骂,也得还还嘴儿吧。这些言官堵了朕的宫门,大骂朕昏庸无道,朕竟连道旨意都传不出去了?
万历恨恨地一拍桌子,对王都督道:「你去,速速派兵护着三德子前往左顺门传旨,务必护得他的周全。否则,朕唯你是问!」王海宇一听暗暗叫苦,好死不死的,我现在跑到皇上跟前儿打什么小报告儿啊,这下被抓了壮丁了。王海宇不敢抗旨,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待他跟着三德子出了宫,一看熊伟盔歪甲斜地站在那儿,登时眼前一亮。
王都督清了清嗓子,厉声喝道「熊伟!」
「末将在!」熊伟赶紧整整绊甲丝绦,大步赶上前来。王都督正气凛然地道:
「你去,速速带兵护着三德子公公前往左顺门传旨,务必护得他的周全。否则,本督唯你是问!」
熊伟一听,心中不禁大骂,可军令如山,只得答应,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真要见势不妙,立即脚底抹油,三公公能救就救,若实在救不得,就搬六舅公出来。
六舅公是王都督的老上司,不信他不给面子,还能真打自己军棍不成?
熊伟点齐一路人马,护着三德子如临大敌地赶到左顺门,就见乱粥粥一大群人围成一团。三德子壮起胆子咳嗽两声,见无人理会,只好硬着头皮高声道:
「众大臣听着,皇上有口谕!」
一听皇上有口谕传达,正围殴徐伯夷,对他饱以老拳、踏之以脚的众官员这才停手,纷纷转过身来。这些官儿们有的帽子歪了,有的挽着袖子,有的袍袂掖在腰带里……他们平素体力劳动太少,气喘吁吁,有几个还累得大声咳嗽,那模样可真够瞧的。
三德子飞快地向他们脚下瞄了一眼,就见血肉模糊一个人,脸上又是血又是泥,还有参差不齐的几道鞋印。三德子登时生起兔死狐悲之感:「这也不知道是哪位兄弟,逃得慢了些,竟尔遭了这些文人的毒手哇!」此时的徐伯夷,已经被愤怒的众官员活活打死了,眼珠子被踩了出来,鼻梁也塌陷了,脸上都看不出五官什么样了,别说三德子根本认不出来,就是他亲娘都认不得了。
打不死的小强徐伯夷,跟叶小天斗了一路,没想到最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左顺门,真是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三德子见那些穷形恶相的言官御史们都向他看过来,不禁心惊肉跳,忙挤出一副谦卑的表情,用和缓的声调道:「皇上口谕:朕贵为天子,岂能为叶小天和这班人所左右。你等休被有心人利用,朕严惩叶小天,是因为……」万历皇帝让三德子去左顺门传旨,心中也难免忐忑:文官们抱成团儿的时候,那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就算是皇帝,除非宁可拼着让自己的江山元气大伤,也不敢跟他们死磕。
尤其是,他这次所办的事儿跟他爷爷嘉靖不同。嘉靖执意要封自己的生父为皇考,只肯认正德皇帝的父亲弘治帝为皇伯父,好歹还算占了一个「孝」字,勉强有底气和文官们硬抗。
他要夺人所爱,害人性命,这算什么?就算叶小天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旦他喜欢了人家的女人,这整件事也变质了。万历皇帝正想着,忽然一个小太监蹑手蹑脚地进来,道:「皇上,首辅申时行、次辅许国、三辅王锡爵、兵部尚书乔翰文、都察院右都御史严亦非、礼部侍郎林思言……」小太监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欠身道:「求见皇上!」
万历一听心头便是一惊,言官堵了左顺门,这个时候这些朝廷大员求见,难道这件事竟已闹得满朝皆知了么?万历皇帝失神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道:「宣他们觐见!」
呼啦啦,七八件大红袍一起涌了进来,充斥了整座乾清宫。一件件大红袍映得乾清宫里的光似乎都是红色的,透着一股子喜庆的气氛,但万历皇帝的心情,却是惨淡的……
谁也不知道几位大臣和皇帝说了些什么,太监们候在外边等了许久,直到被言官们推搡拉扯之下弄得衣衫凌乱的三德子公公回到乾清宫。
三德子候着一班大员出来走远了,这才吁了口气,赶紧进到殿里。
万历坐在龙椅上如痴如醉,三德子走到万历皇帝身边,见他眼神发直,呆呆怔怔,不禁担心地道:「皇上?」
两行清泪顺着万历的脸颊缓缓流下,万历皇帝哽咽地道:「朕贵为天子,想要一个真心喜欢的女人都不行吗?都要被他们如此欺凌吗?」三德子鼻子一酸,声音发颤地道:「皇上息怒,皇上……节哀。那些言官们也是不依不饶,依旧在左顺门前鼓噪不休,奴婢制止不得。皇上您看……」三德子把脸凑过去,让皇上看他脸上的掌印。万历皇帝却慢慢闭上了眼睛,一双睫毛剪断了他的两行泪水,他用梦呓般的声音道:「你去,传朕的旨意,释放叶小天,羁押于馆驿之中,待百官议定其罪,再予发落!」夏莹莹眼看着李博贤率领众御史言官气势汹汹地冲进宫去,心中的焦急与忐忑却一点也没减少。在莹莹眼中,那些只会耍笔杆子、只会动嘴皮子的御史们就是一群羊。现在这群羊去找那头大色狼了,莹莹心中只是多了一丝希望,根本没有成功的把握。
一群羊斗得过一匹狼么?显然不能!
从不关心朝政、甚至对大明官场一直都没什么认知的莹莹根本不明白:大明的文官,自从永乐之后就发生了变异,他们不是羊,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莹莹站在宫门前,随着时间的消逝,她的心越来越忐忑,掌心都已沁出汗水。
宫门侧门处,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人影。一直紧盯着午门的夏莹莹蓦然张大了眼睛,小巧可爱的鼻翅急剧地翕动几下,晶莹的泪突然就像泉水一般注满了她的眼睛。
她看到了深深为之牵挂的叶小天。叶小天行刑前已经被剥去了外衣,只着白色小衣,发髻也被打散了,与平日的形象大不相同,但莹莹一眼就认出他来。
叶小天看到了莹莹,欢喜地迎过来,先是急行几步,然后脚步放缓,双眼注视着莹莹,一瞬不瞬,他的眼中也有晶莹湿润的光在闪动。
通过那些御史们之口,他已经知道莹莹为他所做的一切。莹莹那一身醒目鲜艳的红色嫁服,映到他的眼中,再传递到他的心里,就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莹莹眼中的泪不争气地落下来,她一直担心从宫中抬出来的是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现在看到叶小天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是他一步步地自己走出来的,莹莹心中无比地满足,好象她已得到了一辈子所有想要的东西。
「小天哥!」莹莹喜悦地叫了一声,忽然拔足向叶小天飞奔过去。
她穿着新嫁娘的凤冠霞帔,忘情飞奔着,飞奔在高高的黄色宫墙下,飞奔在巨大的红色宫门前。她奔跑在那巍峨壮观的宫阙前,就像为了心中所爱,义无反顾离开天庭的一个仙子。
莹莹跑着、笑着、叫着,飞身扑了上去。叶小天张开有力的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莹莹使出全身气力,紧紧地抱着叶小天,好象一松手他就会飞走似的。夏莹莹贴在他胸前,喃喃低语:「我好害怕,小天哥,你没事就好……」
叶小天抱着莹莹轻盈动人的娇躯,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背,一句话都没说。女人喜怒哀乐到极致时,喜欢对人倾诉她的感觉。而男人大多不同,这时候,他们一般会把所感所悟深深地埋进心底,夯实、发酵、珍藏,偶尔会取出一点,一个人悄悄地回味,却很少愿意把它拿出来与人分享。
直到莹莹放开叶小天,脸上还带着晶莹的喜泪,对叶小天道:「小天哥,你没事了么?」
叶小天这才紧紧地握着她的小手,微笑道:「嗯!没事了。这一次,是你救了我!」
叶小天眼中露出一丝怀念,柔声道:「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在我眼中从来就只会闯祸惹麻烦的小丫头,现在还真是了不起呢。一出手就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文武百官为你所动,堂堂天子向你屈服!」夏莹莹破涕为笑,咬着樱唇,眼波盈盈欲流地睇着叶小天,抬起手来在他胸口软绵绵地打了一下,娇嗔道:「好啊你!原来在你心里,人家就是一个傻乎乎的惹祸精!」
叶小天轻轻将她拥回怀抱,柔声道:「傻姑娘也好,惹祸精也罢,我偏偏就喜欢了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夏莹莹被这蜜一样甜的情话打动了,温婉地贴在他怀里,静静地享受着那甜蜜的温馨。
「呃……咳!」李博贤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一声。
叶小天和夏莹莹扭头望去,李博贤笑吟吟地道:「恭喜两位,虽经风雨,终见彩虹!」
夏莹莹赶紧向他施了一礼,诚心诚意地道:「找碴儿大叔,多谢你啦。」刘恒邑被同僚架着,一看夏姑娘向李博贤道谢,感觉自己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如果不说点什么,实在没有存在感。他马上挣扎站好,慷慨陈词道:「姑娘,你不必道谢。我等御史,内存忠厚之心,外振正直之气,素以纠察过失、匡扶正义为己任。吾等科道,凡有益于国家者,虽死而不顾,日夜忧惧者,唯恐不能舍身以报国家……」
刘御史比李御史还能说,出口成章,听得夏莹莹一愣一愣的。叶小天却敛了笑容,非常郑重地向他们行了一礼,肃然道:「各位大人,叶某多谢啦!」这些科道官可能有些愚腐,可能为了维护言官的责任、为了追求清廉之名有些走火入魔,可是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奇葩群体的存在,在遑遑天威之下,他能全身而退?
对叶小天来说,这些科道官就是大明最可爱的人!
第九十章 4P激情夜
已过午夜,驿馆中三娘子的住处依旧灯火通明。
叶小天听莹莹说了她如何造势救他的过程后,固然更是爱煞了莹莹,可也很感激三娘子。
三娘子为他们做大媒,她的身份非常特殊,对皇帝而言,就是一种特别的压力,对弹劾天子的御史们来说,也就更多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可作为三娘子来说,虽说她也是事实上的一方领袖,而且以草原之辽阔,占据地利人和的草原部落纵然不肯臣服于大明,大明也很难似成祖时悍然出兵征讨。
但三娘子是自始至终贯彻臣服大明国策的人,这种情况下她能做出明显会惹得皇帝不悦的事来,而且是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这就难能可贵了。
所以,叶小天携夏莹莹备了礼物登门,向三娘子郑重道谢。
夏夫人听说女儿成功说动科道言官,把叶小天救了回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经由此事,她才真正体会到中原朝廷与他们贵州有着何等的不同。
言官?不管什么官,敢挑战他所隶属的土司首领,在他们那儿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更不要说居然还真的成功了。夏夫人赶到驿馆,便也适逢其会,成了三娘子的座上宾。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夏夫人只能把叶小天当成自己女婿看待了。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欢喜,可对女婿来说便难受得很了。岳母大人在座,叶小天不想装也得装着点儿。
他和莹莹久别重逢,又甫经大难,如果没有夏夫人在座,想必会亲热得很,可现在当真是非礼勿动、非礼勿言、非礼勿视了。如此一来,叶小天只好打起精神与三娘子喝酒。
叶小天也跟着莹莹叫三娘子为三姐。三娘子性情爽快,和叶小天甫一接触,就很喜欢他的机灵劲儿,很痛快地认了他这个弟弟。
三娘子其实很好酒,而且酒量很大。参加宫廷御宴的时候,她也要维持一方领袖的形象,不能由着性子喝酒,此刻却又不然,而且同饮的人又很讨她喜欢。
三娘子开怀畅饮起来,特意前来致谢的叶小天又岂能不陪?几碗酒下去,叶小天的眼神和舌头就直了。
他的心里倒还清楚,明白在未来丈母娘面前应该维持一个好形象,可惜身体不听使唤。叶小天既想让恩人三娘子觉得他豪爽大方,又想让丈母娘感觉他成熟稳重,结果便是两面为难了。
这时呆萌呆萌的夏莹莹的短板便又显现出来了,她是极爱叶小天的,可这种时候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帮叶小天解围,她甚至根本没意识到此时该帮自己的男人解围。
叶小天面笑心苦地端起酒碗,故作豪爽地一饮而尽时,莹莹姑娘在一旁鼓掌叫好,为她的心上人加油鼓劲。叶小天口齿不清地讨好丈母娘时,莹莹就美滋滋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喜欢,她娘就一定喜欢。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莹莹,独一无二的莹莹。
夏夫人微微蹙着眉,担心地对叶小天道:「小天,今日凭着三娘子及朝中众言官的帮助,你算逃过了一劫。不过,皇上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会善罢甘休么?
他可是皇帝呀!我看,咱们还是尽快返回贵州吧。」
莹莹对母亲道:「娘,小天哥现在走不了。皇上虽然不再为难他,可小天哥杀死四个大土司的事儿,皇上还没处治呢。」
夏夫人担忧地道:「看来皇上还是留了后手,他若在此事上找你麻烦,该当如何是好?」
比叶小天几乎多喝了一倍的烈酒却浑若无事的三娘子笑道:「夫人不必担心。
小妹子这一招既出,皇上再想严惩小天,无论他是否出自公心,天下人都只会认为他是公报私仇了,那些科道言官更不会轻易罢手。这种情况下,从轻发落是皇帝最明智的选择。」
夏夫人听到这里,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既如此,妾身就放心了。」
三娘子本身也是一方政权的最高统治者,她的判断,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有信服力。
……
醉意朦胧的叶小天身子一歪,就躺到了莹莹的大腿上,呼呼大睡起来。
夏夫人本想让叶小天的随从把他扶回去休息,但莹莹生怕移动中会吵醒了他,所以坚持要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好好睡一觉。
依照礼教大节,莹莹虽是叶小天的未婚妻,两人同宿也不合规矩。不过,夏夫人并非中原人氏,倒也不是太在乎。三娘子是草原上的女中豪杰,草原女子对男欢女爱的事更加看得开,丝毫不觉非礼,反而有意玉成,便邀夏夫人与她同寝,就让叶小天和莹莹歇在花厅。
夏夫人本就有意巴结三娘子,有此强援,对夏家也极为有利,便也顺水推舟地住下了。
半夜,叶小天口干舌燥地醒来,发现自己枕在绵软的大腿上,扭脸一看,鼻尖却触到莹莹胯间,一股热烘烘的女人体香灌满了鼻孔。向上一望,莹莹高耸的胸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红润的小脸泛着桃花,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如同仙女春睡。
酒是色媒人,叶小天只觉得欲念上涌,胯间顿时支起了小帐篷。
他轻轻起身,将莹莹抱进怀中,低头吻上了女孩花骨朵般的嘴唇。
莹莹在沉睡中苏醒,咿咿呜呜地与情郎热吻。叶小天一手揽着她,另一只大手不老实地摸到了莹莹的胸前,轻轻抚弄着那对高挺的乳峰。
莹莹愈加情动,口中呢喃着「小天哥」,娇躯在情郎的怀里蠕动扭摆。
叶小天不满足于隔靴搔痒,急切地解脱莹莹的上衣,将一双粉嫩嫩的椒乳露了出来,乳峰顶端两颗嫣红的樱桃俏然挺立,让人垂涎欲滴。
叶小天欲火升腾,低头啊呜一声就含住了莹莹的一只嫩乳,舌头撩拨着硬翘翘的乳头,大口吞噬着肥美的乳肉。
莹莹啊的一声惊叫,只觉得浑身滚烫,却又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只得任由男人轻薄。她的一双美腿紧紧地绞在一起,胯间的小妹妹又热又痒,急需男人的抚慰。
男人的大手仿佛听到了召唤,从她的腰间插了下来,闯进了少女禁区,手指头坏坏地挑逗着她的小妹妹。
莹莹觉得胯间一阵酥麻,小妹妹湿润了……她扭腰挺胯,迎合着,呻吟着。
叶小天情不可遏,胯间的肉棒硬得难受,他解开裤子,掏出那根不安分的家伙,拉过莹莹的小手,轻轻按在上面。
「啊,什么东西,这么烫,这么硬?」莹莹的小手仿佛摸到了一条蟒蛇,惊吓地逃开。
叶小天把莹莹的小手拉回,软语央求:「别怕,这是男人的宝贝,你好好摸摸。」
莹莹怯怯地握住了那根肉棍子,好奇地抚摸着。
那种凉凉的绵软感让叶小天感觉一阵阵的舒爽,鸡巴更硬了。
叶小天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跟女人亲热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是性欲旺盛的时候,他憋得太久了。此时,美味就在眼前,他不想再忍了。
叶小天将莹莹放平,温柔地把她剥成了一只赤裸羔羊。分开少女的大腿,借着花厅内的烛光,他兴致勃勃地看向少女的神秘地带。
莹莹害羞地想并拢大腿,娇怯怯地呻吟道:「小天哥,别看……」
叶小天急切地将自己脱光,趴在莹莹身上,在她耳边情急地说道:「莹莹,好媳妇儿,咱们已有了婚书,今夜就洞房吧。」
「小天哥,我怕。」莹莹也已情动,看着身上的男人,心中实在是爱极了他,很想让他开心、快乐,可是过往的经验,让她心有余悸。
「别怕,哥会轻轻的。」叶小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握住胀硬的大鸡巴,将龟头对准莹莹蠕动翕张如含羞草的屄眼儿,轻轻一顶。
「哎呀!」莹莹疼得身子一缩,哀婉地说道,「小天哥,你的东西太大了,会把我下边弄坏的。」
「不会,哥会很小心的,你忍忍,一会儿就好。」叶小天知道女人破瓜之痛,可他却没了耐心,长痛不如短痛,还是一鼓作气吧。
鸡巴如同一杆肉枪,猛然刺入……
「娘啊~~~~」莹莹疼得眼泪都下来了,猛然大叫起来。
叫声惊动了不远处卧房内的夏夫人。母女连心,听见女儿惨叫,夏夫人不知道出了啥事,赶紧爬了起来,顾不得穿衣,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三娘子也被惊醒,紧随夏夫人的身后,来到花厅。
看着眼前精赤着身子缠在一起的两条肉虫,两位中年美妇惊呆了。原来是小两口在行房,这可尴尬了。
夏夫人羞臊得满脸通红,转身就往回走。
三娘子却眼热心跳,痴痴地站着不动。
莹莹终于推开了身上的男人,伸手往下边一摸,抬手一看,吓得哭了起来:
「流血了,娘啊,我要死了……」
叶小天胯间支棱着大鸡巴,讪讪地解释:「莹莹,好媳妇儿,别怕,没事的。」
夏夫人听到女儿要死要活的哭叫,心中忧惧,转身走了过来。
三娘子也兴奋地跟了过来。
莹莹看见娘亲来了,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扑到夏夫人的怀里大哭:「娘,我下边流血了,活不成了。」
夏夫人看到女儿大腿根儿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斜眼瞥见叶小天胯间的鸡巴上也染红了,在女儿耳边悄声问道:「你是不是第一次?」
莹莹不解地傻傻问道:「什么第一次?」
夏夫人恨铁不成钢在女儿屁股蛋儿上轻轻扭了一把,小声解释:「就是男人的那东西,是不是第一次插到你的下边?」
「是啊。好疼啊,娘……」
「唉,女人的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会疼,会流点血。」
「娘,那你跟爹的第一次也这样疼吗?也……流血吗?」
「嗯。」想起自己的新婚之夜,夏夫人仿佛又重温了那旖旎的春夜,忍不住浮想联翩,「第一次娘也流血了,倒是不怎么疼。」
三娘子在一旁听得好笑,忍不住说道:「俗话说,一回疼,二回麻 ,三回四
回不让拔,五回六回直打滑……小妹子,只要你过了第一关,以后有你美的。」
夏夫人惊讶地看着三娘子,她没想到身为草原女皇的高贵女人,竟然会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来。
莹莹却一撇小嘴,反驳道:「三姐尽骗人,这事有什么美的?男人都是坏蛋,为什么总想着干这事呀?」
三娘子抿嘴一乐:「男人嘛,有哪个不想着咱们女人裤裆藏着的这件宝物?
那个顺口溜怎么说的:离地三尺一条沟,一年四季水长流;不见牛羊来吃草,只见和尚来洗头……」
叶小天饶有兴趣地看着三娘子衣衫凌乱的胯间,忍不住接口道:「站时荷花紧闭,蹲时牡丹盛开;虽然不是大海,每月都有潮来。」
三娘子看到叶小天色眯眯的眼光盯着自己的胯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岔开大腿,浪声道:「好文采,再说一个。」
叶小天得意忘形,卖弄道:「再说一个俗的吧。一朵莲花两边翻,一条鳝鱼里面钻;莲花夹住鱼的头,一股清泉往外流。」
夏夫人羞恼地瞪了叶小天一眼,怪他不该如此放浪。
莹莹也不高兴地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三娘子笑道:「我们说的就是这件妙事啊。你看从古至今多少文人骚客、俗话俚语都在编排这种事,说得多么生动、有趣啊。」
莹莹撇嘴道:「哪里有趣了?反正我是不要了。」
夏夫人看了看叶小天那条粗若儿臂的大屌,再看看女儿那细若一线天的嫩屄,担忧地对女婿说道:「小天,好孩子,要不然算了吧。莹莹还小,等以后你们再行房吧。」
叶小天苦逼地咧了咧嘴,胯下的蟒蛇也不满地昂首怒目以示抗议。
三娘子正好瞅见了,心里暗乐,对莹莹说道:「男人到了如此地步,如果不让他泻火,恐怕会憋出毛病来的,那样岂不是害了你的终生?」
莹莹一听就急了,拉住三娘子的手,紧张地问道:「三姐,那怎么办呀?小妹实在是怕得很!你既然说那事那么有趣,要不三姐就帮小妹给小天哥哥泻火吧。」
三娘子看着叶小天年轻英俊的脸庞,青春壮实的身体,心里一动。她已经好久没有性事了,自己的丈夫身边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她这个半老徐娘虽然权柄在握,却并不受宠。四十岁左右的虎狼之年正是女人贪恋床笫之欢的时候,却春闺寂寞……
眼前的这枚小鲜肉,虽是萍水相逢,却鲜嫩可口。而且身处异地,正可放肆一回,过后天各一方、了无牵挂,彼此都没什么影响。
想到这里,三娘子抛开女人的矜持,大方地问道:「小妹子,你真的舍得?」
莹莹从小就习惯了家族里男人一夫多妻的生活,并不觉得小天哥哥多肏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因此诚恳地说道:「是小妹求姐姐帮忙,怎么不舍得?」
三娘子又看向夏夫人。夏夫人此时只求女儿能脱离苦海,当然不计较有人代劳,反而对三娘子感激地点头微笑。
三娘子这才转向叶小天,浪声问道:「你怎么说,想要姐姐么?」
叶小天也知道如今在丈母娘的眼皮底下,不能再对莹莹霸王硬上弓。眼前的三娘子正当盛年,虽然草原的风吹得面皮有些黑,粗眉大眼厚嘴唇,却别有一番异域风情。看那胸前壮硕的乳峰,胯间丰隆贲起的女阴,圆滚滚的宽阔肥臀,能征服这样的女人,那滋味定然销魂……
因此,叶小天心里一百个愿意,却故作害羞,轻轻点了点头。
三娘子莞尔一笑,挑逗道:「怎么,你是男人,还要姐姐自己脱光吗?」
叶小天一个虎扑,将三娘子压在身下,手忙脚乱地剥脱她的衣裳。三娘子睡觉时只穿着小衣,两三把就剥光了。叶小天伸手到她胯下一摸,湿漉漉的摸了一手的浪水。
叶小天本来还打算来点亲吻抚摸之类的前戏,哪知三娘子根本迫不及待,探手下去一把攥住叶小天的肉枪,牵到自己的洞口前,浪声催促道:「好弟弟,快进来。」
叶小天淫兴高涨,顺水推舟,身子向前一耸,扑哧一声,浪花飞溅,已经一杆入洞。
三娘子弯曲双腿撑地,胯部上顶迎凑,同时双手按住叶小天的屁股下压,掌控着节奏,竟然让叶小天身不由己地一下下顶撞,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二十多岁的壮年小伙子,和四十来岁熟透了的妇人,正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两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上来就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只杀得天昏地暗、烛光摇曳。
男人奋力耕耘,女人发出舒爽至极的浪叫,这一幕直把夏莹莹看呆了。
夏夫人却羞臊得不敢多看,回身去房内打来一盆清水,给女儿清洗血染的下身。
看到丈母娘身穿亵衣,蹲在那里仔细地给女儿清理,圆圆的香臀扭摆,衣衫内一对活泼的丰乳晃动,叶小天忽然觉得自己的岳母风韵动人,满眼都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夏夫人并没看到女婿淫邪的目光,她专心致志地忙活着,看到女儿洗干净的小屄粉嫩得如同婴儿,夏夫人艳羡不已:女儿正当妙龄,以后有的是享受男欢女爱的机会,而自己人老珠黄,花径已经多日未曾缘客扫了。
三娘子嫌男人在上面不给力,虽然自己奋力迎合,总觉得搔不到痒处。她掀翻叶小天,自己跨身上去,将男人的硬屌吞进屄洞,便大力地起落、碾磨……
这是她最喜欢的姿势,如同在辽阔的草原上骑马驰骋,快慢随意、轻重随心;
骚屄太痒了,需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爽,方能大快朵颐。
三娘子将叶小天的双手抓起按在一双跳跃的小西瓜般大奶子上,叶小天会意地大力抓揉。圆滚滚的大肥奶两只手都拢不住,叶小天像揉面团般抓捏奶肉,搓弄着红枣般的大奶头子。他越是用力,女人越是兴奋,屁股起落得越快,嘴里的浪叫声越大。
夏莹莹向后仰躺在母亲怀里,母女俩一起看着眼前的活春宫。夏夫人看到没人注意自己,也不再羞臊,眼光直勾勾地盯着男女的结合处,那里草长莺飞、雨水充沛……
夏莹莹看得呆了,忍不住扭头在母亲耳边好奇地问道:「娘,这事真有这么好么?看三姐的样子好像真的很舒服哦。」
夏夫人身子一颤,轻轻嗯了一声,忽觉下阴麻酥酥地又热又痒,一股子淫水咕嘟一声冒了出来。
三娘子颠簸良久,没想到酒醉的叶小天如此耐战,换其他男人早就泄了,他仍屹立不倒。她忽然淫兴上遏,浪声道:「好弟弟,此情此景,你念首诗助助兴呗,姐姐想听。」
叶小天想起自己看的艳情话本里有不少男欢女爱的诗词,便搜肠刮肚地拼凑道:「寂静闺房帷帐暖,才子佳人参妙禅。才去倒浇红蜡烛,忽然又掉夜行船。
粉蝶偷香探花蕊,戏水蜻蜓上下旋。乐极情浓无限趣,灵龟口内吐清泉。」
三娘子瘫在了叶小天的身上,她已经几度高潮,实在无力再战了,只得在男人耳边软绵绵地说道:「姐姐吃撑了,实在等不到弟弟的灵龟吐清泉了,你还是去弄你的小媳妇吧……」
三娘子翻身下马,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夏莹莹,对夏夫人道:「你这个女婿实在厉害,看来还得小妹子辛苦一下。咱们俩一起帮她过关,如何?」
夏夫人看了一眼叶小天胯间高耸的擎天肉柱,脸热心跳地轻声问道:「怎么帮?」
三娘子打起精神,走到夏莹莹身边道:「小妹子,你刚才也看见了,这种滋味管保你尝过了再也忘不掉。现在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了,别怕,有姐姐和你娘帮你,保你无事。」
有了三娘子刚才的亲身示范,夏莹莹此时也有点跃跃欲试。三娘子示意夏夫人,两人架起莹莹抬到叶小天身上,让她自己用阴户去迎凑男人的肉棍……
三娘子笑着对夏夫人说道:「你女儿没经验,你这当娘的不帮帮她吗?」说着向叶小天胯间一努嘴。
夏夫人会意,忍羞含臊地腾出一只玉手,握住女婿的胀硬粗屌,对准女儿的小屄眼儿。两个妇人一起缓缓将莹莹向下放,一点一点地吞下男人的大香肠。
夏夫人松开了女婿的鸡巴,手心还留有余温和浓烈的骚气,忍不住芳心剧跳。
男人的鸡巴进去了一半,莹莹蹙眉低吟道:「不行了,到底了……」
二妇再将莹莹抬起,等到龟头卡在屄口时,再小心轻放……如此反复,不但莹莹紧张得一身香汗,两个壮年的妇人也是腰疼胳膊酸。
莹莹终于还是决定放弃,可怜兮兮地对母亲说道:「娘,好累啊,我不要了。」
三娘子也颓然道:「看来这也不是办法。说不得,只能夫人你辛苦些,帮你的好女婿这个忙了。」
莹莹眼睛一亮,赶紧说道:「是啊,娘,小天哥哥现在正难受,你就帮帮他吧。」
「我?」夏夫人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这怎么可以?」
三娘子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你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亲人间互相帮忙有什么不对?」
莹莹也说道:「娘,你不是最疼女儿嘛,现在也只有你能帮小天哥哥了,求你啦。」
两个妇人将莹莹抬下来,让她到一旁休息。
夏夫人心中天人交战,既想维护自己的贞淑形象,又按捺不住想要放纵一次的念头。
夏夫人和三娘子是同龄人,都正在虎狼之年,都跟丈夫没了激情,春闺里一样的寂寞难耐,在自己家中都囿于身份和地位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离开熟悉的家乡,来到陌生的京城,身边无人监管,只有最贴心的女儿和萍水之交的知己,而且她们都在怂恿自己迈出这勇敢的一步……
夏夫人的目光不由得转向叶小天,看到他眼中炽热的光芒,顿时怦然心动:
这个男人是人中龙凤,赤手空拳打下一片江山,俘获了女儿的芳心;他是如此年轻、英俊,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的充满爱意……能得到这样的男人垂青,让夏夫人芳心窃喜,春潮暗涌。
三娘子看到夏夫人犹豫的样子,知道好事将成,赶紧添把火,推了叶小天一把,嗔道:「你是男人,这时候难道不该主动点吗?」
叶小天知道良机稍纵即逝,激动地翻身坐起,一把抱住夏夫人,将她紧紧搂进了怀中……
夏夫人呀的一声惊叫,身子顿时酥软如泥,瘫在了叶小天的怀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也闭了起来。
温香软玉抱满怀,叶小天情兴如火,低头吻住了妇人香软的双唇。
夏夫人咿唔一声,轻启贝齿,任男人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她的小嘴里追逐嬉戏。
良久,男人将她放在地上,夏夫人睁开美眸,这才发现自己的贴身亵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身体,男人的一只手正揉搓着她的一只美乳,另一只乳房正被他含进口中贪婪地吮吸。
叶小天分开夏夫人的双腿,烛光下只见妇人胯间泛着水光。他激动地将拉满弦的肉箭对准岳母胯间的靶眼儿,轻轻发力,借着淫水的润滑,顺利穿透了红心。
一种久违的快感袭来,夏夫人的私密花园惊喜地迎来女婿的初次到访,伸出藕臂将身上的男人搂紧。
叶小天轻插缓抽,逐渐加快速度。跟三娘子不同,夏夫人一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任男人随意挞伐,只是娇声低吟。
与身壮体健的三娘子不同,夏夫人体软如棉,肌肤白皙细嫩,让人不由得怜惜有加。叶小天一边抽插,一边抚摸着丈母娘的香肌玉肤,爱恋地轻吻她的香唇,郎情妾意,满室生春。
莹莹在一旁看得艳羡不已,忍不住喟叹:「娘,你现在好美啊,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像娘这般,跟小天哥哥鱼水交融啊?」
夏夫人闻言,脸色羞红得似乎要渗出血来,但偷眼一瞧,女儿一脸真诚,并无揶揄取笑之意,一颗心这才放回肚里,继续享受着女婿的轻怜密爱。
叶小天在丈母娘的阴道里驰骋良久,忽然妇人的花心深处喷出一股热热的淫水,正浇在他的龟头上,不由得精关大开,滚烫的精液噗噗狂喷……
夏夫人被精液一激,阴道一阵阵收缩,两个人同时攀上了性爱的顶峰。
事毕,夏夫人长吁一口气,推开了身上的男人,低着头捡起地上散乱的衣服披在身上,双腿间夹着一腔精液,脚步踉跄地奔回房中清洗下身去了。
三娘子冲叶小天竖起大拇指,带着赞许的微笑看了他几眼,这才回房休息。
夏莹莹怯怯地偎依到叶小天的怀里,满脸歉意地低声说道:「小天哥,对不起,我太不中用了。」
叶小天将她爱怜地揽进怀中,轻声说道:「傻丫头,你不用道歉。今天的事,哥哥还要谢谢你呢。」
叶小天心满意足地跟莹莹交颈而眠,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清晨,叶小天悠悠醒转,看见莹莹在他怀里蜷缩着身子,像只小猫儿似的睡得正香。
叶小天敲了敲脑袋,昨夜的事好像一场春梦,如真似幻,让他心潮难平。
叶小天一动,莹莹也就醒了,她揉揉眼睛,娇憨地坐起来。昨夜的事她可记得清楚,这时不免有些脸红。
叶小天轻轻抱住莹莹,忽然觉得如此安闲轻松的氛围下,似乎正合适他说出自己的心病,便道:「莹莹。」
「唔?」
莹莹在叶小天的怀里依偎了一阵儿,便又起了困意,眼神朦胧地正想再睡个美美的回笼觉呢,所以答得很是慵懒。若搁在平时,叶小天听到这么柔媚的回应,少不得就要上下其手狎戏一番,不过此刻他正有心事,倒是没起这个心思。
叶小天咳了一声,期期艾艾地道:「呃……莹莹啊,你离开贵阳州后,发生了很多事,这个……我想跟你说说。」
莹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坦的睡姿,娇慵地道:
「那你就说嘛。」
「咳!事情是这样的……」
那些诸侯争霸、勾心斗角的事情叶小天都没有讲,这些事与莹莹无关。他只捡和展凝儿、田妙雯有关的事说给莹莹听,一直说到他被解赴京城,田妙霁临危受命。
莹莹的睡意早就没了,她已盘膝坐起,一双眼睛随着叶小天的讲述越睁越大。
叶小天讲完了,有些心虚地瞟了她一眼,干巴巴地道:「事情……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了。」
莹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道:「凝儿姐姐好可怜啊。」
「啊?」叶小天蓦地抬起头,愕然看向莹莹,他没想到莹莹的头一句话竟然是关于凝儿。其实凝儿目前的处境很特殊,夹在家族和情郎之间左右为难,叶小天也是有一种无力感,他知道凝儿心里有一道枷锁,而这道锁只能靠她自己打开……
可在饱受相思之苦的莹莹看来,此时的二姐凝儿一定心力交瘁、苦不堪言,不免大生同情之感。
叶小天咳嗽两声道:「凝儿素来坚强,应该还好吧,现如今她只是囿于家族的束缚不得自由。她伯父刚死,我也不好与她频繁往来。」
夏莹莹俏巧地白了叶小天一眼,道:「哼!去见二姐不方便,倒有时间再去勾搭我大姐,是不是?」
叶小天摸起了鼻子:「唔,这个不同的。我去贵阳,既为迎接抚台大驾,也是为了联田抗杨,交结各路土司。谁想到……嗨!」
莹莹哼了一声,有些不甚情愿地道:「大姐心眼儿有点多,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倒觉得你身边有个女诸葛样的人也不错哦。你现在不比当初了,需要有人能帮到你,我傻傻的,实在帮不了你什么。」
叶小天大喜,忙握住她的手,甜言蜜语道:「我喜欢你,是要娶回家做老婆,又不是请师爷,需要你帮我什么?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夏大小姐明显是把他和田妙雯的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她善良的性格是其中一个原因,她和田妙雯本就是金兰之交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同时也说明这个看起来呆萌得一塌糊涂的小丫头,其实也不乏智慧。
叶小天对她的大度宽容感激得一塌糊涂,一大堆的赞美立即不要钱地奉上:
「莹莹姑娘你美得祸国殃民,聪明得大智若愚,可爱得一塌糊涂,就算瞎子都会喜欢你的……」
早朝,众议贵州卧牛司长官叶小天擅杀四方土官一案时,多位武将认为叶小天只是自卫反击,是捍卫了朝廷的威仪,所以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当赏勿罚。
至于其他朝臣,也是各有看法,斩、贬、谪、流、惩、罚,各有说辞。
万历皇帝今天心情不好,眼见话题一开,一只鸭子就变成了五百只鸭子,叽哩呱啦吵得不知所云,心中真如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礼部右侍郎林思言轻咳一声,出班奏道:「陛下,叶小天在贵州固然有擅杀四大臣之罪,然则叶小天是在受到他们刺杀的情况下愤而反击,情有可原。故而对叶小天,臣以为,可贬其官,这也合乎我大明祖制。」
「臣反对!叶小天擅杀大臣就是有罪!」礼部左侍郎高启愚跟林思言一向不合,只因他们两个是竞争对手。
王御史早就憋足了劲儿要表现一把了,捧笏向皇帝行了一礼,道:「皇上,四土官跋扈枉法,无视朝廷,叶小天愤而反击,震慑的是不法之徒,维护的是大明天下。纵有先斩未奏之错,难道就应该严惩吗?」
不等皇帝回答,王御史身形一转,便向高侍郎一指:「此人居心叵测,主张严惩叶小天,实有不可告人之目的。」
高启愚又惊又怒:「你胡说,我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
王御史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冷笑一声,又复转向朱翊钧,高声道:「臣王云升,弹劾礼部左侍郎高启愚,有谋反不轨之心!」
「卟嗵!」高侍郎直接就跪了,把官帽一摘,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也只能耐心听人弹劾。
万历皇帝眼见他们互相攻讦,把一场朝会变成了一场闹剧,心中好不悲凉:
我老朱家的江山,就是找了这么一批人在替朕管着么?这朝会真的是文武百官忧国忧民的所在吗?衮衮诸公是些什么东西?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而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女人而已,却被他们横加指责!
