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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道消长胡乱汉兴(二)
当诸葛雅横扫关中之际,中原大地上的义军星火,也渐成燎原之势。黎阳、汲郡、濮阳各郡,俱被义军占据。石虎欲以冉闵为将讨伐,冉闵回答说:“如今黎阳已失,邺城无险可守。如果微臣出战群寇,贼寇袭取邺京时,谁能抵御?”石虎以为有理。
石虎每日接到各地求救表章,心中郁愤,忽然想起汉人肇乱之始,乃是其子石宣部下杜勋无能,平乱不成,反倒丢失黎阳重镇,以致贼势大炽,不可复制。他越想越闹,便把太子石宣叫来痛斥一番,声称:“真是后悔没有立韬儿为太子!”任命秦公石韬为太尉,掌管天下兵马。
秦公石韬闻言,愈益骄狂。他在太尉府中筑起一座大殿,名为宣光殿,梁长九丈(注,九丈大梁,只有太子可用)。太子石宣闻知大怒,率众冲入太尉府,责其逾制,斩杀制梁匠人,截断大梁后扬长而去。
石韬受此大辱,越想越是生气。他重制大梁,增至十丈(注,十丈大梁,只有天子可用),同时派军守卫太尉府,禁止石宣进入。石宣闻报大怒,再率人前往,却被太尉府外兵士拦住,心中更恨。
回府之后,石宣思前想后,心中对石虎和石韬两人都起了杀机。他召集幸臣杨柸、牟成、赵生道:“竖子石韬,狂傲凶愎,竟敢如此!你们设法杀了他,等我执掌天下时,就把石韬的国邑都分封给你们。石韬一死,主上(石虎)必定临丧,我乘机行大事(刺杀石虎),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柸等奉诺。
二日之后,秦公石韬与部下会宴东明观,召集乐工歌姬,极尽奢靡。石韬喝得酩酊大醉,当夜宿于佛精舍中。次日天明,仆役送去洗漱物品,却发现石韬横肚破肠穿,倒毙于床榻边。旁边地上抛有染血刀箭,猜测是凶手遗弃。秦公幕府得闻此时,顿时乱成一团。过了许久,才有人想起入宫报讯。
报信者才到宫门,却听说天王石虎已经从太子石宣处得知噩耗,哀惊气绝,很久之后才苏醒过来。石虎本来打算亲临石韬的丧事,司空李农阻止道:“害死秦公的人还未抓获,贼在京师,銮舆不宜轻出。”石虎闻言,心中惊疑,停止不行。一面派卫士戒严,一面派官员于太武殿为石韬治丧。
太子石宣亲临视丧,看着石韬遗体,面上不但毫无哀戚之色,反而呵呵大笑,状极得意。他甚至亲自上前,解开被单,欣赏石韬的凄惨死状。台下众臣尽皆瞠目。石宣还归东宫,当即下令收捕石韬心腹,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人,将委之以罪。
石虎怀疑是石宣杀害石韬,欲待拘捕,又恐石宣抗旨作乱,遂诈称其母杜后哀过危惙(石虎与石韬原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召其入宫。石宣不疑有他,欣然奉召,方入中宫,便被卫士软禁起来。
有东宫役吏建兴人史科,昔日石宣与部下商议时值守门外,因而得悉密谋。今见石宣失势,便向石虎首告。石虎遣人捉拿石宣同党,杨柸、牟成闻得风声,尽皆逃亡而去;赵生被捕之后,稍经审讯,便把刺杀石韬一案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乃是杨柸等人得石宣授意,窥知石韬酒醉,用猕猴梯翻入佛寺,将石韬刺杀室内。
石虎看了供状,怒发欲狂。他将石宣囚禁于席库,以铁环穿通下巴,锁于柱上。又做木槽,内盛猪食,逼迫石宣如猪狗般在槽中吃食。又取来杀石韬的刀箭,见上面犹有血痕,便伸舌舔舐其血,哀号之声震动宫殿。
石虎在邺城北隅堆积柴薪,在柴堆上树起一个标杆,将石宣吊于其上。使石韬平素所宠幸之宦者郝稚、刘霸二人行刑,拔其发,抽其舌,断其手足,斫眼溃肠,正如石韬之伤。然后四面纵火,薪燃火盛,烟炎际天,将石宣尸体化为灰烬。石虎带领后-宫嫔妃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中台一同观看。待到火灭,取灰洒在各门大道上,供人践踏。
石虎犹未罢休,竟将石宣妻妾子女二十九人,一起处死。石宣幼子只有几岁,石虎素来喜爱,不忍加刑,抱于怀中,欲赦免之。秦公石韬部属不愿,偏要奏请一并杀却。石虎犹豫不言,石韬旧部竟从石虎抱中抢过杀之。幼儿拽着石虎衣带痛哭大叫,直到带断手脱,被拖出去摔死阶下。石虎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东宫僚属以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洿东宫以养猪牛。之前散骑常侍赵揽曾向石虎进谏道:“宫中或将有变,宜做预备。”等到石宣杀石韬,石虎疑其知情不告,亦一并诛杀。
有贵嫔柳氏,乃是尚书柳耆长女,才色俱优。柳耆有二子曾为东宫僚属,为石宣所宠幸。此番事发,二子一起被处理,连柳妃也被连坐赐死。石虎后来又追念柳妃姿容才色,难免心中追悔。所幸柳妃尚有一妹,年方十二,待字闺中。石虎便令人接入宫中,作为其姐替身,供其发泄兽欲。
石虎的所做所为,令石宣旧属人人自危。故东宫卫士高力、梁犊等万余人相与为乱,叛出邺城,意欲南下投晋。石虎以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卫军将军张贺度等率步骑三万讨之,战于濮阳,李农大败。高力、梁犊等皆多力善射,一当十馀人,虽无兵甲,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战若神,所向崩溃,戍卒皆随之。梁犊乃自称晋征东大将军,东掠荥阳、陈留诸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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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雅一统雍州之后,汉国形势蒸蒸日上。她求贤若渴,量才授位,不拘出身,关中贤士纷纷来投。有安定人邓羌骁勇善战、精通兵法,诸葛雅拔为校尉。有贤士任群、朱彤忠直敢谏、通晓政务,在县令任上表现殊异,遂晋升为郡丞,协助治理天水、安定两郡民政事务。
此刻关东赵国叛乱四起,西北凉国张骏病危,西南巴蜀李势不恤民情,周边这三国,均有可伐之理。诸葛雅遂在未央宫宣室内召集重臣,共议下一步的战略方向。
凉州刺史徐绩拜表请伐凉州。凉王张骏病危,朝野人心动荡,且金城郡为凉州门户,已经落入徐绩掌控之中。若是此时伐之,有望一统雍凉,得凉州养马之地,兼通西域商路,于军于政皆大有裨益。
李鸿认为此时不宜伐凉。张骏为政宽厚,凉州百姓多承其德。若我军趁其病危而伐之,为不义之师,不得人心。且凉王张骏早立世子张重华,并非无人主事。此时伐凉,恐重蹈覆辙,恰如秦穆公崤山之败。
诸葛雅沉吟道:“依先生之言,凉不当伐?”
李鸿笑道:“取凉,确有军马、通商之利,只是不宜此时伐之。”他不慌不忙,献上了一个计策。
凉王张骏有两个儿子,世子张重华和庶长子张祚。张重华少时放荡不羁,身体并不健康。张祚荒淫残暴,不讲道义,且传闻与张重华之妻裴氏有染。若能利用两人之间的矛盾,挑动二子内斗,然后出兵伐之,方可一举成功。
诸葛雅又问道:“伐赵如何?石虎暴虐无道,人心思变。如今关东义军四起,兖州、冀州皆乱,若我军能遣使东晋,与之结盟,共伐羯胡。我军取兖州、冀州之地,东晋取青州、徐州之地,届时黄河南岸皆为我所有,与石虎隔黄河对峙,对战略形势大为有利。”
李鸿道:“不然,今日之事颇类战国司马错张仪伐蜀伐韩之议。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殿下虽取雍州,但百姓蒙难多年,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
“巴蜀李势,氐族也,窃据大位。为人骄狂吝啬,贪财好色,杀人夺妻,不理国事,残害大臣,滥用刑法,朝野人人自危。其兄弟、重臣叛乱不绝,有桀、纣之乱。”
“我军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又有禁暴止乱之名,巴蜀汉人必群起而响应。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敌已灭焉。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汉高祖因之以成帝业。雍、益相连,则秦灭六国之势成矣。”
“若攻赵,则是与强敌相争于中原。兖州、冀州,赵国腹心之地也,必竭力以守之。石虎虽然暴虐无道,其麾下能臣猛将仍在,蒲洪、姚弋仲、冉闵俱是一时豪杰。平原之上,正是赵国铁骑用武之地,我军伤亡必重。”
“至于东晋,不足为盟。晋帝司马衍偏安江南,虽为正统,但毫无进取之心,不过守户之犬耳。朝中权臣桓温,有不臣之心,然志大才疏,好谋无断。彼等绝不敢过江伐赵。”
“故赵不可伐,伐蜀为上。”
诸葛雅遂从李鸿之计。一面让王玲冰向凉州派遣细作,设法以流言挑起张重华和张祚的内斗,一面在金城、潼关采取守势,而将主力集中到武都、汉中一线,准备攻取巴蜀。
第六十三章 欲偏安净土难寻(一)
邺城,王宫正门
一个全身铁甲的老者,须发棘张,手握刀柄,如雕塑般站在大门中央。值守的皇宫卫士,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敬畏地望着这位十郡六夷大都督。大都督在这里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几个内侍奉着酒食出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道:“大将军,天王有恙,不能接见。天王念将军远来辛苦,特此赐下酒食,请将军享用……”
老者双目如电,扫过为首的宫监。那个宦官如中雷击,结结巴巴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老者含怒上前,双手举起厚背重刀,狠狠地砸在殿门之上。殿门轰然鸣响,声音远远地传播开去。宫监们不敢阻拦,急得在周围发抖……
姚弋仲,南安赤亭羌人,其威望可谓石赵第一将。其父姚柯回,乃是魏镇西将军、绥戎校尉、西羌都督。姚弋仲年少英毅,见晋室无德,知道天下将乱。因此他不像其他官员后代一样聚敛财富、欺压百姓,反而轻财帛、礼贤士,收拢四方才俊。在乱世之中,姚弋仲治下,却是一片难得的太平乐土。永嘉之乱后的313年,姚弋仲举众东迁,胡汉人民扶老携幼跟随者有数万,姚弋仲于此时自称护西羌校尉、雍州刺史、扶风公。323年,汉赵帝刘曜平定陈安后,以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平襄公。
公元329年,后赵中山公石虎攻灭汉赵,姚弋仲遂降石虎,石虎推荐他为六夷左都督。333年,后赵帝石勒去世,石虎夺权,命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封襄平县公。史载弋仲个性“清俭鲠直,不修威仪,屡献谠言,无所回避”,连残暴的石虎也敬重三分,334年,石虎废皇帝石弘自立,姚弋仲称病不来朝贺,经石虎不断召见才至,见面即正色向石虎说:“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乎!”(石弘乃是石勒次子,石勒临死前,石虎受遗命辅佐石弘。当政后却篡夺了帝王之位)石虎也因为弋仲正直而不责怪他。后又迁持节、十郡六夷大都督、冠军大将军。
当石赵腹心之地烽火处处时,石虎想起了这位威德震一方的名将。永和元年十一月,石虎下诏命冠军大将军姚弋仲总督讨逆事。姚弋仲率其族人部众八千余人,轻骑至赵都邺城。入城之后,留下爱子姚襄统领部众,自己径往王宫求见石虎。
石虎因为石韬之死,大受打击,卧床养病,不理政事。听闻姚弋仲来援,未予接见,只命宦官赏赐姚弋仲酒食慰劳。姚弋仲在外面等的心焦,待到宦官侍女们奉着酒食出来,听了石虎旨意,顿时大怒道:“国家危难之际,主上召我击贼,理当面授方略,共讨平敌之策!今徒以酒食相赐,我难道是来乞食的吗?!”