朱翊钧冷笑着站起来,在满堂文武愕然的注视下愤然离去。未几,三德子便持着圣旨从乾清宫里出来,直奔驿馆。
万历彻底厌倦了被这些道貌岸然之辈像木偶般玩弄,比起这些人,叶小天反而不是那么可憎了。朱翊钧宁可放弃对他的惩治,也不愿再面对那班人的嘴脸!
叶小天从卧牛长官司长官,贬成了最低一等的吏目。不过对叶小天来说,他实际控制的地盘和兵马并无变动,只要他的拳头够硬,在各方豪杰面前一样可以顶天立地。
三娘子要启程返回草原了,叶小天和夏莹莹一直送到十里长亭。
三娘子对叶小天万分不舍,凑到夏莹莹耳边小声说道:「小妹子,姐姐想跟小天兄弟说几句悄悄话,行吗?」
三娘子对夏莹莹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莹莹乐得大方,低笑道:「三姐请便。」
三娘子扑哧一乐,走到叶小天身边,说了一声:「随我来。」
两人避开众人来到僻静处,三娘子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火苗,叫了一声「好弟弟」便扑到叶小天怀里。
叶小天将三娘子紧紧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吻住了她那两片厚厚的红唇,三娘子马上把舌头伸到叶小天嘴里翻江倒海。草原民族性格粗犷,三娘子的舌头也肥厚有力,与莹莹和夏夫人那种软嫩的香舌截然不同,使得叶小天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进攻之力,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良久,唇分,叶小天看着怀中女人肥厚湿润的红唇,淫念如炽,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在三娘子耳边色色地道:「三姐如果给男人吹箫,那滋味不知有多销魂……」
三娘子睨了他一眼,一声低笑,蹲下身子就去解他的裤带。
叶小天本来只是一句调笑,万没想到贵为草原女皇的三娘子竟然肯如此放低身段,胯下阳物顿时勃然而兴。
三娘子褪下叶小天裤子时,粗壮硬挺的大屌便啪的弹了出来,摇头晃脑地跟她打招呼。
女人痴迷地盯着眼前的恩物,啊呜一声就将它吞入口中,舔吮吞含起来。厚唇肥舌的优势这时便体现出来,裹得紧、舔得狠。男人的阳物就像是她的一件玩具,被她嘬舔吸吮、撩拨缠绕,唇舌发威、大嘴深喉,那强劲的吸力让叶小天觉得魂儿都要被她吸走了。
蹲在自己胯前的女人身份高贵,这种心理刺激让叶小天兴发如狂,而背着众人在野外偷吃更是新鲜的体验。叶小天的快感飙升,瞬间爆发,一股股滚烫的精液激射到三娘子的口腔。
三娘子默默承受,还贴心地给他舔舐干净阴茎,这才含着满嘴精液站起身,望着叶小天嫣然一笑,咕咚一声咽下了口中秽物。
叶小天感激地将三娘子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笑道:「三姐平素喝惯了牛奶羊奶,不知弟弟这奶滋味有何不同?」
三娘子促狭地一笑,忽然吻住他的双唇,舌头径直探入他的嘴中。叶小天猝不及防,那味道微咸中带着一股腥臊,混合着女人口中的香甜,真的是五味杂陈。
郎情妾意,缠绵不舍。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地方不合适,两人恨不得马上幕天席地来一场野合。
三娘子再三叮嘱叶小天有机会一定要到蒙古大草原去找她。对于这位性感又火辣的草原传奇女王,叶小天也心存一份特别的感情,但他也明白,此番一别,今生恐怕难得相见了。
第九十一章 王者归来
叶小天离开京城的前夜,礼部右侍郎林思言突然微服造访,这令叶小天大为惊讶,但林侍郎紧接着说的话更是令他大吃一惊。
叶小天一直以为朝廷对杨应龙没有戒心,却不想朝廷不但早就清楚杨应龙的野心,而且早就在布局防范。四川巡抚李化龙、贵州巡抚叶梦熊,这一龙一熊南北夹峙,已经开始为播州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林思言告诉他,朝廷很重视叶小天,希望他能利用土司的身份发挥作用。而作为回报,朝廷会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他一些肆意妄为的做法,在他扩张卧牛山领土和势力的时候,给予一定的便利和支持……叶小天听得怦然心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
虽说叶小天在铜仁混得风生水起,但那是因为他没有侵犯铜仁众土司的领地。
他试图依托铜仁进犯石阡,结果如何?杨家、展家、曹家反应之激烈,已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正常情况下,作为土司集团的一员,想在短期内脱颖而出,成为天王级的人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一旦朝廷置身其中,且能善加利用的话,沧海桑田将旦夕可变……
此时,铜仁、石阡两地局势也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田妙雯拜会于珺婷后,于土司马上返回了铜仁府,正面向张家发动了进攻。
双方战到如火如荼时,田妙雯兵出卧牛山,在张雨寒背后狠狠捅了一刀。张家立即兵败如山倒,败走展家堡,主宰铜仁三百余年的张家如今只剩下几个嫡系后裔躲在展家苟延残喘。至此,叶小天一统铜仁府,除了叶派势力,再无人可以与之抗衡。
不过,曹展联军策反了杨家堡的遗老遗少们,石阡杨家举族逃往展家堡。
田妙雯把于扑满和于家海两兄弟派去守杨家堡,然后全力稳固内部,制造反攻条件。
这一切准备都是为了叶小天,只等他安然返回,便可一声号令,风云再起。
从京城到贵州的途中,叶小天正坐在灯下喝茶。一轮弦月笼在薄薄的云层中,满地清辉。草地上扎着七顶帐篷,外围的帐篷呈梅花状,正好把中间的两顶帐篷保护在中间。
帐帘儿一掀,夏莹莹小狗狗似的钻了进来,叶小天忽有所觉,还不等看到她,便是一笑。
外边虽然只在周围扎了五顶帐篷,但明里暗里保护他的人可不仅限于那五顶帐篷中的勇士,能够悄无声息钻进他帐子的只有一个人,自然就是夏莹莹夏大小姐。一路之上,叶小天的侍卫们已经见惯了这种把戏,所以只要见她悄悄爬过来时,都只当她是空气。
两人一路之上几乎每晚都睡在一起。自从那晚开苞后,叶小天施展水磨工夫,终于将莹莹那里天堑变通途,两人之间的性事也渐渐和谐。只是安夫人那晚酒后失节,醒来后再不肯和叶小天胡天黑地,她毕竟有家族有丈夫,是夏老爹的正房夫人,身不由己。其实,她也不后悔那晚的孟浪,就当自己做了一个春梦,埋藏在心底作为一个甜蜜的回忆就好。
不过,夏夫人倒是不再阻拦女儿和叶小天每夜鬼混,女儿每晚偷偷溜出帐篷,她都装聋作哑。
叶小天对岳母也没有过多纠缠,他不缺女人,更不会因为欲望破坏自己的大计。他虽跟莹莹日夜厮混,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自己的根据地,那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所。
这日清晨,叶小天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硬起心肠向莹莹告辞:「我担心贵州那边有变,想马上赶回去,咱们约在铜仁再聚吧!」
叶小天望向贵州方向,目光中露出了浓浓的杀气。现在他已经和朝廷达成了秘密协议,原本的他就无法无天,现如今开了挂,此一去还不闹个地覆天翻!
叶小天率卫队风尘仆仆地赶到葫县,立即便听说了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田妙雯已把铜仁张氏驱逐出境,流亡的张氏政权现寄寓于展家。展龙还收留了投靠过来的石阡杨家,再加上肥鹅岭曹家,四家合一,实力大增,展龙已经成为展曹张杨四人帮的首领。
同时,叶小天也得知,卧牛山的一批重要物资被劫走,去向不明。
叶小天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往回赶,同时追寻物资的踪迹。
此刻,展龙正召集四家的主事人商量一桩大事,正是韦业劫走的那批卧牛山的物资。
展家在场的是掌门人展龙,张家却有两个:张绎和张雨寒。曹家嫡房两兄弟都死光了,又没子嗣留下,这土司之位便落到了他们的堂弟曹瑞雨手里。
石阡杨家的小女土司杨蓉还太小,凡事多依赖母亲,而她的母亲又依赖自己的娘家兄弟韦业,韦业这个外姓人就成为现在的杨家主事人。
展曹张杨四家中,如今实力依旧完整的是展家和曹家。张家被田妙雯和于珺婷那两个小娘皮一口吞个精光,只逃出来的几个嫡房正宗。而杨家可是舍了大批的土民和村镇,将整个杨家堡的人马全部搬到了展家堡寄人篱下。
杨家这么多人,展龙便让他们自食其力。杨家的人因此铤而走险,劫掠了卧牛山的物资。
韦业本想吃独食,可惜返程时泄露了行踪,被卧牛山穷追不舍。如今韦业要靠展家和曹家出兵打退来犯之敌,也就无法独吞这批物资了。
展龙想把这笔物资据为己有,马上点齐人马,带着曹瑞雨、韦业、张绎等人离开展家堡。
忽然感觉地皮一阵震颤,爆炸声远远传来,张绎惊疑不定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韦业含泪道:「是我杨家死士点燃了车上的十余桶炸药,与敌同归于尽。」
展龙大喜:「快!我们马上赶过去,全歼漏网之鱼!」
战场在山脚下,卧牛山人马被一场大爆炸死伤了许多人,又被展家堡来了一拨骑兵冲锋,伤亡惨重,尽管人人用命,还是败退下来。
此时,他们只能收缩防线,依托山地一角苦苦挣扎。
「主母,我们不成了!」代韵溪提着剑退到田妙雯身旁:「属下护着您杀出去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田妙雯摇了摇头,她已看清眼下的形势,根本已是无路可逃。此时拼死抵挡,尚还可以暂时稳住阵脚,一旦试图撤退,就是一面倒的掩杀,绝无一人可以逃走。
事已至此,田妙雯反而镇定下来,她知道叶小天快回来了,可惜,终究还是缘悭一面。她想把叶小天交托给她的一切,最完美地交还给叶小天,可惜……功亏一篑。
……
听到爆炸声,急急赶来的叶小天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快!
马上赶过去!」
叶小天拼命前行,别看那爆炸处似乎离得不远,可正谓「望山跑死马」,这翻山越岭的可没那么容易赶到。
「杀!杀光他们!」展龙兴奋欲狂,他提着带血的刀,疯狂地指向萎缩成一团几乎人人带伤的卧牛山人马。展龙已经看到了田妙雯的身影,万万没想到居然可以钓到这样一条大鱼,张绎、韦业等人都是满心狂喜。
曹瑞雨高声宣布:「所有勇士,曹某每人赏五贯钱,杀光他们!」
他们生恐夜长梦多,所以攻势一刻也不稍停,眼见胜利在望,更是以悬赏激发兵士们的斗志。展家堡一方士气大振,曹瑞雨的亲兵也投入了战斗,疯狂地向田妙雯一方掩杀过去。
忽然,数十道劲矢密集如雨,如同一阵狂风卷过,犹如雨打残荷一般贯穿了一具具肉体。
堪堪冲到田妙雯、华云飞等人面前的展家堡勇士像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
「怎么回事?」展龙等人骇然望去,就见灌木丛中跃出数十条大汉,正端着劲弩,准备射出第二轮。在这数十条大汉中间,有一个人提一口锋芒毕露的彝刀,正大步走过来。
叶小天!
第二轮弩箭离弦了,呼啸着,从叶小天左右激射而出。前一排弩手弯腰、上弦,后一排又稳稳地端起了劲弩。
展龙很痛苦,他明明拥有超过叶小天十倍的兵力,只要扑到近前,用人堆也能把叶小天活活压死,可是现在他却只能被一面倒的屠戮。
那强劲的军弩在这个距离内,面对一群连甲胄都没有的土兵,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生命。在大明军中已几近淘汰的弩,在这里竟然大放异彩。
湖广道天门山永定卫的军械库存放着九十具军弩,叶小天路过永定卫时,一下子就要来三十具。换作其他人,不可能从永定卫要出哪怕一具弩机,但叶小天能!他已和鹰党合作,而鹰党的老大是兵部尚书乔翰文,永定卫萧指挥使则是乔翰文当年的侍卫长。
叶小天就在劲矢的攒射中大步地向前走去。前后两排弩手轮流发射,火力片刻不停,弩矢破空声中不断有人倒下,抽搐几下便绝了气息。
展龙果断大喝道:「撤!马上撤退!」
虽然对方只有三十人,可这劲弩的杀伤力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矢箭似乎无穷无尽。再这么耗下去,只怕要被屠戮殆尽。
展龙撤退的命令一下,展家堡众人如蒙大赦,立即潮水般溃逃。他们终于爬过坡地时,却再一次绝望了。坡地的另一边突兀地出现了一群大汉,足有百余人,这些人一身黑彝打扮,一看就是凉月谷果基家的人。
叶小天探明物资去向,全力赶来的时候,就已派人骑快马斜刺里冲向距这里最近的凉月谷求援。好战的格龙毫不犹豫,立即便带了人来。
展龙提着血淋淋的长刀,顿时呆若木鸡。张绎、张雨寒、韦业、曹瑞雨相继爬了过来,随后也和他一样傻眼了。直到手中的刀被缴械,他们才如梦方醒:
「貌似……我们展曹张杨四大家,被人一窝端了啊!」
「妙雯!」叶小天快步赶到田妙雯身边。
「你这混蛋,终于回来了!」田妙雯咬着嘴唇,杏眼含嗔,但话只说了一半,眸中就浮起泪光。她笑中带泪地张开双臂,一把将叶小天紧紧抱住。
虽然两人名分已定,但叶小天进京时,他们还是「相敬如宾」的准夫妻,他们没有过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私下接触都很少。但是在险死还生的这一刻,田妙雯突然发现,两人之间一点生疏隔阂都没有。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早已爱得很深、很深……
叶小天回来后,先到内宅见过母亲和大嫂。
一见儿子风尘仆仆、满面沧桑地出现在面前,窦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上前将叶小天紧紧地搂在怀里,哭着说道:「儿啊,娘可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小天的眼睛也湿润了,在这个世上,除了叶灵那个「私生女」,娘是唯一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这份惦念没有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他也抱紧了母亲,柔声安慰:「娘,别哭,你看儿子不是好好的么?」
柳敏在一旁看着母子俩深情相拥,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叶小天松开母亲,歉然道:「儿刚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有时间再来看望母亲和嫂子。」
窦氏抹了一把眼泪,叹了口气,说道:「娘知道你忙,你有时间再过来,娘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叶小天答应一声离开后宅,路上遇到华云飞,问道:「妙雯呢?」
华云飞道:「大嫂回来后先安顿了受伤的士卒,又去探望了战死者的家眷,刚刚才由韵溪嫂子搀着回了房。」
叶小天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华云飞这声大嫂喊得非常自然,看来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田妙雯在卧牛山已经深得人心。
叶小天点点头,便向田妙雯的住处走去。
田妙雯作为叶小天名分已定的正室夫人,必然要住在大屋,也就是土司老爷的住处。上下两层楼,还有侍卫、奴仆、丫环的住处,再加上前边的高墙和门廊,是一个回字型建筑。
虽说田妙雯已答应了亲事,可丈夫和她未拜堂、未洞房,就随随便便住到他屋里不妥当,女孩子都矜持,何况田妙雯性情清傲。
田妙雯将叶小天寝室旁边的一间小厅改造成了她的闺房。房间不大,但主人显然很用心,雪白的壁上一幅字画、窗沿上一盆兰草,博古架上几件稀罕的古董,便形成了一种独特味道。
田妙雯坐在榻沿上,代韵溪坐在旁边的锦墩上。
一见叶小天走进来,代韵溪连忙起身,拘谨地唤道:「大人!」
叶小天向她笑笑,道:「你下去吧。」
代韵溪欠身一礼,悄然退下。叶小天走过去,很自然地把田妙雯揽进了怀里。
田妙雯扬起脸,就看到叶小天深情的笑容。田妙雯闭上美眸,迎合着叶小天的亲吻,浑身像通了电流,酥酥麻麻的。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叶小天轻声说了一句。
田妙雯轻轻摇头,柔声道:「都是贱妾分内之事,何言辛苦?」
叶小天又是一笑,望着她的眼睛:「今晚搬进大屋。」
田妙雯羞得垂下双眸,咬了咬薄红如杏脯的嘴唇,勇敢地低声道:「好!」
劫后余生的心心相印也好,满足心上人的欲望同时自己也有兴奋的期待也罢,尽管芳心迷乱,羞窘忸怩,田妙雯还是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一个「好」字吐出口,便似一勺蜂蜜灌进嘴儿,甜蜜的滋味沁满了两人心脾。
叶小天大为欢喜,这真是个极特别的女子,而这样的女子却属于他!
事实上,他的哪一个女人不是天下无双?
叶小天道:「我回来了,便不许你再如此辛苦。先好好休息下吧,今晚家宴,你我同去。」
「好!哚妮和瑶瑶领寨中妇孺往山中采药,应该也快回来了,晚上叫她们一起去吧!」
「呵呵,好!我正要与你商议,想让哚妮做卧牛山四夫人。瑶瑶,那是亦妹亦女,虽不同姓,却是一家人。」
两夫妻都是聪明人,田妙雯需要请示男主人对家眷如何定位,她这位六宫之主才好尽到自己的本份。叶小天则告诉妙雯,以前给哚妮一个妾的身份是权宜之计,自从成为土司,他就有资格把哚妮抬为夫人了。只不过正宫娘娘没进门,不方便先立西宫,现在正宫有人坐镇,叶大老爷就可以放心地打造一个大大的后宫啦。
同时,叶小天还向田妙雯明确了瑶瑶在叶家的身份。
田妙雯来到卧牛山后,不但带来了大批的丫环佣人,还对宅院进行了大规模的升级改造。大宅内院重重院落,走进去才会知道别有洞天。
叶小天由田妙雯带来的六个青衣丫环侍候着穿堂过户,来到浴堂,足有一亩地的一座池子,地下温泉喷涌的水面上雾气氤氲,仿佛仙境。
「姑爷请宽衣!」一个年方十五,眉目宛然如画,神情甜美的小丫环说了一声,一双素手就探到了叶小天腰间,替他宽衣解带。
叶小天强作镇定,站在那儿任她宽衣,仿佛他叶大人见多识广,早就清楚…
…不!早就经历过如此豪门作派,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样子。只是他的心跳和呼吸,暴露了他的紧张。
「兜裆布会给我留着吧……」叶小天想。但……它也被那清秀少女毫不犹豫地解开了,摆脱束缚的阴茎昂首挺立。小丫环抿嘴偷笑,叶小天尽管脸皮够厚,也不由得脸红了。
叶小天踏着大青石台阶一步步走进温泉里,等他坐了下去,「呼」地吐出一口憋久了的浊气,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
但,他随即就发觉两双光溜溜的玉腿踏着左右的清浪走下来。叶小天贼眼偷偷一瞄,见六名侍女都脱了衣服,六对白皙细嫩的椒乳尖尖挺立,只在腰上缠了简单布料遮住了阴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六名美貌侍女,两人捧着浴具和澡豆,两人侍浴擦身,另外两人呢?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两名侍女捧了填漆剔红的托盘,上边放着青花细瓷的茶碗和点心,款款走到他身边。叶小天恍然大悟:「原来洗澡的时候还有小吃和汤水啊……」
六名裸女白皙娇嫩的青春胴体耀眼生辉,香乳俏臀触手可及,叶小天却连对姑娘们动手动脚都不敢,只能一动不动地任由她们摆布。虽然这些侍女腰缠的遮羞布随手就能扯下,叶小天把她们压到身下吃干抹净也不会有人抗拒,但这些侍女都是田妙雯的贴身丫环,他身为土司不能那么下作,如同没见过女人的傻小子一样饥不择食。
如此一来,能看不能吃,再香艳的沐浴也如同受刑,难受得很了。
闺房之内,田妙雯正对镜梳妆。她也沐浴过了,身上只着一袭薄软的睡袍,凹凸有致的曲线,白皙粉嫩的肌肤,明明还是一朵含苞未放的花朵,却已拥有了淡雅的幽香,哪个男人能抗拒这种气息?