石虎听了宫卫转告,不得已,只好抱病起身接见。姚弋仲抢步入内,见石虎形容憔悴,满脸愁苦,顿时大怒,当面责道:“为儿子死了而愁么?愁到发病!儿子幼时不择善人教导,以至于做下如此大逆之事。已经做下大逆之事,杀便杀了,又有什么好愁苦的!至于中原乱军,不过是些走投无路的百姓,无奈之下相聚为盗罢了。汝不必发愁,看老羌为汝一举解决!”
若是他人与石虎这般说话,早被拖出砍为肉泥,全家上下也必无幸理。只是现在乱事日亟,姚弋仲作为赵国资历最深、名望最隆、能力最强的大将,石虎还要指望他平乱,只得忍让三分。再者,姚弋仲素性直率,无论对方是贵是贱,皆以“汝”相称。石虎与他相交多年,早已见怪不怪。
石虎耐着性子,为姚弋仲赐座,问他平敌方略。姚弋仲泰然答道:“中原乱事,皆因汝过于苛待小民。老羌此去,只需恩威并使,平乱不过易事耳。”
石虎虽觉姚弋仲直言刺耳,但也知道他说的乃是实情。他不置可否,面授姚弋仲为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赐以铠马。姚弋仲也不称谢,起座道:“汝看老羌堪破贼否?”穿起铠甲,跨鞍上马,在庭中驰骋数周,然后策马南驰,不辞而出。
方是时也,冀、青、兖诸州,遍地烽烟,有大小义军数十路。最强者为梁犊,麾下有故石宣东宫卫卒数万人,皆勇武善战。只是梁犊所部皆是胡人,残暴无德,所过奸-淫烧杀,不得民心。此外,尚有汉族地方望族门阀,结坞堡而聚义军。可惜人数往往只有数千,大部分都是兵甲不齐、不习战阵的普通百姓,战力堪虞。
黎阳郡
自从诸葛雅夺下黎阳,弃城南下后,这座控制邺城咽喉的重城,便数易其主。最初是被淇县的义军占据,后来梁犊举事,南下时攻破黎阳,大肆烧掠。现在这座城池,只有部分舍不得离开家园的幸存者居住。他们推举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作为首领,封锁城门,用警惕的目光,看待所有靠近这座城市的人。
这天中午,黎阳城门附近巡逻的义军战士,忽然感到大地开始震动起来。如果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从远处天际卷起的烟尘,还有大地震动的幅度,就可以得知是一支骑兵来袭了。
可惜现在值守黎阳城门的,只是些仓促入伍的百姓青壮。他们呆愣愣地望着远方的异状,等到有人反应需要关城门时,姚弋仲的铁骑已经冲到了视线之内。
清一色的黑甲骑兵,如同黑色的浪潮,带着毁灭的气息,向黎阳城墙疾驰而来。义军们虽然置身城墙之上,依旧没有丝毫的安全感。他们甚至觉得,宽厚高大的城墙,也将被对方的铁骑一冲而破。
直到此时,城头的义军才开始反应过来,一面转动绞盘,收起吊桥,一面关闭城门。可是姚家铁骑的声势,实在是摧破了义军的肝胆。他们手忙脚乱地工作者,平素熟极而流的动作,在此刻也变得生疏错漏。
吊桥一点点升起,城门也在缓慢的关上。尽管速度缓慢,但是依旧有希望在姚家铁骑到来前将他们堵在城外。看着吊桥距离地面的高度不断攀升,城头义军的心逐渐回到了胸腔里。镇定之后,他们转动绞盘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然而他们的希望,却被两支划过天际的羽箭击破。两支长大的羽箭,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击中了吊桥的缆索。粗长的羽箭,在击穿缆索之后,余势未衰,又射到了城墙上。维系吊桥重量的缆索经此重创,颤抖了数下,便断裂开来。厚重的吊桥重重砸在地面上,伴随着轰然巨响,带起漫天的尘土。
赵军阵中,一男一女两个骑士手握长弓,相顾而笑。男子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女子也有七尺身高,胸口的一对丰乳似是要把铠甲撑破一般。他们眉目之间极是相似,一眼便知是亲生兄妹。不过哥哥的神情较为仁厚,妹妹的气质则带了几分骄傲。这对兄妹,正是姚弋仲爱子姚襄和爱女姚菁。
一箭射断黎阳城吊桥绞索,姚菁脸上却毫无自满之色,相反,还有一丝沮丧。她转头对姚襄道:“五哥,我的箭术还是不如你啊……”姚襄宠溺地对妹妹笑了笑,说道:“菁儿,你的箭术论准头和射速,已经不亚于我了,所差者只是力量。你年纪还小,又是女儿之身,为兄力量上胜你一筹,也没有什么好夸耀的。”原来姚菁方才一直在注意两人的羽箭。在射断绞索后,她的羽箭比之姚襄,力量上明显弱了一筹。
两人从弯弓发箭,到相互交谈,马速始终未降。聊过这几句后,赵军铁骑已经冲到黎阳城下。姚襄猛地提气大呼道:“尔等若不想死的,快点举盾遮头!”话音方落,姚家铁骑已经弯弓射出了手中的羽箭。
这些骑士在马上弯弓射箭,竟比寻常兵士在平地射箭还要迅捷。一排排的骑士先后弯弓,锋锐的长箭连绵不绝地射出,如同暴雨般落入敌军阵中。瞬息之间,城头的义军便如割麦般倒下。只有少数人听了姚襄所言,下意识地举盾蹲倒,才免去了杀身之祸。
赵军铁骑浪潮冲到吊桥前,忽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这种从极动到极静之间的转换,体现了骑士们超卓的马术和纪律。当世之中,若论骑兵,只有两支可称天下之冠。前燕慕容恪麾下重甲铁骑,以冲击力冠绝当世,曾经创下以两千骑击溃后赵十万大军,斩首三万的绝世战绩。但若论上下一心,进退如风,还是首推姚弋仲麾下弓骑兵。
城头上的义军在弓骑兵箭雨压制之下,根本抬不起头来。此时黎阳城门还未合拢,中间漏着一个三米宽的大缝。有几个义军身子露出门外,当即被赵军射倒在地。赵军骑士跳下马,摘下长矛,快步过桥,向城门冲去。
第六十四章 欲偏安净土难寻(二)
不到半个时辰,黎阳城门便落入姚襄手中。城内的百姓,本来已经陷入绝望之中,不少人家父子夫妻聚集在一起,做好了迎接赵兵屠刀的准备。可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姚弋仲麾下轻骑入城之后,只是守住了城门和府库重地,对于百姓人家,竟是秋毫无犯。
现任的黎阳义军首领许临,正在郡守府中办公,突然感到大地震动了起来。他惊慌之下,刚刚奔出屋中,却听到远方整齐的呐喊:“冠军大将军到!降者免死,胁从罔治!”短短数息之间,喊声已经近在耳边。
许临骇得心胆欲裂,没想到毫无征兆的,赵军已经攻入城中。他倒是听说过姚弋仲的仁厚,但是自己作为反贼首领,只怕是凶多吉少。许临还没想好是该易容逃走还是躲在郡守府中,就听府门一声巨响,姚襄已经带人冲了进来。
许临见无处可逃,反倒镇定了下来。他整了整衣冠,大踏步走向府门。面对杀气逼人的姚家铁骑,他强自镇定,一步步走到姚襄马前,举揖为礼道:“黎阳许临,见过将军。”
姚襄见他居然有如此胆色上前对答,心中对他倒是高看几分。道:“足下且稍候片刻,家父马上就到。”他转头对周围亲兵道:“为我照顾好这位先生,勿要怠慢。”周围亲兵一起行礼道:“遵少将军令!”
片刻之后,姚襄陪伴着一个老者并骑而来。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一头雪白的须发如戟林立,身上穿着一身整齐厚重的铁甲,后背笔挺,如雕塑般立在马上。许临与他目光相接,只觉这位老者带给他的压力竟似胜过面前的数十铁骑。他勉力控制双腿站稳,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
许临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上前一步,昂首道:“黎阳许临,见过姚大将军。”
姚弋仲打量了他几眼,猛地大喝道:“汝何故造反?”
姚弋仲这一喝,便如晴空中打了一个霹雳一般。许临被他吓得身子一晃,险些立足不定。可是听了他后面这一问,心中一股郁愤之气升腾而起,热血上涌之下,竟将姚弋仲和他麾下铁骑的威压视若无物。他上前一步,大声道:
“姚大将军问我们何故造反?
姚大将军可曾知道,为了修那长安、洛阳、邺城的宫殿,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女被虏做奴婢,青壮死于沟壑?
姚大将军可曾知道,这些年赵王横征暴敛,百姓卖儿卖女,甚至易子相食?
姚大将军可曾知道,赵王颁下犯兽令,令河北数千里良田化为牧场,只许兽食人,不许人犯兽?
我闻之,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视臣如草芥,臣事君如寇仇。今赵王待百姓,贱于牲畜。我等既无活路,为何不反?”
姚弋仲闻言哑然,良久后叹息道:“赵王以妖魔治国,天下尽为鬼蜮!”老将军在这瞬息之间,面上忽然有了一丝沧桑,随即迅速消失。这一霎间,许临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姚弋仲声音放缓,温言道:“你等的辛苦,本将已经知道了。你既然得到百姓信任,拥你为此间首领,想必德望能力也是合适的。以后黎阳郡守,便由你暂领。你先发布告示,让百姓不必惊慌。若有我军侵扰百姓者,可直接来我这里首告,我必严惩不贷!”
当黑甲骑士簇拥着姚弋仲离去后,许临依旧如在梦中。没有想到,姚弋仲居然不责怪他们的造反,甚至还让自己继续管理黎阳……
经过最初几天的恐慌和戒惧之后,黎阳城的百姓,已经接纳了姚弋仲所部轻骑的存在。他们便如同钢铁人偶一般,不与百姓交谈,只是匆匆地穿过街道。论起军纪,便是以前汉人的义军也无法相比。
现在黎阳城的政事,依旧有许临等汉人处理。大家的日常生活,与之前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有了姚家轻骑的入驻,黎阳城中的百姓更有安全感了。既不必担心偷袭的流寇,也不必再担心石赵的围剿……到后来,甚至周边村镇的百姓,也陆续迁入了黎阳。
太行山中,林源谷
自从诸葛雅离开山谷,已经有半年时间了。没有外敌,没有苛政,安逸的生活,使得山谷中的人们很快淡忘了过往的征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谷中的人们望着家中的粮谷布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冬天暖洋洋的阳光下,人们坐在村落的街道旁,看着孩童们在街上玩耍。黄发垂髫,怡然而乐,就是这样的生活了吧。
诸葛雅昔日在谷口修筑的工事,也被村民们拆除。在他们看来,这座简易的城墙除了妨碍交通之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战事早已止歇,大家还要打猎樵采,谁一天背着猎物和木柴爬云梯啊?
谷中多了数千人口之后,粮食布帛虽然够用,但食盐铁器这些东西却需要出外采买。以前吕高两族不过百人,一年出去一次也就够了。现在数千人不相统属,各买各的,还有不少人拿着山里采的猎物和药材出去换取盐铁。原本的山林,硬是被众人沿河踩出了一条小道。
而且谷中人外出时,常有外面的人扶老携幼,前来避险。这是因为外间兵荒马乱,大家都把这里当作了世外桃源。诸葛雅走后,这里名义上虽然是吕氏姐妹做主,但一来她们的族人很少,根本无法压制数千外来居民;二来吕昕月生性仁慈,不忍相拒。这样谷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变得更加混乱了。
最近十几天来,谷外忽然变得有些安静了。好几拨人外出采买,都没有及时回返。其中还包括高家的族长高磊。不过听说前些天外面正在打仗,或许是因为乱兵围城,人们不敢靠近,耽搁了时间吧。不说别人,以高磊族长手下那十几个陷阵营士卒,平常百十个乱兵,也近不得他的身。
到了晚间,村落里的灯光逐渐熄灭。山谷的谷口处,忽然出现了一支近千人的队伍。这支队伍行走间寂然无声,绝对的安静间蕴含着可怕的杀机。在队伍的前方,有一人正在默默带路,正是失去音信的高氏族长——高磊。
“景茂,你带三百人,去堵住谷后的出口,等我举火为号,一起举火呐喊。若是谷中汉民乱跑,放箭威慑即可,不必多做杀伤。”为首的赵将,身长八尺,臂垂过膝,背上背着一张吓人的大弓,赫然便是姚家弓骑的少主人——姚襄。
“五哥总是这么仁慈,这些汉民遇到五哥,真是他们的福气。”回答的乃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年纪虽青,身材已经长得颇为高大,相貌与姚襄颇是相似,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灵动和狠厉。
这位少年乃是大都督姚弋仲的第二十四子,姚襄之第,姚苌,字景茂。其人“少聪哲,多权略,廓落任率,不修行业,诸兄皆奇之”。姚弋仲诸子中,最看重的便是姚襄和姚苌二人。而这兄弟俩情谊倒是极笃,行军用兵,一向凑在一起。姚襄更善于指挥用兵,而姚苌则擅长奇谋。两人配合极是默契。
拿下黎阳后,姚弋仲并未急于进讨梁犊。他并未忘记,曾经搅乱赵国腹心之地,导致中原叛军四起的罪魁祸首——诸葛雅,便是起于这座丛林之中。黎阳乃是邺城门户,在赵国心脏附近,藏着这样一根刺,他这个大都督又岂能心安?
然而莽莽太行之中,并非铁骑用兵之地。若是大军压上,对方遁入山林之中,姚大都督可没有那个精力和粮草,去太行山中搜剿残匪。好在有新任黎阳郡守许临相助,找到了熟悉谷中情形的向导。姚襄和姚苌两人,带了一千姚家精兵,沿着林中小径向谷中悄悄攻去。
途中遇到几股出山贸易的村民,都被大军或擒或杀。按照姚苌的主意,这些人最好便是就地格杀,往林中一抛的好,省的走漏消息。最后姚襄却不忍心,派了几个士兵,将他们看押了起来。
只有在遇到石磊时,姚家兄弟才提起了精神。他所率领的十几个陷阵卒,虽然被数十倍的敌人包围,却没有慌乱失措,而是背靠背围成了一个个小阵。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表现出的近战实力,居然不在姚家百战精锐之下。
姚氏兄弟惊讶之余,起了爱才之心。他们换了几波战士,以车轮战耗尽对方的体力,将这些陷阵军尽数擒下。其中只有几人受了些轻伤,也都在四肢等部位。在前日所擒村民的指认下,他们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姚家兄弟都是精通汉学之人,听闻这些人乃是三国吕布和高顺之后,又见识了陷阵军的威力,望着高磊的目光,顿时炽烈起来。
第六十五章 为长计食羊留种(一)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方不负此生。当今天下纷扰,正为吾辈立身扬名之时。高校尉,你当真愿意,在这山谷之中虚度一生,与草木同朽吗?”
高磊握紧刀柄,望着前方寂静的村落,眼中挣扎片刻,便归于坚定。纵然先祖和吕家有君臣之分,高氏已经为吕家守护百年,早已仁至义尽。姚家兄弟降尊纡贵的延揽,让他心中燃起了野望。
吕昕月的房中,两姐妹正在相拥而眠。吕昕夕虽然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大姑娘了,可是睡觉却依然喜欢黏着姐姐。她的睡相极差,棉被被她撩到一边,小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沿着修长嫩滑的大腿向上,是雪白耸起的粉臀,到腰肢处骤然收紧。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房间中格外醒目。她便如一只树袋熊般,紧紧地抱着姐姐。
院落外忽然响起的脚步声,惊醒了熟睡中的姐妹。还没等两女穿好衣衫,房门便被来人粗鲁地踹开。吕昕月看到来者,顿时松了口气。她放弃了去墙角取弓箭的打算,连忙跳回穿上,扯过棉被,盖住了身体。
吕昕夕虽然对男女之事不甚了解,但看到高磊半夜冲入姐姐的闺房,心中还是有了几分恼怒。她直言斥道:“你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出去!”
高磊一言不发,似笑非笑地望着两女。他握紧刀柄,缓慢地向两女靠近。吕家姐妹看着这个从小玩大的伙伴,却觉得极是陌生。对方无礼的举止,诡异的表情,让她们心中生出了一丝畏惧。随着高磊步步逼近,两女从床上逐渐后退,被逼到了墙角。
吕昕夕背后触到墙壁,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她忽然大怒,抓过桌上烛台,便向高磊砸去,骂道:“你还不快点滚出去!”高磊闪身避过烛台,大喝道:“动手!”
窗棂上忽然传来几声巨响,木窗被铁锤砸出了几个大洞,破洞处出现了几个赵兵士卒,弯弓搭箭,对准了屋中少女。在这十步之内,两女若是稍有异动,必是落得个乱箭穿心的下场。
吕昕月蓦然色变,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高磊也不回答,只是走到墙边,收起了吕昕月的弓箭。接着忽然拔刀,随着几道银光划过,两女赖以蔽体的棉被被斩成了几块碎片。漫天棉絮下,是两女仅着中衣的躯体。
单薄的中衣下,是两女玲珑曼妙的躯体。她们肩头、手臂、双足处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配合她们惊疑畏怯的表情,足以令人兽欲勃发。然而高磊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时,竟是毫无所动。他沉声道:“来四个人,将她们绑了。”
门外进来了几个姚家精锐。他们望着两女的目光中,有着不加掩饰的色欲。可是在严酷的军纪下,他们却不敢做出过分的动作。他们先用武器逼住了两女,然后拿出绳索捆缚。两女在弓箭和长矛的威胁下,也只得乖乖束手就缚。
次日清晨,村民们被街道上的喊声叫醒。在高磊的组织下,原先的吕氏和高氏族人,开始沿街喊人,到村落外的校场集合。过了片刻之后,便是无数持矛负弓的兵士,挨家挨户地赶人。有几个出言不逊或者磨磨蹭蹭地,顿时血溅当场。过了一个时辰之后,谷中居民都被赶到了校场。
这座校场,乃是当年诸葛雅练兵时所留。当她离去之后,这里一度被当做晒谷场使用。当众人来到这里时,却发现有数百赵兵精锐,已经封锁了附近的道路。在昔日诸葛雅点兵的将台上,正站着两个年轻的赵兵将军。而令人敬慕的吕氏姐妹,正衣衫不整地被绑在旁边。她们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被冻得通红。
姚襄和姚苌兄弟,望着台下乱糟糟的人群,微微皱起了眉头。从他们的表情中,只看到了畏惧和怯懦。看来高校尉说的是真的,那些敢于对抗朝廷精锐的人,都已经随着妖女诸葛雅离去。这里留下的,都是些懦弱的家伙了。
姚襄忽然失去了讲话的兴趣,早知如此,他甚至不用带兵来到这里。当他的目光掠过旁边的高磊时,心中忽然变得兴奋满足。近千大军,耗费一月时间,长途跋涉的代价,在这一刻都值得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谷中的人们被划分成了一个个的队伍,背着自己的家产,在赵军的监视下,向黎阳行去。为了方便管理,防止逃亡,姚苌采用了连坐和保甲制度。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若有一户潜逃,则全甲连坐,若是一甲逃亡,则全保连坐。在保甲连坐的制约下,这些村民互相监视,乖乖地在赵兵的押解下,向黎阳赶去。
望着山谷中腾起的一股股黑烟,再看着单衣赤足、背缚双臂的吕家姐妹,高翎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一样。哥哥出山一月,回来时便带了这许多赵兵,将山谷中的村民尽数擒为奴隶。从小亲密无间的吕家姐姐,据说便是被他亲手擒下,有几个村民试图反抗,也是被他亲自带人斩杀。
她只是木然的随着队伍前行。哥哥昨天已经找她谈过话,看着他谈到心中志向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只感到陌生和恐惧。她无法理解男人的野望,在她心中,能够和伙伴们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生活,就是人生中的幸福了。她无法理解,哥哥怎么能够帮着一些残暴的外人,欺压自己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伙伴?
她问了几句,哥哥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她本来还吵着要去放开吕家两位姐姐,却被哥哥冷言道,若她敢接近吕氏姐妹,一定会在她之前先杀了她们。从哥哥冷厉的目光中,她知道哥哥并非是在恫吓,如果她不听话,哥哥真的会去杀人......
吕氏姐妹穿着单薄的衣衫,赤裸双足,在寒风中蹒跚而行。冬日草木枯槁,原本河边的草地只剩下些干枯的草茎。两女足心也不知道被划出了多少伤口,开始时,她们落足处,每一步都会留下殷红的血痕。直到伤口结疤,然后再产生新的伤口......
赵兵从村民中挑了几个女子,帮吕家姐妹解决饮食便溺。她们身上的绳索,则是始终未曾解开。幸亏两女自幼习武,身体极是强健。受此折磨,也能咬牙苦撑。若是寻常女子,只怕早都被折磨死了。
这一切,都是高磊的主意。他深知两女俱是以一当百的猛将,若是稍有不慎,必然会给赵兵造成大量损伤。因此他想尽办法,折磨两女,削弱她们的体力。同时这样对待两女,也可以体现他对姚氏兄弟的忠诚之心。
夜晚之时,昕月和昕夕只能紧紧靠在一起,用彼此的胸怀取暖。想起这些天所受的痛苦与屈辱,昕夕常常缩在姐姐怀中痛哭。昕月性格更加坚强,每次都是设法宽慰妹妹。其实她对姐妹俩的未来也是担忧不已,赵军的残暴之处,她也有所耳闻。现在姐妹俩沦为俘虏,在这种时候,美丽的容貌,往往会给自己带来更加悲惨的遭遇。想到这里,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昕夕在心中,则是把高磊恨到了极处。要不是他投靠赵军,纵然山谷守不住,自己和姐姐也可以逃入山林。那一晚要不是他,自己和姐姐怎么会被赵兵擒住。而且现在自己和姐姐沦落得这么凄惨,也不见他帮着说一句好话。她还不知道是高磊建议这么折磨她们,不然她一定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了。
昕夕忍不住又想着,如果当初跟随诸葛雅离去,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或许自己已经凭借手中长戟,成为威震一方的猛将了吧。当然也很有可能,会成为战场上的一具尸骸.......如果她又重新选择的机会,一定会追随诸葛雅离去。
姐妹俩已经朦胧地意识到,在这乱世中,哪有一片净土。你不去杀别人,别人也会来杀你。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只有掌握强大的力量,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可惜,她们意志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
半个月后,姚家兄弟押解着数千村民,回返黎阳。为了防止有流民继续逃入山谷,姚襄在谷口处设置了一处军屯,监控谷口的人员流动。而这些村民,则成为了军屯的屯户。在保甲连坐法的约束下,他们不但自己不敢逃亡,还要彼此监视。
“汉人就是温驯的羊。狼虽以羊为食,却也得给羊群留下繁衍的机会,不然吃完了羊,狼也会饿死啊。而且把羊逼急了,也是会拼命的。”
在严酷的军纪下,姚襄也抛出了一些甜头。相比于外间石赵政权的横征暴敛,这些村民只需要缴纳五成的赋税,承担一定的徭役即可。作为名义上属于姚家精锐的奴隶,他们以后都属于姚大将军的私产。赵国的普通官吏士卒,也不会轻易欺负他们。除了屯田之外,这些村民还需要接受基础的军事训练。作为姚家的奴兵,他们在必要时也需要拿起武器,为姚家而战。
村民们原本都担心会被处死,后来发现结局还不算坏,甚至比当初进入山谷前还要好,纷纷拜倒在地,高呼姚大将军的恩德。姚襄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颇是得意。如今国势已乱,也按为未来做些准备了。
第六十六章 为长计食羊留种(二)
“好可爱的一对姐妹花啊。五哥,我想要她们做我的女奴。”姚菁兴冲冲地出来迎接凯旋之师,意外地发现了队伍中的双女。吕家姐妹混在人群当中,便如沙砾中的两颗珍珠,璀璨夺目。半个月来的折磨,并没有折损她们的美丽,反而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弱媚态,更加惹人怜惜。
姚襄微一迟疑,展颜笑道:“你既然喜欢,牵去便是。只是这对姐妹勇武过人,你可不要大意了。”姚菁笑着跳到哥哥身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还是五哥对我最好了。”她招呼手下兵士,押着两女向自己居所行去。
姚襄拉住妹妹,笑道:“先别急着走,我来给你介绍一位豪杰之士。”他拉着姚菁,走到高磊身边,引见道:“这位乃是高磊高校尉。他乃是三国陷阵营统领高顺之后,深得练兵精要。此番出征,最让我高兴的,便是得到高校尉了。”
高磊闻言,感激下拜道:“末将何德何能,竟让少将军如此看重。”姚襄揽住他的双臂,将他扶起道:“高校尉不必妄自菲薄。以高校尉之才,来日必可在沙场上大放异彩,开府建节,名垂青史也是等闲。”高磊感动道:“蒙少将军不弃,末将敢不竭力效节,继之以死!”