青铜菱花镜里,纤手缓拔金钗,贝齿轻咬红唇,一头乌亮的长发便披垂而下,更显妩媚。 她拿起象牙梳子,在那柔滑的秀发上轻梳几下,眼波朦胧流转,不期然地想到那个正在后宅沐浴的男人,洁净如玉的小脸便泛起了一抹嫣红。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绕过那小山重叠金明灭的六扇花梨镶金嵌玳瑁螺钿美玉的屏风,停在了她的身后。田妙雯娇躯一紧,心中小鹿立即不争气地砰砰乱跳起来……
田妙雯眼神慌乱,娇躯紧绷。梳妆台上有一盏月宫折桂造型的灯,灯光落在她的胸上,睡袍衣领间露出一痕雪肤,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晶莹剔透。
田妙雯忽然注意到镜中男人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落在她的胸口,垂涎欲滴,忙不迭伸手掩住领口,羞窘地啐道:「你乱看什么?」
「那是我的,以后永远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看?」
床上被褥香软,绫罗生光,叶小天瞄了一眼,在田妙雯耳边道:「我们这就歇息吧。」
田妙雯顿时满面潮红,自从决定今晚与丈夫同房,她就已经知道这一切不可避免,可事到临头,仍不免慌张。
「郎……郎君请先登榻。」田妙雯垂着眼睛轻声细语。男人是要睡在床里的,免得女人起夜时,要从男人身上爬来爬去,这可是大忌,田妙雯自然也明白这样的规矩。
叶小天纵身一跃,就扑到了那软绵绵的榻上,侧着身,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田妙雯被他看得双颊滚烫,紧张地起身,想要吹熄那灯,却不想叶小天突然伸出一只脚,在她柔软的腰肢间轻轻一勾,田妙雯便站立不稳,哎呀一声倒在榻上。
「郎……唔……」田妙雯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叶小天霸道地吻住了她娇艳欲滴的唇,叩关侵入,蛮横地吸住了她的雀舌。丁香暗吐,香津互度,娇喘吁吁,一时天旋地转。
叶小天的手顺着田妙雯优美曲线的香肩一路滑下去,从那柔软的腰窝,一直滑到浑圆挺翘的玉臀,着手处凝脂般温润滑腻、丰腴软弹,叶小天忽然「嗤」地一声笑。
紧闭双眼、满面红晕的田妙雯无比敏感,听到叶小天的嗤笑,马上睁开了眼睛,睇着他:「莫非我的身子有哪里不好,被相公嘲笑?」
叶小天抚摸着她圆鼓鼓的屁股蛋儿,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在葫县初次相逢么?那时候,我真的没想到,它会属于我一辈子;要是知道,绝不会那么欺负它。」
田妙雯想到了自己那次去葫县遇袭,被他背着下山的情景。当时被叶小天兜着屁股连捏带掐、又抓又揉,以至于两三天后屁股还觉酥麻酸胀……所谓缘份,大概就是如此吧。
田妙雯的目光顿时迷离起来,她仰起头,羞窘地娇嗔了一句:「你还说!」
田妙雯忽然张开双臂揽住他的脖子,主动拥吻上去。她这一主动,登时天雷勾动地火,叶小天翻身覆上,胡乱地扯下她轻软的睡袍,一番亲吻爱抚后,慢慢抬起了身子。
田妙雯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脊背僵硬,等着那重要一刻的到来。但察觉叶小天目光向下,像狼一般盯着她胯间的女人羞处,田妙雯心头忽然一阵紧张。
她的绰号不幸而言中了,绰号白虎……真为白虎。因为她幼时便用过家传的护肤秘药,阴户也是纤毫不生,据说此等体相很招男人忌讳。虽说她之前几个未婚夫的死都与她兄长有关,可在田妙雯看来,这未尝不是因为她是白虎之身,命格太硬,所以生怕被叶小天看到,生起嫌弃之意。
叶小天被她一拉,也就停止继续欣赏那美不胜收的方寸之地,反正是自家果园熟透的小白杏了,想欣赏什么时候不能欣赏?他现在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凝视着田妙雯眉宇间那一抹说不出的媚意,叶小天狠狠地刺下。一声娇啼响起,田妙雯痛楚地颦起了那远山般的眉,但是随着叶小天由温柔而渐趋猛烈的动作,她却渐渐适应,脸泛桃红,眼饧骨软,释放出无限的春情。
叶小天有一种掉进了陷阱的感觉,纠缠、泥泞、深陷、无力自拔。你必须挣扎,可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田妙雯现在正完美地诠释着女人的阴户为什么叫销魂洞窟。
人长得媚的田妙雯,胯间的白虎宝器也自有内媚,非一般男人可以享用。但叶小天岂是一般男人?他身具王者之气,胯间的龙根傲视群雄,青龙对白虎,正是棋逢对手,天作之合。
然则,初承雨露的田妙雯又岂是叶小天的对手呢?她的身体只是本能地在进行着抵抗,一俟叶小天长驱直入,直叩宫阙,登时便体酥如泥,放弃挣扎,任由伐挞起来。
她的意识模糊起来,觉得自己的身子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着那风浪起伏颠簸。她忘记了一切,不知身在何处。
青龙善于行云布雨,初出茅庐的白虎虽舍身相迎,却也只能随波逐流、苦苦支撑。
终于,她的身子一次次痉挛起来,阴道一次次剧烈地抽搐着。随着一声不受控制的娇啼,一双丰腴白嫩的玉腿挺得笔直,仿佛一只脱茧而出的蝴蝶刚刚舒展它的翅膀,簌簌急颤……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淌下,这一刻,她脱茧成蝶,变成了女人,她爱死了这灵与肉交融的感觉。
男人拔出了那根施完恶行的凶器,却把一大泡滚烫黏稠的精液留在了她的身体深处。这也是她的胜利果实,会在她体内孕育出一个小生命,巩固她的掌印夫人之位。
晨曦悄悄透进窗棂,田妙雯张开眼睛,忽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男人,她先是一惊,下意识地缩了下手,然后就忆起了昨夜的癫狂,忍不住又是满面的娇羞。
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睡到天亮,这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一时之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心里却忽然变得特别踏实、特别甜蜜。
一向好洁的田妙雯想偷偷溜下床先沐浴一番,她一下子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冰肌雪肤、傲挺双峰袒露出来,转眼一瞧,那始作俑者还在呼呼大睡。她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再仔细看他,忽然饶有兴致起来:「他的眼睫毛挺长呢,细密又整齐,一个男人,要不要睫毛这么长啊?鼻子很挺,嘴巴……挺漂亮的……」
想起昨晚被他欺负的模样,田妙雯也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反正那绝不是生气。痴痴地望着他,发了一阵子呆,田妙雯蓦然又发现,她的亵裤、睡衣和抹胸都不见了。
田妙雯记得当时衣服都是被丈夫胡乱扯下丢在了床上,她摸索了好一会儿,「凤栖牡丹」的抹胸在她臀下找到了。田妙雯想把它系在胸上,可是赫然发现那金凤的喙下有一抹新鲜的暗红……田妙雯登时红了脸,赶紧把那抹胸藏起。
亵裤也被她发现了,正压在叶小天身下;睡袍已经皱成了一团,就在她的脚下。田妙雯折腾许久,累出了一身汗,就在被窝里悉悉索索地套上了睡袍。
田妙雯小心翼翼下了地,回头看了叶小天一眼,赤着脚儿,踮着脚尖像贼似的向后溜去。
绕过屏风时,田妙雯忽然像崴了脚似的闪了下身子,似乎下身有些不适,然后那薄软睡袍下浑圆的轮廓就摇曳着一路风姿消失了。
似乎生怕是叶小天先醒了,田妙雯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回来了。翡翠烟罗对襟窄袖小袄,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腰系合欢结,发挽双飞燕。自她出现在卧牛山上时,就已做妇人打扮了,可唯有此时,才最像一个新婚妇人。
一夜欢爱,血脉通达,此时的她容光焕发。首饰不多,衣衫颜色艳丽,更透出几分喜俏。
叶小天还没醒,田妙雯心头一松,在榻边悄悄蹲下,双手托着下巴,望着他微笑。这是她的闺房,但此刻有一个男人大剌剌地躺在她的闺床上,她却一点也不恼,反而满心欢喜。
或许,女人面对她喜爱的男人,某种程度上也是把对方当孩子宠的。
看了好久,终于他那好看的睫毛眨动了几下,似乎就要醒来,田妙雯吃了一惊,急忙坐到梳妆台前,拿起象牙梳子。
田妙雯梳理了几下柔顺的秀发,倒把一颗心梳得慌慌乱乱。她悄悄乜过眼,就见叶小天正侧身躺在床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
田妙雯便红了脸,臊着眉,低着眼,羞羞怯怯地道:「相公早!」
「娘子早!」叶小天说着,翻身坐起,大大方方地一掀被子,丝毫不顾他正赤裸着身子。
田妙雯吃了一惊,紧张地看了一眼床铺,虽然她眼神收得急促,叶小天还是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紧张。
叶小天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去,看到床单上那一小滩艳红的「梅花」,先是一愕,随即就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田妙雯有心冲上前去遮掩,终究只能羞不可抑地逃出去,房中传来叶小天更加猖狂的笑声。
「这个混蛋!」田妙雯站在廊下,娇羞地跺了跺脚。忽然一抬头,就发现廊下洗脸的婆子、庑下淘米的丫环、院中洒扫的老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心目中天生威风八面、从无这般小儿女姿态的大小姐。
田妙雯站住了,双手往身后轻轻一负,凤目含煞,俏面生威。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对嘛!这才是我们大小姐嘛!刚刚一定是我眼花!」
于是,洗脸的继续洗脸,淘米的继续淘米,洒扫的继续洒扫……
叶小天跟田妙雯「新婚燕尔」,每日里双宿双飞,好得蜜里调油。
后宅里,窦氏望眼欲穿,几日都不见儿子的身影。
柳敏就像婆母的贴心小棉袄,对窦氏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离十,夜里两人在一个被窝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聊天时,趁机进言:「娘啊,你的心思,敏儿明白。
小天现在已是一方霸主,无人能够制约他。敏儿觉得,娘与其每日独守枯灯孤单度日,何不将前情尽数说与小天知晓,说不定你二人也能再续前缘,娘的余生便可幸福美满……」
窦氏被儿媳说中心事,身子一僵,脸泛桃花地羞道:「小敏,你虽然这样说,可我跟他毕竟是母子……真的可以吗?」
「有何不可?小天现在比皇帝还像皇帝,只要他愿意,世间万事无有不可。」
「可这种事,娘怎么好开口?万一臭小子对娘没有兴趣,娘这脸面可往哪儿搁?」
柳敏扑哧一笑:「娘啊,敏儿既然有这个提议,自然不会躲在一旁看热闹。
你放心,我先探探他的心意。只要事有可能,我会帮娘大力促成。」
……
田妙雯作为掌印夫人,管理叶家内宅,除了经常向窦氏请安之外,和柳敏也处得极好,妯娌俩经常在一起聊天,自然常常谈到叶小天。田妙雯冰雪聪明,从柳敏的神情、语气和眼神中发现这叔嫂俩的关系有些不正常。
于是,晚上和叶小天睡觉时,田妙雯就拿话头儿试探他。
叶小天心里感叹,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可怕。他本想否认,转念一想,田妙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争风吃醋的小家碧玉,何况叶灵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事也不该瞒着她,这对叶灵在家里的地位至关重要。
叶小天便把自己当年的事情告诉了田妙雯。这种亲兄弟之间借种的事并不丢人,田妙雯还听说过更荒唐的,有的儿子不育,公爹亲自出马给儿媳播种,婆母还撺掇协助。
叶小天也坦言了寡嫂跟他来贵州后,两人再续前缘的事。叔嫂通奸,在中原视为悖礼乱伦,在贵州却司空见惯,甚至「兄终弟及」在很多地方都是一种习俗。
何况叶小天和寡嫂还生了一个女儿,柳敏不想再嫁,跟叶小天又不求名分,这种事便没什么不良影响。
田妙雯不但不拈酸吃醋,反而乐见其成。正好这些日子每晚跟叶小天交合时常觉得力不从心,多个人分担也不是坏事。因此,她反而劝叶小天要经常过去陪柳敏,不要冷落了寡嫂。
这天晚上,叶小天在田妙雯的极力劝说下,再次来到柳敏的住处。
柳敏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洗得干干净净,日思夜盼着小情郎,见到叶小天大驾光临,整个房间都蓬荜生辉,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小丫环退下后,柳敏闩好房门,回身扑进叶小天怀里,在他耳边腻声道:
「小冤家,可把你盼来了,今晚不走了吧?」
叶小天搂紧了怀里的佳人,说道:「嗯,不走了。」
柳敏浑身发软,站立不住,娇喘吁吁地说道:「好人儿,抱我到床上去,想死我了。」
叶小天也好久没跟自己嫂子亲热了,此时也不客套,将柳敏抱到床上后宽衣解带,赤裸裸地抱作一团。
虽然良宵漫漫,两人却如同一对奸夫淫妇好不容易偷得半日欢。柳敏将双腿大大地分开,叶小天勃起的阴茎往寡嫂的胯间胡乱一刺,扑哧一声挑起一片水花,随即就进入了沼泽地,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了。
「哦……」柳敏一声高亢的浪叫,随即狂热地抱紧了身上的小叔子,「馋死奴家的小妹妹啦……好人儿,使劲肏……好哥哥,肏死我吧……我的亲爹呀……」
柳敏百无禁忌的淫声浪叫,如同战场上催人奋进的鼓声。
这一场交欢如同火星撞地球,天雷勾动地火,直到午夜才云收雨歇。
柳敏下身夹着一泡精液,浑身瘫软地被叶小天抱在怀里,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天亮后,叶小天穿衣下床,柳敏忽然道:「你还记得当年离开京城前夜的那个女人吗?」
叶小天一怔,突然想起当年借种中途换人的事,这些年在他心中始终是一个谜团,没想到今天要揭开谜底。他急急追问:「你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柳敏神秘地一笑:「那人与婆母年纪相仿,跟你有过一夕之欢后,对你始终念念不忘。前些日子,她千里迢迢来贵州找你,不知道你有兴趣见她么?」
「竟有此事?」叶小天的好奇心被拉满,「既然来了,见一面又何妨?」
「她毕竟年纪偏大,担心难入你的法眼。你如果有心,今日婆母将她请到家中,你等夜深了过来,还像当年一样,到堂屋跟她暗中相见,偿了这段相思,如何?」
叶小天有些犹豫,毕竟是一个相知不深的女人,这样行事不甚妥当。他已不是当年的愣头青,有便宜就想占,何况他现在根本不缺女人。
见叶小天兴致不高,柳敏暗暗着急,脱口而出:「其实,这个女人,你认识。」
「哦?」叶小天果然很感兴趣,「她是谁?」
「嘻嘻,我偏不告诉你。你如果真想知道,今晚过来一趟不就行了!记住,人家害羞,开始的时候你不许点灯,也不许问她是谁。事成之后,你如果满意,再查问不迟。」
柳敏不肯说,叶小天也无法逼问,一整天都有些心思不属,期盼着天黑。
第九十二章 母子欢歌
夜深人静之际,叶小天来到后宅,轻轻推开堂屋的门,蹑手蹑脚来到床边。
床上被窝里果然躺着一个女人,这种有点像捉迷藏的游戏让叶小天兴致盎然。
他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将那个女人搂进怀里,发现她体态丰腴,丰乳肥臀,通体绵软,香馥诱人。
纵身而上,女人默契地张开大腿,挥杆入洞之时,女人阴窍内水分丰沛,软嫩滑腻。
叶小天吻住女人香软的双唇,揉摸着一对丰硕的肥乳,胯下开始畅美地抽插。
上中下三管齐下,女人顿时情兴如火,轻启樱唇跟他热烈地舌吻,嘴里咿咿呜呜地娇喘呻吟。
房门悄然打开,柳敏手托灯盏闪身进来,正在奋力抽插的叶小天不由得愕然。
柳敏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将灯盏放在床头。叶小天这才看清身下的女人,惊得他差点跳起来:「娘,怎么是你?」
窦氏鬓发散乱,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看着叶小天,柔声道:「臭小子,吓着你啦?」
叶小天下意识地就想抽出阴茎,却被窦氏双手摁住屁股脱身不得。
饶是叶小天一向沉稳,此时也有些乱了手脚、进退为难。他扭头问柳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咱娘?」
窦氏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给柳敏解围道:「你别凶巴巴的吓着我的好儿媳,今天这事,是娘的主意。」
叶小天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急道:「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
窦氏便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给儿子听,特意强调她当年的初衷就是为了给天神留下神种。
叶小天自然知道母亲所说的韦陀天神是上一代侍神尊者在母亲身上施术造成的幻象,但他却不忍心戳穿,就让母亲一辈子保留这个美好的记忆直至带进坟墓吧。更何况,有这个理由,母子才冲破世俗走到了一起……
窦氏痴痴看着儿子棱角分明、自带威仪的英俊面庞,深情地说道:「小天,我的儿啊,你果然是天神的后代,赤手空拳打下了这么大的江山,给了娘这么好的生活。你是娘的心肝宝贝,也是娘的一切,娘愿意为你付出所有,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
看母亲虽然年近五旬,却因为富足安逸、保养得宜显得年轻,仿佛四十许人,叶小天感动之余心生旖念。他抱紧了母亲,在她耳边轻声道:「儿子不孝,这些年让母亲担惊受怕、劳力伤神。娘放心,儿今后一定承欢膝下,不……在你胯下承欢,弥补娘这些年所受的辛苦。」
窦氏身子一颤,讷讷地说道:「娘为你生下灵儿后,总觉得咱俩不只是母子的缘分,心里总也忘不了你啊。可惜娘老了,这个身子也不好玩了,怕我儿不喜欢。还是你大嫂体恤为娘,鼓励我一试,才有了今夜之事。娘老不知羞,让我儿见笑了。你如果嫌弃为娘,正好你大嫂过来了,她还年轻,能让你玩得尽兴……」
看到娘眼里掩饰不住的痴情迷恋中夹杂着哀怨自卑之意,叶小天大为感动,他的一只手滑下去摸着娘的屁股,另只手爬上了娘的乳峰,插在娘的阴户中的鸡巴激动得别别直跳。
叶小天深情地注视着母亲的双眸,激动地说道:「娘,你不老!儿子当年喜欢你,现在仍然喜欢你。」
柳敏刚才已经脱了外衣,偎依到了床上,闻听此言,调皮地在叶小天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娇嗔道:「嘴上说得好听,咋不见你行动啊?」
叶小天淫兴高涨,就在嫂子眼皮底下,重新开始了大力抽插。
窦氏也很激动,喃喃道:「儿啊,你现在有那么多女人,还这么喜欢为娘,娘可真是没白疼你。儿子想要,娘就给你,只要你不觉得委屈。」
「娘,儿子不缺女人,可那些女人怎能跟娘相比?你生我养我,为我付出一切,儿子想好好疼爱我的亲娘。」
「儿啊,你这么说,娘可开心死了。你想怎么玩,娘都答应你,娘的人、娘的心,娘的整个身子,都是你的……」
「娘,我的亲娘,你的奶子比当年更大更暄腾,儿子爱死你这对大宝贝了。」
「好儿子,娘浑身上下都是你的!娘的骚屄为你生,娘的奶子为你长,还有娘的小嘴,娘的屁股,就连屁眼儿都让我儿随便玩……」
叶小天奋力抽插,窦氏舍命相迎,母子俩敞开心扉后全身心地投入,就在柳敏的注视下热火朝天地贴身肉搏起来。叶小天将一杆肉枪舞得虎虎生风,在自己出生时经过的那道花径里杀进杀出,直杀得花径内泥泞不堪、水流成河。
窦氏舍身相就,一边咿咿呜呜地浪哼着,一边扭动娇躯挺腰抬胯迎合儿子的抽插。她摸到儿子的后背微微出汗,不由得心疼地说道:「儿啊,你别累着,躺下来,让娘伺候你吧。」
叶小天兴奋地抽出鸡巴,翻身仰躺在床上。窦氏爬起来,撅着雪白的肥臀俯在叶小天胯间,攥住那根日思夜想的大屌,兴奋地含进口中,一边大口地吞吐舔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娘想死我儿的大鸡巴了,唔……真香,哦……真好吃。」
叶小天往母亲胯间一摸,满手的淫水,忍不住说道:「娘,你可真骚!」
「嗯……娘就是一个大骚屄,是让儿子玩的老骚货……小天,我的好男人,你喜欢娘的骚劲儿吗?」
「太喜欢了!娘,在床上咱们就放开了玩,忘了世间的一切规矩和约束吧,只要玩得开心,越风骚越放荡越好……」
「嗯,你是男人,在床上你就是天,你最大,我和敏儿什么都听你的。」窦氏说着,蹲在叶小天胯间,扶住胀硬的大屌对准翕张的浪屄眼儿,屁股缓缓下压,将鸡巴纳入阴道。
窦氏时而抛动屁股上下吞吐,时而晃动屁股前后左右转圈儿地碾磨,闭着眼睛美滋滋地享受着儿子的大鸡巴在自己屄里如同撬杠般的粗长胀硬感……
柳敏看母子俩全身心的投入,知道今晚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便起身告辞:
「你们娘儿俩好好玩吧,我先回去了。」
叶小天瞅了柳敏一眼,调笑道:「你眼巴巴地跑过来,图的啥?就这么空手回去,你能甘心?」
柳敏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是怕你突然发现实情,娘儿俩再打起来,好心好意过来劝架的。现在看来,你们虽然真的打起来了,却不需要我劝架,我还是回去的好。」
叶小天知道今天能跟母亲高歌猛进,柳敏功不可没,歉然道:「敏儿,谢谢你了。要不,你也留下来陪哥哥吧。」
柳敏笑吟吟地道:「你们娘儿俩今天第一次坦诚相见,今晚就如同是你俩的新婚洞房花烛夜,我可不想在这里碍眼。再者说,我要是留下来,灵儿醒了看不见我,恐怕要哭闹。」
叶小天本来想玩三人行,可柳敏提到灵儿,他就心软了。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可受不得委屈。好在这小丫头有两个娘,一个是生母窦氏,也是小丫头生父的亲娘;一个是养母柳敏,却是小丫头生父的嫂子。有这两个母亲的悉心照顾,小丫头可真幸福。
看到叶小天恋恋不舍的目光,柳敏心里既感动又温暖,小声说道:「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欢聚。今天你们母子水乳交融,我也了却一桩心事。我回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窦氏其实也有意今天跟儿子独处,便不再跟儿媳客气,感激地说道:「小敏劳苦功高,这份情,我和小天都记在心里了……」
柳敏蹑手蹑脚地离开,并贴心地把房门关好。
屋里只剩下母子俩,窦氏跟儿子会心一笑,屁股随之大力抛动起来。
叶小天仰起上身抱住母亲,跟她亲了个嘴儿,在她耳边小声问道:「娘,你刚才说在床上我最大,是吗?」
「是……你以后就是娘的男人,娘什么都听你的。」
「这么乖?」
「嗯,娘从小就懂得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爹和你哥死后你就是叶家唯一的主人,娘和你嫂子本就该从你。今后,娘不光床上听你的,什么时候都对我儿百依百顺……」
「娘既然从了我,那……我想听你喊一声哥哥。」
「哥……」窦氏叫得又骚又嗲。
「哥就喜欢你发骚的样子。好妹妹,你有没有闺名,你爹娘都是怎么叫你的?」
「穷人家的女孩子哪有什么闺名?爹娘都叫我二妮儿……」
叶小天亲昵地在母亲耳边唤道:「二妮儿,想不想让我肏你?」
窦氏浑身一激灵,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光,闭上眼睛浪声说道:「爹,娘,你们的女儿又让人肏了,你们开不开心?小天哥哥,灵儿她爹,二妮儿想让你肏……」
叶小天没想到母亲这么懂情识趣,加上母子乱伦的强烈刺激,不由得兴发如狂,抱着母亲的大屁股翻身将她压到床上,挺着大鸡巴就杵进了窦氏湿漉漉的骚屄里,一边大力抽插,一边淫声道:「二妮儿,哥的小骚屄,你当姑娘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亲儿子肏?」
「那时候没想过……要不然还不被我爹打死啊!」
「那时候怕被爹打死,现在怕不怕被我肏死啊?」
窦氏忍不住浪叫:「爹啊,女儿不孝,要被自己的亲儿子肏死了!」
听着母亲的淫叫,叶小天忘乎所以,一边大力地抽插,一边吼道:「爹要惩罚你这个不要脸的骚闺女!」
「爹啊,你惩罚我吧,就让爹的大鸡巴肏死女儿吧。」
「爹可舍不得肏死你这个小骚屄……二妮儿,你的屁眼让人肏过吗?」
「没有,一直给爹留着呢……爹要是想玩,女儿下次把骚屁眼儿洗干净,抹点油,让爹肏个痛快……今天先肏女儿的浪屄吧。」
母亲的配合如此彻底,让叶小天雄心万丈,心情畅快无比。他尽情地抽插了几下,起身将窦氏翻转成跪趴的姿势,挺起粗长胀硬的大肉矛从母亲屁股后边扑哧一声径直插入,大开大合地抽送起来。
窦氏螓首轻摇,屁股扭摆着迎合着儿子的抽插,活像一只交媾中摇头摆尾的骚母狗。
母子连心,血脉相通,心有灵犀,默契十足,抵死缠绵之际真的是全身心的投入,毫无保留。窦氏在叶小天的女人中既不是最漂亮的,更不是最年轻的,但他在母亲身上体验到的那种刺激和快感却胜过其她任何女人。
这一场雌雄间的肉体搏杀如同战场上的白刃战,火花四射,浪水飞溅,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二十多岁的精壮男子和年近五旬的风韵熟妇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个发奋耕耘,一个舍命相迎,你来我往,攻防变换。
饶是窦氏饥渴多年贪婪无度,在儿子的猛烈炮火下最终也败下阵来。当天边露出鱼肚白,经过一夜的奋战,窦氏浑身如同散了架,身子软瘫如泥,再也经不起儿子的折腾了,这才意犹未尽地告饶:「小天哥哥,二妮儿的亲爹呀,歇歇吧,奴家实在没用,受不住了。」
叶小天已经射过三次阳精,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了,便见好就收,抽出有些涨疼的鸡巴,将香汗淋漓的母亲搂在怀里,两人耳鬓厮磨,柔情蜜意地聊天。
窦氏将叶小天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大奶子上,让他另只手抱住她的屁股,小心地问道:「我儿比当年的韦陀天神还要勇猛,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娘使出了浑身本事,也无法让我儿尽兴,你不怨为娘吧?」
叶小天一边摸揉着亲娘的丰乳肥臀,一边温言细语:「娘,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有怨念?说起来还是儿贪欢,让娘受苦了。」
「谈什么受苦?娘今夜如同升仙登了极乐世界,就算被我儿肏死也值了!不过,娘虽然爱死了你,却也没想过独占你。小敏那边你也要时常过去陪陪她,不能冷落了她。」
叶小天试探道:「那如果我把你们两个放到一张床上,你愿意和你儿媳一起让我玩吗?」
「只要能让你开心,娘做什么都愿意,反正我一个人也没本事满足我的情哥哥。」
此后,叶小天来母亲这里的次数多了,经常留宿。他倒也真的没有厚此薄彼,经常把柳敏叫到母亲房中,三人胡天黑地,玩得十分尽兴。
窦氏最大的执念就是让儿子高兴,她把屁眼洗得干干净净,又抹了很多香油,在柳敏的协助下,终于让儿子采了她的后庭花。
只是刚开始时有点涨疼,随后快感越来越强烈,疼痛很快消逝,窦氏尝到了别样的滋味,甚至比前面还快活。
柳敏心里对肛交比较排斥,但婆母做了很好的示范,她也鼓起勇气接受了挑战,让小叔子为她后庭开了苞。
加上两个女人的小嘴,叶小天有六个洞可以随便玩,经常顾此失彼,忙得不亦乐乎。
柳敏在叶小天肏她时喊哥哥,肏婆母时就喊爹。但她显然还没有窦氏放得开,在叶小天肏寡嫂时,窦氏喊儿子,肏自己时也喊哥哥。但……窦氏在忘情时,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喊「爹」,这种颠倒辈分的称呼让柳敏大开眼界。
于是,在窦氏喊爹时,柳敏随之改口喊叶小天「爷爷」,让他肏自己这个「亲孙媳」…… 叶小天不缺女人,但这里却让他流连忘返,原因有三:
一是乱伦的刺激,这种心理上的刺激比肉体的快感更强烈。
二是婆媳俩的生活中只有他,没有任何别的念头,只想让他开心,对他千依百顺,让他玩得十分尽兴。这种百无禁忌的彻底奉献,是在别的女人那里得不到的。
三是窦氏和柳敏这些年相处极好,胜过亲母女,经常同吃同睡,晚上在一个被窝互相玩弄对方的身体。此时跟叶小天欢好,除了男女间的各种花样外,还有女人间相互抚慰的玩法,让叶小天大开眼界,比看春宫大戏还过瘾,增加了无穷的性爱乐趣。
……
因为展曹张杨四家被叶小天包了馄饨,这两天的展家堡内混乱不堪,趁机谋夺权力的、惊恐想要逃散的、叫嚣报仇雪恨的、互相指责辱骂的,真成了一盘散沙。
展凝儿与母亲所居的院落自父亲去世就成了展家最荒凉的地方,偌大一个院落冷冷清清,院子里杂草丛生。展凝儿沿着长廊刚刚走到母亲门口,忽然看见那个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出现过的月亮门儿处涌进了一大帮人。
展凝儿讶然站住,就见大嫂二嫂领着一群族亲长辈抢到她的面前纳头便拜,号啕大哭道:「小姑,你大人大量,莫要怨恨你的兄长。无论如何,你要救他一命呀……」
展凝儿这些日子被困院内,对外界的一切全然不知。旁边一位旁支的长辈把韦业劫夺卧牛山物资,以此为饵诱使田妙雯上钩,意图把他们全都炸死的前后经过对展凝儿说了一遍,展凝儿顿时呆在那里。
那长辈满脸苦涩地道:「咱们展家和曹家、张家、杨家的人全都被抓了,现在各个家族都是一团混乱。凝儿啊,你与叶土司有旧,如今只能由你出头,希望叶土司能网开一面,给展家堡一条活路啊……」
展凝儿心肠一软,可是想到母亲重病缠身,展龙却把自己母女当成囚犯一般对待,缺医少药、撤走所有丫环的种种举动,又不禁满腔怨恨,冷哼道:「你们也看到了,凝儿在展家受到的是什么待遇。若不是因为家母,凝儿早就远走高飞,现在你们要我去向叶小天求情?」
「凝儿!」展凝儿的母亲安夫人从房中走出来,「不要与大嫂二嫂怄气,你大哥陷于敌手,无论如何,你要救他出来!」
展凝儿气愤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展大嫂大喜,连忙道:「还是婶娘明白事理。二嫂,小姑性情莽撞,你陪她一起去,凡事商量着来。」
展二嫂顿时明白,这是怕凝儿出工不出力,叫她跟去监督,忙答应一声,追着去了。
卧牛山聚议大厅里,此刻十分热闹。除曹家没有来人外,杨家的八岁小土司杨蓉和张家的张孝全相对而坐,展凝儿和二嫂站在大厅正中。
展凝儿此刻非常激动,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叶小天了,多想对叶小天倾诉心中悲苦,扑进他的怀抱,让他抚慰自己心里的伤痛。
李大状一露面,杨家和张家的人就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一个个满面紧张,七嘴八舌地问道:「李先生,叶大人怎么说?」
李大状拿腔作调地道:「我们吏目大人忙得很,无暇接见你们。张孝全……」
张孝全赶紧上前一步,满脸陪笑。李大状慢条斯理地道:「我们大人以前对张家够仁至义尽了吧?事不过三,如今再要我们大人继续退让,那是不可能了。
所以,这一次,张家的知府之位必须让出来。」
张孝全满脸苦意,试探着问道:「那家父与堂兄……」
李秋池道:「我们大人已经上书巡抚大人,弹劾张绎与张雨寒了。这两人纵然死罪可免,也不能再为张家之主。我们大人的意思是,由你继任张氏之主的位子,同时保举你为铜仁府同知,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叶小天这一做法,是要把流亡在外的张家余孽召回铜仁,许他一个同知的虚衔养起来,免得在外搅风搅雨。张孝全当年能被戴同知买通,当庭猝杀朴阶,本就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加上他是出身低贱的庶子,既无能力也无威望,这正是叶小天现在选他当张氏之主的原因。
张孝全一听顿时心花怒放,生怕再拿腔作势会失去这样的好机会,当下也顾不得吃相难看,连忙道:「好好好,只要有叶大人的支持,张孝全愿为门下走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大状送走了张孝全,便笑眯眯地转向了那位怯生生的杨家小土司,就像一只看到了小鸡崽的老狐狸:「杨土司,请到书房就坐。我家大人授意在下与土司大人谈谈,呵呵呵呵……」
展凝儿忍无可忍了,她站在这儿好半天了,大厅里人来人往,却没人理睬她。
展凝儿一团怒火压了又压,终于火山般爆发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叶小天?」展凝儿踏前一步,怒气冲冲。
李大状瞟了她一眼,一脸诧异,好象才看到展家一行人。展二嫂连忙上前,陪笑道:「李先生,这是我们展家的大小姐展凝儿,相信先生说与叶大人知道,他定会亲自赶来相迎。」
李秋池淡淡一笑:「呵呵,李某已经禀报过我家大人了,我家大人让李某负责接待处理。」
展二嫂笑容一僵,她一直以为此行有展凝儿将无往而不利。展家尽管和叶小天有仇,但叶小天极为重情重义,只要打出凝儿这张牌,叶小天就会无原则地释放展龙。
展凝儿气极:「好!叶小天!姓李的,你告诉那个混蛋,我跟他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李秋池讶然道:「貌似我家大人和姑娘你现在也没有什么瓜葛吧?」
展凝儿气得浑身发抖,迈开一双悠长的大腿,怒气冲冲地出了大厅,刚刚走出院子大门,眼泪便忍不住了。她急忙往旁边一折,拐进一片林子,扶住一棵白桦树,放声大哭起来。
「凝儿……」旁边伸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展凝儿一见来人,气便不打一处来,一脚飞起,便把叶小天踹翻在地。
「好大胆!竟敢对我们大人动手,兄弟们,上!」宝翁带着人正好看见这一幕,侍卫们顿时勃然大怒,呼啦啦抢上前把展凝儿团团围住,刀枪剑戟毫不留情地向她招呼过去。
「好大胆!竟敢对我的女人动手。凝儿,我来啦!」叶小天一见表忠心的时候到了,马上张开双臂从后面向凝儿扑去。那些侍卫们大吃一惊,生恐伤了尊者,立即撤回兵刃。
叶小天一把抱住了展凝儿,心中登时闪过一个念头:「哇!凝儿的手臂好壮、好有力!」
叶小天的第二个感觉是:「哇!凝儿的臀部好结实、好丰满、好有弹性。」
恼羞不已的凝儿一翘屁股撞开了他,那一个浑圆、结实、挺翘的屁股,正顶在叶小天的小腹上,让他有些窒息。
宝翁等人一看,原来人家是在「打情骂俏」,当下倒拖枪戟,屁滚尿流而去。
叶小天喘了两口粗气,苦笑道:「你听我说成不成?其实我……」
「其实你个屁!」展凝儿用力一搡,叶小天又是一个屁墩坐在地上,「我才不要听,你这混蛋最会骗人,我又笨,才不要再被你骗!」
叶小天涎着脸贴上来,将凝儿轻轻拥进自己怀里,低声道:「傻丫头,我怎会对你那么绝情?那都是做给你嫂子、做给展家人看的,你这个小笨蛋……」
叶大老爷温情脉脉,本以为凝儿会顺势偎进他的怀里,谁料展凝儿一探手就拧住了他的胳膊,疼得叶小天「唉哟」叫着弯下腰去。
展凝儿怒道:「还不快说,你这小贼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叶小天把他的打算对展凝儿仔细说了一遍,道:「你明白了吧?展龙不能再做展氏家主,所以我不会放他回去。」
「哈哈哈哈……」李秋池笑得后牙槽儿都露出来了:「杨土司,你想好了没有?我们卧牛山这条件,可是宽容得不能再宽容了呀。」
杨蓉的母亲悲愤道:「征兵、用兵之权归卧牛山,税赋之权也由你卧牛山派人督管。我杨家只保留司民之权,还要接受朝廷司法辖治,等于民治之权也没了,那我杨家还剩什么?」
李大状皮笑肉不笑地道:「还剩下身份、官职、富贵、平安。司法之权归于朝廷,也是为了向朝廷有个交待嘛。」
杨蓉的舅公和母亲心里也清楚,而今没了韦业,只有舅公这个黄土埋到了脖子的老家伙以及母亲这样的女流之辈,年仅八岁的杨蓉休想保得住土司之位。就算卧牛山真的不再侵犯杨家,凉月谷果基家呢?水银山下的于家呢?他们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明明是叶小天把杨家害到了这个地步,如今竟要倚仗叶小天才能维持杨家的地位,怎不叫人一掬同情之泪。
杨蓉看看娘亲,又看看舅公,这两人也全然没了主意,唯有一脸愁苦。李大状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一纸合约,笑吟吟地递到了杨蓉的面前:「杨土司,你只需按个手印,很容易的……」
公鹅岭,肥鹅岭,是石阡府两座别具特色的山岭,公鹅岭是石阡府长官司副长官童家的土司老宅,肥鹅岭是石阡府长官司长官曹家的土司老宅。
石阡童家,西有播州蛟龙,东有曹家恶虎,于狭锋中求生存,位居石阡第二土司,其真正实力其实还在曹家之上。现在曹家连逢大难,内部争权,成了一盘散沙。童家岂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童云亲自领兵,直取肥鹅岭。
童云率兵攻占肥鹅岭,竟不费吹灰之力,肥鹅岭敲锣打鼓表示欢迎的人中居然包括许多曹家下属的大小头人、远房亲戚。曹氏不得人心,落井下石者比比皆是,今后曹家再无可能翻盘。所以,童云丝毫不在乎遁进山里去的曹氏残余力量,失去了部属和土民的拥戴和支持,他们在山里连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又何必煞费周章地去攻打。
倒是展家……
按照童家和叶小天的秘密盟约,实际上是坐地分赃的盟约:石阡杨家归卧牛山叶家,肥鹅岭曹家归公鹅岭童家;两者之间的展家堡,则双方各凭本事,谁先占有就是谁的。
如今情势急转,有机会直取展家堡,童家又岂会放弃这个机会?童云也怕盟友叶小天抢先对展家下手,所以迫不及待地挥军向东。
然而,这正中叶小天的下怀……
展二嫂无功而返,展家登时方寸大乱。有人建议展家必须马上另选一位家主,还有人提出按照土司们之间发生战争的传统解决方案,割地赔款,赎回土司。当然也不乏强硬派,高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倾全族之力,与卧牛山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现在卧牛山气势正盛,我们拿什么和人家决一死战?」虽然不是展家嫡系长房,但辈份很高的展伯豪冷笑一声:「叶小天分明就是我们展家的克星。我们展家本来好端端的,如果不是当初伯雄意图嫁祸叶小天,也不会惹祸上身……」
展凝儿目光一凝,马上问道:「九叔,你说我大伯当初意图嫁祸叶小天,是什么意思?」
如今展家已经到了这般模样,展伯豪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便把展伯雄刺杀田妙雯想嫁祸给叶小天,借田家的手除掉他的事说了一遍,冷哼道:「可惜天不从人愿,田大小姐不但没有死,而且恰巧被叶小天所救……嘿!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因此促成了田家和卧牛山的合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展凝儿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一直有个心结,就是叶小天义助田妙雯,把不知来历的刺客归罪于展家堡。此时她豁然开朗,那唯一的心结也解开了。
「各位头人,大事不好。童家发兵攻打我展家堡,距此已不足十里了。」厅中众人正各怀目的七嘴八舌,一个家丁突然闯进来,慌慌张张地喊了一句,大厅中顿时静了下来。
展伯豪怪叫道:「不可能!中间还隔着一个曹家,童家怎么可能打过来?」
一语未了,展伯豪脸色倏变。童家能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曹家完了。
展凝儿心里一动,之前叶小天就对她说过,展家的威胁将自西而来。她没想到前脚刚踏进展家堡,后脚就应验了。
童家挟大胜之锐直扑展家堡,展家堡虽然内部纷争不断,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还是人人都懂。展家据堡死守,双方竟胶着起来。
对于石阡这番乱局,其始作俑者叶小天,却出人意料地做出了观望姿态。此时的叶小天,甚至不在卧牛山。
铜仁,于府。叶小天匆匆下了马,门口早有文傲站在那儿,和叶小天未及寒暄几句,便领着他急急向内走去。
「生孩子而已,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也不怕泄漏风声,影响于土司的风评……」叶小天见府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禁微微皱眉。虽然关于他二人的流言蜚语早传遍了铜仁,但于珺婷毕竟还没出嫁,这样大张旗鼓的……
文傲微微一笑:「我们土司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于家未来的继承人,其父何人、其母何人,哼哼!如此一来,纵然有些人还有些异样心思,轻易也不敢有所蠢动了。」
叶小天听得苦笑不已,他本是做事我行我素的疯典史、驴推官,可是如今却畏首畏尾,还不及于珺婷大胆。
两个大男人眼巴巴的等在后宅于珺婷的卧房门外,哈着腰、搓着手,直到「哇~~~」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从房中响起,叶小天和文傲不约而同地脱口叫道:「生了!」
叶小天像一个朝圣的信徒进了房间,榻边站着一个接生婆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榻上躺着于珺婷,脸庞布满潮红,头发湿漉漉的,比起平时的娇媚无双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但她脸上却洋溢着欢喜、满足和一种前所未见的母性光辉。
于珺婷微笑着看着他,用有些虚弱但甜蜜的声音道:「让他……抱抱孩子。」
接生婆子把襁褓递向叶小天,叶小天急忙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他接的是个一碰就破的气泡,那份紧张到极点的小心谨慎引人发噱。
孩子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叶小天登时笑得合不拢嘴儿:「这小子,眼神好贼,一看就是个吃不了亏的主儿,哪像他爹我这么忠厚老实。」
躺在榻上的于珺婷和站在门口的文傲同时撇起了嘴角:「叶小天忠厚老实?