姚菁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地黑瘦男子,高磊不敢与她对视,低下了头。姚菁虽然没有看出对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她对五哥姚襄的识人之明却是绝对地迷信。既然五哥这么重视他,那么自己也要对他礼敬一点才是。
和高磊客套了几句之后,姚菁兴冲冲地赶回了自己的居所。难得弄到了这样可爱的两个女奴,她可要好好调教一番才是。
回到房中,只见两女跪坐在地上、紧紧依偎着彼此。姚菁走到两女身前,用马鞭的鞭柄抬起了两女的下巴。吕昕月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安,而吕昕夕则是一脸倔强。
姚菁嘴角扬起了笑容,手中长鞭一抖,狠狠地抽在了吕昕夕的肩上。单薄的衣衫裂开了一条大缝,露出了雪白的肌肤。马鞭击中之处,先是变得惨白,接着迅速红肿起来,变成了一道青紫的血痕。
姚菁高昂着下巴,大声宣告道:“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奴隶!如果不能侍奉得我满意,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她对左右道:“带她们下去洗洗,换一身奴隶的衣服,再送过来侍候!”周围几个女奴闻言应了,牵着两女下去。
吕昕月和吕昕夕被带到院子后面的浴室,一个侍女指挥着几个女奴,解开了她们的绳索,扒下她们的衣服,将她们推入了一个巨大的浴桶之中。水桶里装的竟是冷水,寒意直入骨髓,如同刀割一般。两女冻得全身通红,牙关战战相击。
两女被捆缚多日,此时虽然被解开绳索,但双臂依旧酸麻疼痛,稍一动作,便酸痛难忍。那个侍女看她们在冷水中笨拙地挣扎扭动的样子,嘴角泛起了残忍的笑意。看着两女紧紧拥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来对抗寒冷,她皱起眉头道:“洗个澡都这么磨蹭,看来是要人伺候了?”
片刻之后,她指挥着几个女奴回返浴室。这些女奴手中拿着几根粗大的毛刷,走到了浴桶边。那个侍女笑道:“既然她们要人伺候,你们就好好帮她们洗洗。”那几个女奴齐齐应命,将毛刷探入浴桶之中,用力向两女身上刷去。
毛刷甫一及体,姐妹俩便疼得全身一颤。光洁的玉背上,顿时多了数十条粗长的血痕。原来这些女奴手中所拿的毛刷,竟是用来刷猪的,上面的鬃毛坚硬无比。那个侍女嫉妒两女容貌,故意用了这些的毛刷,折磨两女。
两女娇嫩的皮肤,又哪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折磨。两女拼命躲闪,这些女奴却在那个侍女的指使下紧追不舍。她甚至抢过一只毛刷,笑着向两姐妹胸前和腿间刷去。在狭窄的木桶中,两女根本无法躲开,身体的敏感部分,也被粗毛刷刷了好多下。
吕昕夕羞怒之下,一股热血涌上脑门。她忍着手臂的疼痛,抓住了几根毛刷,一转一扭,便从她们手中夺下。她挥舞着这些毛刷,用力向她们身上抽去。几个女奴被抽得皮开肉绽,不敢靠近。
那个侍女愣了一愣,她还没有想到,对方作为女奴,竟然敢反抗。她作为姚菁的贴身侍女,倒也会些武艺,抬起手臂护着头脸,冲到浴桶边,重重一脚,踹翻了浴桶。吕昕月和吕昕夕连人带桶一起摔倒,还没爬起,便被几个女奴按住了手脚,压在地上。
那个侍女拎着皮鞭,走到吕昕夕面前,狠狠地向她背部抽去。吕昕夕虽然被抽得鲜血四溅,但却咬紧牙关,不出一声,只是恨恨地望着对方。那个侍女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量。她甚至起了杀机,打算把这个卑贱的汉人女奴彻底鞭死在这里。
室中众女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受刑的吕昕夕身上。按住吕昕月的两个女奴,由于她一直表现的很是温顺,手上的力量便减了下来。她们没有发现,身下的少女眼中,正在燃烧着火焰。
忽然之间,一股大力涌至,两个女奴忍不住松开了手。等她们转头时,颈上忽然一紧,一时间连气都喘不上来。她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突然间彼此的面孔飞速接近。随着头上传来剧痛,两女顿时晕了过去。
吕昕月掐着两个女奴的脖子,将她们头对头碰晕之后,手臂一振,便向吕昕夕身上的女奴掷去。两个女奴的身体便如一件巨大的暗器,砸翻了压在吕昕夕身上的女奴。
吕昕夕手脚一轻,发现自己得到了自由。她如同一只猛虎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将面前的侍女扑倒在地。对方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突然感到咽喉处一阵剧痛。映入眼帘的,是昕夕凶狠的目光,还有嘴角的鲜血......
吕昕夕咬破了侍女的喉管,吞咽着对方的鲜血。血一下肚,她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顿时温暖了起来,身体中也多了几分力量。当她抬起头,望向周围的几个女奴时,那几个女奴看着她满嘴鲜血、似欲食人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尖叫,一边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姚菁听到侍女的汇报,赶到后院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原本宽敞干净的院落里,横七竖八地倒了十几具尸体。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自己的精锐卫士。而那两个新要来的女奴,全身赤裸地被捆在院子中央。
听完手下的汇报,姚菁不禁被两女的战力吓了一跳。经受了半个多月的折磨,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还杀死了这么多的精锐卫士。难怪五哥把她们交给自己时,叮嘱自己要留意她们反抗。
低头望去,那对姐妹眼中的高傲和愤恨,刺痛了姚菁的眼睛。“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够倔强到什么时候。”姚菁心中激起了好胜之心,她下定决心,一定要驯服这对姐妹,让她们乖乖地成为自己的奴隶。不过在这之前,她们首先该为自己的罪过付出代价。
“来人,去请叶神医过来。”
一个中年男子,身材枯瘦,抱着一个药箱赶来。他在走路时,都在低头沉思。被侍女引到姚菁面前时,他才抬起头来,施礼问道:“小姐唤叶某来,有何吩咐?”
姚菁道:“我有两个女奴,很不听话。她们勇力过人,伤了不少士卒。我想请先生想个办法,把她们变得文弱老实一些。”
叶医师略一沉思,抬头道:“小姐所要的,是一时还是终生?”
姚菁咬牙道:“自然是终生!”
叶医师道:“我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在她们的软筋处钉入透骨钉。此法一施,她们便会全身酸痛无力,不分昼夜,时刻受到痛苦煎熬。受了此法之人,寿命绝难持久。还有一法,便是切断部分经脉,此法一施,她们从此便会变得如同娇弱少女一般,行动虽然无碍,但却再也不能用力了。”
两女听到叶医师所说的内容,忍不住吓得瑟瑟发抖。姚菁看着她们的眼中露出了恐惧和哀求,心中大快,笑道:“如此,就请叶先生动手,切断她们的部分经脉吧。”
叶医师瞟了两女一眼。他的目光冰冷无情,不含色欲,便如观察待宰的牲畜一般。他回过头道:“这里不便动手,还是把她们送到我的居处吧。”
姚菁指挥着手下,抬起两女,向叶医师的医室走去。到了地点之后,叶医师将无关人等尽数赶出,只有姚菁一人身份尊贵,留了下来观看。在他的医房中,放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和药剂。姚菁也不敢乱动,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观看。
第六十七章 盛兵锐锋如破竹(一)
吕昕月被大张四肢,绑在冰冷的石台上。叶医师好整以暇地打开工具盒,取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吕昕月看着他逐渐逼近,吓得全身冷汗直冒。吕昕夕在一旁高叫道:“不要伤我姐姐!”
叶医师头也不抬地道:“你再吵闹,我便斩断你姐姐的手足,把她做成一个人棍!”吕昕夕吓得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出声。
叶医师手指一挥,轻巧地在轻巧地在吕昕月左腕上划了一道。他手下极有分寸,刀口宽不过一指,虽然深可至骨,却避开了密布的血脉,只切断了腕上的筋络。
吕昕月只觉手腕上一阵剧痛,手掌顿时失去了力量。叶医师手指不停,紧接着又划开了她的左肩。雪白的肌肤间立刻冒出一抹血珠,红如玛瑙。接着是右腕、右肩,以及足踝和大腿。
不过瞬息只间,吕昕月的四肢筋脉,被叶医师斩断了大半。几道鲜血,从她的伤口流出,沿着雪白的躯体,流到石台上。从外表看去,伤势并不如何严重,可是吕昕月却清楚的感到,她的四肢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力量......两行清泪,终于从少女的眼角流下。
叶医师取过金疮药,帮吕昕月包好伤口,止住了外流的鲜血。他解开捆缚对方四肢的绳索,将少女抱到一边。正如他所言,此刻的吕昕月,连起身都很艰难,更不要说反抗了。姚菁好奇地上前察看,发现此刻的少女,便如任人宰割的绵羊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叶医师处理完吕昕月之后,便向吕昕夕走去。少女看着这个恶魔逐渐逼近,吓得尖声高叫道:“你这个恶魔,不要过来!”她手臂上爆发的力量,将绳索扯地紧紧的。
叶医师淡淡道:“你太吵了。”他上前轻轻一扭,便卸脱了少女的下巴,接着如法炮制,截断了少女的筋脉。等他帮吕昕夕包好伤口后,顺手推上了她的下巴。吕昕夕剧痛之余,发现十几年来伴随自己的力量消失无踪,四肢软绵绵地不听指挥,忍不住吓得哭了出来。
叶医师转头对姚菁道:“从此以后,她们便如最娇弱的少女一样了。”姚菁欢喜笑道:“多谢先生。”她唤来几个侍女,将两女抱了出去。
叶医师的伤药果然神奇,不到十天,两女的伤口便彻底恢复。从外表看去,白皙的肌肤上,连一点疤痕都没有。可是姐妹俩却知道,她们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力量。这些天不论她们怎么努力,身体都软绵绵地不听使唤。昔日以一敌百的勇士,现在已经成了被风一吹都会软倒的娇弱女子。
在这期间,姚襄、姚苌兄弟带着姚家弓骑,四下扫荡。周边郡县的义军,在姚家精锐面前,俱是不值一扫。不过十日之内,周围各县已经尽数归降。姚襄依旧是用屯田和保甲制度,恢复地方秩序,构架自己的统治班底。
此次出征,姚菁也跟随在侧。她弓马娴熟,在战场上也是大放异彩。只不过大军出征,自有一番辛苦。回到黎阳之后,姚菁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当她在浴池中泡的半睡半醒时,忽然想起了那对双子女奴,便吩咐下人将她们带来。
没过多久,吕家姐妹便被依言带至。她们虽然换上了女奴的衣装,可是她们的眼神中,却依旧没有恭顺和臣服。姚菁顿时怒上心头,明明没有力量,还是这么桀骜不驯么?