那天底下还有不老实的人么?」
叶小天抱着孩子在榻边坐下,于珺婷轻轻叹了口气:「可能你要失望了,她是个女孩儿。」
「是吗?」叶小天赶紧凑过去,仔细看孩子的脸蛋儿,惊讶地道:「难怪看着这么像我,原来是个女孩儿,将来一定不会太丑。」
于珺婷瞪了他一眼,娇嗔道:「什么话,难道像了我就很丑?」随即她便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女儿……我是蛮喜欢,就是担心由她来继承我的土司之位,会和我一样受苦。」
叶小天冲于珺婷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咱们还可以再生啊。我受点累,多弄你几次,多往你肚子里流点儿精水儿,再给她生个弟弟,那么做姐姐的就可以快乐无忧了。」
于珺婷大羞,轻轻拍了他一记,嗔道:「女儿在呢,你说的什么混话?对了,女儿的名字你这当爹的可已想好?」
叶小天洋洋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我叶某人做事,向来谋而后动。这名字我早就想好了,男女皆宜。」
于珺婷喜道:「快说来听听。」
叶小天道:「古语有云: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也。我叶家偏要凑全了它,咱们家大闺女就叫叶良辰,可好?」
叶小天在于家住了三天,正依依不舍地和娘儿俩告别,文先生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苦笑道:「叶大人,红枫湖夏家的车队到了铜仁。夏姑娘听说了我家土司生女的事,她……咳咳,她奔这儿来啦!」
「要不,你……先回避一下,反正她未必知道你在这儿。」见叶小天神色有些犹豫,善解人意的于珺婷柔声提议道。不过这句话一出口,她心头便是一酸。
这是孩子的父亲,是她的男人,她没有成婚、没有招赘,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却丝毫不担心人言可畏。但是别人她都可以不在乎,夏莹莹她却不能不在乎。莹莹与叶小天早已情订终身,作为外室,她没那么厚的脸皮,面对正室还能理直气壮。
「不必!我在这儿等她!」他是男人,该由他来担当的,他必须要承担起来。
于珺婷眼中溢出了泪花儿,酸楚地道:「叶郎,你和我都有愧于她,让她看见咱俩在一起会更生气。不如让我和她单独谈谈,我只想要你的一个孩子,叶家的一切,我都不会……」
一根手指搭在了她的嘴唇上,叶小天轻轻地摇了摇头,起身迎向门口。
于珺婷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轩昂的气度,泪水迅速模糊了她的眼睛。
虽然她的武功甩叶小天几条街,她的智略丝毫不比叶小天弱,可她骨子里还是个女人。女人总希望她的男人能顶天立地,能为她遮风避雨,叶小天……做到了。
「小天哥!」莹莹来了,风风火火,一身火红色的披风,仿佛一只成了精的火狐狸。
叶小天点头哈腰,满脸陪笑:「莹莹,你终于赶到了啊。辛不辛苦,很累了吧?哈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什么都不说显然更不好,只好慌不择言地打着哈哈。
莹莹兴师问罪,一根纤白如玉、细细长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叶小天的胸口:「哼!你说你要先回来,铜仁恐有大事,必须得你来主持。你这个坏蛋,花言巧语的,一天不骗人就不舒服,是不是啊?」
叶小天连连后退,面红耳赤,竟没有勇气去辩驳。
于珺婷撑着身子坐起来,为她的男人解围:「莹莹姑娘,求你不要为难他了。
一切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
莹莹有些生气,其实生在她那样的大家族,早就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要不然她也不会接受田妙雯和凝儿先后走进叶小天心里,她气不过的是叶小天对她的哄骗。
但……于珺婷一插嘴,把所有的事儿全揽在自己身上,反而真的惹恼了莹莹。
第九十三章 兄妹畸恋
莹莹杏眼圆睁,正要嘲讽于珺婷几句,叶大小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莹莹的眼睛马上瞪得更圆了,但眼神儿已经由忿怒变成了惊奇,她慢慢走过去,看着那扎撒着小手、哭得惊天动地的小丫头。
「哇!」莹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巴张成了O形,她歪着头看着叶大小姐,惊叹道:「她好小啊,手指头好细好细,就跟……就跟挖耳勺似的……」
于珺婷和叶小天互相看看,一脸愕然。莹莹欢喜地回头叫叶小天:「小天哥,你快来看,她挺喜欢我呢。你快看,她不哭了,她正瞅我呢。嘻嘻,那大眼睛,真漂亮。」
叶小天如释重负,他走过来,把手轻轻搭在莹莹的香肩上,柔声道:「那当然。小孩子凭着本能识人,一个人是好是坏,他们最清楚。莹莹这么可爱,良辰当然会喜欢你。」
「什么良辰?她叫于千雪!」孩子她娘不干了,大声抗议。
莹莹大小姐怒视二人一眼,伸手去扒孩子的襁褓。
「哇!」莹莹大小姐又叫起来:「是女孩儿,哈哈哈,好可爱!」
「要叫于千雪!一定要叫于千雪!」莹莹立即变节,投奔了于珺婷一方。
叶小天不服,道:「我是孩子她爹,她得跟我姓,我给她取名字!」
「我不管!于千雪比叶良辰好听!」莹莹蛮不讲理地说了一句,转向于珺婷:
「对吧?」
「对对对!」于珺婷立即大点其头,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在叶小天的女人中,智计无双者有之,奔放霸道者有之,但是所有人都从未把莹莹视作敌人。
她的亲和力太强了,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没人能抗拒她的魅力,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她对自己有任何威胁。于珺婷飞快地喜欢了莹莹,尤其是她本来以为夏莹莹是来兴师问罪,今天注定是一场难堪局面的前提下,她对莹莹更是喜欢到了极至。
莹莹这一关好过,岳母大人那一关就未必了。当叶小天离开于府,赶去拜见夏夫人时,夏夫人可是面寒如冰,神色冷肃得很:「小天呐,莹莹从你还是一个穷秀才时,就和你两情相悦。现在可好,你先让田家女进了门,又跟一个没名没份的女人先生了孩子,你把我家莹莹置于何地?」
叶小天面对跟他有过风流孽债的夏夫人,却不敢张狂,小心陪笑道:「小婿这次回来,一定尽快请媒人登门,定下婚期,迎娶莹莹过门。」
夏夫人依旧沉着脸,道:「我这女儿,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你要娶她,给她什么名份?」
叶小天道:「夫人!自然是夫人!」他稍一犹豫,有些难以启齿地道:「这个……小婿被押送京城时,将卧牛山托付于田家姑娘,方才保了基业。所以这掌印夫人,小婿只能交给田姑娘。莹莹是小婿至爱,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莹莹就是二夫人了,不知岳母大人以为如何?」
夏夫人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天真烂漫、不擅理家,叶小天的势力如今蒸蒸日上,确实需要一位贤内助。再说田氏身世之尊贵犹在夏氏之上,没有让人家屈居其下的道理。
叶小天见夏夫人神情犹疑,以为她不太满意,想了一想,又继续说道:「朝廷若有赏赐时,小婿会力争诰封,诰封之身必先给予莹莹。」
夏夫人听到这里终于满意了,颔首道:「算你还有点良心。既然如此,明年八月,择一良辰,你们二人完婚。你须早些派人登门求亲,种种繁琐……哎,明年八月,实在仓促了些。」
叶小天见夏夫人不再诘难,还趁机议定了婚事,暗暗松了口气,忙答应下来,旋即告辞。
童云没有包围展家堡,而是陈兵于展家堡西门之下,反正这是展家的根基,不怕展家弃堡而逃。童云一边攻击展家堡,一边迎击来援的展家各部土舍、头人的人马。
展家眼看大兵压境,赴援的各路旁系人马又相继丢盔卸甲、落败而去,只得再次召开全族会议,商讨对策。最终,艰难达成的合议是请叶小天调停。
展伯飞、展伯豪快马突围,赶到了卧牛山,李大状代表叶小天跟他们紧急磋商。
叶小天是绝不可能放虎归山,让展龙重新回到展家做土司了,而且展龙这一房是一定要排除在外的,所以叶小天为他们选定的新土司是刚十一岁的展虎长子展一驰。
展家二老心中电光石火般一闪,登时明白了所有的利害关系:选择展虎之子做了土司,他们两房必然分化。展虎一房在内必然依赖展伯飞、展伯豪这样的耆老,对外则需依赖叶小天的强力支持。如此,展家二老可以满足他们的权利欲望,而卧牛山和展家堡也能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和平。
想通了这个道理,展家二老两眼放光,不约而同地表示赞成。
李大状欣然道:「既如此,两位老大人就请回吧。展家土司就任之时,我家大人当带兵亲往祝贺、拥戴,确保贵土司安稳就位。」
展伯飞吃惊道:「什么,带兵去?李先生莫要欺瞒老夫,童家和卧牛山,分明早有勾连。所以四家土司刚被羁押,童家就发兵直取肥鹅岭,再攻我展家堡。
难道叶大人会带兵击退童家?」
李大状悠然道:「带兵击退自然是不用的。不过,我们曾与童家约定,谁先带兵进了展家堡,另一方就得卷旗而归。可以王见王,不能兵见兵。所以……」
展伯飞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质问道:「如果你卧牛山假意祝贺,趁机夺城,怎么办?」
李大状眼珠一转,勉为其难地道:「这样的话,不如添个彩头儿,我家大人的三夫人之位还虚悬着,不如叶展两家就此结为秦晋之好。到时候,一则道喜,二则送聘。如果我家大人假送聘之机而谋夺姻亲之族,这是要受天下人唾骂的…
…这样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展伯飞和展伯豪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了叶小天的全部打算。真他娘的坑啊!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叶小天更无耻、更贪婪、更奸诈的混账王八蛋吗?苍天呐,你怎么不一个雷活劈了他!
展伯飞和展伯豪回去后费尽口舌总算解决了改立土司的事,不成想与卧牛山联姻、将展凝儿嫁与叶小天为三夫人的事却遇到了麻烦。
展大姑娘拒绝出嫁。理由之一是:母亲痼疾缠身,她要在膝前尽孝。孝道大义在前,谁能逼她出嫁?理由之二是:伯父死于叶小天之手,她不能嫁给仇人。
理由之三是:她好歹也是展家的大小姐,岂能屈身下嫁,而且还是个三夫人?这有辱展氏门风。
展凝儿的三个理由义正辞严,说得本就不擅言辞的新任掌印夫人展二嫂灰溜溜地离开了她们母女居住的小院儿,把情况对展伯飞和展伯豪一说,两位老爷子就急了:
要脸吗要脸吗要脸吗?你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想当初你为了嫁叶小天寻死觅活,如果不是你老娘生病,你早跟那叶小天私奔了,说不定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现在你倒成了最维护展家的人了?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叶小天奸诈无耻,叶小天这未来的三夫人也真是摞得下脸子啊!
可明知展凝儿是拿跷作势,两个老爷子也毫无办法。事情都已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凝儿不肯出嫁,叶小天不肯出兵解围,展家这一通折腾,图的什么?
没奈何,两个老爷子亲自带队,领着全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发扬三顾茅庐的精神,一次次前往展凝儿母女俩居住的小院儿,把那院中丛生的野草都踏平了,终于达成协议:
为解决展家的危机,展凝儿同意委身出嫁。如此一来,凝儿反而成了拯救家族的大英雄,她是为了解决家族面临的存亡危机,牺牲自己,委身邪恶大魔王叶小天……真真的岂有此理!
作为孝女,凝儿不舍离开母亲,凝儿出嫁后,她母亲可以暂时移居卧牛山,由凝儿奉养。
展家堡西门外,师爷吴曦兴冲冲地走进了童云的大帐:「老爷,卧牛山终于出兵啦!」
童云大喜:「好!我两家联军,拿下展家堡,易如反掌!」
吴曦提醒道:「老爷,拿下展家堡固然容易,可这展家的土地、人口、财帛该如何分配?叶小天此人胃口不小,恐怕……」
童云颔首道:「不错!这事不能不防。收兵,等他叶小天来谈,总要白纸黑字地写下来,才好一起用兵!」
正在攻城的童家兵马鸣金收兵,童云大马金刀坐在中军帐内,等着叶小天来与自己协商。
等了好半天,才见师爷吴曦火烧屁股地跑进来,气急败坏地道:「老爷,大事不好!叶小天领着好多人马,到了展家堡东门。展家就打开了大门,吹吹打打地把他迎进了城去!」
话犹未了,大头人岳正清又急吼吼地闯了进来:「土司大人,你快去看看,叶小天正在堡上,请你城下相见呢!」
童云莫名其妙,急匆匆赶到堡下。果不其然,叶小天正站在堡内箭楼上,向他热情地打招呼:「童老前辈,别来无恙啊!」
童云惊疑道:「叶大人,这……展家堡为何要请你进去?」
叶小天一脸诧异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展家觉得再打下去对人对己都无好处,与叶某一番商议,决定通婚求和。叶某也不想多生是非,自然应允。叶某此番前来,一为祝贺展家拥立土司之喜,二为下聘求婚,与展家大小姐凝儿姑娘喜结连理,自然就被迎入堡中了。」
童云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去。他在展家堡下鏖战多日,损兵折将,结果却成全了叶小天,让他和展家背后勾勾搭搭一番,哼着小曲儿就进了城。
可是,他能指责什么吗?双方的合作本就是遥相呼应,互相制造机会,至于人家用什么方式达到目的,这能有所约定吗?
童云恶狠狠地瞪了堡上的叶小天一眼,愤愤然一拱手:「叶大人好手段,老夫领教了!」
眼看童家拔营而去,叶小天暗暗吁了口气,快步下了箭楼。
一直候在箭楼下的展伯飞、展伯豪两人立即上前陪笑道:「有劳叶土司为我展家堡解围,老夫等已设下盛宴,为叶土司接风洗尘。」
于是,叶小天就随着他们有说有笑地向宴客厅走去。他举杯周旋,满堂游走,该叫叔叫叔,该称兄称兄,彬彬有礼,一团和气。人家叶小天是掌握着展家命运的人,尚且如此谦卑,展家人还有何话说?到后来,整个酒宴的气氛便彻底融洽起来。
酒宴散了,众人纷纷退下,展伯飞和展伯豪两个彻底放下了自尊的老头子又凑到了面前。
展伯飞道:「小天贤侄,呵呵呵,今儿是你下聘的日子,凝儿那丫头害羞,可就不方便露面了。你的住处,老夫就安排在凝儿居处旁边的院落,你看……要不要过去与她聊一聊?」
叶小天眨眨眼睛,迟疑道:「这个……这样好么?」
展伯豪马上道:「诶!你二人本就相识,夙有情愫。如今久别重逢,有什么好不好的?哈哈哈,老夫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理解!理解!咳!如果贤侄担心他人非议,有损凝儿清誉,那两处院落之间本有一道小门儿……」说着,一柄钥匙已经塞到叶小天手里,一脸奸笑地道:「贤侄可便宜行事。」
叶小天看着这对没羞没臊的皮条客,把那钥匙重又塞进展伯豪手中,正色道:
「小天已与凝儿定下婚约,今日聘礼也送来了,长相厮守,就在明年,也不急于一时!」
望着一身正气的叶小天,两个老头只觉无地自容,只能愧然叹服:「叶大人,真君子也!」
秋月横空,清霜满地,叶小天鬼鬼祟祟地爬过了墙头,轻轻跳到地上,拍拍身上的土,鬼头鬼脑地四下一打量,只有正房还亮着灯,应该就是凝儿和岳母大人的居处了。
叶小天蹑手蹑脚地向正房走去。墙角藤蔓下,展凝儿站在那里,看着叶小天鬼鬼祟祟地走向正房,又好气又好笑。她悄悄跟在后面,凭她的功夫,叶小天自然毫无察觉。
眼见叶小天到了正房窗下,蘸湿了手指想去戳破窗纸,凝儿急了,现在也不知母亲歇下没有,若是已经宽衣,怎好被女婿看到?凝儿马上冲过去,在叶小天肩头拍了一下。叶小天吓了一跳,可还没等他发出惊呼,嘴巴就被一只柔荑捂住了。
「呆子,是我!」凝儿怕叶小天挣扎,惊动母亲,忙又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叶小天听到凝儿的声音,放松下来。感到捂在嘴上的柔嫩小手,叶小天便伸出舌头,促狭地舔了一下。
「呀!」凝儿千方百计防止叶小天发出声响,不想却是自己发出了声音。她急急缩回手,侧耳听听室内,母亲并未发出动静,这才放心。
凝儿嗔怪地瞪了叶小天一眼,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叶小天涎着脸笑道:「娘子,我今日已到贵堡下聘。你我婚约已定,来年就要完婚,今儿来看看自己媳妇,有何不可?」
「谁是你媳妇儿?」展凝儿娇嗔一声,忽然又瞪起了眼睛:「想当初,水西三虎,那是何等威风,神鬼辟易……」
叶小天讪笑道:「就别往脸上贴金了,明明是神憎鬼厌!」
展凝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反正……反正我们三姐妹,威风得很。
如今可好,全都被你姓叶的收了房。这也就罢了,我们三姐妹义结金兰时,我可是排名第二,现如今你把掌印夫人给了大姐,诰命夫人给了三妹,我呢?我有什么?」
叶小天苦笑道:「嗨!那都是面子功夫,你在意那些做什么?我的为人你也清楚,我又不会委屈了你……」
展凝儿愤愤然一扭身,道:「我不管!面子功夫怎么啦?与你做了夫妻,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我也要顾及娘亲的面子,不能让她不开心……」
叶小天把凝儿拥在怀里,低笑道:「等你我成了亲,我每陪她们两天,都要多陪你一天,成不成?」
凝儿大羞,嗔怪地一摇身子:「去!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谁……谁想要你陪啦?」
叶小天并不松手,贴着她柔嫩的脸颊,嗅着她身上的馨香,柔声道:「多陪陪你,你才能早于她们生出孩子呀。咱不跟她们比现在,比将来!她们再了不起,将来有了孩子,都得管你的孩子叫声大哥,那多威风。」
展凝儿也知道自己再提什么要求是有些为难他了,不过总要说一说,让他知道自己受的委屈,才好更疼爱自己一些。这时被他搂着说些疯话,身子先就软了,心也渐渐软了,便娇嗔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叶小天一听就知道难题解决,别看凝儿泼辣,其实刀子嘴豆腐心,很好哄。
叶小天心中欢喜,那在她背上不断抚摸的双手便不老实地向下滑去,抚上了那两团结实浑圆、丰盈翘挺的中秋满月。叶小天调笑道:「这么迷人的身子,最宜生养,将来肯定能生儿子。」
展凝儿的身子愈发地软了,两颊发烫,媚眼如丝。叶小天酒壮色胆,扒下展凝儿的裤子,掏出早已涨得铁硬的鸡巴就往臀缝里顶。
展凝儿大惊失色,匆忙推拒,忽然发现叶小天身子发僵,一动不动,羞急地在叶小天耳畔低声问道:「怎么啦?」
叶小天两眼发直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岳母大人,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正很不雅观地抓着两瓣软绵绵、紧绷绷、圆滚滚、翘挺挺的大白屁股。叶小天急忙将吓软的阴茎塞回裤里,双手上扬,向冷冷瞪来的岳母大人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叶小天想了想,又把扬起的双手欲盖弥彰地拍了下去,「啪」地一声,双掌齐齐落在凝儿白皙滚圆的屁股蛋子上,清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有蚊子!」
叶小天一向胆大包天、驴了吧唧的,天王老子(杨应龙)他不怕,玉皇大帝(万历)他也不怕,可他就是怕泰山泰水老大人。
叶小天一向善于随机应变啊,可他居然做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他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当着人家老娘的面,又在人家女儿大白屁股上拍了两巴掌,还说是在打蚊子。这……
叶小天无地自容了,不是因为揩人家姑娘的油,被人家老娘逮个正着,而是因为自己已经愚蠢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展凝儿赶紧提上裤子,束好腰带,掩藏好春光外泄的下身。尽管是在自己亲娘面前,她还是羞窘得无地自容。
安夫人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淡淡地道:「天色已晚,叶土司……」
「吏目!吏目!小的是吏目!」叶小天点头哈腰,可一句话出口,他差点又给自己一嘴巴,应该自称「小婿」才是啊,怎么能自称「小的」?
安夫人顿了顿,没好气地道:「叶吏目,你该回去睡了!」
「哦……」叶小天觉得自己一再发挥失常,定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既然言多必失,那就不要说话。
安夫人和凝儿眼睁睁地看着叶小天转过身,走出长廊,到了墙角,一掖袍裾,抬头瞅着墙头,开始寻找可以蹬踹的脚窝,母女俩的嘴角同时抽搐了几下。
安夫人压低声音道:「那儿有门!」她不能不压低声音,倒不是为了显示威严,而是因为不如此,她就压不住想笑的冲动。
「啊?哦!」叶小天恍然大悟,灰溜溜地向院门走去。
「娘,我……我送送他……」展凝儿忸怩地说了一句,见母亲没有反对的意思,立即向叶小天赶去。
院门儿轻轻一掩,叶小天和展凝儿同时松了口气。
凝儿低声娇嗔道:「你傻啊!怎么还要翻墙?」
叶小天沾沾自喜:「我故意的,怎么样,有没有逗笑你娘?」
凝儿撇嘴,不屑地「嘁」了一声:「当着我娘的面,还打我屁股,说是有蚊子,这也是故意?」
叶小天干笑两声,忽又紧张地道:「这……会不会让你娘很讨厌我啊?」
凝儿白了他一眼,哼道:「有贼心,没贼胆!不用怕啦,族中长老都一致同意的事情,我娘不会反对的。她呀,维护展家可比维护我这个女儿更上心呢。」
叶小天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啦!今天真是丢人,你娘再晚来一步,我就插进去了……」
「滚!」凝儿飞起一脚,踹在叶小天的屁股上。叶小天就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地滚了。
凝儿长长地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轻轻推开院门。见母亲还站在廊下,凝儿的脸就红了,她踮着脚尖轻轻地走过去,低下头轻声道:「娘……」
安夫人道:「不用说了,娘也年轻过……」
凝儿惊讶地抬起头,安夫人眼中有一抹笑意:「小天这孩子或许有些滑头,不过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欢你。而且,娘刚才偷偷瞟了一眼,小天的本钱真不小,你以后可有福了。你爹死得早,娘的余生都要靠你和小天了。」
「娘!」凝儿心里一动,一把抱住安夫人,在她耳边腻声道,「以后,我一定会让小天好好孝顺你的。」
叶小天一行浩浩荡荡进了贵阳城,四辆大车坐着小夫妻和随侍的仆妇,三十名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随行。田家的根基就在贵阳,有一座大宅,田妙雯已跟叶小天说好,她先带人过去收拾一下,等叶小天从巡抚衙门回来,直接过去就能安顿。
田妙雯一行人到了后宅,知道哥哥已等候多时,田妙雯心里略感诧异。
田氏家主田彬霏一夜未睡,两眼布满血丝,心中思潮翻涌,天人交战,直到天亮才下定决心。
丫环仆人去收拾房间,田妙雯来到哥哥的书房,兄妹俩开始了密谈。期初声音几不可闻,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下人在外面听见兄妹的争吵声,心里惶然,都远远地避开了。
……
叶小天来到抚台衙门前,拥紧了大氅,仰头望向门楣。上一次来至此处,正是曹展张杨四家披麻戴孝,以逼宫手段催促新任巡抚杀他立威的时候。此刻再来,曹张两家已经不在了,杨展两家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物是人非,别有一番心境。
叶梦熊在大堂之上隆重接见了叶小天这个土官之中级别最低的一个吏目,并给威权日重的他赐座,等于告诉所有人,叶小天的地位凌驾于八大金刚。
然后,叶巡抚将他叫到小书房。叶小天笑嘻嘻地对叶梦熊道:「本家老伯,今天为小天撑场子搏门面的一番苦心,小天感激不尽。」
叶梦熊怔了一怔,才明白他口中的「本家老伯」是指自己。叶梦熊道:「你在铜仁做得很好。老夫希望你继续西进,逐步渗透,封堵住杨应龙向东之路。」
两个人就在小书房低声密谈,对当前态势和接下来的发展进行了充分沟通。
叶小天从巡抚衙门离开后,来到田家大宅。
安顿好众侍卫,来到后宅,见田妙雯独坐房中,泪光莹然,叶小天大惊,忙问怎么回事。
田妙雯见他回来,脸刷的红了,眼光竟然不敢跟他对视,呐呐说道:「我的兄长在书房等你,你过去见见他吧,咱俩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
叶小天一肚子纳闷,来到田彬霏的书房。默默对坐半天,田彬霏才艰难地开口道:「妹夫……今天叫你来,是我做出了一个决定,田家从今往后,全力扶持你,唯你马首是瞻。」
叶小天目光闪烁:「天上不会掉馅饼,大舅哥不妨说说你的条件吧。」
田彬霏稍有些尴尬:「田某毕生最大的理想就是重振我田家,奈何这些年来我虽殚精竭虑却收效甚微。自你来到贵州开始,就风生水起、气运加身,这一路走来势不可挡,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我选择跟你合作,重振田家才有希望。」
叶小天微笑不语,田彬霏继续说道:「现在贵州局势波谲云诡,杨应龙和朝廷剑拔弩张,正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大好良机。有我田家几百年的深厚积淀,加上你锐不可挡的气势,我们合则两利,将来各有所得,岂不美哉?」
叶小天点点头,询问道:「如何合作?」
田彬霏庄重道:「我把田家所有的财力、人脉和现有基业,甚至包括我自己,毫无保留交给你,甘心做你的军师幕僚和马前卒,供你驱使。而你却不必对等付出,这桩买卖,你有赚无赔。来日挫败杨应龙的阴谋,为朝廷立下大功后,你要分功劳给我,向朝廷上表为田家请功,分封田家领地。至于分多少功劳给田家,你看着办。」
叶小天难以置信:「虽然我们是亲戚,但你怎会如此大方?大方得我不敢接受!」
田彬霏一下子窘迫得满脸通红,说话也吭吭哧哧起来:「我之所以如此大方,毫无保留,是因为我今生还有另一个愿望……」
叶小天目光一闪:「哦,愿闻其详。」
「以你的绝顶聪明,我相信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对妙雯,不止是兄长之爱……」
叶小天的脸色沉了下来。田彬霏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要的不多,只要妙雯能分一点点爱给我,一点点就行……」
说着,田彬霏痛苦地双手抱头,闭上眼睛哽咽道:「自从妙雯跟你双宿双飞,我痛苦得整夜整夜无法入眠。从我懂得男女之事起,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她,我没办法喜欢别的女人。我知道自己身上重任在肩,可如果妙雯离我越来越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小天冷冷地说道:「妙雯可是我的掌印夫人,你觉得我会为了利益出卖她吗?」
田彬霏痛哭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感情不容于世,可我走火入魔,无法自拔了呀!小天,好妹夫,哥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堪,更不会影响你的名誉。我只求私下里,能给我一点点的机会,让我有点活下去的盼头。至于尺度和分寸,你来把握,在你能接受的范围内。我绝不逞强施压,一切由你把控,好不好?」
看田彬霏声泪俱下、语无伦次的可怜样儿,叶小天心里也不是滋味。田彬霏一代俊彦,文武全才,能力丝毫不亚于自己,如今在自己面前如此卑微乞求,任他铁石心肠也不由得动容。
可他提出的条件也太……
叶小天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真要那样的话,好像也挺有趣、挺刺激的……他的脸色和缓下来,眼睛里发出了奇异的光彩。
田彬霏一直在偷偷观察叶小天的神色,此时心中涌起莫大的希望,他激动地站起,扑嗵一声跪在叶小天的面前,实实在在地磕了一个响头,哀求道:「只要你能满足我的心愿,田某愿意从此肝脑涂地,报答你的大恩!」
叶小天沉吟道:「我可以答应你,但话要说清楚,不是为了你给我的优厚合作条件,而是感念于你的一片痴情。叶小天不是食古不化的人,每一份真挚的感情都应该有好的结局。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同意没用,还得看妙雯的意思。」
田彬霏大喜若狂:「谢谢妹夫,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妙雯那里,希望你能美言,田某再次拜托了。」
叶小天摇摇头,起身离开。田彬霏看着他的背影,激动得浑身发抖。
叶小天回到卧房,田妙雯已经上床安歇了。听到他进来的声音,仍是侧身而卧,背对着房门。叶小天走过去,脱衣上床,从后面搂住了田妙雯,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哥今天跟我说的话,你应该心里也清楚吧?」
田妙雯低低嗯了一声,身子紧张得发僵,耳根子发烧。
「我虽然早就感觉你们兄妹有点不正常,但也没想到他会痴恋你到如此地步,想想其实也真可怜……」
田妙雯霍然转过身来,直视着叶小天,颤声道:「你答应他了?」
叶小天看着妻子满怀希冀的目光,吃吃道:「这个……我总要知道你的想法,才好决定。」
田妙雯泪光莹然,忽然抱紧了叶小天,紧紧贴住他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哥从小到大宠我、疼我、保护我,对我呵护得无微不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他的情感不正常,但我遇到你之前,本打算屈服。我那时觉得世上男子没有比我兄长更好的,就算终生不嫁,和兄长厮守此生,也算过了一辈子。
我知道他对我的霸道,三个未婚夫死在他的手里,我只好认命。可我没想到遇到了你,还被你一点点占据了我的心。我愧对哥哥,甚至觉得命运对他不公……」
叶小天心情激荡,在田妙雯耳边腻声问道:「你哥跟你,以前到了哪一步?」
田妙雯羞臊得脸颊发烫,小声道:「搂抱……亲吻……都是有的。」
叶小天的手忽然伸到她的胸衣里面,揉搓了几下柔腻光滑的奶子,问道:
「摸过你这里吗?」
「嗯……」
叶小天的另只手倏地探入她的亵裤内,直接按在她的阴唇上,追问道:「摸过你这里没有?」
田妙雯更羞:「没,他想,我没让……」
叶小天忽然觉得莫名的刺激,颤声道:「如果以后,他还想摸,你让不让?」
田妙雯的声音发浪:「夫君如果同意,我就让……」
此时,窗外有了轻微的声响,叶小天神秘地一笑:「外面肯定是你哥,让他进来吗?」
田妙雯大羞,将头埋在叶小天胸膛,撒娇道:「不……现在还不行。」
叶小天情火如炙,翻身上马,急急地一杆入洞,交媾的声音随即密集响起。
既然外面有观众等着看戏,叶小天自然不想让对方失望,一杆肉枪舞得虎虎生风,攻势越来越凌厉。田妙雯知道哥哥在窗外偷窥,羞臊愧疚的同时,情欲如火山岩浆般喷薄汹涌,也是拼尽全身力气迎合。
叶小天在妻子耳边腻声道:「雯妹,骚点儿!」
田妙雯白皙娇嫩的阴户倏然紧缩,一股股浪水像开闸泄洪般喷涌飞溅,淫声浪叫:「哥……我的亲哥哥,肏我,肏你的妙雯妹子,肏你的小妹妹……」
「我不是你亲哥,你的亲哥在窗户外面呢。」叶小天促狭地笑着,抽插的速度丝毫不减。
「你就是我的亲哥,你是比亲哥还亲的情哥哥,哦……用力,肏死我吧。」
男人激动的粗喘,女人动情的娇吟,加上两人胯间撞击的啪啪声,以及下身分分合合带出的「呱唧呱唧」水声,演奏出一曲激昂高亢的性爱交响乐……房内风骤雨狂,春色无边。
叶小天时不时往窗户那里偷觑一眼,想看看大舅哥有没有舔破窗户纸往屋里偷窥。田妙雯却不依,将他的头死死摁在自己胸前跳荡不羁的粉嫩乳峰之间,不想让他分心他顾的同时,也有一种掩耳盗铃的心理。
窗外那人激动地徘徊,不时发出一些声响。田彬霏轻功卓绝,本来绝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但是人在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难免发挥失常。
次日上午,还是在小书房,叶小天再次坐在田彬霏的对面。
叶小天艰难地措辞:「我跟妙雯商量过了,原则上同意你的条件。不过,你不能急,这事需要慢慢来……」
「我明白,我明白!」田彬霏狂喜,兴奋得语无伦次,「只要你答应就好,只要以后我能接近妙雯就好……」
「好吧,我相信你的诚意,也相信你的人品,现在咱们先谈正事吧。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派你到杨应龙身边卧底。思州田氏和白泥田氏本为一家,你投靠田雌凤不会引起怀疑。我们对杨应龙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券。」
田彬霏颇多不舍,刚刚得到承诺,可以对妹妹重拾旧情,就马上要长久分离,他真的是不情不愿。
「这也算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吧,如果完成得好,你跟妙雯之间的关系,我保证可以更进一步……」
田彬霏眼睛一亮,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叶小天步步紧逼:「你昨晚跟我说的田氏家底,何时可以让我掌控?」
田彬霏起身说道:「现在就行……接下来你仔细看我的动作。」
田彬霏书房就像调兵遣将的白虎堂,又似发号施令的内阁中枢,是田家至高无上的所在。
博古架上有无价的藏宝,墙壁上有价值连城的古画,一桌一椅、一几一凳,都是古意。这套家具,是田氏历代家主使用过的,传承已近千年。
田彬霏摸着桌面浮雕上一只异形小兽口中的含珠,轻轻滚动了起来,左三圈、右两圈、再左一圈,一旁的墙壁响起了沉重的铁轨滑动声,墙壁像一扇障子门,向一侧缓缓移动着,铁门中出现了一排暗格,每间暗格里都摆放着一口匣子。
这些匣子被田彬霏搬到了桌上,然后从匣子里取出了一摞摞的文牍,分门别类地放在桌上。田家的秘谍系统、商业系统、在中原秘密购置的田地、在西南由田家暗中把持的矿山……
田家的底蕴,其实远比它暴露在表面的力量要庞大得多,就像一棵被人锯断了的巨树,地面上只剩下磨盘大的一截树桩,但地下依旧是庞大的根系。
最后一口匣子打开,那是田家用金钱,用人情,一代代经营下来的庞大人脉。
官绅仕宦,三教九流,唯有那人死去,藏在这匣中的有关那个人的一切才会销毁,否则谁掌握了这些秘密,谁就可以让那些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做事。
「这些现在都可以交给你……」田彬霏神色平静地说。
第九十四章 风情万种
在各方势力纷纷齐聚贵阳之后,叶抚台也升堂为石阡、铜仁两府诸土司『讲断』了。
因为这场争端早已尘埃落定,这次只是走一下过场,补一下手续。所以公堂之上,叶梦熊对叶小天明显偏袒的裁决,展曹张杨四家不敢有任何异议。
于珺婷升任铜仁知府,由童家御曹氏故土、子民。
「多谢大人主持公道!」叶小天和童云双双离席,向叶梦熊施礼道谢。
叶梦熊站了起来,离开公案,面南背北站定,忽然神色一肃,沉声喝道:
「叶小天,接旨!」
叶小天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叶梦熊徐徐展开从袖中摸出的圣旨,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听那意思,大概是说叶小天自从受到惩处,便改过自新,安分守己,扶助弱小,搭桥铺路,造福乡里……所以皇帝老爷决定让他官复原职。
田家大院后宅里,春意融融。田妙雯用牙签插了一块密瓜,递到叶小天嘴里。
叶小天枕在她丰盈结实的大腿上,笑眯眯地道:「其实真要说到治理一个家族,我远不及你。只不过,你一出生就是嫡宗长房,天之骄女,理所当然的家族统治者。而我不同……」
田妙雯微微动容,心悦诚服地道:「不错!你在葫县做典史、做县丞,在铜仁做推官,直至如今跻身于土司之列,每一次都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再也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该如何从一个人人都看不起你,甚至对你深怀敌意的小人物,一步步爬到令人仰视的高峰!」
叶小天抬起眼睛,仰视着他上方一对浑圆挺耸的乳峰轮廓,调笑地道:「可惜呀,一山还比一山高,我如今依然要仰视你的高峰!」
田妙雯只当叶小天是自谦,道:「我哪有?我……」忽然看见叶小天贼贼的眼神,田妙雯不禁大发娇嗔,扬了扬手中牙签,嗔道:「看什么看?再看,人家扎瞎你的眼珠子。」
叶小天自然不怕她的威胁,一只手攀了上去,握住那娇挺酥软的梨乳,笑吟吟地道:「只扎眼珠子可不行,还得剁手,要不然……」
叶小天的手渐渐用了点力道,田妙雯春心荡漾,便弯下腰来,想在叶小天颊上犒赏一记香吻,只是这柳腰一折,樱唇未至,一双秀挺的肉峰先已压到了叶小天的脸上。
叶小天对这飞来艳福自然不会抗拒,他深吸一口气,心醉神迷,隔着那衣裳,便往那一点樱桃上轻轻一咬……田妙雯「呀」地一声惊呼,娇躯倏地一颤,登时有些酥软起来。
叶小天得寸进尺,轻轻揽住田妙雯柔软的细腰,涎着脸儿道:「娘子,未得你的召唤,不会有人闯进来吧?」
田妙雯红了脸,娇嗔道:「青天白日的,你要做什么?」
叶小天凑到田妙雯耳边,促狭地道:「为夫可是才帮你通了一窍喔,怎么还是这么愚钝不通?莫非还要为夫再接再厉,为你再开一窍?嘿嘿嘿……」
听他前半句时,田妙雯对这荤话还懵懂不解,再听他后半句,尤其是笑得如此暧昧,想起昨夜他痴缠自己却被她又惊又怕乞求讨饶再三才逃过一劫的隔岸后庭花,登时面赤如血,可身子却一下子滚烫起来。
叶小天忍不住笑起来,昨夜酣畅淋漓地一场鱼水之欢,此时本来并没那么强烈的需求,但是被她羞态一惹,心里竟然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自从叶小天为了毛问智一怒拔剑,力敌四大土司,他的「护短」之名就传遍了贵州全境。有些本领、希图投靠明主的文人武士纷纷来到卧牛山,其中得到重用的人实不在少数,已经充实到了卧牛山势力的各个基层。
华云飞负责帮叶小天练兵,从山民孩子里选拔少年,基地就建立在六龙山上。
于府后宅,娉娉袅袅十三余的一位纤柔少女,快步走在这青砖小径上,举止优雅,步态轻盈,很快便进了一处小花厅。
「珺婷姐姐,你回来了!」少女看见正在那儿喝茶的于珺婷,马上欢喜地迎上去。虽然她的容貌尚显青涩,却已有了几分青春少女的明艳灵秀。
这少女正是瑶瑶,叶小天把她安置在了铜仁城,交由于珺婷帮忙照料。
在于家的熏染下,渐渐长成的瑶瑶可是出落得越来越像一位大家闺秀了,知书答礼、温文尔雅,与小时候的纯真活泼、机灵古怪相比,已判若两人。
瑶瑶在一旁翩然落座,稍显期艾地道:「嗯……人家今年想回卧牛山过年,姐姐你看,可使得么?」
于珺婷「噗哧」一声笑了,瑶瑶登时晕了双颊,腼腆地道:「姐姐……笑…
…笑什么?」
于珺婷笑盈盈地瞧她一眼,道:「回去便回去呗。说起来,你本就是你小天哥哥托付于我照料的,要说远近呢,当然跟你小天哥哥更近啦!」
对于瑶瑶的心思,于珺婷早有所觉。古人成亲早,男十五,女十三,即可嫁娶。富贵人家的子女成亲相对较晚,但普通人家则恰恰相反,甚至不到法定年龄就成亲了。在当地,豆蔻年华的少女有好多不只已嫁作人妇,甚至已经做了母亲。
叶小天的权势、地位、年纪,对任何一个少女来说,都是佳配,何况瑶瑶从小就跟他感情深厚,如今能够接触到的年青男子本就有限得很,少女如诗般的情怀,不投注在他身上才叫奇怪。
于珺婷出自土司人家,对男人三妻四妾司空见惯,抵触情绪本就极小。况且现在她和瑶瑶情同姐妹,为了自己在叶小天面前加重份量,更是有意促成,当然不会故意为难瑶瑶。
田家跟叶小天合作的确是毫无保留,不但田氏家主田彬霏亲自去播州卧底,还把几个得力的干将交给田妙雯带回了卧牛山:党延明,负责情报机构。吴大牛,负责打理田庄。李博金,首席大帐房,负责经营山货、矿产,以及规划中未来的畜牧和种植草药……
田妙雯逐一介绍着众人,连接下来该让他们负责什么都已安排得井井有条。
田妙雯是卧牛山的掌印夫人,是土司政权里负责内政的第一人,她安排这些人做事,当然不算逾权。
……
海龙屯,高高在上,直插云霄,仿佛天上宫阙。
后宅豪华卧室的软塌上,田雌凤正向杨应龙禀报贵州时局的变动:「朝廷对叶小天维护之意昭然若揭,先前叶小天连杀四个土司,却只是受到了贬官的处分,对他的实力没有丝毫影响。叶小天返回卧牛山后,更是变本加厉,立即向石阡众土司发起挑衅。现如今石阡杨家、展家已经相继落入他的掌握之中,铜仁张家已被他连根拔除,成了他和情妇于珺婷的地盘。」
杨应龙缓缓点头,目光与田雌凤微微一碰,露出一抹笑意:「叶小天控制了铜仁全境和石阡一半领土,已隐隐跃居八大金刚之上,不容小觑。」
田雌凤道:「朝廷故意纵容叶小天为祸,悄悄在背后捡便宜。叶小天是新晋土司,要想壮大就得四方攻伐,一旦让他成功,朝廷就会通过他,把贪婪的手伸进来。如果天王能控制叶小天,且又不被朝廷发觉,那么……朝廷所做的一切,就是为天王做嫁衣!」
杨应龙拍了拍田雌凤肥嫩的香臀,坦然说道:「看来要动用你这个杀手锏,才能将叶小天牢牢控制在我的手中。你的魅力无人能敌,叶小天好色又重情义,你只要让他为你着迷,还不乖乖听命于你?」
田雌凤目光一闪,腻声道:「我可是你老婆,你舍得把我送到别人的床上?」
杨应龙一脸淡然:「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如能为我立下大功,将来我不会亏待你。」
杨应龙做事从来不择手段,只要对他有好处,别说是他最宠爱的老婆,就是让他把亲娘脱光了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他也没有任何顾忌,说不定还在一旁为那男人呐喊助威……。
田雌凤也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从来不把贞洁当回事,既然丈夫不在乎,她自然乐得如此。叶小天年轻英俊,她奉旨勾引,倒也满心期待,蠢蠢欲动。
杨应龙派田雌凤去铜仁,亲自主持卧牛山的相关事宜。播州这边他已经准备了十多年了,还要准备多久?现如今天王正当壮年,正该大展宏图,难不成要到迟暮之年方才起兵?
七星观一间静室内再度亮起了灯光,灯下有美人如玉。
硬木精雕的坐榻垫着软硬适中的坐褥、靠枕,轻衣素净如雪的玉人儿坐在上边,一只莹润的碧玉簪子横插在双飞凤的发髻上,青丝如墨,衬得那张俏脸明艳动人,仿佛双十年华的年青少妇,静室中便氤氲着一股旖旎、柔媚的女人味儿。
「夫人,他来了!」帘外传来轻声禀报,田雌凤的唇角不禁浮出浅浅的笑意:
「有请!」
一只手掀开了珠帘,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人昂然入内。
田雌凤抿嘴一笑,腮上便显出两个浅浅的迷人酒窝,狐一般亮丽的眼中笑意盈盈,更增妩媚。
七星观静室内,田雌凤与叶小天各执清茶一杯,一个娥眉婉转,一个低声慢语,气氛无比的融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情侣。
当今天下能让田雌凤这等女子放下身段、温言软语、刻意奉迎的男人还着实不多,就算杨应龙那般人物在她的小意应承之下都薰薰欲醉,何况是叶小天?
于是,叶小天在她水一般的眸波荡漾下、狐一般媚丽的如花笑靥下,渐渐有些忘形了。
田雌凤见火候已到,就从翠袖中取出一页纸来,缓缓推到叶小天面前,柔声道:「叶土司,这份名单上的人,希望你能大力提拔一下。他们稳了,你的地位也就稳了,到时候,天王和我,都不会亏待了你。」
叶小天拿过那份名单细细一看,瞿然一惊:于扑满、于家海赫然在列,不仅仅是他们,那份名单上还有蛊教的人,蛊教中执事一级就有好几个。叶小天早知道把蛊教带出山,受到外界诱惑的机会就更多。想当初在山中,格格沃、格峁佬那般人都能为了权柄丧心病狂,何况这山外的花花世界。
看着叶小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田雌凤伸出了她纤细修长的青葱玉指,轻轻勾住了叶小天的下巴,慢慢抬起了他的头:「怕了?你根本不用担心,站在你背后的力量可是非常强大!只要你照办,你从此就是天王的人,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叶小天的眼神明显透着抗拒,田雌凤一笑,慢慢探身过来,那红嘟嘟的性感丰满的唇瓣几乎要贴到叶小天脸上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就该轰轰烈烈,才不枉到这世上走一遭,你说是么?」
一张清水莹润、光滑粉嫩的俏脸就在眼前,一个丰腴圆润偏又纤柔娇媚的香喷喷的身子近在咫尺,一张性感的烈焰红唇一翕一合,叶小天的呼吸渐趋急促。
田雌凤很清楚叶小天此刻的身心变化,心中暗暗得意,举手投足间愈发透出一股异样的性感魅惑来。好似示威一般,她那对浑圆丰满的玉峰挺耸得更加凸出了,柔声道:「乖乖听我的话,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叶小天颤声道:「夫……夫人是说?」
田雌凤雀舌微吐,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更加低哑诱惑了:「一切,你想要的一切,全都可以拥有,这……值不值得你为之付出一切?」
叶小天从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忽然纵身跃起,狠狠地把她扑倒在唐式矮榻上,没头没脸地狂亲起来。在他唇下,那肌肤是如此粉嫩、如此滑润。
田雌凤惊呆了,一时来不及反应。叶小天胡亲乱吻着,一双手饥渴地揉捏着她饱满圆耸的乳峰,嘴里急切地叫着:「我要你,我就要你!把你给我!」
叶小天粗鲁的动作让田雌凤一对玉乳有些痛楚的感觉,她的黛眉刚刚一蹙,叶小天的手又顺着她平坦柔软的小腹向妇人的胯间滑了下去,手指越过茂盛的草丛,指尖已经探触到湿漉漉如朝花含露的两瓣肥嫩滑腻的阴唇。
眼看局势要失控,田雌凤急忙一侧身子,轻嗔道:「叶土司,你可真是色胆包天呀!如果你接下来也有这样的胆量去完成我交代你做的事,那才算真男人!」
叶小天捻了捻手指,乳肉那种绵软劲挺的销魂触感犹自在指间流动,啧啧,真是看不出,这位三夫人不只是模样只如二十许人,酥胸竟也坚挺结实得如同少女;还有那修长丰润的大腿尽头,鼓隆高凸如肉丘般的肥软花房,不只手感好得很,更激起男人寻幽探胜的本能欲望。
尤其是,她可是堂堂的播州杨天王最宠爱的妻子,占她的便宜,那种成就感,嘿嘿……叶小天不是君子,从来都不是!杨应龙与田雌凤对他诸般算计,他又岂会客气了?
离开七星观,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叶小天脸上好色痴狂的表情倏忽不见。他探手入怀,取出了那份名单,细细地又看一遍,重新揣入怀中,闭上双目,一个个名字便跃入他的脑海。
这份名单上好些人他并不熟悉,甚至没见过。这就是火箭式高升、迅速壮大实力必然带来的副作用之一,他不可能有时间同这些部属一一打交道。
如果贸然搞血腥大清洗,错杀的人可能数倍于真正的叛逆,而现在叶小天掌握了对方主动提供给他的名单,可以有的放矢。叶小天细细思量着应对措施,直到车子在东山脚下叶氏豪宅门前停下,这才回过神儿来,举步下车。
当晚,叶小天房中的灯亮到深夜,夫妻二人详细商议了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
按照杨应龙的筹划,接下来,该是叶小天与播州结交的时候了。
海龙屯,天王阁。
杨应龙亲自接见了「主动拜访,表示亲近」的卧牛山长官司长官叶小天,并大摆宴席。如此惺惺作态,当然是为了表现给天下人看。
席上,田雌凤谈笑晏晏:「杨天王有雄才大略和千年底蕴,叶土司崛起之速亦可称得上一世之雄。今后你我两家还要多多亲近,相信这对我海龙屯和你卧牛山,都有莫大的好处。」
灿烂的阳光映照在田雌凤锦绣的衣裳上,那锦袄上嫩绿的树叶、鲜艳的牡丹呈现出层次分明的立体感,仿佛活过来一般。妖娆动人的身子,就似那花下的水流,曲线迷人。
田彬霏投奔田雌凤时,痛述这些年来自己单打独斗实在无法壮大田家,如今想抱杨天王的粗腿以求分一杯羹,果然获得田雌凤的信任。现在田彬霏也在席上,看着田雌凤被阳光斜照的嫩脸儿如白玉般剔透,如此国色天香的一个美人儿,谁能想得到她竟热衷于造反,使天下生灵涂炭?
晚上,叶小天沐浴已毕,将要安寝时,海龙屯上负责客舍招待的韦管事忽然笑眯眯地出现了。在他身后,还带着十几位衣裳鲜洁、姿容俏容的袅娜美女,皆青春少艾,貌若仙子。
韦管事笑得跟个老鸨似的:「大人,您看中了哪个,便留哪个侍寝,全都留下也可以的。嘿嘿嘿,虽然她们自幼就学习服侍男人的手段,可还都是处子喔,嘿嘿嘿……」
叶小天眼花缭乱地仔细比较一番,然后羞羞答答地点了一位姑娘。之后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解履登榻,玉体横陈,并枕共卧,相就狎寝。
卸簪珥,绾青丝,解其带,宽其衣。少女肌肤紧绷幼滑,抚之如脂如玉,视之风致嫣然。椒乳颤摇,玉腿粉致,轻轻一碰,她的身子便触电一般轻颤抽搐。
含苞待放水灵灵的花骨朵,绽放着无限的娇媚与羞涩。
此情此景,是个男人就不能忍啊,于是乎叶大将军提枪上马,温柔乡里,一夜销魂。
杨应龙的确是想反了,之前他还因为准备不够充分,还想再等待些日子。但这时候,孛拜造反于宁夏,日本侵朝、大明派兵支援朝鲜的消息接踵而来,杨应龙心动了:天赐良机啊!
田雌凤也在一旁怂恿:「天王,自古成大业者,莫不是应时应运而生;前有陈胜吴广一群戍卒造反,刘邦便斩了白蛇;前有各路反王,李渊便举了义旗;前有韩山童聚众三千,朱元璋便起了义军。试问他们哪一个起事时准备充足了?无论地盘、实力、兵马,他们起事时都逊于天王十倍!如今有孛拜和日本两面作乱,足以抵消天王准备尚不充足的劣势,此时若还犹豫不决,那便是天予不取,反受其祸了。」
杨应龙不由得蠢蠢欲动,如果真要造反,卧牛山必须为我所用,不容有失。
杨应龙思虑再三,决定让田雌凤亲自到卧牛山坐镇指挥。
……
仍是七星观的静室,叶小天应约而来,等候的小丫鬟却告知他,三夫人正在沐浴,请他稍等。
不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一道姣好迷人的人影从夜色笼罩的门外走进来,绮罗轻裳,俏媚的笑脸,妩媚的一双眼睛像弯弯的月亮,仿佛闯进书生房中的美丽狐仙。
「叶大人,你很守时啊。」田雌凤姗姗地走到叶小天身边,含笑睇视,眉若春山,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叶小天一笑:「佳人有约,自当守时。」
田雌凤轻笑一声,一只柔荑软绵绵地搭在了叶小天的肩上。叶小天仿佛承受不住田雌凤玉臂的压力,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床沿儿上。田雌凤继续向前两步,饱满高耸的酥胸几乎就要抵在他的脸上。叶小天窘迫地抬头,从那插云双峰的缝隙间,看着那张被灯光照得极致妖娆的俏脸,喉干舌燥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田雌凤吃吃地笑起来,忽然抓住叶小天的手,轻轻搭在自己柔韧圆润的腰间。
叶小天的呼吸马上变得更急促了,颤抖的手臂滑到了她结实的圆滚滚臀部上。他的手指先是轻抚迷人的臀丘,渐渐用力,体验那浑圆饱满和惊人的弹性。
田雌凤慢慢弯下身子,诱人的乳沟被灯光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桃花般的俏脸嫩生生地贴近,媚眼如丝,幼滑如玉的脸庞轻轻摩挲着叶小天的脸庞,在他耳边极度诱惑地轻轻喘息着,呢喃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天王和我……都不会亏待了你!」
雀舌,蛇一般地钻进了他的耳朵眼儿:「只要你能听我的安排,你就能得到我一次!」
眼前这人好色重情,田雌凤只能投其所好。为了她的野心和梦想,整个杨氏家族和白泥田氏都成了被她利用的工具,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不介意把美妙的身体也当成工具。
叶小天离开七星观的时候,田雌凤将他送到门外,浅浅而笑:「叶大人,你此去尽快安排妥当。三日后,我将亲赴卧牛山。」
田雌凤很懂得如何钓着一个男人的欲望,才能激发他最大的动力。虽然正是蜜桃成熟时,耳鬓厮磨中她也情动了,但她很好地控制住了亲昵的程度……她和杨应龙很擅长操控人心。
有些人从骨子里就不安分,天性喜欢刺激、喜欢冒险,田雌凤无疑就是这种人,利用叶小天本来只是她的目的,但她更喜欢那种冒险的刺激。
叶小天看着她明媚妖娆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她刚才真对自己投怀送抱、解带宽衣,他会不会拒绝这朵美丽的罂粟花的诱惑?
叶小天为自己理直气壮地找到了答案:不采白不采,采了也白采,白采谁不采啊……
叶小天回到卧牛山,对田妙雯道:「西北孛拜造反,东北海上又有东瀛作乱,朝廷不想三面开战。可我已开门揖盗,把播州的大量间谍都放了进来,等不到朝廷腾出手来……」
田妙雯点点头:「再等下去,只怕卧牛山已经不姓叶了!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叶小天道:「杨应龙的堂弟杨大岐已陈兵播州东线,枕戈以待!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去过展家。展家会在明日出兵,对童家挑起争端。」
田妙雯会意地笑道:「然后展家会向你求援,而童家则会请求杨家出面调停……」 展家堡大门洞开,一队队衣着统一、兵器制式统一的土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西行军。
对于卧牛山送来的统一制式的军服和武器,展家堡欣然笑纳了。在这风云变幻,每一方土司都机警地观察着风色、寻找着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的时候,展家上下几乎是无比欣慰地承认了卧牛山的统治,使他们不必苦恼于莫衷一是的选择。
当初童家从展家堡退却,之后展家也趁机吞并、占领了一些与之接壤的曹家地盘。如今展家悍然兴兵,还想更进一步,童家哪会再忍?
双方一场鏖战,紧跟着卧牛山的兵马就突如其来的在战场上冒了出来,领兵的是格哚佬和宝翁。他们好像早就秘密部署在附近,却偏偏声称是受到展家的邀请前来助战。
童家兵败百余里,播州的杨大岐带着兵,气势汹汹地强作调停人。童云明知杨大岐来意不善,也只得捏着鼻子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同意由杨大岐出面调停双方争端。
与此同时,华云飞带着他训练的年轻武士们也回来了,这些山民子弟体质本来就很强壮,经过华云飞的培训和刻苦训练,一个个都是满身的杀气。
刀枪如林、脚步铿锵,一场大清洗就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开始了……
叶小天收到田彬霏秘密送来的卧底名单,跟田雌凤叮嘱他关照的人名两相比较,迅速圈定了卧牛山的所有内奸。
华云飞的人按图索骥一般,将卧牛山上的奸细全部绳之以法,但有反抗者当场格毙。而「恰于此时」赶到杨家堡做客的凉月谷大少爷格龙也突然发动,将于扑满、于家海当场斩首,惊得作为陪客的杨家小女土司花容失色,杨家堡上下更是目瞪口呆。
但格龙大少爷却马上取出了叶小天的亲笔手令,宣布他是受叶小天委托,代为诛杀叛逆。
仿佛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在这一连串行动的同时,正在肥鹅岭曹家故地假惺惺地扮演调停人的杨大岐也被邀来谈判的格哚佬突然发难,一刀砍了脑袋。
肥鹅岭作为曹氏的土司府所在地,本就据险而建,城池高深,如今叶展联军更是将它变成了一座军营,壕沟、箭楼、陷坑……
这时候,山坡上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过来,头前一人正是童氏家主童云。
童云怒道:「这肥鹅岭本属我童家所有,你们凭什么把山占了,连着山上的八个粮窖也一并夺了去,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格哚佬怒道:「老子是从杨大岐手里把这肥鹅岭夺下来的,关你鸟事?」
童云勃然大怒:「杨大岐打着调停争端的幌子进了石阡,这肥鹅岭是我暂借于他驻兵的。你们杀了杨大岐,势必招来杨应龙的攻击,我童家坐受池鱼之殃,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格哚佬挺胸道:「你难道还看不明白杨应龙打的如意算盘?我女婿可也不是吃素的,他是佯装与杨应龙合作。这肥鹅岭是我叶展两家打下来的,拱手还给你,我们如何服众?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该一致对外。毕竟,叶土司不会吃掉你童家,而杨应龙的胃口么……」
童云进退两难,他不想让出好不容易才夺下来的肥鹅岭,可他又敌不过叶展联军。要知道,这肥鹅岭不仅仅是一座山的问题,卧牛山能占了肥鹅岭,其影响力就能辐射到周边各地,从而控制原曹氏所属的各个小土司、头人,他童家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卧牛山正在紧张备战,这一次的对手可是播州的杨应龙,四大天王之一。尽管有屡屡创造奇迹的叶小天坐镇卧牛山稳定军心,但是那种紧张气氛依旧挥之不去。操练兵马的、制造军械的、巩固卧牛山寨的,整个卧牛山都呈现着一种繁忙的气氛。
田雌凤悄悄来到卧牛山,被安置在一处密室。大清洗一开始,田雌凤就被软禁了。
叶小天笑眯眯地来到密室,田雌凤目欲喷火地瞪着他,怒声道:「你狼子野心,竟敢欺骗我和杨天王……」
田雌凤越想越怒,一掌掴到叶小天的脸上。
叶小天火了,抬起手来,便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
「啪」地一记清脆的耳光,田雌凤呆住了,捂着脸庞惊讶地看着叶小天,有些不知所措。
白泥田氏是播州的一方土司,她是白泥田氏的大小姐,自幼在家族里那也是小公主,不曾受过丝毫委屈。自从受宠于杨应龙,那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小到大,挨人耳光于她而言这还是头一次。
田雌凤只觉「呼」地一下血气上涌,头皮都因为气愤而酥麻起来:「你敢打我?」
「打人不打脸!我一个大男人,你打我的脸?」叶小天气咻咻地说着,一把扑倒了田雌凤。
田雌凤骇然道:「你要干什么?」
叶小天「气急败坏」地道:「干什么?我要打回来!」
叶小天把她身子用力一扳,摁住她腰身,照着臀后便是一巴掌,「啪」又脆又响。
田雌凤天之骄女,从未受过如此责打,屁股被打得火辣辣的疼,心理上倒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滋味。她只喜欢被比她强大得多的男人征服,叶小天的霸气反而镇住了她。
叶小天狠狠打了几巴掌,见她停止了挣扎,也就住手了。再看田雌凤,胸口衣衫斜褪,因为刚刚沐浴,内里未着胸围,那松松的衣领倒似被那尖翘的乳峰挂住,才没有滑落下去。
因为挣扎,她的衣摆也卷了上来,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大腿,小腿秀美,大腿浑圆,近臀部处才见亵裤。淡粉色的亵裤近乎透明,隐隐透出里面乌黑的阴毛,更增诱惑。
尤其是她的样子,湿濡的秀发蓬散着,浴后的容颜掩映其间,几络秀发黏在口唇颊畔,一双大眼睛晶莹湿润,水汪汪的好不诱人。叶小天呆了一呆,下意识地放开了她。
田雌凤慢慢坐起来,轻轻把散乱的秀发掠到耳后,乜视着叶小天道:「很好!