“我一定要把你们无谓的倔强摧折干净。让你们乖乖地,成为我的奴隶!”姚菁在心中想到。她从浴池中站起身来,披上浴袍,坐到旁边的石台上,对两女道:“跪到我的面前来。”
姐妹俩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到姚菁面前,跪倒在地。姚菁抬起双足,按在两女的胸前,淡然道:“给我舔干净了。”
姐妹俩闻言一怔,顿时气血上涌,满脸通红。她们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吕昕夕当即挥手去推姚菁的脚丫,叫道:“你这番婆子,不要太过份了!”
姚菁秀美一挑,双足一用力,将两女踹翻在地。她踞坐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两女,沉声道:“看来你们还没有明白自己的身份。作为奴隶,你们的职责,就是侍奉主人高兴。便是主人脚下的尘土,也比你们的身体高贵干净一千倍!来人,带她们去叶神医处领罚!”
不到半个时辰,两女便被牵着回转。她们原本的衣衫已经被换下,改成了单薄的白纱。透过纱衣,雪白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当她们走动时,一阵阵清脆的铃声从身上传出。
走近一看,两女的身上,多了三个金色的铃铛。方才叶医师硬生生把三只金环分别穿在她们的双乳和花蒂上,又套上了铃铛。最娇嫩敏感的部位被贯穿时,两女痛得都失禁了。沉甸甸的金铃撕扯着还未愈合的伤口,每走一步对她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
“过来继续添我的脚。”姚菁坐在石台上,伸出了一对雪足。
“我给你们一句忠告,你们还是认清自己的处境,乖乖顺从的好。你们这样倔强,只是在自找苦吃。莫要等到被做成人棍,扔给那些肮脏的兵士凌辱时才后悔,那时候可就迟了!”想起叶医师的警告,吕家姐妹这次再也不敢反抗,乖乖地跪伏在地,爬到她的面前,捧起了她的双足。
缓缓地张开樱唇,一点一点地,将姚菁的足趾含入口中。刚刚沐浴过的双足,并没有什么赃物,光滑温软的肌肤上,还带着花瓣的香气。但是来自心底的屈辱,还是让两女流下了眼泪。
姚菁得意地欣赏着两女的表情,心中充满了征服的喜悦。她的脚趾被两个少女温软香甜的口腔紧紧包裹着,两女柔软的舌头,正在青涩而笨拙地舔舐着她的趾缝。
两女细心地舔过姚菁的足趾,沿着足心一路舔舐过去。麻痒舒畅的感觉,让姚菁忍不住哼了出来。尤其是当她们的舌尖在自己足心翻滚舞动时,姚菁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莫名的发热,腿间也有了奇怪的感觉。
姚菁收回双足,起身道:“好了,本小姐素来赏罚分明。你们刚才的表现让本小姐很满意,以后你们便是我的贴身女奴了。”两女拜伏在地,自有侍女带着她们下去换衣,教导贴身女奴的行为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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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犊听闻石虎遣姚弋仲来讨伐自己,心中有些慌乱。他收拢各地义军,得军十万,屯于濮阳。姚弋仲所部只有不足一万弓骑,梁犊倒也不敢进攻。姚弋仲也不肯攻城,只是派出小股游骑,袭杀梁犊城外斥候。梁犊索性撤回斥候,固守濮阳。两军遂对峙于黎阳——濮阳一线。
于此同时,诸葛雅横扫关中,生擒乐平公石苞,击破凉州都督麻秋的消息,也已经传到邺城。石虎闻讯大怒,将报信的使者当庭格杀。随即传下旨意,令车骑将军蒲洪(苻洪),征虏将军冉闵,一起出征,先平梁犊,后取关中。
其时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不堪,苻洪和冉闵所部无法出行。中黄门严生素来与尚书朱轨不睦,遂谮其不修道路,而且谤讪朝政,说“海内乱事汹汹,皆是陛下苛政所致。苛政不息,乱事必然不止”。赵王虎大怒,将朱轨下狱。
苻洪劝谏道:“陛下已经有了襄国、邺宫,又去修长安、洛阳宫殿,有什么用呢?制作猎车千乘,环数千里饲养禽兽,夺人妻女十万馀口充实后-宫,圣帝明王的作为,会是这样吗?现今又因为道路不修,想要处死尚书。陛下不修德政,天降淫雨,七旬才放晴。天晴才二日,就算有鬼兵百万,亦不能去除道路的泥污,何况凡人!这样的苛政酷刑,国家该怎么办!后代该怎么办!请陛下停止劳役,开放苑囿,释放宫女,赦免朱轨,以副众望。如此则民心归附,乱事自平。”
石虎虽然不悦,但也没有处罚苻洪。他听从了苻洪的谏言,罢免了长安和洛阳的作役,企图借此瓦解诸葛雅所属民心。但他最终还是诛杀了朱轨,其后又创立私论朝政之法,鼓励属下检举上司,奴仆检举主人。自此之后,无论公卿百姓,莫敢相聚交谈国事,道路相遇,彼此只敢以目示意。
汉军平虏将军钟烈,听闻赵国即将派兵进犯潼关,趁着赵兵与梁犊征战不休的机会,出兵进据洛阳。百姓箪食壶浆,迎接汉军。钟烈一面遣军占据虎牢关、孟津港、武关等要隘港口,一面飞书向诸葛雅禀告。信中言辞恳切,称自己有擅专之罪。
诸葛雅将自己的回信明发全国,信中称“兵法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盖为将者身居沙场之畔,固当有临机决断之权。将军处置得宜,有拓土之功。赐爵亭侯,加洛阳太守。”汉军封疆诸将,皆深受鼓舞,心悦诚服。
为防赵兵进犯,诸葛雅与张佩率大戟士与元戎弩兵精锐,进驻洛阳。而其他步骑,依旧向天水、武都一线集中,由夏侯昭统率,相机伐蜀。
第六十八章 盛兵锐锋如破竹(二)
公元三四六年,五月。
残阳下,古老的城墙,笼罩了一层血色。城上的义军士卒,穿着各种花样的衣衫,不少人手中还拿着木棒锄头。他们看着城下绵延整齐的赵军营寨,脸上都有畏惧之意。
濮阳城下,汇聚了赵国最为耀眼的几位名将。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苻洪,征虏将军冉闵,这几位俱是名震列国的大将。其中姚弋仲和苻洪,分别是羌族和氐族的首领,两人的儿孙中,多有非凡之士。而姚弋仲威望最著,也是此战的统帅。
姚家弓骑大营外,迎来了一先一后两队人马。冉闵牵着爱马赤龙,手提双刃矛,候在营外。他的身边,乃是一队手持长枪巨盾的甲士。这些士兵隐隐布成阵势,便如蓄势待发的猛兽般,随时都可发出凌厉一击。
当他在营外等候通传时,对面来了一队骑兵。为首的老者形容粗犷,一对眼眸闪烁着迫人的精光。他见了冉闵,眼底不经意地闪出一丝精芒。接着脸上挂起笑容,下马到:“冉征虏,别来无恙?”
冉闵抱拳道:“见过车骑将军。”来人上前拉住了冉闵的胳膊,笑道:“老夫已经老了,此次出征,还要仰仗冉将军多多照顾几位犬子才是。”冉闵笑道:“几位少将军皆是人中之雄,来日成就,必定远在冉某之上。” 来者便是赵车骑将军苻洪。苻洪(蒲洪),字广世,生于西晋太康六年(285年),略阳临渭人,氐族,父亲怀归为部落小帅,其家世为西戎酋长。本无姓氏,因其家池中蒲生,长五丈,五节如竹形,时咸谓之蒲家,便以蒲为姓。
其人好施,多权略,骁武善骑射。永嘉之乱时,蒲洪散千金,召英杰之士,访安危变通之术。宗人蒲光、蒲突遂推洪为盟主。刘曜时,蒲洪归顺刘曜,拜率义侯。刘曜败,蒲洪割据陇山。石虎将攻上邽,蒲洪又投降石虎,拜冠军将军,委以西方之事。后累功为车骑将军、流人都督,处于枋头。
冉闵曾对石虎进言道:“蒲洪雄果,其诸子并非常才,宜密除之。”石虎并未听从,反而待之愈厚。而蒲洪也曾对石虎进言,迁关中豪杰及羌戎内实帝都襄国,导致姚弋仲一族东迁。因此这赵国三大将之间,乃是貌合神离,彼此皆欲除对方而后快。
两人携手入帐,姚弋仲顶盔贯甲,已经在大帐相候。他也不客套,直言道:“我蒙大王信重,统领诸军。如今关中有妖女作乱,若不能趁其立足未稳,夺回雍凉二州,来日必为大患。时不我待,明日务必一举破城,剿灭梁贼,然后挥师西进。”
姚弋仲望着两人道:“明日苻将军、冉将军与我一起进攻北门,我当亲自举旗。诸军将士,若有落后于我之战旗者,杀无赦!”冉闵和蒲洪皆凛然奉令。
次日一早,赵国三军,尽数会聚于濮阳北门。姚弋仲亲自举着中军大旗,立于阵前。八千弓骑,高举长弓,静静地立在他的身边。而新归顺的高磊,则带着自己训练的二千步卒,列于阵前。
冉闵部下三千骑兵,俱着轻甲长刀。一万步卒,皆持长枪巨盾,列于阵右。炎阳之下,阵中鸦雀无声,只有偶尔的战马嘶鸣。
阵左则是苻洪的骑兵。他的士兵武器和甲胄五花八门,看上去凌乱不堪。但是士卒的眼中,却有着极强的狂暴杀意。这便是氐族独特的治军之道,即嗜血之道。日后,这支军队甚至在出征时以对手死尸为食:“朝战,暮便饱肉,何忧于饥!”