我只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男人……」
叶小天遇到过的女人没一个像田雌凤,她有比男人更强烈的野心,又懂得充分利用一个女人的长处。这样强势的女子,让叶小天油然升起一种征服的欲望,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世上唯一能征服这匹胭脂马的,或许只有权力。
叶小天迎着田雌凤的俏脸:「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见到我叶小天的本事!」
田雌凤媚笑道:「好啊!我不怕你有本事,就怕你本事不够大!你若真够强大,就算要我臣服于你,也不是不可能!」
叶小天起身弯腰,脸儿都快贴上脸儿了,田雌凤就只好后仰。一进一退间,雌豹变成了小猫儿,小猫又化成鼠,此时已变成田雌凤倒撑双手,仰着脸儿看着俯视下来的叶小天。
田雌凤的纤腰已经拱成了一道登月的桥,桥之尽头,便是双峰夹峙,因为她挺腰的动作,变得更加饱满、挺拔,吸引着人去攀登、撷取。
叶小天的目光变得愈发危险,田雌凤看到这样的目光,就知道自己在玩火。
但是田雌凤夷然不惧,她纤长的秀项也挺了起来,挑衅地看着叶小天。
叶小天目光闪动:「你臣服于我?那么杨天王呢?」
田雌凤沉声答道:「良禽择木而栖,如果你比他的力量更强大,他又怎配做我的男人?」
叶小天面对这么一个把一切都可以拿来利益交换的熟妇美女,忍不住揶揄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离经叛道的女人,你算是一只什么鸟儿呢?」
田雌凤嫣然道:「那就要看你了。你强如鹰隼,我就是金丝雀。你弱如鼠辈,那我就是翱翔于长空的海东青!」
叶小天怔了怔,田雌凤缓缓站起,再狼狈的姿势在她身上似乎都是优雅动人、风情万种。等她完全站定后,又成了那副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形象:
「我希望你赶紧迷途知返,重回杨天王的阵营!否则,你会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田雌凤眉若远山,眸似秋水,凑近了他的耳朵,饱满的酥胸轻轻贴着他的臂膀。叶小天刚刚心中一荡,田雌凤已低声道:「现在回头还不算晚,千万不要以卵击石。」
这样一个人间尤物,这样的风情韵味,这样的芬芳扑鼻,叶小天也不禁心跳加速,他的小兄弟也不受控制地向田雌凤立正敬礼点头示意了。
叶小天不断地告诫着自己:「她是一条美女蛇,心狠手辣之极!你又不是没有见过女人,不能碰、碰不得!」
他虽努力保持平静,但田雌凤早从他渐炽的眼神儿和他渐促的呼吸,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于是妩媚地一笑,娇慵的动作之中,那酥胸似乎微微地荡漾了一下。
此时,不只她的肢体动作开始充满无声的诱惑,就连她的眼神和笑意,都焕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薄而露的大袖春衫,遮不住她姣好迷人的身段和粉光致致的肤色,灯光透过薄衫,把她曲线曼妙、玲珑浮凸的胴体映得若隐若现,整个房间充满了暧昧的味道!
「难道……」叶小天忽然意识到今晚将发生什么了。以前,田雌凤对他欲拒还迎,有意制造一种暧昧。那时的她只是戏弄,若即若离,她把她的美色当成一种武器,而且是一种很犀利的武器。
但是现在……她不放心!她要彻底控制我!用叶小天的把柄,弥补她的漏洞,共同拥有一个致命的秘密,从而保证双方互不背叛,共进共退!
这个女人为达目的真是不择手段,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加以利用的,包括她自己。
「睡了她,就会不忍心杀她。留下她,家宅不安,后患无穷!」叶小天想到可能的可怕后果,不断地告诫着自己。生理的变化他无法掌控,但心猿意马的念头渐渐冷却下来。
田雌凤有些意外,她如此明白的暗示,她以为他会控制不住地扑上来,撕开她的衣服。可是……这不符合叶小天的风格啊。
田雌凤「咯咯」娇笑着,娇躯轻扭,忽然坐到了叶小天的怀里,轻舒玉臂,揽住了他的脖子。马上,她娇软的臀下就感觉到了那坚挺发烫的所在,田雌凤满意地一笑,胸前颤巍巍的丰挺双峰故意向前又顶耸了一下。
田雌凤轻轻靠过去,粉嫩滑润的脸蛋儿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地道:「胆子怎么变小啦?你可是男人呢……」
叶小天的内心里,欲望和理智正在打架:一个劝他将计就计,先享用了再说;
另一个在劝他保持克制,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两股意念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是谁最终能占了上风。
田雌凤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决定再加一把火,她的胸膛更加挺拔了,嫩滑香软、羊脂白玉般丰盈挺拔的双峰似要裂衫而出,那双明媚的眼睛湿得好像要滴出水儿。她浑圆丰挺的酥胸抵住他的胸膛开始技巧地厮磨,丰腴结实的大腿故意岔开,露出粉白薄透的亵裤,乌黑浓密的阴毛、高凸贲起的白皙阴阜和粉嫩娇软的沟壑若隐若现……
叶小天的双手开始一寸一寸地抬起,但他还未能揽上那令人销魂的小蛮腰,一个响亮的声音便在屋外响起:「大人,掌印夫人请你马上过去!」
室内的无限春光刹那间定格。片刻后,田雌凤微微俯首,伸出雀舌,在叶小天的耳垂上轻轻一舔,挑逗地宣示:「早晚睡了你!」
叶小天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很可耻的竟然有点失望。
「我只是个凡夫俗子嘛……」叶小天这样安慰自己,其实也不无庆幸,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真的沾不得。
第九十五章 四场婚礼
西北孛拜起兵反叛已经有七个月了,现在节节败退,绝望之中的孛拜全家自焚。但在松藩地区,朝廷大军依然严密戒备,传出的一切消息都是时有胜负,双方胶着。
至于朝鲜战场,消息封锁得更好,明军经过连番苦战,此时已然攻克平壤。
杨应龙造反的最好时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他错过了!
……
叶小天本来跟夏家、展家约定的婚期还早,但此时战火一触即发,兵荒马乱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于是,叶小天派李大状到两家协商,想尽快举办婚礼,然后专心迎敌。
两家也知道现在局势微妙,不得不事急从权,商议后同意了叶小天的请求。
叶小天又跟田妙雯、哚妮商议,既然四位夫人的名分已定,干脆一起娶进门。
田妙雯虽然在卧牛山一直行使着掌印夫人之权,却名不正言不顺,当然需要一场正式的婚礼确定地位。至于哚妮,早先还以为自己只能是叶小天的一个妾侍,现在却要明媒正娶成为叶小天的夫人,自然更开心。
一个多月后,各路人马几乎不约而同地赶向卧牛山,包括许多远方的客人,他们都是收到了卧牛山发出的请柬,邀请他们参加叶小天的大婚之礼。
一时间,整个卧牛山高朋满座,收到的贺礼堆积如山,每日里肉山酒海地大宴宾朋,山上山下张灯结彩,大红的「囍」字贴得到处都是。
土司结婚可是大事,何况叶小天要连办四场婚礼,迎娶四位夫人。
当初石阡府曹瑞希成亲的时候,酒池肉林,威风八面。那米酒是倒在从山上一直延续到山下的石槽里,泉水般流淌。全牛、全羊、全猪耗用不下数千头,比皇帝大婚的耗费还要大。
这是派场,也是实力的展示,你想免俗也不成。而这件事当然是交给了一直没有露面的大亨负责。
尽管风波未定,但是卧牛山却以一种大捷、庆功的方式大肆操办着婚礼,这是宣示土司实力的庆典,这是土司大婚的庆典,这也是土司摆了杨天王一道的庆典。
叶小天虽然曾经做过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没有哪个对手能与杨天王这样重量级的人物相比。此番这一仗赢得虽然不是那么明显,可他坑了杨应龙,还擒下了杨应龙的三夫人,这等结果,可是连水西安家、水东宋家都做不到。
来到卧牛山的众位土司,此刻对叶小天是真心实意地诚服了。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只认拳头,只认手腕。谁拳头大、谁够凶,谁就能赢得他们的尊重。
叶小天做到了,所以不但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而且令整个卧牛山所有人都为之自豪,此时卧牛山的士气军心空前高涨,凝聚力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第一场婚礼自然是迎娶掌印夫人田大小姐。田家作为四大天王之一,嫁女也是整个家族的头等大事。田彬霏虽然没露面,但他早早安排妥当,十大车嫁妆早就拉到了山下。
良辰吉日,数十名壮汉抬着嫁妆,簇拥着红色的八抬大轿,吹吹打打地上了山。
蒙着盖头的田妙雯坐在轿里,心中真是百感交集。天知道这些日子帮助叶小天支撑卧牛山,田大小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但这些话,她永远不会说出来。
如今风风光光地嫁进叶宅,成为明媒正娶的掌印夫人,掌管叶家内务,辛苦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从此终身有靠,与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此生堪称圆满。
叶小天的婚礼盛大而气派,窦氏端坐上首,柳敏和叶灵坐于其下,叶小天牵着系合欢结的大红丝绸,在两位美貌侍婢左右搀扶下迈步走入被布置成喜堂的聚义大厅,厅堂之上如云贺客登时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叶母看着一身大红状元袍、面目英俊的儿子,再看看凤冠霞帔身段妖娆的大儿媳,笑得合不拢嘴。
叶小天和田妙雯举步上前,在司仪指引下敬拜高堂。就听厅门口一声激动的欢呼,那是另一位司仪的声音。这些司仪说话本来都是扯着长音儿如吟如唱,这时他却是扯开了大嗓门叫起来:「水东宋家长公子宋天刀,贺叶长官新婚大礼!」
厅中那么多的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向门口望去。
没错,叶小天现在是很威风(在有些人眼里是跋扈),但他毕竟只是长官司长官。如果是铜仁府张胖子那样的资历、地位,宋家派出长公子来致礼道贺还正常,可一个小小的卧牛司长官,这也太纡尊降贵了吧?
宋天刀迈步进了大厅,后边跟着八个壮汉,抬着红绸缠裹的四个大箱笼。虽然看不出送的是什么,但水东宋家出手,又岂能是寻常礼物?最重要的是,这可是水东宋家啊,就算不送礼,人到了,那也是莫大的脸面。
叶小天正做新郎,不便上前,罗大亨忙上前接迎贵客。宋天刀行一个罗圈揖,笑容满面:「宋某来晚了,失礼失礼。莫打扰了新郎新娘行大礼,宋某先观礼便是。」
宋天刀又上前向叶母行了礼,便赶紧退过一边,自有人接了礼物送去礼房。
见水东宋家大公子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宾客,众土司不禁相互递着眼色,对叶小天的评估又高了一层。
宋天刀与叶小天目光一碰,含笑互相致意。司仪见水东宋家来了人,也是容光焕发,登时觉得自己的身价也是提高了许多,他抖搂精神,高声唱礼道:「新郎新娘,送入洞房~~~」那声音嘹亮仿佛洪钟大吕。
掌印夫人的住宅位于叶家内宅的正中,这也昭示着田妙雯作为内府之主的地位。叶小天第一次做新郎,豪绰的婚床上,一对新人亮出两件旧物,洞房花烛夜自然旖旎香艳。
田妙雯带来的两个陪嫁丫头服侍小姐和姑爷沐浴后,也各自精心梳洗打扮,穿着亵衣在床上小心伺候。这两个乖巧伶俐的小丫环自然还是处子之身,陪嫁过来后就成了通房丫头,不但要鞍前马后、事无巨细地全程服侍,还有替女主人分担火力、承接雨露之责。若能侥幸受孕产子,便能一步登天,成为男主人的妾侍,从此终身有靠。试想,她们怎不欢天喜地、尽心竭力?
两个小丫头眼巴巴地等着新娘子承欢已毕,便成为男主人的饭后果盘,被叶小天先后开苞。哀哀婉啼声中,床单上新添两朵鲜红的梅花……两个美少女强忍破瓜之痛打扫完战场,施礼后蹒跚离开,她们睡在旁边的厢房,并没资格和男主人同宿。
大户人家风俗如此,田妙雯安之若素,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第二天的婚礼是迎娶二夫人夏莹莹。夏家几乎全体出动,带的嫁妆足足装满了二十大车,丫环仆妇将近百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卧牛山。
掌印夫人是四大天王之一的田家核心人物,叶小天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也是大土司家的掌上明珠,这就令人艳羡得很了。
夏莹莹不是那种沉得住气的姑娘,头顶上蒙了红盖头,看不见外边的情况,如何忍得住?夏莹莹听到外边那股子热闹劲儿,当真是心痒难搔,她时而歪歪头,时而仰仰下巴,再不然就鼓起腮帮子想吹起那盖头来。别人当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这位新娘子……似乎太活泼了些。
夏老爷子和夏老爹深知这丫头的脾气秉性,只看得一头黑线。爷儿俩如坐针毡,只盼这仪式快点儿结束,要是这丫头当众出丑,当着这么多人,可实在是丢人呐。
好不容易听到司仪唱礼已毕,爷儿俩才长吁一口气,这时才发现他们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抬起了屁股,竟是端着马步虚坐在椅子上。
父子俩露出庆幸的微笑,准备「欢送」夏大小姐入洞房。司仪也松了口气,见新娘的盖头都快自己掉下来了,赶紧扬声喊道:「新郎新娘,送入洞房!」他也不拖长音儿了,一句话说得干净利落、铿锵有力。
这时,大门口的迎宾司仪突然又喊了起来,这回他喊的声音太大,以致都破了嗓儿,声嘶力竭地呐喊道:「皇帝陛下遣使,贺叶长官大婚之礼!」
方才他一直说新婚,现在连皇帝都遣使道贺了,那还不大婚?必须得大!大得不能再大!迎宾司仪嘴里喊着,内里心花怒放:天使啊!从此以后,他就是迎接过天使的司仪,绝对的金牌司仪,那主持一场婚宴的价格,必须飙升数倍啊!
堂上司仪呆了一呆,却也反应神速,马上跟着嚎叫起来:「恭迎天使!」
堂上大乱!莹莹一听,刷地一下就把盖头揭下来了。
窦氏自幼在京城里长大,每日如雷贯耳、时常被人挂在嘴边的一个称呼就是「咱们皇爷」,可她从不曾想过皇上家能跟他们家扯上关系。这时一听皇上遣使来贺,老夫人登时慌了手脚。柳敏也是又惊又喜,连忙跟着站起。
夏莹莹这可不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穿嫁服了,她上一次穿嫁服,是在午门外,满朝文武面前,当时可是狠狠地让皇帝丢了一回大脸。现在一听是皇帝遣使来贺,她如何不惊,真怕这皇帝又给她和小天哥来捣乱。
至于满堂宾客,也是敬畏得一塌糊涂,他们不是敬畏皇帝,而是敬畏叶小天。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皇帝面前,那些习俗规矩都讲不得了,叶小天与夏莹莹等人搀着母亲,急急忙忙迎出门去。外面有两人正站在那儿,等着迎接。
除了传旨太监外,另外那人一身二品大员的官服,貌相威严,神情肃穆。叶小天一看,认得,这位天使竟然是贵州巡抚叶梦熊!堂堂贵州巡抚,还送什么礼?
光是过来露露脸就行了,他能亲自驾临就是一份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大礼啊!
叶梦熊咳嗽一声,道:「夏姑娘,哦!该称你为叶夫人了。呵呵,本抚与刘公公奉圣旨而来,贺你们新婚之喜,并送上天子心意。」
夏莹莹呆了一呆,叶小天赶上前来,向叶梦熊拱了拱手。今天他是新郎,不必大礼参拜,又向传旨太监拱了拱手,略带警惕之色地道:「抚台大人、这位公公,有劳两位了!」
那太监道:「叶大人准备好接旨了么?」
叶小天还未答话,罗大亨已经指挥着人把一张香案抬了出来。太监宣读的圣旨是夏莹莹、田妙雯加上展凝儿,俱封诰命夫人。一门三诰命,这份荣光,前所未有。
皇帝还亲赐礼物一件,是一口极高大的箱子,由十六个大汉将军抬着。东西被叶小天收下,暂时单独储放在一间远离主宅的偏僻小屋里,安排人四下守着。
等这边终于行了入洞房之礼,趁着还没回前厅去陪客人们饮酒,叶小天先带着莹莹和急急赶来的田妙雯来到了这间小屋。
等那木箱拆开,里边一匹红缎盖在一个直挺挺的东西上面,乍一看是个人形。
叶小天不禁心中惴惴,他要过一把丈八的长枪,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红绸挑开,顿时呆住。
一个晶莹剔透、玉润琉璃的夏莹莹正站在那儿,顾盼之间,栩栩如生。
皇帝送的,竟然是一个玉美人儿,一个玉制的莹莹。
田妙雯也知道夏莹莹在京城时被皇帝看中的事,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到这大明天子,还真是一位情种。
二夫人的宅院在掌印夫人的左边,当晚叶小天二入洞房,和莹莹度过了一个缠绵之夜。
小路和小薇这两位明眸皓齿、姿容俏美的大姑娘,终究还是陪嫁到了卧牛山,成了夏家嫁妆的一部分。作为莹莹从小的玩伴,现在的通房大丫头,两个还是黄花大闺女的女孩儿,在二夫人宽大的婚床上贴身伺候,自然也被叶大老爷采了初红。
叶小天以一敌三,莹莹娇娇怯怯,小路和小薇奋勇逢迎,把新郎官累得够呛。
次日,莹莹和小路、小薇便改了姑娘装扮,挽了妇人发髻,从此名花有主,成为叶宅新妇。
第三日就是迎娶展凝儿了,叶小天是展氏家族的实际统治者,展家几乎是倾其所有,为凝儿置办了十二车嫁妆。结婚当日,从展家堡东门走出的送亲队伍,迤逦有一里多长,展家的嫁妆不管是箱是笼,全都系着红绸,仿佛一条蜿蜒的红色长龙,沿途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堂上婚礼正进行到高潮,门口迎宾司仪高亢嘹亮的声音大声疾呼起来:「水西安氏长公子安南天,贺叶长官新婚大礼!」
展凝儿按捺不住,刷的一下扯下了红盖头,露出一张弹了脸、敷了粉,娇媚得比花解语的俏媚面庞。
安家与展家是姻亲,但自从凝儿父亲逝世,展伯雄欺负展凝儿孤女寡母强夺了土司之位,安家与展家的关系就冷淡了许多。后来叶展两家结仇,展龙上位,对凝儿和她母亲很不友善,安家得知此事后,与展家更是彻底断绝了来往。
虽然展凝儿和安家依旧有联系,但如今安家来人,绝不仅仅是安老爷子冲着外孙女,这对展家意义非凡,以致展凝儿有些失态。
安大公子握着小扇,进门就作揖,一点土司王长孙的架子都没有。
安家的贺礼由两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童捧了上来,两口匣子,楠木所制,看着也无甚起眼,但是当安南天说出「千年老参」两株时,众人却不禁一阵骚动。人参易得,但上百年的老参就不易得了,五百年的老参已是有价难求,千年老参……
很显然,这份礼是送给叶小天的母亲,以叶小天和几位夫人的年纪,还远远不到用上这千年老参的地步,安家结纳之心显见是十分赤诚。
人家大喜的日子,安大公子也不便抢了风头,献上了贺礼,便摇摇摆摆地走去和宋天刀坐了个肩并肩。
水西安家、水东宋家,不约而同地派出世孙来贺,皇帝竟也不远万里,遣使来贺。这其中任何一方显示出与叶家关系密切,都是令人敬羡的力量,何况是这三方都派来了使节?就等于黑白两道总舵把子一起宣布:「这个人,我罩的!」
众位来宾岂能不艳羡嫉妒、敬畏深重?
三夫人的宅院位于掌印夫人的右侧,与其她三位夫人不同,展凝儿这才是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她一直保留着处女之身,就是为了今晚。叶小天入洞房时也是心情激动,终于可以采摘这朵多刺的玫瑰花了,单是想想,就心潮澎湃难以自己啊。
安夫人也随着女儿来到了卧牛山,就住在院内的厢房。女儿的终身大事有了圆满的结局,安夫人的余生也有了依靠。
展凝儿平日里经常出门在外,喜欢独来独往,并无贴身丫环。即便是在家的时候也是大大咧咧、粗枝大叶,不惯让人伺候。但从今往后成为了土司的夫人,房中没个丫头怎么行?
自从展家依附于叶小天后,安夫人的境遇大为好转,展家精心挑选了一个名叫小桃的丫环伺候她。小桃年方二八,不仅乖巧伶俐,而且水灵灵的十分俏丽,安夫人对她很满意,来卧牛山也将她带来了。
直到女儿要入洞房了,安夫人才忽然想起女儿房中没个贴心的丫环,此时再临时张罗已然来不及了。安夫人急中生智,急急唤过小桃,让她过去伺候小姐洞房。
小桃闻听此言,惊喜得满脸通红,连忙谢过安夫人,激动地来到新房,勤快地收拾起来。
等到展凝儿披着红盖头坐在婚床边,小桃来到小姐身旁,小声说了老夫人的安排。展凝儿对母亲房中的丫环知根知底,感激母亲的细心,自然没有异议。
叶小天进入洞房,蓦然看见房中的小桃,奇怪岳母房中的丫环来此作甚?
小桃羞红着脸,盈盈下拜:「老爷,老夫人吩咐奴婢以后专门伺候小姐……」
叶小天顿时明白,沉吟道:「哦,也好。凝儿这里没人伺候确实不妥,明天我吩咐人给岳母房中再选几个下人伺候便是。」
小桃起身,含笑将缠着红绸的挑杆递给姑爷。叶小天笑吟吟接过,走到床边,轻轻挑起红盖头,露出展凝儿满头珠翠下的娇羞美颜。
展凝儿素面朝天时就极美,今天被几个喜娘一番精心打扮,涂脂抹粉点红唇,在烛光下更是艳比花娇、光彩照人。叶小天从未见过展凝儿如此模样,以至于面对新娘子竟然有刹那的失神,眼光也变得渐渐痴迷。
小桃接过挑杆和红盖头,扶叶小天坐在新娘身边,然后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候吩咐。
叶小天将凝儿搂在怀中,深情地叫道:「娘子。」
凝儿粉脸羞红,螓首低垂,小声回应:「相……相公。」
雷厉风行的霸天虎此时成了羞答答的大家闺秀,这种形象的反差让叶小天兴致盎然,在凝儿耳边亲昵地说道:「我们历经风雨终见彩虹……以前你一直不肯给我,不知今日能否让相公得偿所愿?」
凝儿身子一颤,娇羞地嗔道:「坏人,明知故问。」
叶小天装作不懂,故意追问:「是么?」
凝儿抬头瞟了叶小天一眼,又羞涩地低下头,昵声道:「既已嫁给夫君,自然任凭你……」不知如何措辞,便说不下去了。
叶小天呵呵一笑:「娘子,夜已深,我们安歇了吧。」
「嗯。」凝儿点头,心慌慌的。
小桃过来,小声说道:「奴婢伺候姑爷和小姐安寝。」说着,将新娘子头上的钗环取下,放在梳妆台上,又将一对新人的外衣脱下,叠好放在床边。
小桃上床将被褥铺好,退到床边恭候。叶小天将凝儿推倒床上,腾身而上,解她的小衣。
「盖……盖上被子。」凝儿从未在男人面前赤身裸体,不免羞臊难当。
叶小天却不依,促狭道:「屋里又不冷,让相公好好看看你。」
凝儿抬眼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小桃,见小丫环一脸艳羡,并无取笑之意,便闭上了双眸,任相公施为。
终于,展凝儿像一只小白羊袒露在床上,在红烛高照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小桃将一方白帕垫在新娘子屁股下,小声道:「这是老夫人吩咐的。」
叶小天会意地一笑,将手抚上凝儿胸前的高峰,忍不住赞叹:「好硬啊。」
展凝儿从小习武,筋骨强健,一对浑圆硕乳即使仰躺依然丰挺,摸上去硬翘翘的滑腻鼓胀。叶小天又分开她的大腿,肌肉紧绷的大腿根部,丰隆高凸的阴户如同刚出笼的大白馒头,两片肥厚的粉红阴唇紧闭,上方浓密的阴毛如同黑森林……
小桃贴心地将男主人的衣服脱掉,看见那根热气腾腾的大肉棍,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见凝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叶小天玩心顿起,试探地将鸡巴顶到小桃嘴边。
小桃又惊又喜,张开樱桃小口欣然接纳男主人赏赐的恩物,柔软滑润的小嫩舌卖力地为姑爷润枪。
神圣的时刻到了,叶小天兵临城下,探入敌营。没想到那层处女膜柔韧有力难以戳破,叶小天破釜沉舟,猛然发力,在凝儿蹙眉闷哼声中,天堑变坦途,大军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凝儿不愧是常年习武,度过初期的不适后,便恢复了巾帼本色,与叶小天这员沙场老将缠斗居然不落下风。初经风雨的花径不惧来犯之敌,那有力的收缩蠕动和裹挟夹击,以及花心深处强大的吸力,让叶小天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小桃眼巴巴候着,没想到小姐如此彪悍,到后半夜仍拒不投降。最后反而是叶小天竖起了白旗,翻身落马后无力再战……
小桃将那方沾了处女血的白帕收好,为两人换了床单,盖上被子,这才怏怏地回去安歇。
夜深人静时分,听到正房中隐约传来女儿的娇喘浪吟,想起下聘那天偷眼瞥见姑爷叶小天胯间的宝物很是雄壮,正当盛年的安夫人也是心潮澎湃、辗转难眠。
女儿终身有靠,当娘的自然欣慰,安夫人艳羡的同时也不免自怜自艾,后半生孤枕难眠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啊……
第四天迎娶哚妮就简单了,既没有位高权重的贵客前来道贺,也没有宾客的欢呼。不过,格哚佬带族人出席,加上蛊教八大长老携教中重要人物捧场,婚礼也很热闹。
哚妮的身份和家世自然不能跟前面三位夫人相比,格哚佬给女儿置办的嫁妆也不如三位诰命夫人丰厚,但哚妮有夫万事足,对别的事情并不在乎。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四夫人也有单独的宅院,有丫环仆妇伺候,跟三位夫人一样的待遇。只是洞房花烛夜,哚妮不喜别人打扰,小夫妻的二人世界也别有情趣。
叶小天连入四次洞房,自然是有些疲累,跟哚妮的新婚之夜化繁为简,反而身心放松。两人默契地交欢后,便舒舒服服地交颈而眠了。
……
四位夫人嫁过来后,早晨先去后院给窦氏请安,向柳敏问好,然后来到掌印夫人房中。
田妙雯房间的小厅摆放着四把椅子,她端坐正中,接受三位妹妹的拜见。
然后夏莹莹落座,洋洋得意地接受凝儿和哚妮见礼。
凝儿心里委屈,二姐变成了三妹,「水西三虎」中最年幼的莹莹升格成了二姐,她还要庄重地向她跪拜。
好在凝儿不是居末,她落座后,哚妮还要拜见她。
四位夫人礼毕落座,亲热地聊起了家常。
三个本就是义结金兰的好闺蜜,如今又做了同一人之妻,关系自然更加不同寻常,原本她们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如今能谈的内容似乎更多了一些。哚妮对三位漂亮的姐姐也是倾心结纳,时不时地插话,后宅中一片气氛祥和。
一般来说,土司大婚,整个婚礼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那些新婚的土司白天操劳,晚上也要操劳,劳心劳力的,一个月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鉴于西南形势微妙,宾客们不会久滞不归,所以叶小天这边也没有多加挽留,他的婚礼只持续了大约七天便已结束。但在这七天中,他在诸来宾中的声望地位,却已因为皇帝和水西、水东两大土司的捧场而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一头乌黑如墨染的秀发,挽成了一个雍容中不失俏美的牡丹髻。两粒虽然不大,但是乌黑透亮的黑珍珠的小巧耳坠儿,在小元宝般美丽的耳朵下面摇曳出无限风姿。
外衣是一件长至裙边的比甲,织花绣锦;领抹是银绫的,纤细的小腰肢上打着蝴蝶结的腰带;腰带右侧垂着一串紫红色的绦带,中间打成了八宝结,结与结之间缀着玉佩。
田妙雯这样一打扮,雍容高贵的气质登时呈露无异。她缓缓站起身来,一件华美的披帛便搭在了她的削肩上,接着一顶珍珠翡翠冠轻轻扣在了她的头上。
平民女子再有钱,最多也就是插以金钗或玉簪,唯有具备官家身份的女子才有资格佩戴这种特殊头饰的帽子。小丫环把珍珠冠小心地帮她戴好,免得挤压了里边的发髻,一边佩戴,一边替自己主母打抱不平:「您是掌印夫人,皇帝都没送礼道贺,倒让二夫人露脸了,婢子真是替夫人觉得委屈。」
田妙雯对镜顾盼了一下,妙目盈盈向她一睨,脸色微微寒了下来:「掌嘴!」
小丫环俏脸儿一白,赶紧跪下,自己掌嘴。
田妙雯面寒如霜,道:「家宅若有不宁,常是因为你这般人物搬弄唇舌,挑拨是非!」
田妙雯凤目含威地向室中众丫环、侍婢、婆子们扫了一眼,淡淡地道:「家和万事兴!你们须得记好了,绝对不可以摆出大妇院子里的作派,搞出种种别扭。
若要叫我知道……」
众丫环婆子齐齐拜倒:「婢妇们不敢!」
田妙雯环佩叮当,仙妃一般地冉冉出了房门,唇角漾起一抹笑容。惩罚那负责头面首饰的丫环,是为了给自己院子里的人一个提醒。如果她不加约束,这些人绝对会因为利益冲突、虚荣心或者仅仅是因为闲极无聊搞出很多事儿来。作为叶家的当家主母,她不但要让众姐妹和睦相处,更要约束下人,给她们定好规矩,免得后宅不宁。
土司署理公务的所在俗称银安殿,每家土官在建筑规制和排场上都有逾矩行为,你太守规矩了反而与这个群体格格不入。现在是叶小天在土官集团中「开山立柜」的重要时刻,作为掌印夫人的田妙雯每次登殿处理公务,从服饰打扮到言行举止都很庄重。
叶小天一下子娶了四位夫人,加上她们房里的通房丫头,女人是不缺了,每日里犹如蝶在花中飞,蜂在蕊上舞……但就像手指头不一般齐一样,他在各房留宿的次数也不均匀。
叶小天不喜欢拘束,四位夫人也不争风吃醋,所以他往往是兴之所至,去哪位夫人房里过夜并无定数。
花厅里,叶小天和田妙雯、展凝儿随意聊着天。
叶小天坐了一会儿,拿了个靠枕垫到了腰下。这几天夜夜笙歌、旦旦而伐,还真有点吃不消了。幸好凝儿更加吃不消,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似乎生怕他晚上又和自己腻在一起。
凝儿本来有每天早早起床练剑的习惯,可每次叶小天到她的房中,她都累得起不来床。她怕叶小天经常到她房中过夜惹其她姐妹嫉妒,多次劝夫君雨露均沾,奈何叶小天根本不听。
叶小天之所以对凝儿更多关爱,一是因为两人相识最久,如今才真正鱼水交融,有一种新鲜感。二是凝儿身体最为强健,尤其腰肢的柔韧度非常好,能陪他玩更多的姿势,让他更加尽兴。别的夫人都不让他走旱路,唯有展凝儿让叶小天采了后庭花。
杨应龙最宠信也最为倚重的三夫人被扣在卧牛山已经很长时间了,因为明军封锁消息,他还不知道西北和东北两个战场此时皆已熄灭了战火。
杨应龙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一双铁拳渐渐攥紧,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反了!」
杨应龙扯旗造反,兵出娄山关,破九盘山,袭桐梓驿,夺三元坝,气势汹汹。
朝廷大军则从清平、东溪、真州三地分别出兵,三路大军形成箭簇,直迎杨应龙的锋芒。
第一场大战,朝廷剿叛大军因不熟悉地理且有轻敌情绪,居然中了埋伏导致全军覆没。刘承嗣总兵仓惶后退,辎重给养尽数便宜了杨应龙。
杨应龙随即长驱直入,攻入四川。消息传开,四川大乱。
万历皇帝闻讯,委任干吏谭希思为四川巡抚,让总兵刘承嗣戴罪立功。
贵州方面迅速出兵,不料官军在天邦囤中伏,又一次全军覆没。
杨应龙在北线节节胜利,南线又取得如此战功,一时间天下震动。
万历当机立断,马上急调知兵马的李化龙重回四川,加兵部侍郎衔,节制川、湖、贵三省军务,赐尚方宝剑。随后,朝廷又从各省抽调官兵十七万人,直逼播州四境,加上当地正在作战的军队,总兵力达二十四万有余。
杨应龙趁着各路兵马尚未形成合围之势,亲率大军八万,一举攻克川东重镇重庆南大门綦江,继而退屯三溪,企图划界自治。杨应龙看到朝廷兵马远超自己,已经渐渐打消了夺取天下的想法,他想固守西南,自立为帝,效仿当年的西夏国,也未尝不可青史留名。
杨应龙北上四川,叶小天的地盘未燃战火,卧牛山连日忙于备战,此时终于轻松下来了。
叶小天道:「现在安家和宋家按兵不动,但我们不能。杨应龙得势,卧牛山必亡!所以,我们必须绑在朝廷这条大腿上。更何况……立足卧牛山,我们就该知足么?诸位,欲与安宋比肩,这就是我们卧牛山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叶小天请旨出兵,协同平叛,成为土司之中第一个向朝廷示忠请战的人。万历也顾不得这小子是不是有投机心理,对于叶小天的雪中送炭感激莫名,马上下旨晋升叶小天为卧牛司指挥使,节制铜仁、石阡、思州、思南、镇远、乌罗、新化、黎平八府兵马。
万历皇帝这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把本来就不受朝廷直接控制的八府交给叶小天。朝廷付出的只是一个「名份」,至于能否节制得了,就看你叶小天自己的本事了。
这八府,恰是当年的田氏地盘,田氏八百年江山,如今算是正式落入了叶小天的手中。他一兵未出,只凭一道奏章,就真的站到了与安宋比肩的高度。
不过,他不是宣慰使,也不是宣抚使,而是指挥使,对这八府也只是战时节制,等战争结束,这个职务是要撤销的。而这并非没有手段可用,上古年间,大禹治水,靠治水过程中他掌握着全国的人力物力,就能在治水成功后逼舜帝下台,「禅让」江山。叶小天只要擅用手段,同样可以在平叛过程中,掌握八府命脉,从此让他们乖乖俯首听命。
人常说权力是男人的春药,骤然掌握了八府兵权的叶小天,此时也是豪气满胸,眺望着天边的晚霞,微微眯起眼睛:「临行之前,我要去见一个人,好好聊一聊!」
「夫人在这里,可还住得惯?」叶小天迈步进了密室,微笑着向田雌凤问道。
田雌凤只是幽幽地瞟了叶小天一眼,负气地仰卧在榻上,将手枕着脑袋。因为这个动作,衣襟绷紧,她胸前的曼妙曲线显得更加挺拔。一般来说,女人仰卧的时候,那儿的曲线不该十分明显,由此可见田雌凤的胸乳是如何的丰隆。
叶小天的视线从那跌宕起伏处微微一扫,轻咳一声道:「明儿一早,我就离开卧牛山了!」
田雌凤懒洋洋地道:「又到哪儿去坑蒙拐骗?」
叶小天道:「播州。」
田雌凤「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胸前顿时一阵波涛汹涌,看得叶小天一阵头晕眼花,不由自主地配合着她胸前的起伏在心里配着音:「duang~~~duang~~~duang~~~」
田雌凤瞧他眼神儿,顿时醒觉,不由嫩脸一红,下意识地伸手托了一下。这个姿势不但十分诱惑,而且因那一托,上下跳荡的曲线变成了贲起的峰峦的形状。
田雌凤天天关在这间斗室里,除了叶小天也见不到旁人,她又没机会出去,自然不需要带上胸围子把自己裹束得那么严密,方才动作过于急促,可就让叶小天饱了眼福。
叶小天道:「杨应龙没有对我用兵,他已兵出娄山关,奔四川去了!」然后把杨应龙自举事以来的种种作为对田雌凤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叶小天一面陈述,一双眼睛也在紧紧地盯着田雌凤。田雌凤神色的每一丝变化,都被叶小天完全看在眼中。
田雌凤是杨应龙的知己,现在又是旁观者清,她的分析判断会非常客观、合理。叶小天就是要通过她的反应,再结合之后事态的发展,来获得难以估量其价值的重要情报。
叶小天成竹在胸:「杨应龙起事之初,锐气如虹,不可一世。可惜,他眼下却走了昏招!原本穷于防守的是朝廷,现在他划地自治,收缩防御,于是拼命防守的人就换成了他。防守比的是底蕴、是耐心、是时势,而这些方面,他家当再殷实,比得过朝廷?」
叶小天居高临下看着花容失色的田雌凤:「陪我去一趟播州如何?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男人,跪倒在我的脚下!」
第九十六章 营帐春光
叶小天出征了!
卧牛山本寨的土兵,再加上从山中临时募召来的山民丁勇,一共有八千之众,这算是叶小天的嫡系子弟兵。展家、石阡杨家、果基家、铜仁于家四家共出兵五千人。此外,两州八府其他土司人家也奉命纷纷派人自带钱粮辎重赶赴卧牛山听候调遣,这些土司派出的人马数量就不等了,最多的八百人,最少的不过几十人。
叶小天率大军一万八千人,一路走一路拉练,以便整合三军。他沿石阡、思南、德江,一路北上,进入四川,赶赴重庆集结,聚拢到李化龙旗下,再挥军南下,协同作战。
这时候,整个战局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朝廷在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渐渐反应过来,一些无能之将、平庸之官也被撤换。而杨应龙故步自封,攻守之势已经易位。
叶小天算是一支主力部队了,再加上他是从贵州赶来,是土兵中唯一的一支外省力量,所以重庆军方也很重视,划了一块极宽裕的地盘供其驻扎,又为他提供了辎重军需等便利。
李化龙坐镇中军大帐,久经战场的四川副总兵刘挺部署军务,八路大军有条不紊地分派完毕,叶小天随刘总兵出綦江,担任主攻先锋。
车辚辚,马萧萧,叶小天坐在马上,近两万大军浩浩荡荡。田雌凤一身戎装,皓齿明眸,极尽妍丽。女儿家做男装打扮时便显嫩,此时的田雌凤瞧来恰如双十年华。
田雌凤策马而行,环顾左右,睨向叶小天道:「我没想到,你竟真的倾巢出动。这是你的全部家底了吧?如果这一仗你败了,可曾想过后果?」
叶小天没想到此时此刻她还不死心,不禁好笑:「我的下场么?不会太惨。
实在不成,我退回山里做我的尊者便是了。你可知那山中逍遥,不比山外差呢?」
闻听刘挺挂帅,亲自指挥綦江道的战役,而先锋官便是他恨之入骨的叶小天,杨应龙立即调集重兵,把守綦江道各处要隘。
刘挺绰号刘大刀,对叶小天真的很够意思,知道他需要攻坚,特意调来八门火炮!
丁山关前,火炮、弩箭、抛石机、鹅车、云梯轮番上阵,远程武器负责压制城头火力,攻城器械负责推近攻城。呐喊声此起彼伏,蚁附进攻的叶小天所部官兵不断有人受伤或死亡。
叶小天心如油煎,但他依旧咬牙坚忍着。慈不掌兵,这也是他磨砺成一方大将所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考验,也是他与安宋比肩的必由之路。
丁山一战,他的军队阵亡八百多人,伤一千余人,第三天上午攻克丁山关。
紧接着,叶小天一鼓作气,接连攻克铜鼓和严村两地。
这两处地势不及丁山险要,而且他的士兵经过丁山血战,迅速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战斗经验和军心士气较先前有天壤之别,故而虽有减员,战斗力却比之前高出一倍不止。讨伐杨应龙,对叶小天而言无异于一场大练兵,这场战争结束后,他将拥有一支千锤百炼的铁军,那将是他最坚实的倚仗。
杨应龙得知丁山、楠木相继失守的消息不禁大惊失色,娄山关是播州大门,一旦洞开,大势去矣。他回到海龙屯,分遣兵力,迎战其他各路兵马,颇感捉襟见肘,穷于应付。此时他才追悔莫及,明白军师当初所言不假,应该主动出击,奈何此时醒悟却已晚了。
南川路大捷的时候,刘大刀针对罗古、松坎、鱼渡三路敌军的反埋伏计划也在实施着。叶小天麾下有一万八千人,被刘大刀安排在山坳里,作为他最后的机动力量。
叶小天进驻山坳后马上命人建立营寨,设下拒马、陷坑,巩固营墙,扼守险要,这些事他都没瞒着田雌凤。田雌凤在外人眼中,俨然就是他的一个书记官,几乎形影不离。
田雌凤见他种种准备,心下纳罕,道:「你这路兵马只是伏兵,关键时刻要杀出去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建造营垒,难道你还打算在这儿长久驻扎下去?」
叶小天道:「行军打仗,我不懂,现在都是在按刘总兵的命令行事。我不知兵,所以更该谨慎!军士们藏匿于林中,等候期间本也无所事事,叫他们建造一下营垒,以防万一刘总兵计划失败,我这里做了充分准备,也不至于被人一锅端了。」
叶小天此次出征像赌徒般押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当然有他自己的小算盘。
他打算以大万山为界,把思州四府还给田彬霏,而他全面掌控思南,探手向西,打播州的主意,白泥、草塘、黄平三司,就是叶小天的目标……
石阡童家,一直是左右逢源、首鼠两端。作为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势力,又是处于播州杨应龙这样的强者卧榻之侧,夹缝中求生存的滋味不好受。
所以,童家一直接受田氏暗中资助,以对抗播州杨氏的吞并。当叶小天崛起后,童家又迅速同叶小天亲近、靠拢,共同图谋对付石阡展氏、曹氏。当曹氏覆灭、展氏附庸于叶小天之后,童家又迅速占领曹氏故地,同叶小天对峙起来。
当杨应龙直接控制卧牛山,进而向东占据石阡、铜仁两府的计划失败后,决心向北通过四川打开他夺天下的第一条路,由此放松了对童家的逼迫,童家便与杨家又暗通款曲……
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势力,叶小天不敢信任。不彻底控制童家的地盘,黄平、草塘和白泥地区就是一块飞地,他占有了也无法实施统治,所以,童家就成了他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于是,铜仁于家的女土司、四品广威将军于珺婷也于此时顶盔挂甲御兵三千,杀奔乌江,号称要协助朝廷,讨伐叛逆,她的必经之地就是童家。
童老大想保持中立,纠结半晌,硬生生憋出一个主意。他随便找了一个未嫁的侄女儿,许给了葛山中的一个土司,即刻完婚,就领着族中一应重要人物全体进山赶赴婚宴去了。
童云在山里喝着喜酒,盘算着等家里送来信,于大将军离开了再回去。
但家里送来的信却是葛商渡陷落!
童云急急赶回葛商渡,城头大旗已经换了「于」字,就连渡口码头上停泊的船只都变了「于」字旗号。童云按下兵马,派人向于珺婷交涉,却只等来于珺婷给他的两个选择:一是被彻底消灭;二是从此臣服卧牛山,可效仿石阡杨氏,保全富贵。
童云听了好不纠结,一面幻想着纠结童氏旗下各路土官组一支联军重新夺回葛商渡,生擒于珺婷那个小婊咂;一面又担心失去这个苟且的唯一机会,被那个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女妖精断送了童家的前程。
不过,童云也没纠结多久,因为当天晚上他带来的五百山中土兵就哗变了。
童云做了人家俘虏,只好含恨答应于珺婷的要求:公开宣布,葛商司完全归顺卧牛山,号令童氏旗下所有土官放弃抵抗,向于大将军投降。
于珺婷马上接收了童家的地盘,童云没想到她连官印都早已铸好了,显然是有备而来。童云前脚下令,她后脚就派人分赴童氏辖区各地,收缴原由童氏委任的官印,颁发由卧牛司统一雕铸的官印。
最彻底的建设,建立在最彻底的破坏之上。在童府又搜到了童云与播州杨氏暗通款曲的书信。铁证在手,这还不杀更待何时?童云及数名心腹被杀,一时间,葛商渡血流成河。
葛商渡易主,意味着在思南四府境内,大大小小一共近二十个土司官,已经没有一个是游离于卧牛山之外的力量。其他土官即便不是如展氏、石阡杨氏这样的全面依附,果基格龙家和铜仁于家这样的全面合作,至少也没有任何一方敢不承认卧牛山对他们的绝对统治。
此时平叛的正面战场,一连三场对决,杨惟栋大败,逃向娄山关的路也被刘大刀堵死了,只得仓惶而逃。却不想他的逃跑路线,居然也是被刘大刀设计好的,杨惟栋一头撞进了叶小天布网的山坳。
叶小天事先在此留了后手,把这山谷打造成绝好的防御阵地,此时竟然派上了用场。杨惟栋的残兵败将被他轻轻松松一举歼灭,杨惟栋本人也被乱箭射死。
刘叶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奔罗古城。刘大刀一路打的是运动战,此时他的全部人马足足三万五千余人,对上杨珠的一万大军,一场大战,杨珠全军覆没。
杨应龙听说三万大军尽数陷于刘大刀之手,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痛死过去。
三万大军,对朝廷来说,举手之间就能再度征召而来,可播州哪有那么多的可用之兵?杨应龙在海龙屯调兵遣将,准备应付娄山关大决战。
刘挺以埋伏战对埋伏战,以运动战打光了本来兵力与之相当的三万来犯之敌,随即翻过夜郎旧城,连克滴泪、三坡、瓦窑坪、石虎等关隘,直逼娄山关。
娄山万峰竞立,直插云天,莽莽林草丛中,只有一条宽仅数尺的小道可通。
播州军又在这条小道上,择其险要处建立防御工事,一共十二道防御工事,险要异常。
「娄山关,你打不下来!」田雌凤看着叶小天,苦口婆心地劝说:「兵力之盛,在这里不足为恃;火炮利器,在这里无用武之地。我劝你,在朝廷方面,多少也算是立下了些功劳,不如见好就收,赶紧跳出这是非之地。不然的话……」
叶小天正让小卒给他身上涂抹草药汁儿,这种药汁可以有效地防范虫蚁。他只穿一条犊鼻裤,露出日渐结实、富有阳刚棱角的肌肉,旁边又有田雌凤这样一个百媚千娇的女人,阳刚与阴柔、男性美与女性美,在这野草间搭就的山间帐篷里,别有味道。
田雌凤姗姗地走到他身边,从小兵手中拿过一把鲜草药,搓烂后涂满手上,便软绵绵地搭在了叶小天的身上,一边为他细心地涂抹着,一边说道:「不然的话,娄山关下,久驻必败。到时候刘大刀丧命于此,你又何去何从呢?」
田雌凤此时,好似添香红袖,枕畔玉人,尤其是她柔软滑腻的双手已经从胸膛滑下去,技巧地涂抹着叶小天平坦结实的小腹,头微低着,鼻如腻脂,腮凝新荔,长长齐齐弯弯细密的睫毛,使她看起来说不出的诱人。
叶小天这一路行军打仗,足有三四个月不沾女人身子,阳气过盛,天天早起一柱擎天。似乎不需千军万马和火炮擂石,只要他昂首挺胸地走过去,就能「一炮」把娄山都捅个窟窿。这时被她一撩拨,下体立即支起了极明显的一个大帐篷,比他此刻所住的帐篷还要明显。
田雌凤似乎浑不在意,依旧为他涂抹着药汁,手掌环到了他的后腰眼处,这一来就等于是轻拥着他。叶小天从上看下去,她的后耳根都微微泛起了玫瑰红。
叶小天笑了笑,这场男人和女人之战,他开始占据上风了。叶小天眼神微微下垂,田雌凤虽然穿着一身明军的鸳鸯战袄,可依旧不掩婀娜,胸前双峰挺峙,沟壑幽深。
田雌凤轻声软语,叶小天的肘弯触到了一处极富弹性的所在,他的眼神发亮:
「咱俩都清楚,娄山关一破,杨应龙必亡,你的下场也必然凄惨。所以,我们不如立下赌约,如果我破了娄山关,你就臣服于我,而我将会保全你的性命,让你衣食无忧。」
田雌凤脸色微微发白,惊疑道:「你能破得了娄山关?好吧,我答应你!」
叶小天微微一笑道:「还记得我刚起兵时你就说过,二十四万大军,也破不了娄山关!所以,那时我就派出了人,开始打娄山关的主意。娄山关这一战,从四个月前就开始了,你说,我现在能不能打得下来?」
田雌凤终于明白叶小天为什么要带她赴四川了,她曾经以为是叶小在觊觎她的美色,又以为叶小天是要向她炫耀自己的本领。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叶小天从一开始,就是在有意识地利用她。
这个男人……田雌凤凝视着他,眼波柔媚,钦佩与迷恋越来越浓,瞧起来无比诱惑。
「我服了你啦!」田雌凤抱住了叶小天,她崇拜强者,能把她戏弄于股掌之上的,当然是一个强大的男人,「人家越来越好奇了,你究竟想怎么打娄山关呢?」
她的娇躯向前一贴,却突然在叶小天的腹部触到了一根硬梆梆的、烧红了的铁棒似的东西,田雌凤也不禁下意识地一躲。一直表现淡定的叶小天老脸一红,急忙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很臭屁地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三个多月前,刘大刀还未挂帅,李化龙还未出兵,娄山关这边还风平浪静,叶小天的人就已经陆陆续续混入了娄山关的守军中。虽然这些人大多从事一些洒扫庭除、劈柴帮厨之类的低贱杂役,但是活动范围极广,想做手脚也很容易。
娄山关附近蛮荒的原始丛林中有几幢小木屋,代韵溪如今已贵为八大长老之一,就在此炼制蛊虫。当叶小天兵临关下,代韵溪的蛊虫也炼制完成,秘密交托到了自己人手中。来人是极受守军信任的一个杂役头儿,偶尔离开,说是出去寻些野味儿,守军自会予他方便。
娄山关下,面对十二道倚险而建的栅寨雄关,刘大刀步步推进,正在逐一攻克。
田雌凤自那日听叶小天说了一番话后,却是心神不宁起来。越是不能确定叶小天究竟对娄山关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她越是不安。所以,田雌凤为了套出叶小天心中的秘密,这几天加紧了对叶小天的「骚扰」,那种无时无刻不萦绕于你左右前后的诱人的女人味儿,就像水滴石穿,任你意志再如何坚定,也承受不住那无穷无尽的诱惑。
尤其是,田雌凤也知道叶小天对她有戒心,她依旧勾引,但表现出来的心态却不再是想把他变成自己的裙下俘虏,而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隐隐还透露着为了白泥田氏的未来,似乎她是心悦诚服地想要臣服于这个强者。
对这样一个可以予取予求、性感妖娆的女人,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如何能够抵抗得了?叶小天每日都被她声色诱惑,尤其是夜晚她总要来一番暧昧旖旎的戏码儿,包括在叶小天眼前半遮半裎的。叶小天时时承受着欲望的煎熬,那心理防线哪怕固似长堤,也快被田雌凤这一江春水给泡软溃塌了。
这一晚,她又来了,踮着足尖儿,轻盈曼妙的仿佛千年狐妖。古语有云,灯下看美人,愈增三分颜色。本来就是满分的绝色,灯下观之,又该如何?
叶小天已经不想忍了,他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神,盯着这送上门的可口美食,恶狠狠地想:「你还没完没了啦?老子就真把你干了,又能怎么着?大不了提起裤子我就不认账,他奶奶的!」
没有锦帐玉幄,没有华灯彩烛,屋子是粗陋的大木和泛着青草气味的野草,燃的是噼啪作响松脂飘香的火把,帐上有小窗,就在十数步外,有梅花状拱卫此间的戍卒寝帐。
此帐此光,风月其间是否别具野趣?喘息声稍大一些,就有无数的人听得到,是不是更加的刺激?然而对此,田雌凤没有半点顾忌。叶小天矢志要攻克的是娄山关,她矢志要攻克的是叶小天。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这是一场战争,慈不掌兵,容不得半点犹豫。
凹凸婀娜、修长曼妙的胴体半裎半掩的,只从衣带间露出一条粉光致致修长雪白的大腿,那色香绮靡的味道便十足了。火把的光侧映着她的脸,这是一张灵秀而妖媚的娇靥,剔透的肌肤惊人的白嫩,眸波流转着妖魅的光彩,像是蒙上一层清灵澄澈的水雾般莹润动人,一种沁入骨髓的诱惑魔力盈盈欲流。
「田夫人……」
「何不叫我雌凤?」田雌凤俯压了一下身子。山中军营,没有烟罗大袖、没有绮红春装,可那跌宕雪白的乳丘幽壑于微敞的男性军装间隐隐入目,竟是别具意味。
「呵呵,你这么做,不觉得有失妇道么?」
「妇道?」田雌凤轻笑,柳腰轻折,竟然叠股坐到了叶小天的大腿上,那浑圆丰盈翘挺柔韧的肥软香臀,让叶小天愈发的难以自控。
田雌凤变本加厉,一双玉臂柔柔地搭到了他的肩上,呵气如兰:「白泥田氏,地处播州,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才能立足,所以,我十三岁就跟了他。但,这也仅仅是出于家族利益的需要,十三岁的我,你以为我会懂得什么叫情欲?」
田雌凤饱满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叶小天只要一低头,就能埋头进入那迷死人的深深沟壑里去。叶小天不想被闷死,所以他只能仰着头,迎着田雌凤女王般居高临下的目光。
叶小天道:「现在,你觉得白泥田氏的未来,要依靠我了,所以自荐枕席?」
田雌凤微微皱了皱鼻子,带着一种少女般的娇憨:「何必说得那么难听?杨应龙在外面如何的捻花惹草,我又不是不知道。没错,白泥田氏的未来,是我的一个考虑……」
田雌凤的手臂蛇一般紧了紧,酥胸也在叶小天眼前跳跃着:「而这其中,难道就没有我个人的私心情意?」
她水汪汪的眼神儿火辣辣地睇着叶小天,柔荑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你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更具有比他强大的本事。如果他是你,绝不可能从一介布衣,拼到今天这般地位。女人是水,要环绕高山;女人是藤,要依附大树。我不该臣服于你么……」
不知不觉间,她的衣裳不知怎么就松散了,衣内光裸雪白的胴体比起一览无余纤毫毕现其实更加诱惑,高山峡谷、峰峦叠嶂、丛林沟壑、洞穴陷阱,无不散发出无限的诱惑魅力。
「如果你以为,你和我有了什么关系,我就能对你白泥田氏如何的照顾,那你就错了。造反,是要诛九族的,而我……顶多保你不死。」叶小天的话已经透着动摇,他已经在说服自己,屈从于他的欲望。
这时候,帐外忽然响起一个士卒的声音:「土司大人,有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那就是片刻也不能耽搁的,叶小天被欲火烧昏的意志迅速清醒。
田雌凤不是寻常女人,又何尝不明白紧急军情送到,她的诱惑计划就必须得挪后,不过……她已经感受到了叶小天的动摇,心防一破,下一次她还会不成功么?
于是,田雌凤柔柔一笑,忽地跳起了身子,迅速整理戎服。这一弹跳,那娇嫩丰盈、欺霜赛雪的两座肉峰一阵的颤悠晃荡,看得叶小天血脉贲张,心跳加速,差点儿鼻血直窜。
「我不贪心,要得不多!」田雌凤弯着腰,在叶小天耳边呢喃了一句:「而且,你能把天王逼到这个份儿上,你真的很强大!我……喜欢强者,喜欢被强者……征服!」
温热的雀舌,猫儿似的在他耳垂上飞快地一舔,逗引得叶小天一个激灵,然后……她就像一个猫女似的离开了,烟视媚行,走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姿态撩人。
小卒入帐禀报,原来是卧牛山来人了,叶小天马上命令道:「带他来见我!」
片刻之后,一个青衣劲装、肩后裹剑的青年步姿矫健地走进了大帐,面蒙青巾,头发也裹在布帕当中,微微低着头。叶小天挥手摒退侍卫,那人才抬起头来,拉下遮面巾,英眉俊眼、红唇似花瓣儿般鲜艳,可不正是他的三夫人展凝儿。
「相公!」展凝儿欢喜地绽颜一笑,道:「妙雯姐姐已顺利掌控葛商渡,她要我来……」
「别说话!」叶小天的眼神儿很危险,声音更是有些嘶哑的味道,他一下子从榻上跃起,快步走到了展凝儿的身边。
「怎么?」展凝儿疑惑地看着他,叶小天的双手已经搭在她的肩上,那力道在示意她:蹲下去。展凝儿一双健美结实的大腿扛得起几百斤的力道,但她男人示意如此,不由自主便蹲了下去。
叶小天激情慨叹:「哪知无心云,解作及时雨!凝儿,你就是济人贫苦、周人之急、扶人之困的宋公明啊!你留在军中,千万不要走了,否则我一定会铸下大错!」
「啊?噢……」凝儿嘴里塞进来一根滚烫的肉棍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展凝儿对叶小天也是刻骨的思念。夫君如此急色,展凝儿不但不恼,反而心中欢喜,倾心竭力地侍奉起口中那门虎虎生威的大炮。
「凝儿,好老婆,快,转过身趴到床边,我要……肏你。」
「坏蛋!」展凝儿娇嗔道,却也乖乖地起身到床边,双手撑住床沿,撅起了滚圆翘挺的美臀,回头冲夫君嫣然一笑。
叶小天急不可待地冲过去,一把褪下展凝儿的裤子,伸手在臀缝儿一摸,湿漉漉沾了一手的淫水,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也忍不住了。」
「别说话,快进来!」展凝儿扭头催促,忽然胯间一顶一涨,阴洞已经被撑满,忍不住一声浪叫:「哦嗯……坏蛋……」
两个年青人都旷得有点久了,激情缠绵不已……当叶小天怒射出积压已久的精液,两个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夜色深深,狼嗥遥遥。
播州军明知这十二道栅寨关隘阻不住明军,但是为了挫其锐气,依旧顽强地抵抗着。
刘大刀以一日拔一关的速度缓慢推进着,这一天,朝廷的大军终于杀至娄山关下。
这娄山关倚山谷而建,两侧以悬崖为城墙,中间一道坚固厚重的关口。关前狭隘,排布不开太多的军队,看那城关须得仰望,城关之后万峰插云,确实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刘大刀不动声色,在关前扎下阵营,马上派人唤叶小天来。
好钢用在刀刃上,这最险要的一关,要靠叶小天来破。
叶小天率兵跟在后阵,一直悠哉悠哉的没什么事好做,可他却也一直没闲着,被田雌凤时时撩拨一番。展凝儿就像一头护食的母老虎,盯得那叫一个严实。
田雌凤不通武功,展凝儿斗嘴斗不过她,对一个弱女子动武又不是她的风格,只好把她从田雌凤那儿受来的窝囊气全撒在叶小天身上,方法就是:榨干他!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许多平时她感觉羞臊、不肯顺从叶小天的姿势动作,这时都一一施展出来,倒是让叶小天如同一个荒淫的君王,享尽了艳福。至于田雌凤,那个狐媚子虽然始终尝不到鲜儿,但是这种暧昧旖旎倒也别有味道……只是二女唇枪舌剑时,未免叫人头痛。
到达娄山关后,众人都知道,这一战对卧牛山至关重要。如果明军折戟于娄山关,那么讨逆之战可能无限延长,说不得朝廷大军就得退却,蓄势再来。而播州更可能以此为转机,兵锋直指思南府,那时首当其冲的就是卧牛山,叶小天将要独自承担巨大压力。
当明军攻至城下,叶小天派去潜伏的内奸将蛊虫倒入士兵取水的山泉中,因为它是活物,且可以迅速自我繁殖,于是这蛊毒便无声无息地进了许多人的肚子。
而叶小天派进城中的人,则在此之前早早蓄了一葫芦饮水,即便没有蓄水,暂时忍一忍渴,也是绝对不喝一口泉水。
当晚,渐渐有人出现症状,到了两更天,腹泻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有些人已是虚脱无力。找来郎中诊治,那郎中却误判为瘟疫爆发,一时间关内人心惶惶。
朝廷大军或许攻不破娄山关,但一场瘟疫却绝对可以毁了一座城。正在全城上下慌乱不堪之际,城外刘大刀又发起了攻击。此时,叶小天那些潜伏城中的奸细又四处放火,城关中房舍俱为木制茅顶,树木也多,一时间火势汹汹,也不知道究竟多少处房舍被点燃。
不仅如此,城中各处还不断有人高呼官兵进了城。城头正在鏖战的土兵手忙脚乱,城中火光四起,夜色下一时也不知道官兵究竟进了城没有,有多少人进了城。这一切迅速摧毁了守军的斗志,军心一乱,一发而不可收拾。而夜色再加上混乱,也为高级土官的指挥调度、安抚镇压增加了许多的困难,于是……这看似最不可攻克的天险,以最快的速度沦陷了。
这一战看似容易,其实能一举拿下娄山关,在幕后却是使用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动用了许多人力物力,早在几个月前就花费大量心血铺垫准备。
坐镇重庆府的李化龙很快收到捷报:二十九日,刘挺破九盘,夺娄山关。铜仁卧牛司指挥使叶小天,首功!
杨应龙集中兵力反扑娄山关,本来确有可能夺回娄山关的,但是这时马礼英马总兵率兵与刘大刀在娄山关率先会师了!这时候,杨朝栋全军覆没孤身逃回海龙屯,杨应龙最后一线希望破灭,只能仰天长叹:「这是天不佑我啊!」
杨应龙万般无奈,只得急急撤兵。娄山关一破,明军就可长驱直入,后续兵马源源不断。杨应龙现在不要说图谋天下,即便想保住播州一隅,也难如登天了。
叶小天端坐大帐之中,平静地看着嗒然若丧的田雌凤,沉声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是杨应龙集团的主要成员,而朝廷对叛逆的处罚最为严酷。所以,你就算现在弃暗投明,我想保你一命都十分困难。」
田雌凤眼神黯了一黯,忽然道:「那你之前还跟我立赌约?」
叶小天道:「你罪行累累,朝野上下心知肚明。现在,你唯有戴罪立功,方有一线生机。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就能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谢谢你能为我如此着想!」田雌凤真诚地向叶小天道了声谢,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彼此之间早就不是单纯的敌我关系了。
「你能领情就好。这样,我配合你演一场戏,你再回海龙屯……」叶小天跟田雌凤密谈起来。
田雌凤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情忽上忽下摇摆不定。最终,她紧咬牙关,点头答应。
田雌凤一直和叶小天厮磨在一起,前些日子更是打得火热,若不是展夫人驾到,还指不定二人双宿双栖的要荒唐到何等地步。这时却因为决战在即,两人都没了那种心思。
刘大刀于娄山关屯军,辎重给养运至此处储管,伤兵病号集中于此救治,把这播州门户之地,当成了他的桥头堡。
四月十六日,北路共六支大军于娄山关汇合,一时声势大盛。刘大刀以叶小天部和马千乘、秦良玉部为左右先锋,呈钳状向播州腹心进发,其他各路大军为这两路先锋部队侧翼或后翼呼应。
这一日,叶小天行军至翁水东面的湄潭,正就地设置营寨,安置拒马,斜刺里忽然出现一支兵马,竟是赵文远眼见杨应龙败局已定,率军前来投诚。赵文远的胆魄本就不大,自从他继承了家业,成了赵氏土司的家主,豪宅美妾,仆从如云,就更不想死了。
叶小天趁机大肆宣扬:「播州土官赵文远深明大义,心怀朝廷,临阵投诚,杨应龙已众叛亲离。」
娄山关的失守,对播州的打击之重显而易见。赵文远的背叛,更是在杨应龙心里狠狠地捅了一刀,这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亲信呐!海龙屯上,大有万马齐喑的感觉,杨应龙匆匆召开的一次军事会议上,人人面色布满阴霾,几乎不发一语。
这时候,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田雌凤悄然回到了海龙屯。
杨应龙本就疑心偏重,听自己的三夫人诉说如何巧计脱困,如何风餐露宿历尽艰辛才逃回夫君身边……他却始终半信半疑。田雌凤国色天姿,风情万种,没有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那叶小天留她在身边那么久,又是可以予取予求的俘虏,他会不会……
田雌凤何等精明,瞧他眼神变化,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说道:「相公多疑了,叶小天并未强迫奴家。再说,以我的身份,就算我肯从了他,他敢要么?」
杨应龙一想也是,田雌凤可是他这个大贼首的女人,叶小天正是前程似锦的时候,如果和她有什么瓜葛,那可就把一切都毁了。朝廷一旦获悉这样的消息,绝对再难对他保持信任。
杨应龙顿时释然,愧疚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柔声致歉。田雌凤除了诉说对杨应龙的思念之情,还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海龙屯上出了内奸!
此时,明军先锋部队马千乘、秦良玉部已经赶至养马城,汇合了南川路、永宁路两路大军的先锋部队。叶小天部向海龙屯的东北面也在进发,隐隐与马千乘形成犄角之势。
旁人是越打越少,可叶小天却是一边打一边募兵,还招收降兵,所以他的军队反而逐步壮大,现在足足有两万人,其兵力与实力,还在养马城的马千乘三路大军之上。
叶小天巧用离间计,散布海龙屯有内奸的消息。杨应龙本就比曹操还多疑,果然中计,一番胡乱猜疑,居然将播州大阿牧陈潇满门抄斩,其部属亲信遭到大清洗。清洗过程中难免会搞扩大化,结果闹得人人自危,对海龙屯带来的震荡实是难以平复。
陈潇的领地在瓮水,在获悉陈潇及家族嫡系子弟全部被杀后,留守家园的陈氏首领陈东二话不说,包袱都没打,直接打开寨门降了朝廷。
叶小天兵不血刃占了瓮水后,就把铜仁、石阡、余庆、湄潭、瓮水连成了一线。而在这条线的下方是哪儿?就是白泥、草塘、黄平这三块叶小天本就准备要纳入囊中的领土!