当进攻的鼓声响起,赵国三军如潮水般向城墙涌去。中军的八千弓骑率先发威,数千支羽箭同时向城头射去,一霎间甚至遮住了日光。接着城头便响起了无数惨叫。在弓骑的持续压制下,城头的士兵伤亡大半。没死的也有躲在盾牌之下,不敢露头。
冉闵所部,则是直扑城门。巨大的攻城木,重重的撞在城门上。每一次撞击,都让脆弱的城门发出不堪负荷的巨响。伴随着木屑纷飞,城门已经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蒲洪所部的士兵,则是直接蚁附登城。一个身材高大的独目青年,率先攀上了城墙。粗大的赵军旗杆,被他运转如飞,当做兵器使用。三丈内的义军兵士,被他用旗杆一扫,全部砸飞出去。城墙上以他为中心,顿时空了一片。
他的卓越表现,立刻引起了赵军诸将的关注。没过多久,姚弋仲和冉闵,都派出心腹,前去打探此人的情报。
这青年名唤苻生,乃是苻洪之子苻健的三子。从小无赖,素被祖父苻洪嫌恶。出生时便只有一目,年幼时,苻洪故意当着他的面对左右道:“我听说瞎儿只有一只眼流泪,不知是不是真的?”左右都说是。
只是幼童的苻生竟拔佩刀,刺瞎眼出血,然后指示蒲洪道:“这难道不是泪么?”苻洪大惊,用鞭子抽打苻生。苻生不但不求饶,反而狠狠道:“性耐刀槊,不宜鞭捶。”苻洪叱道:“你这贱骨头,只配为奴。”苻生冷笑道:“难道如石勒不成?(石勒以奴隶之身称帝,几乎一统北方)”
苻洪大惧,光着脚跳下床掩住他的嘴,对苻健曰:“此儿狂勃,宜早除之,不然,长大必破人家。”苻健将杀之,其弟苻雄止之曰:“待小孩子长成,自然会当改过,何必无故加诛。”苻健乃止。等到苻生长大之后,力举千钧,雄勇好杀,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
今日苻生率先登场,果然勇不可挡。他往来冲突,片刻间便在城墙上清出一片空地。后续的赵军源源不断,攀上城墙,向两侧开拓据点。
梁犊看到城墙失守,亲自带兵逆袭。他所部亲兵,都是当年太子石宣的东宫卫士。俱是甲坚兵利,体格强壮。猝然杀入阵中,倒也将苻家氐族兵冲得后退了几步。
苻生见到梁犊,当即亲自转身来战。拿着长逾十米,粗如人臂的大旗,苻生仍是奔走如飞。等到冲入梁犊阵中,蒲生挥动大旗,转了两个半圈。十几个义军被旗杆掠到。尽皆扑地。有人头部被旗杆擦过,连脑浆都飞了出来。
梁犊看了蒲生威势,吓得不敢近前,对左右高呼道:“放箭!放箭!”身畔亲卫纷纷举弓,数十支羽箭齐向蒲生射去。
那旗杆毕竟太大,转动间颇不方便。蒲生连格带闪,身上还是中了十几支羽箭。好在他身披重甲,那些羽箭穿过重甲衣衫,入肉时也只是皮肉之伤。只是看上去如同刺猬一般,密密麻麻地颇是骇人。
苻生回手将大旗重重一顿,旗杆竟然插入地面足有一尺多深,牢牢地屹立地上。他发足奔入义军阵中,一声大喝,拎起两个士卒,当做兵器般挥舞使用。每一个兵士,连人带甲,怕不有两百斤上下,却被苻生运转如飞。等他使发了性,一声断喝,将手中的兵士脱手向前方掷去。
那两个兵士便如投石机掷出的巨石一般,挟着风声,向义军阵中砸去。众人不敢格挡,纷纷闪避。那两个士兵直撞飞了七八个人,才停了下来。此时义军阵型已经被砸出了一道空白。苻生又抓过两个士兵,挥舞着向前冲杀而来。
梁犊以下义军将士,尽皆胆落。此时城门口发出一声巨响,冉闵所部,已经撞开了濮阳城门。“城破了,城破了!”慌乱的声音如潮般响起,义军上下,彻底失去了斗志。人们丢盔弃甲,纷纷向城内逃去。
两个时辰之后,濮阳城内的残兵已经被彻底肃清。梁犊的首级,更是被苻生亲手扭了下来。而那些东宫亲卫,企图出城南逃,却被姚弋仲的弓骑从后面追上射杀。而城内的十万义军,大多数都伏地请降,被三家瓜分。
姚弋仲所获奴隶,都交给姚襄处理。他先是选出强壮之人,编入高磊所部陷阵营。若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医师,也被纳入军中听用。其余人等,则被辗转押回黎阳屯田。
冉闵对于战俘的处理,也与姚襄类似。但是苻洪对待俘虏的态度,却与两人截然相反。他只挑出年轻漂亮的女子,作为随军营妓。剩余的男子老幼,则被氐族士兵烹食干净。
那些氐族士兵,将这些俘虏称为“熟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他们以人肉为食,凶厉嗜血,身体强健,远胜其他军队。为了饱餐食肉,他们作战时也极是勇猛。只是吃多了人肉,不少士兵的双眼都变成了血红色。
听到隔壁营地战俘们的哭号声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姚、冉两军,也不禁为之色变。他们早就听说过苻洪的部队喜欢吃人,没想到今天真的见识到了。而被分入另外两军的战俘,更是心中暗自庆幸。
濮阳既下,困扰石虎的内乱已经被平定。下一步的目标,便是收复秦地,消灭诸葛雅的军队。赵军在濮阳城内仅仅歇息了一日,便向西方进发,兵锋直指洛阳。
第六十九章 雄关巍巍顿胡兵(一)
两山夹峙间,是一座雄伟浩瀚的关城。身穿水晶铠甲的女王诸葛雅,赤足立在关楼之上,美丽的身影,给苍凉的古城上带来了几分活力。司隶总督张佩,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轻甲,手持虎牙枪,紧紧站在她的身边。数十个羽林天军的女卫兵,分布在城头上,默默地守卫着她们的女王。
洛阳太守钟烈顶盔冠甲,匆匆走上城楼,单腿屈膝,下拜道:“陛下,赵军步骑五万,已在酸枣处下营。其主将为姚弋仲,苻洪,冉闵俱在军中。”
诸葛雅转身上前,弯腰扶起了地上的将军。钟烈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看到她裸露在单薄铠甲外的美丽躯体,心跳骤然加速。他顺势而起,静静地站在一侧,目光垂向地面,不敢再看。
诸葛雅朗声笑道:“石虎倒是真把我当成了心腹大患呢。姚弋仲,苻洪,冉闵,这可是赵国最鼎盛的阵容了。就是燕国慕容皝,东晋桓温,也没有机会见识如此盛况啊。不过此战么,他们的赫赫威名却注定要受挫了。”
“石虎倒行逆施,民皆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我军顺天举义,百姓盼之如甘霖;石虎闭塞言路,滥施杀伐,国中官员皆有自危之心,我军赏罚分明,将士一心;此乃道胜。”
“虎牢关千载雄关,对着百里平原,一面是一夫当关,一面是无险可守。此兵法之飞地。我军有精兵两万,洛阳城内还有十万青壮,赵军只有区区五万人,围城尚且不足,何谈破关?”
“石虎国内诸王相杀,储位空悬,人心不定;姚弋仲、苻洪、冉闵分属羌族、氐族、汉族,与猲胡未必同心;北有燕国慕容皝,虎视眈眈,南有晋国桓温,雄踞荆襄。两军若是相持日久,赵国内忧外患,必定同时发作。”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军,赵军败势已经注定,此战之后,我汉军军威,必可威震天下!”
“陛下英明!”周围的将士们听了诸葛雅的话,心中斗志昂扬。他们怀着敬慕,仰望着敬爱的女王。而女王陛下,依旧沉静地站在城墙边,她美丽的双眸,望向了远方的大地。
赵军在酸枣扎下大营之后,姚弋仲和苻洪、冉闵各带一千精骑,到关前查看。城头上的汉军持枪巨盾,密密麻麻排布的长弓重弩,让赵军忍不住心中发寒。而城头中央处屹立的一抹倩影,则牢牢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汉王诸葛雅?”三千赵军看到诸葛雅时,也不禁为她的美丽所惊叹。虽然被城墙遮住了大半个身体,但仅从露出的面孔和肩胸,就已经可以领略到她倾国的绝色。再加上标志性的性感铠甲,众人已经可以断定她的身份。
“一别经年,她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啊。”冉闵一眼就认出了诸葛雅。对方绝丽的面容,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当初那个树林前倔强的小女奴,今天已经贵为一方诸侯。“她还记得我!”冉闵和诸葛雅目光相对的一刹那,从她的眼眸中读出了重逢的惊讶。
赵军的骑兵停在了城外三百步处。姚弋仲面色沉重,对左右道:“如此雄关,对方有备而来。观对方军势,也非乌合之众。此战,只怕不易啊。诸位将军,有谁愿意为我军一试敌军虚实?”
苻生拍马而出道:“元帅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诸葛雅不过一个女奴而已,看末将为元帅擒来!”旁边苻洪骂道:“无知小儿,在这胡说什么,还不退下!”
姚弋仲摆手道:“苻将军莫要生气,年轻人年少气盛,也是常事。我在这个年纪时,比令孙还要狂妄几分呢。”他转头对苻生道:“既然如此,便由你出阵探查。小心城头弓弩,莫要太过靠近。”
苻生兴奋领命,带着十几个亲卫上马,便向城门处冲去。城头静悄悄的,弓弩投石俱是引而不发,任由苻生众人在城下驰骋。姚弋仲等人,顿时皱紧了眉头。对方似是识穿了他们的计策,不肯暴露弓弩的射程。
苻生策马来回奔驰了数圈,见对方始终不曾攻击,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他忽然加速,斜着向城墙逼近,两百五十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他忽然取出弓箭,径直向诸葛雅射去。
“不自量力!”诸葛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取过凤翼弓,当即回射过去。飞速射出的羽箭切断了蒲生的来箭,径直向他射去。饶是他动作迅捷,也只挪开了心脏。羽箭从他的胸部穿过,没入地面。苻生翻身落马,不知生死。
那十几个亲卫大吃一惊,一起停马上去抢救。诸葛雅凤翼连发,一弓三箭,便向城下射去。先是十几匹马被羽箭射杀,接着便是苻生的亲卫。不过片刻,城下只留下一地尸体。
“生儿!”苻健看到儿子中箭,忍不住失声大叫。苻洪虽然讨厌这个孙儿,但是毕竟血浓于水。看到孙子生死不明,心中也有几分哀痛。但是见识了诸葛雅的神箭之后,他也不敢派兵去救。手中的马鞭,都被他攥得快要断裂了。
尸堆忽然一晃,苻生摇摇摆摆地竟是爬了起来。方才一箭被他避过心脏,透体而出。他身子极是强健,此刻竟是挣扎着要爬起来。苻健见到儿子未死,大喜之下,正要策马上前,忽然见到一枝长箭,贯穿了儿子的手臂。
苻生手臂中箭之后,依旧向前爬行。诸葛雅秀眉一扬,对他的坚忍也颇是好奇。她举起长弓,一箭又一箭地向蒲生射去。她故意向四肢等非要害处射去,便是为了引诱苻健来救。
可惜姚弋仲、苻洪、冉闵俱是沙场宿将,都不肯上当。苻洪更是拉着儿子苻健的手,厉声道:“回营!”他临走前狠狠地瞪了诸葛雅一眼,眼中饱含怨恨。而那个在地上挣扎的孙子,他竟是一眼都没看。
看着三千赵军骑兵,灰溜溜地撤退而去,城头汉军将士们士气大振,对未来的守城战多了不少信心。然而诸葛雅、张佩和钟烈等人都知道,战争只是刚刚开始。
赵军中军大帐。
姚弋仲铺开一副地图,上面标注了虎牢关附近的地理。他指着地图道:“昨日的情形诸位也见了。若是此番不能扑灭诸葛雅,虎牢关以西,再非我大赵土地。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各位有何良策,拿下此关?”
冉闵上前道:“虎牢关城高七丈,我看对方的城防也极是严谨。恐怕只有搜集工匠,营造云梯撞车,以正兵破城了。”
姚弋仲点头道:“破虏将军所言乃是正理。不过虎牢关城防如此严密,我军以正兵想攻,伤亡必重。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手中的兵力,乃是大赵最核心的精锐。这些精锐若是攻城时死伤过重,大赵难以承受。不知道诸位可有奇策?”