赵文远和陈东带着丰厚的「嫁妆」投奔归降,叶小天也很会做人,对赵文远和陈东待若上宾。他这番表演,对正急于寻找新主子、寻找新出路的土官们来说,无疑是一道福音。
叶小天如此顺风顺水,别人除了羡慕嫉妒恨之外,他们会本能地认定,这就是叶小天的气运。一旦他们认定叶小天此人有大气运,那么会怎么样?其他犹在观望的一些土官,也把准备投效的目标瞄准了叶小天,他们开始更加关注叶小天的一举一动,思量是否前往投奔。
此时,安大公子率军加入了贵州叶梦熊一方的左路军。宋家也立即派了宋天刀,加入了贵州方面的西路军,并主动请缨成为先锋。
安宋两家这是明确表态站在朝廷一方了,附庸于播州杨应龙的小土司们军心更是涣散,毫无斗志可言。前方战事打得火热,各方土司却是信使不断,串连的、商量的、接洽的、准备易帜的,哪怕是正面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私下里都在频繁进行着接触。
正屯兵葛商渡的于珺婷也开始蚕食播州东南一隅,她智取石阡府童氏,劝降白泥田氏,招降黄平罗氏。夹于其间的草塘别无选择,投靠卧牛山已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至此,叶小天超额完成了任务,不但原本计划之中的白泥、草塘、黄平三地纳入囊中,还额外收获了余庆、湄潭、瓮水三地,占据了播州的半壁江山。如果加上整个思南,地盘和势力已经赶上原来的播州了,活脱脱又是一个天王!
第九十七章 夜郎天子
叶小天在赶到海龙屯东线时,他的总兵力已经因为以战养战而超过了两万人。
他破纂江,破娄山关,又顺风顺水地解决了东线,赚得盆满钵满,撑得放屁流油,这才姗姗赶往海龙屯。而刘大刀率明军主力,此时已连破青蛇囤、海云囤,兵至海龙屯下。
「轰轰轰!」刘大刀集合各路明军的大炮,共计四百余门。可是山前地势狭窄,排布不开,因此这大炮也分作四轮,人不停歇,炮也不歇,打算以车轮战,彻底打垮杨应龙。
海龙屯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平和安静,每个人心里都莫名的烦躁,更是感觉无尽的疲惫。刘大刀各路大军轮流攻山,一日不教清闲只是一方面的作用,更大的原因是:山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所做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海龙屯下的炮声、呐喊厮杀声不断,虽是仰攻山城,可气势倒比山上的守军更盛几分。
六月四日,接连数日的大雨忽然停住,天气放晴,一轮红日跃然长空。
这一日恰轮到刘大刀本部兵马攻山,叶小天从前山绕过来为他站脚助威。瞧见烈日当空,叶小天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段评书,忙找到刘大刀,试探道:
「大哥,小弟曾听说,先以大水淹城,再以大火焚之,则可使城墙崩裂。这海龙屯地势险要,高高在上,难用大水浸之。但这一连几天的大雨,山岩泥土俱都湿透了,与用水泡效果也差不多,却不知……」
刘大刀大喜道:「不错!确有此法,只是用得到的机会不多,我竟忘记了。
快!来人呐!」
刘大刀马上吩咐下去,滚滚浓烟冲上山去,浓烟之后便是冲宵的大火。山上守军被浓烟呛得逃开,明军可以放心大胆地添薪加柴,火势熊熊,夜以继日,一直烧到次日上午。
此时,乌沉沉的整片的石岩上陡然裂开一道大口子,使上半截人工垒成的山墙撕裂坍塌,原本无可攀登的壁立山墙,此时却成了一座石坡。刘大刀见此情景大喜过望,立即抄起自己沉重的大刀,大吼道:「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冲啊!」说完就往上冲。三军士气大振,大声呐喊着冲锋,纷纷抢在头里。
前来接替刘挺的那位总兵大人眼睛都红了:「你奶奶的,今天轮到老子攻城了啊!这破城第一功,你刘大刀好意思跟我抢?来人呐!来人呐!上山!上山!
速速上山呐!」
叶小天身边侍卫也都是好战分子,纷纷看向叶小天。
叶小天沉吟道:「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众侍卫顿时沮丧,叶小天见状,改口又道:「不过……危墙已经倒了,老子也不是君子,咱们也上!」
众侍卫大喜,马上嗷嗷叫着簇拥着叶小天沿那崩塌的山墙向上冲去。
六月五日,土城告破,排山倒山般的欢呼声响彻山谷……
土城之内,叶小天的营帐,一灯如豆。围在灯前的,是叶小天、华云飞,还有一个胖子,一个看起来很有眼缘、很可爱的胖子——罗大亨。
叶小天道:「白泥、草塘、黄平已尽入我的囊中,余庆、湄潭、瓮水,更是意外之喜。可要彻底占有它们,总要朝廷认可,才能名正言顺。大亨,这一回,
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
罗大亨点了点头:「大哥放心,林侍郎、乔尚书那里,咱们一直打点着呢;
李总督、叶巡抚、刘总兵这里关系处得又好。朝廷里有人说话,封疆大吏们给帮着腔儿,我要是还不能把这事儿办麻利了,我大亨俩字儿倒着写!」
叶小天道:「对朝廷而言,拿下海龙屯,这一仗就胜了。对我而言,这一仗才赢了一半。等战事一结束,我就亲自去拜访安家和宋家。这两家若是从中作梗,我这一仗怕也赢不了!」
华云飞问道:「大哥,要怎样,你这一仗,才算是完胜?」
叶小天朗声回答:「播州一分为二,天子一半,我一半!」
此时,闻听刘挺攻至海龙屯下,甚至已经破了土城,尚在外线抵抗明军的播州地方势力登时土崩瓦解。宋天刀和安南天两路大军顺利抵达海龙屯,更是将整个海龙屯围得水泄不通。
刘大刀使用攻心之计,每日里,劝降的传单雪片儿似的往山上撒,随即就有山上的土兵潜下山来投诚,接着偷偷下山向明军投诚的人滚雪团一般越来越多…
…杨应龙却毫无办法。
战斗,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后加入的安南天和宋天刀急于表现,纷纷向刘大刀请战,加入了主攻阵营……这一日终于杀到了海龙屯的最后一关,杨应龙的后花园。
杨应龙站在天王阁最高一层的石阶上,山风吹得他的箭袍猎猎发抖,仿佛高处不胜寒似的。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目光从他的妻妾、子女、亲人们脸上一一掠过,长叹道:「播州杨氏,传承已八百年,我杨应龙,就是绝了播州杨氏的大罪人啊!」
杨应龙倒拖长剑,缓缓地走进天王阁。忽然,里面升起一股浓烟,紧接着炽烈的火舌从窗棂格中喷涌而出,杨朝栋骇然叫道:「爹!」
田雌凤早在杨应龙拖剑入阁时,就知道他死意已决,这时倒不惊讶,只是那泪水模糊了双眼……毕竟是多年夫妻,此时生离死别,心中怎能没有触动?
眼见杨应龙焚火自尽,那些最后还在拼死抵抗的死士也不禁呆了,明军趁机冲破了防线。此时熊熊大火中的天王阁「轰隆」一声倒塌下来,仿佛喻示着播州杨氏的彻底终结。
田雌凤被俘后,叶小天将她拘押在一处单独的房间里,并偷偷告诉她,他已经在向朝廷的请功战表中叙述了她的离间之计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朝廷会对她这个首恶网开一面。待她解往京城,叶小天会一路同行,为她仗义执言。
田雌凤神色寂寥,缓缓地道:「伴随着落下的,必有升起的。我知道,你的崛起已不可阻挡……我希望,这次跟对了人!」
六月十六日,匪首杨应龙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到了京城,万历皇帝闻讯大喜。
十二月,俘虏一行人共计七十三人,连同杨应龙塞满了盐巴的干尸被送至京城,刘大刀亲自主持献俘仪式。
万历皇帝高高在上,眼见一群群俘虏被押解于阶前,看见田雌凤时,不由得怦然心动。虽然田雌凤此时饱经折磨,容颜颇为憔悴,可是仍旧能够从眉目之间看得出她的美貌。
朱翊钧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夏莹莹:夷狄之地出美女啊,朕身边本来也应该有这样一位比花解语的女孩,可惜……
这一想,就不禁想到了叶小天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家伙。要说爱,在杨应龙举旗造反,朱翊钧也暗自担心川黔云贵等地土司会群起效仿的时候,叶小天第一个跳出来向朝廷表示了忠心,帮他稳定了局面。可是想到叶小天身为他的臣子,竟不肯献出一个女人……
夏莹莹那个小辣椒,竟然敢穿着凤冠霞帔堵他的午门。面对这样一双男女,他堂堂天子,却也只能望而却步。万历皇帝摇了摇头,唇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卧牛司指挥使叶小天,有功于社稷,朕已下旨,加封他为思南宣抚使。
田雌凤虽为逆贼首犯,但平叛有功,免除刑罚,一并赐与叶小天吧,算是朕的赏赐!」
田雌凤听到这里又惊又喜,她本以为,此次进京即便不被砍头,也得流放或充入教坊司,或者成为低贱的仆役。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把她赐给了叶小天,以后的生活可以无忧了。
此役,朝廷斩杀贼众两万余人,俘其贼属近六千人,先后俘虏或招降近十二万人,播州地方一团糜烂。杨氏家族近八百年的播州基业毁于一旦,杨氏宗族几乎被斩尽杀绝,被流放闽广的贼属就有五千多人,。
这一仗,朝廷赢了,可实际上却也是惨胜。真要说有赢家,朱翊钧咬牙切齿地发现:真正的大赢家,居然是叶小天!叶小天借着这一仗,已是兵强马壮,如今整个思南已彻底落入他的掌握,这还不算,播州的一半也落入他手中了。
余庆、湄潭、瓮水、白泥、草塘、黄平,整整六府之地,全在叶小天的掌握之中。
朱翊钧能拿回来么?能!问题是,他拿回来之后,交给谁?
那里的地方势力实在是太雄厚了,万历就算下定决心要在那里搞流官制度,也只能把知府、知州、知县换成朝廷的人,至于同知、县丞、判官、主簿等官职还是要大量任命当地土官来担任,才能有效发布政令。
饶是如此,骤然接收了这么大一片领土,这些流官上任以后,能不能控制好这些地区也尚在两可之间,弄不好就是一大片的「葫县」,成了朝廷的一个大负担。到那时又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浑不吝的叶小天去拨乱反正?
万历皇帝真是不甘心啊!本来把田雌凤赐予叶小天,他只是想给叶小天添点堵,没想到现在倒是他的心里最堵得慌。
罗大亨跑到京城扮起了财神爷,金钱开道,上下运作,叶小天腆着脸皮上的请功奏章也到了。渐渐的,文武大臣中支持把播州一分为二,一半交由叶小天施行土官制度、一半纳入流官制度的官员开始多起来。可朱翊钧还在死扛着,虽然他明知道这是稳定朝廷统治的最好办法,可就是不想让叶小天这么轻易得手。
而叶小天显然也早猜到万历皇帝那里不会轻易松口,他已经因为战功彻底获得了整个思南的统治权,得到了宣抚使的官职。可皇帝会马上把播州六府也划给他,提拔他成为土官中最高级别的宣慰使吗?
叶小天已返回铜仁,出现在了水西安家老宅。如今的叶小天已然不同往日,但比起安家尚逊色一筹。安老爷子的长子安疆臣,如今可是水西宣慰使呢,比他还要高一阶。
但是论实力,他现在只排在安、宋两家之后,如果再算上他在十万大山中的隐势力,那他要比水东宋家更具实力。西南人家,只相信实力,不相信名头,所以叶小天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受安老爷子亲自接见。
等叶小天离开后,安老爷子叹息道:「叶小天亲来拜会,是给我们安家面子!
一切,已在他掌握之中,大势,不可逆啊!」
叶小天离开水西,先去了一趟红枫湖。别看红枫湖夏家位列土司世家的第二梯队,但是威望极高。且因为夏家没少帮其他土司人家的忙,却很少求人,因此各方土官不少都欠着夏家人情,这份助力,岂能不用?
叶小天在夏家住了三天,随即便踏上归途,却在半途停下,登上了小西天,施施然地来到了宋家大宅的门口。
宋家主赶到前厅时,宋天刀正陪叶小天吃茶。两人谈笑风生,战场上打下的交情,自然是非比一般的深厚。一见父亲赶到,宋天刀连忙站了起来,叶小天也起身施礼:「伯父好!」
宋家主挤出一副笑脸,道:「坐!坐坐!不必客气。贤侄如今春风得意,不知有多少大事要处理,何故来我小西天呢?」
叶小天一口气儿向他抛出三个重磅消息:一是水西安氏已经同意表态支持他,二是皇帝其实也属意于他,三是他不能顺利把播州南六府控制在手,那朝廷就会在这些地区改土归流!
宋家主笑道:「贤侄先在府上盘桓几日,待我们商议后再给你答复行么?」
叶小天在小西天待了两天,宋家主在此期间召集族中重要人物匆忙集议了几回,最后发现,除了表态支持叶小天,似乎宋家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如果反对,这六府之地就会归宋家么?恐怕朝廷宁可给叶小天。如果真让朝廷里的归流派占了上风,把播州彻底变成流官治地,那水东宋家可就直接与流官之地毗邻了。
水西安氏既然已经同意,水东宋家就算想做恶人,怕也只能落个恶名,得不到丝毫好处。可是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落到叶小天碗里,着实地令人心疼;如果还要宋家故作大方地主动把这碗肥肉推到叶小天面前,真的是不能忍啊。
这一日,会议终于定下宋家也表态支持的决定,这个决定当然要由家主亲自向叶小天表达。宋家主刚刚走出两步,忽又站住,眼珠一转,转身向叶小天所居的客舍大步赶去。
叶小天正坐着逍遥椅在树下吃茶,一见宋家主赶来,赶紧站了起来,拱手道:
「伯父!」
宋家主道:「你要老夫上书替你说话,成!不过,老夫有一个条件!」
叶小天一呆,迅速收敛了笑容,道:「什么条件?」
宋家主好不懊恼地道:「我那宝贝女儿受了三生庵老尼的蛊惑,执意要出家为尼。你若有本事劝得她回心转意,我就答应为你出头!」
叶小天一脸茫然:「伯父你不是开玩笑吧?令嫒要出家,我一个外人如何劝得了她?」
宋家主道:「就是因为我们束手无策,才想到你小子向来刁钻,说不定能降服了她。实不相瞒,自从田彬霏悔婚的消息传到我女儿的耳中,她就不思茶饭。
过去这么久了,本以为她会振作起来,没想到竟然看破红尘执意要出家了。」
叶小天心里有谱了,却故作为难:「伯父,我可以一试。但丑话说到前面,我采取什么手段你们都只能配合;只要令嫒最终不出家,什么结果你们都只能认可。」
宋家主迟疑了一下,点头允诺。
三生庵里,了尘老尼右手按在宋晓语头上,温和地道:「你决定了么?这三千烦恼丝一剃,从此你就是我佛门中人。红尘世界,与你再无半点干系!」
宋晓语双手合什,语气虔诚:「弟子心意已决,从此皈依我佛,请师父为弟子剃度!」
叶小天赶到了三生庵,他没有贸然闯进去,唤过侍卫长宝翁,低声耳语几句。
宝翁点头,领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冲进庵去。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呼啦啦地冲进来,了尘骇然退了两步,惊愕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我三生庵?」
宝翁冷哼道:「老子是来踢馆的!」
宝翁吩咐手下人动手,那些粗汉,哪管你是佛祖还是菩萨,他们敬的可是蛊神,立即在庵中打砸起来,一时弄得乌烟瘴气。
叶小天伸着脖子听着三生庵中的咆哮声、尖叫声、吼喝声,道:「我的人这么闹腾,没事吧?」
宋天刀满不在乎地道:「没事儿,我爹还吩咐我把这三生庵给拆了呢。正好一客不烦二主,就请你这尊蛊教大神,帮我拆了她的庙吧!」
叶小天施施然走进庵中,宋晓语姑娘张牙舞爪地向叶小天扑去,厉声道:
「叶小天,我与你势不两立!」
一缕缕白烟扑面而来,宋晓语猝不及防,吸了一口白烟,登时两眼发直,身子晃了一晃,晕倒在地。等她悠悠醒来,见自己竟被绑在椅上,不由又惊又怒:
「叶小天,你好大的狗胆!这可是我宋家的地盘,你……竟然敢把我绑起来!」
「屁!」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的叶小天嗑着瓜子儿,放肆地伸手去勾宋晓语的下巴,道:「你看看,肌肤如玉,白里透红,怎么看也不像是意志消沉、了无生趣的样子嘛。」
「滚你的蛋!」宋晓语气得酥胸起伏。两年不见,她发育得可是愈发婀娜了,身材凹凸有致,「我想出家,是真心喜欢无甚纷扰的修行日子。你能体会那恬淡悠静的自然生活么?一袭缁衣、粗茶淡饭,只携一卷佛经,悠然林下、漫步泉边,宁静、祥和,曲径通幽,山光潭影,那意境……你就一俗人,怎么会懂?」
叶小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晓语,心道:「这孩子……魔怔了!」
叶小天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宋晓语忽然醒悟过来,急叫道:「喂!你解开我呀!辩不过我,你就要溜走么?我告诉你,本姑娘禅心坚定,你是无法说服我的。」
叶小天没理她,挥一挥衣袖,很潇洒地离开了。
宋晓语被绑在椅子上,根本没人理她,骂了一阵口干舌燥,她也就不说话了。
不晓得什么时候,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等她再醒来时,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她竟躺在榻上,捆绑已经解开了。
宋晓语吃了一惊,赶紧检视身上,发现无甚异状,这才安心。
宋晓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唤道:「青芽、雪盏,我起床啦!」
门外还是没有声音,宋晓语气冲冲地跳下去,光着脚儿跑到门口,拉开大门,大叫道:「青芽、雪盏,你们两个臭丫头,跑到哪儿去了?」
叶小天施施然地踱上了楼梯,笑吟吟地道:「宋姑娘!既然你禅心坚定,且不妨就把你这绣楼当成禅院,先带发修行。如果这样清苦的修行生活你也能甘之若饴,那么令尊就不再阻止你出家。」
宋晓语闻言大喜:「当真?」
叶小天道:「当然!你看,你的两个贴身丫环,已经被我赶走了。从现在起,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出家人,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来。姑娘也请不要走出院子,不然,就算你输了。」
「喂!喂!姓叶的,王八蛋!」
叶小天充耳不闻,甩开袖子向外走,到了门口才悠然说了一句:「姑娘,你犯了嗔戒喔!」
宋晓语气得眼前发黑,旋即她又发现,自己竟然是披头散发、赤着双足、穿着贴身小衣跟叶小天说了这么久。春衫薄露,阳光一照,那真是……
三天之后,宋晓语就欲哭无泪了。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粗茶淡饭,胭脂水粉没有了,她喜欢的首饰没有了,就连镜子都没有了。晓语姑娘其实挺爱吃肉的,每天都是素菜,她馋肉了。最可怕的还是寂寞,宋晓语姑娘握着经卷,坐在树下,听着风鸣鸟叫,有种要发疯的感觉……这不是一个未满双十的姑娘能够忍受的日子。
叶小天一直在思量:宋晓语动了出家的念头,虽然不是因为对田彬霏的思念,起因却是因为他。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要不要有一个结果呢?
宋晓语被叶小天折磨得快崩溃了。
「你们把叶小天给我叫来,马上!」宋晓语俏脸飞红,咬牙切齿,气咻咻地道:「姓叶的,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定了!我跟你,不死不休!」
叶小天要的就是她这种火冒三丈的情绪,这种时候,她的真情实感才能宣泄出来。叶小天觉得该主动发起进攻了,于是,他走进了宋晓语的闺房,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说:「宋姑娘,你现在体会到了吧,出家是那么容易的事么?」
宋姑娘这几天被折磨得不轻,此时内心戚然,人也变得伤感起来:「我知道阿爹阿娘和大哥都为我操碎了心。我知道,虽然我和田家订了亲,可田大公子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佛曰: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
我,就是地狱!」
叶小天宝相庄严,正襟危坐:「所以,我来点化你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这话很有禅意吧?叶小天沾沾自喜地想。
宋晓语俏巧地白了他一眼,瞧他一副装模作样的德性,嗔道:「狗屁!就你,还我不入地狱谁入……」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了,等等!我说我是地狱,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
宋晓语的一双柳眉渐渐竖了起来,瞪着叶小天,咬牙切齿,俏脸飞红:「姓叶的!」
叶小天扬眉、张眼、做大慈大悲状:「嗯?」
片刻之后,宋晓语的闺房内一阵鸡飞狗跳,叶小天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宋姑娘,你又犯了嗔戒啦!」
后边追出了挽着袖子、露出两条白生生手臂的宋晓语:「少废话!本姑娘还想犯杀戒呢!」
叶小天忙不迭逃跑,哭笑不得地道:「我是口误!口误啊!」
叶小天没想到她真敢追出来,吓得撒腿就跑,宋大小姐随后就追。
「哈哈哈,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躲在暗处观望的宋家主大喜过望,立即闪了出来,拦住女儿的去路:「女儿,你输了!」
宋晓语一呆,回头看看,已经从院子里跑出十多步外,再想回去,显然是不能了。
宋天刀也及时闪了出来:「小妹,愿赌服输,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我……行!我不反悔!不过你得把叶小天给我抓来,让我狠狠揍这混蛋一顿!」
宋天刀劝道:「小妹,不要不懂事。咱爹很快就要上书朝廷,支持由叶小天掌控播州南六府。到那时候,他就是一方宣慰使,和咱爹平起平坐了,怎能打得?」
宋晓语气道:「你看看我这几天过得多么凄惨,他还故意气我!我如今都破戒出院了,你们还不让我出这口气,我……」
宋晓语顿了顿脚,大声道:「成!我也不难为你们。我不出家了,我出嫁!
行不行?」
宋家主和宋天刀大吃一惊,异口同声道:「出嫁?嫁谁?」
「嫁他!」宋晓语往叶小天逃开处一指:「我嫁他!嫁了他我就是叶家的人了,我要揍他,不关宋家的事了吧?我要折磨那个混蛋一辈子,不死不休!」
很快,叶小天就被请进了小书房,对宋家主笑容可掬地道:「伯父,令嫒已经跨出了小院,破了誓,不能出家了。小侄不辱使命,你看咱们之间的约定……」
宋家主愁眉苦脸拉着叶小天就座:「贤侄,坐坐坐。小女现在又改了主意,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你,可她和田氏家主早有婚约,你看……」
叶小天一听,心怦怦直跳,他想了想,说道:「我再去劝劝令嫒,让她不要意气行事。」
……
「女儿啊,你慢着点吃。哎哟!瞧瞧你这样子,还像是堂堂宋家的大小姐嘛?」
宋晓语的母亲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怜惜地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宋晓语手里捧着一只烀得稀烂的蹄膀,经过王大厨的料理,这蹄膀肥而不腻,十分可口,吃得宋晓语两腮流油。
宋家主带叶小天进来,冲宋夫人施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就双双离开,还把房门关上了。
宋晓语抬起头,眼光凶狠地瞪着叶小天:「我要嫁给你,你服不服?」
叶小天的脸上不禁露出好笑的神情。宋晓语一见更不高兴了,起身站在叶小天面前:「你还笑?哼!等我嫁给你,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我要嫁给你,折磨你一辈子,怕了吧?」
「哈哈哈哈……」叶小天笑得打跌,这个丫头,萌萌哒,还真和莹莹有点儿像呢。
「你真要嫁给我?」叶小天一步步靠近她,逼得宋晓语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挨到了墙。叶小天一只手撑在墙上,俯视着娇小的宋晓语,声音越来越低,嘴巴越凑越近:「你要是嫁给了我,就要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要给我生儿育女!
你问我怕不怕?我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折磨我呢?」
叶小天嘴巴的热气喷在宋晓语的耳朵上,弄得她痒痒的,心里更是慌慌的,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干嘛凑这么近?走开啦!」
叶小天稍微拉开了距离,微笑地看着她。
宋晓语看着叶小天,忽然想起了田彬霏。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为他生儿育女,这些,她都想过,但那是另一个男人。眼前的叶小天,他们之间曾有过很愉快的交往,但她从未想过要做他的女人。
这一切,似乎发展得太快了些……
宋晓语眸中那一抹怀念和忧伤,没有逃过叶小天的眼睛。叶小天目光一冷,忽然揽住了宋晓语的后脑。「你干……唔……」宋晓语张大眼睛,刚要问话,叶小天已经狠狠吻了下去。
宋晓语懵了,一颗心如在云端,心跳加剧,让人喘不上气儿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好奇、惊慌、享受……和莫名的兴奋,让她整个人薰薰欲醉。
宋晓语恍惚间被男人的舌头从双唇间翻腾进来,一股不可思议的暖流顺着舌根闪电般传遍全身,不由一阵眩晕。唇舌交缠的刹那,叶小天听到一声轻轻的呻吟,稚嫩而娇媚。
许久许久,叶小天才放开了她的雀舌,眼前是一张涨得通红,如桃李般娇艳的小脸。
宋晓语羞红着脸庞,酥胸起伏,鼻息急促:「你……你……」
叶小天的舌尖突然在宋晓语的耳垂上舔了一下,宋晓语一激灵,不料香肩刚一缩,臀部又被叶小天轻薄地捏了一把,忙不迭再去双手掩臀时,叶小天已经哈哈大笑着回转桌后。
「看来你的确不该出家,明显是尘缘未了嘛……」叶小天戏谑地说道,「你也别赌气嫁我了,我已经有了几房夫人,把你排在后面,对宋天王这样的家庭也不公平。田彬霏是田氏家主,也是天王,跟你正好门当户对。我想办法让他回心转意,纳你为妻,那可是掌印夫人啊。」
宋晓语愣住了,她的思想一下子还转不过弯。两个人刚刚亲热过,她的初吻刚被叶小天夺了去,怎么又要让她嫁给田彬霏?
叶小天沉声道:「我这可是为你和宋家着想!如果你悔婚另嫁,影响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清誉,还有宋家的名声。」
宋晓语含情脉脉看着叶小天,犹豫道:「刚才……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再说,你刚说的,田彬霏能同意?」
叶小天说道:「我既然说到自然就能做到!至于你和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你嫁过去,咱们就是亲戚,可以经常来往……」
宋晓语完全没了主意,叶小天也不多言,出去跟宋家主复命。
宋家主喜出望外,没想到叶小天神通广大,竟然能让田彬霏迎娶自己的爱女,马上答应上书朝廷为叶小天说话。
叶小天赶回铜仁,立即将田氏兄妹叫到书房密谈。 叶小天劝说田彬霏迎娶宋晓语,理由有三:
一是田彬霏虽然趁乱控制了思州四府,但平叛过程中并未立下多大功劳。叶小天虽然会尽力帮他争取,可未必一定能成功,但假如宋天王也能帮腔,自然更加稳妥。
二是田彬霏作为田氏家主,不能一生不娶,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需要有子嗣继承家业。既然田彬霏没有中意的姑娘,那么宋晓语就是最佳选择。
三是将宋天王拉上叶田的战车,形成三方联盟,对各方都有利。有叶小天和宋天王两大巨头相帮,田彬霏振兴田氏的大业才能顺风顺水。
叶小天最后说道:「至于你们的兄妹之情,今后咱们两家可以经常来往。就算宋晓语发现端倪,她已经是你的人了,当然会为你遮掩,别人也更加不易起疑。」
田彬霏犹豫不决,田妙雯却认为夫君所言思虑周全,规劝哥哥照此办理。
田彬霏考虑再三,终于妥协了。
……
乾清宫里,内阁众臣在皇帝面前撕扯了许久,也没个定论。
万历只好召开「扩大会议」,把六部也拉了进来。
在一番云里雾里不着边际的分析后,工部尚书提出了一个天文数字的预算:
一旦改土归流,对现在播州的基础设施就必须进行大力改造,才能配合流官的治理,他需要钱!
抠门儿的万历皇帝听得直皱眉头,缺钱的户部尚书听得心惊肉跳。
而兵部尚书一张嘴,还是要钱!你要在整个播州改土归流,必须得建立卫所、镇守地方,以取代土兵土官吧?这些事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办得到的吗?没钱寸步难行啊!
万历皇帝一听又是要钱,顿觉肉痛。转眼再看看支持改土归流的吏部尚书,忽然想到,一旦全面施行流官制度,陡然增加那么多的官,这官衙、僚属、俸禄……这得多大一笔开销?
再想到阁老们的争执,想到水西安氏打着反对叶小天的幌子,其实也在觊觎播州这块肥肉;而水东宋氏则支持叶小天,试图联叶抗安……他的决心终于定了下来。
水西安氏根基雄厚,比播州杨氏还可怕,如果让安氏更加壮大,怎知来日不会变成第二个杨应龙?水东宋氏虽弱于水西安氏,一旦把播州南六府划归宋氏,宋氏却会跃然安氏之上,同样后患无穷。唯有三足鼎立,让安宋叶三家互相牵制、制衡,朕的江山才更稳当。
想到这里,万历皇帝站了起来:「朕以为,改土归流宜稳妥推进,逐步施行!
故,朕谕:升思南宣抚使叶小天为宣慰使,播州南六府划归叶小天治下,曰平越府,仍隶贵州。北线各府改土归流,曰遵义,隶四川!北方各府主要正印官由朝廷派遣流官,其余由当地土官充任!」
叶小天受封后开始大兴土木建造宣慰使府邸,同时一边为田彬霏操办婚事,一边联合宋家主为田彬霏请旨讨封,两家各派得力人手进京携重礼上下活动。
万历皇帝本待不允,奈何文官集团天天在耳边聒噪,念及田家受惩这些年一直老实本分,此次平叛也确实有功于社稷,便封田彬霏为思州宣抚使,准予开衙建府。
圣旨传到时,正赶上田彬霏大婚,真是双喜临门。
贵州大地历经战火后,此刻进入休养生息阶段,新的势力渐渐稳固,日子变得安静祥和。
田彬霏婚后经常携妻子来探望胞妹,外人皆知他们兄妹情深,却无人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田彬霏每次探望妹妹,就住在田妙雯的宅院中,客房和主卧相邻,中间有一道暗门。夜深人静之际,暗门打开,两个房间就可随意出入。
宋晓语知道夫君的秘密后,心里确实有些不自在,经叶小天好一番劝解才释然。
田彬霏虽然娶了宋晓语,对她却并无情意,而叶小天在宋晓语出嫁前就占据了她的芳心。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傲娇的宋晓语接受了这种有点像「换妻」的结果,私下里和叶小天郎情妾意,真个偷情滋味美。
田彬霏心中有愧,也乐见其成,叶小天因此多了一个地下夫人。
宋晓语怀孕产子,起名田青灵,这个男婴眉眼很像叶小天,跟田彬霏却一点都不像。田彬霏当然也看出来了,别人背后的议论他也很清楚,但他却并不在意。
于珺婷生的第二个孩子是男孩,叫于浩然。
田妙雯也为叶小天诞下一子,叫叶青衫。
将来的平越宣慰使、思州宣抚使、铜仁知府这三个世袭大土司的家族继承人都是叶小天的子嗣,叶小天终于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叶氏帝国,并将一代代传承下去。
在西南的夜郎故地,叶小天已经成为真正的土皇帝,文官由李大状领班,武将以华云飞为首,田妙雯不仅是叶小天的贤内助,也成为事实上的宰相,为他打理公务。
播州南六府的土司因为附逆被朝廷几乎屠戮殆尽,留下了大片无主的土地和子民。叶小天趁机上书请封,将自己人安插到各地。李大状、华云飞如今都是世袭大土司,有自己的封地和子民,隐隐然已经跻身八大金刚之列。就连蛊教的各位长老、格哚佬、苏循天等人,现在也成为领地大小不等的世袭土司。
叶小天大力提振经济,跟罗大亨通力合作,物流通畅,辐射全国甚至海外。
治下的百姓家家富足,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康日子。
叶小天不仅爱民如子,处事公断,而且大力整顿治安,严惩宵小之徒。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交口称赞叶天王是治世明君,堪比尧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