冉闵沉吟道:“古语说,水火无情。可是这虎牢关夹在嵩山和黄河之间,整座城都是用巨石和夯土铸成,火烧不动,水淹不没。城后背靠洛阳,粮草辎重都可以源源不绝地送上。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苻洪脸上忽然露出了残忍的笑意:“我倒有一个主意。兖州境内,多的便是晋人。我们何不去搜捕十万晋人,驱赶他们去攻城?要杀死这十万晋人,关内的箭枝也该消耗的差不多了罢。这些晋人的尸体既可以填城,还可以用投石机抛到城内作为尸疫,岂非一举数得?”
冉闵听了苻洪所言,眼底闪过一道愤恨,悄悄捏紧了拳头。姚弋仲摇头道:“不可,这些都是我大赵子民,岂可如此狠毒?”
苻洪冷笑道:“什么大赵子民,他们心底都在把自己当晋人。不然这次诸葛雅起兵,怎么会这么快就席卷关中?杀了这些晋人,我大赵的天下才会安稳。不用他们,难道让我们手下的精锐去送死?”
姚弋仲断然道:“不可。驱治下百姓攻城,此非用兵之道,如此作为,纵然攻破此关,日后大赵天下,也是处处烽烟。既然我为统帅,蒲将军此计,以后不必再提!”
苻洪抬起头,恶狠狠地向姚弋仲望去。两人目光对接,苻洪清楚地感到自己锋锐的目光被推了回来。原本苍老得让人有些轻视的姚弋仲,一霎间露出的威严,丝毫不亚于十年前。
大帐中骤然安静了下来。半晌后姚弋仲淡然说道:“既然尚未有良策,那么大家今日先散去吧。虎牢关如此雄城,诸葛雅也是劲敌,并非一日间就可以想到破城之法。先去整治攻城器械,再做打算。”
苻洪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冉闵恭敬地对姚弋仲施了一礼,告辞而去。傍晚的日光照在营地上,天地间一片血红。
第七十章 雄关巍巍顿胡兵(二)
冉闵回到大帐,看见王泰,刘茂,张简正在帐中议事。王泰等起身与冉闵见礼后,四人先后落座。王泰率先发问道:“将军,军议结果如何,虎牢雄关易守难攻,如何攻取,姚元帅作何打算?”
冉闵便将军议过程说与众将,帐中众人听了之后,俱各沉吟。王泰素有智将之称,率先打破僵局,分析道:“若要强攻必会两败俱伤。如今天下纷扰,各国林立。北方鲜卑慕容兵强马壮,正在养精蓄锐,蠢蠢欲动,南方晋国桓温已领军西进,窥视巴蜀。赵与汉皆有后顾之忧,不可久战。
不过秦陇汉国刚刚建立,正是脆弱之时,其军队虽然战功赫赫,终究无法与我三军精锐相比。若是我军轻易退走,只怕会引起石虎疑心,有碍将军大业。为大业计,我军必须击败诸葛雅,取下虎牢关。”
冉闵摆了摆手,制止了王泰的劝说。他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着步子。冉闵今日重逢诸葛雅后,心绪激荡。当年诸葛雅林中血战的靓影依然清晰地在脑海回荡,今日她射杀赵国轻骑的风姿,更加让他迷醉。没想到短短一年,她已经割据一方,裂土称王。她以一介女儿之身,成长到今天的地步,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自己又如何忍心,去击溃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军队呢?
冉闵猛地停下步子,虎目如电,坚定地从三人的脸上扫过,道:“吾意已决,征汉之事,冉某不想与汉军同室操戈,伤我华夏根基。你们可有良策,可以敷衍姚弋仲,莫让石虎疑心?”
王泰道:“末将倒有一策,可令虎牢关不战而下。届时我军兵将不损,又可取下洛阳,有此大功,石虎必会对将军更加信重,大业指日可期。”他不慌不忙,说出了一番计划。
冉闵听了王泰的计策,皱眉道:“此计万万不可。若是如此,则汉国大乱,不但潼关以西俱不可守,便是秦陇之地,也要伤筋动骨。若是处置不当,很可能就此覆灭。那汉王诸葛雅也是我华夏一脉,难道你就忍心让关中数百万百姓,沦于胡虏之手?”
王泰劝道:“将军,那汉王虽是华夏苗裔,但毕竟非将军臣属。那汉王也是一代人杰,我此计也不过让她受些挫折而已。汉国可以用来牵制胡人,但也不可任其坐大。八百里秦川,乃是秦汉龙兴之地,诸葛雅如今坐拥雍州、司隶,异日必为将军之患,不可不防啊!”
王泰话毕一揖到地,冉闵急忙上前扶起王泰,正容道:“卿之意,吾深知矣。然关中河洛数百万汉家百姓将受倒悬之苦,吾于心不忍啊。”说到最后已有哽咽之音,虎目之中蕴满泪水。
王泰劝道:“将军有此仁心,末将感佩不已。然则取天下者,当知取舍之道。若将军若无此功取信石虎,又何以得成他日霸业?等到将军一统天下,百姓得享太平之福,才是大仁。况那诸葛雅既能走到今日,必有过人之处。她素来爱民,想必对河洛百姓也有安置之法,将军不可妇人之仁,错失大业之机啊!”
冉闵缓缓点了点头,身畔众将俱是欢喜不已。冉闵走到帐前,望向了虎牢关的方向。“诸葛小姐,为了吾之霸业,不得不得罪了。不过来日等我一统天下,必以皇后之位待你。”
虎牢关城守府大堂,身穿晶石铠甲的女王诸葛雅,端坐在主位上。张佩侧坐在她身边,李鸿,钟烈等谋臣将领分坐两旁。今日诸葛雅一人一弓迫退赵军三千铁骑,大挫赵军锐气。汉军上下,士气大盛。
一个全身被铁链缠身的披头散发的怪人被抬了进来,卫兵们将他抬下担架,放在了大厅中间。那个怪人猛地睁开那只狰狞的独眼,狠狠地瞪着诸葛雅,大嘴张开,不停的发出嘶哑的怒吼声,捆缚他的铁链,被他挣得刷拉拉直响。
大堂中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不过众人久经沙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在汉王诸葛雅神箭面前,便是勇如信布,也不敢放肆。张佩、钟烈俱是一代名将,李鸿等人也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况那个怪人只是吼了几声,身上的铁链将他牢牢拴在原地,动弹不得。殿外的卫兵听到吼声,立即冲进大殿。几个羽林天军的女卫兵,按住正在疯狂挣扎的怪人,并封住了怪人的嘴。
帐中众将看着怪人挣扎翻动,尽皆变色。这个怪人便是刚才被诸葛雅射中的苻生。众将无法想象一个被连射数箭的人,依旧能如此生猛。或许他更应该用怪物来形容。
苻生自从晕倒之后,直到被带到大堂时才醒来,此时他胸口的箭伤已经止住了血,四肢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却因刚才的扭动又破裂开来,殷红的鲜血浸透了绷带,向外渗出。当他看到诸葛雅时,立刻认出她便是射伤自己的人。苻生瞪着一只独眼,狠狠地望着诸葛雅。
李鸿站起身来,绕着苻生走了两步,对着诸葛雅笑道:“此人必是苻洪之子苻健的三子苻生。其人从小无赖,素被祖父苻洪所嫌恶,但凶勇好杀,有千钧之力,手格猛兽,动若脱兔,击刺骑射,冠绝一时。每逢出征苻洪皆带此孙冲杀来往,破阵力敌,无往不利,凶名远播。”
“不想今日此人竟被陛下几箭射残,陛下神射,真是令臣敬慕。有陛下在,敌军便是勇如信布,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今日首战便灭了羯胡一员大将,赵军锐气已被挫动。我军上下一心,又有虎牢雄关为屏障,羯胡若想强攻此关,必会耗尽精锐,伤其根本。届时外有燕代东晋,内有诸子争位。不用我大汉出手,羯胡必会大乱。到时只需一员上将东出虎牢,便可横扫中原,重现汉高之业。”
苻生听着李鸿所说,挣扎地更为激烈了。他身负巨力,一队女卫兵竟然无法控制住他。苻生无法挣开铁链,站不起身,就这样直直地滚向诸葛雅案前。张佩挺身而起,挡在诸葛雅身前,虎牙枪举起,便向他当头刺去。
钟烈在旁边急叫道:“枪下留人!”张佩停下了手中的长枪,枪尖直直地指在了苻生的独眼前,只要再往前两寸,苻生这一只独眼也要被刺瞎了。苻生吓得停下了身体,一动不动,生怕对方将自己彻底刺成瞎子。
张佩冷笑道:“一个氐胡,也敢如此嚣张。待我刺瞎了你的独眼,把你栓到城头,让赵军上下,都欣赏一下你的风采如何?”苻生听了之后,顿时不敢再乱动。他虽然狂悖,但也不想被人拿去城头折辱。
钟烈上前劝道:“陛下,此人毕竟乃是苻洪之孙,若是折磨死了,只怕会激起对方的疯狂进攻。那苻洪素性残忍,若是攻城受挫,说不定就会去残杀百姓出气。我军不妨暂且留下他的性命,让苻洪以消极进攻作为交换,来换回他的孙子。姚,苻,冉三家本来就各怀鬼胎,谁也不肯损折精锐,苻洪若是不肯进攻,两位两家必然效仿,如此虎牢关安如泰山。”
周围众将都赞此乃妙计,诸葛雅笑道:“我素知将军之勇烈,今日又见将军之智。能得将军相助,乃我大汉之幸。”钟烈躬身道:“非陛下,臣不过一山贼,终老于山林而已。陛下擢臣于草莽之中,委以权柄,信之重之,臣敢不尽心竭力,报之以死?”
诸葛雅起身扶起钟烈,望着他的双眼道:“莫要轻言生死。朕只愿,来日天下一统,能与诸位同享太平之福。”钟烈感动不已,一起竟不敢仰视他的女王陛下。
张佩收回了长枪,狠狠地瞪了一眼苻生,嘟囔道:“算你侥幸。”苻生心中也算放下了一块大石,看来自己也有回营的希望了。他对石虎也没有什么忠诚之心,虎牢关下不下,在他心中也无所谓。不过此刻他对汉国君臣,却再也不敢轻视了。
次日一早,赵军大营中众将又聚集在一起商讨破关一事。无人上前献计,帐中一片沉默,气氛冷凝到了极点。昨日怒发冲冠叫嚣着驱赶百姓破城的苻洪,今天却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昨夜汉军派出斥候,向苻洪营中射去了一封书信,里面剖析要害,指出石虎诸子争位,来日必定生出内乱。苻将军手握重兵,族人也非羯人。何不积蓄实力,静观其变。待来日邺城大战,直取青徐,成就一方霸业?汉国与苻将军东西相隔,正可互相守望相助。令孙正在汉军营中养伤,等到大战结束,当即送归云云。苻洪被信中之言打动,今天便不发一言。
姚弋仲看众人都沉默不言,率先打破沉闷的气氛,道:“今日叫众位将军前来乃是为了商讨破敌之策。毋庸讳言,我大赵此刻北有鲜卑,南有东晋,主力不可空悬在外。诸位可有良策,迅速破关,荡平秦陇?”
“元帅,末将倒有一计?”冉闵站起躬身回道。
姚弋仲吃了一惊,他早就知道冉闵和苻洪都居心叵测。没想到今天冉闵居然会主动献策。“冉将军但说无妨,若有良策叩关破敌,吾必上奏大王,为冉将军记一大功!”
第七十一章 各怀异心逞奇谋(一)
冉闵抱拳行礼道:“元帅,末将以为虎牢雄关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智取智取,那虎牢关城高池深,敌军兵精粮足,你难道还能让城中敌军开门投降不成?前些天军议,火计水攻都不可行,我说驱赶晋人攻城,你们也不愿意。当时便是你说,当以正兵相攻,今天偏又说要智取。如此前后矛盾,果然是晋狗本性,反复无常。”苻洪打断冉闵之言,轻蔑地道。
“够了,军议之时,不可意气用事,让冉将军把话说完。”姚弋仲一声断喝,制止了苻洪的讥讽,“你若是有办法破城便直说,不然就当虚心听听别人的计策。况且冉将军乃是我大赵名将,你以晋狗相辱,是何道理?”
苻洪轻轻哼了一声,倒是闭上了嘴。他恨恨地瞥了姚弋仲和冉闵一眼,随即抬头望天,做出一副桀骜之态。姚弋仲也不理会,将头转向冉闵,微笑道:“冉将军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冉闵听了苻洪无礼之言,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他朗声道:“末将昨日回营苦思,偶得一策,还要请大将军指教。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此等兵道,那些不学无术、只知好勇斗狠之辈自然是不懂的。”
姚弋仲知道他在讥讽苻洪,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素喜汉学,少年时以名士自诩,对滥杀无度的氐族苻家并无好感。冉闵所言攻城之害,正是他所担心的。他下意识地叩击着面前几案,期待着冉闵的破城之术。
“诸葛雅新得关中,立足不过数月,根基不稳,民心未安。诸葛雅手中带甲之士不过数万,却要北拒匈奴,南防成汉,西凉虽与她修好,难保未存觊觎关中之心。如此诸葛雅须得分兵驻守四方,正所谓力分而弱。如今我大军兵迫虎牢,诸葛雅亲率主力与我军对峙于此,其长安城内防守必然薄弱,攻其不备,即可一举破之。”冉闵娓娓而道。
“长安空虚,可一举而破?真是笑话!谁不知道那关中乃是四塞之地,巴蜀成汉君昏臣佞,自保尚且不足,岂有余力进取?蜀道艰险,只需数千人扼守陈仓古道,成汉岂可飞渡?西凉幼君方才即位,自顾不暇,绝无可能出兵。你说突袭长安,难道要指望匈奴人不成?”苻洪忍不住再度出言讥刺。
“正要依仗匈奴!”冉闵大声道:“我已经派人查明诸葛雅虚实。诸葛雅所部名将谋臣,不过夏侯昭,李鸿,张佩,徐绩,郭凌,钟烈诸人。诸葛雅如今亲率主力,与我军对峙于此。其谋主李鸿,大将张佩、钟烈,皆在此地。除此之外,夏侯昭屯于天水,徐绩屯于金城,郭凌屯于扶风。此刻长安城内,只有数千新募兵士,与户部尚书王琰镇守。那王琰不过一文弱女奴,不习兵事。若有数千精兵奇袭,长安必可一举而下!”
“古之所谓关中四塞者,乃是战国时秦人与山东六国相争。彼时匈奴未起,不过东西相争而已。函谷关、武关、陈仓、萧关四塞,皆向东、南。以诸葛雅军力分布,西南东自可凭险而守,可是北地只靠夏侯昭一军两万人,又岂能守住绵延千里的大漠荒原?”
“以我之见,我军可遣一偏师,自并州沿汾水走平阳,攻上郡,如此东渡可夹击洛阳,向西则可威胁长安。再遣使连结匈奴刘务桓与鲜卑拓跋什翼犍,以关中子女财帛为饵,令两部入长城,袭取长安。以夏侯昭一军,又岂能照顾周全?”
“届时匈奴鲜卑骑兵兵临长安,以王琰之才,数千新兵,长安必破。雍州乃是诸葛雅根基,心腹之处受此重创,她岂会在此地恋栈?虎牢关自可不战而下。况且她回师救援长安时,军心涣散,我军从后掩杀,必可大破诸葛雅,若能擒杀诸葛雅,夏侯昭、徐绩、钟烈等人不足道也。”
“好,好,好!好一个伐谋伐交之策!冉将军深通兵法,真乃国之干城。听冉将军一席话,我对反贼诸葛雅内情可谓了如指掌矣。知己知彼,运筹决胜,冉将军之谓也。襄儿,苌儿,你等须得多向冉将军学习才是。”姚弋仲抚掌大笑,转过头向儿子姚襄和姚苌吩咐道。
“大将军谬赞,冉闵愧不敢当。两位少将军横扫河北,以数千铁骑剿灭数万贼寇,冉某十几岁时,可没有两位少将军的功绩啊。”冉闵连忙逊谢。姚襄和姚苌兄弟闻言甚喜,纷纷抱拳回礼。
苻洪看他们互相吹捧,心底骂道:“一群厚颜无耻的家伙。”他出言打断了他们的交流:“一只偏师从并州出兵?如今燕国以慕容霸为平狄将军,戍于徒河。征东将军邓桓屯兵乐安,正与燕军对峙。哪来的兵力分兵?至于连结匈奴和鲜卑出兵,你就不怕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吗?匈奴和鲜卑,可比诸葛雅那些晋狗奴隶难缠多了。关中落入他们手中,又如何向大王交代?”
姚弋仲闻言不禁沉吟,冉闵笑道:“不必担心。邺城内尚有大军十余万,大将军可禀明陛下,遣燕公石斌率一旅之师,西出并州。至于匈奴与鲜卑么,等到他们在长安劫掠时,我军可截断长城一线,看他们与反贼厮杀。此卞庄刺虎之计也。”
姚弋仲笑着接道:“若是他们两败俱伤,我军不但可以收回关中,甚至可以收回河套与燕代之地?”冉闵抱拳道:“大将军英明。”
苻洪又泼冷水道:“如此一来,尚需派人向大王请旨。就算陛下允了,遣将调兵又要数日。等到兵出并州,即使顺利也要一个来月。再加上联络匈奴鲜卑,对方就算愿意出征,等到兵临雍州,只怕还要一两个月。我五万精锐,千里馈粮,日耗千金,这费用怎么办?何况顿兵城下,师老兵疲,只怕还没等敌人后方生变,我军士气已经低落不堪了。你这计策,只想着让别人出力,自己躲在后面拣好处,真是懦夫行径。”
“苻将军,既然不赞同冉某,可有更好的办法?”冉闵见苻洪三番五次捣乱,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苻将军倒是家学渊源,智勇双全,令孙那日不畏敌军,直薄城下,可谓勇矣,令孙受伤,苻将军断然离开,不肯一顾,可谓智矣……”
“冉闵小儿,某和你誓不两立!”苻洪闻言大怒,合身向冉闵扑去。冉闵振臂一推,苻洪力量不及,顿时倒退数步。此时姚弋仲身后双子姚襄姚苌,已经上前拉住了他。姚弋仲更是大喝道:“够了,你们一殿为臣,自当和衷共济,像这样吵闹殴打,直如市井流氓一般,成何体统?”
姚弋仲先对蒲洪道:“苻将军,军议之事,自当群策群力,各抒己见。冉将军所思所想,俱为早日平乱,你为何总是讥讽?”他转过头又对冉闵道:“苻老将军年事已高,前日爱孙为国捐躯,生死不知,你该多体谅些,怎可以此事取笑?”两人闻言,俱是讷讷。
姚襄忽然插言道:“父亲大人,两位将军,末将不才,倒有一策。我军可拣选重骑精锐,埋伏于两侧。同时派轻骑至城外昼夜轮流叫战。敌军若是出城应战,我军自可设法截杀。若是置之不理,我军也可变佯攻为真攻。如此虚实相间,敌军须得昼夜警戒,士气必堕。”
冉闵赞道:“少将军果然足智多谋,好一个疲兵之计。至于粮草么,如今后方贼寇已经平定,自可从河北河南各地就近运粮。相比起来,反贼诸葛雅新得关中,裹挟流民数十万,她的粮食更加经不起消耗。”
姚弋仲赞赏地望了儿子一眼,心道:“此吾家千里驹也。”他肃容道:“冉将军伐交之策,我必定上奏陛下,务请从速遣使出兵。姚襄,姚苌,你们率领三千弓骑,负责催缴护送各地粮草,不得有误。”两人接令退下。
姚弋仲又详细布置了三军如何佯攻,如何扰敌,如何设伏。等到商定好细节之后,整个上午已经过去。苻洪出帐之后,恨恨地瞪了冉闵一眼,掉头而去。冉闵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老贼,我们的账,日后再慢慢算。”他的目光看向了邺城的方向,“石虎一定不会拒绝这个计划的。呵呵,等到石斌在长安和诸葛雅打个昏天黑地时,这石虎老贼若是一死,邺城自在我的掌中……”
第七十二章 各怀异心逞奇谋(二)
晋大兴三年(公元320年),拓跋什翼键出生于鲜卑拓跋部,是拓跋郁律的次子。拓跋郁律是鲜卑索头部首领,被封代王。太兴四年,什翼键之父拓跋郁律去世。咸和四年(公元329年),拓跋什翼犍的长兄拓跋翳槐继位。同年,拓跋翳槐派拓跋什翼犍到后赵作人质,请求和好。拓跋什翼犍在后赵一住便是十年。
公元338年十月,拓跋翳槐病危,临终前遗命诸部大人,一定要迎立拓跋什翼犍继位,社稷才可安定。十一月,拓跋什翼犍在繁畤城以北继位,时年十九岁。
次年春天,拓跋什翼犍开始设置百官,分掌众职。以代郡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建立法制,使百姓安居乐业。东自濊貊,西至破洛那,南距阴山,北达沙漠,无不归附,人口达数十万。
公元341年九月,拓跋什翼犍修筑云中盛乐城。十月,匈奴铁弗部首领刘虎进犯代国西部边境。拓跋什翼犍派军迎击,大败刘虎军,刘虎仅以身免。刘虎死后,其子刘务桓继任首领之位,归顺代国,拓跋什翼犍将其女嫁与刘务桓。
收到来自赵国的信使,拓跋什翼犍在金帐中召集子弟重臣,共议是否一同出兵伐汉。
庶长子拓跋实君大声说道:“父汗,儿子以为当出兵伐汉!汉地是好地方,有肥沃的土地,有锋利的铁器,有华美的丝绸,更有无数乖顺的奴隶!我族拥有的土地已经足够辽阔了,缺的就是奴隶和财富!若是这次与赵国一同出兵,掠来十几万人口,则我族必定更加强盛!”
其弟拓跋孤之子拓跋斤道:“大汗,我也以为当出兵伐汉,但是这条件,还需与赵国再议一议!我们一起出兵伐汉,出一样多的兵,流一样多的血,打下来的八百里秦川,还有那几百万人口,可都是他赵国占了!这千里迢迢的,我们能带回来多少财富与人口?按赵国的条件出兵,太不公平了!”
拓跋什翼犍不置可否,转向了长史燕凤,笑着问道:“燕先生有何看法?”
燕凤答道:“大汗统治的疆域,方圆数千里,然而土地贫瘠,人口不过数十万。四面皆是平原,无名山大川之天险,而东有燕、西有凉,南有赵、汉。燕国慕容皝,常怀兼并之心,前年还曾派军攻打我国。赵国有雄兵数十万,人口上千万,也是一个虎视眈眈的强邻。”
“汉国所居雍州之地,位于长城以南。我攻而胜之,不能居其地,不能得其耕作之利;长城以北,草原之地,我攻而胜之,我能居其地,且能得其放牧之利。以臣之见,与其伐汉,不如统一草原,休养生息。”
“然而赵国乃强邻也,不可不敬事之。以臣之见,不如遣大汗之婿刘务桓,率匈奴之兵,与赵国同伐秦川。”
拓跋什翼犍露出满意的笑容:“燕先生之策,深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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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伴随着机括声响,一枚枚石弹划过天际,落入赵军阵中。几架井栏被石弹拦腰击断,上面的赵兵坠落地下,摔得骨断筋折。淬毒的箭矢如雨般落下,城墙前两百步内,已经成为了绝对的死地。
几台冲车顶着箭雨,顽强地向前移动。汉军的箭矢落到车上,却被厚重的牛革阻隔。眼看将到城下,几枚燃烧着的火弹从天而降,刚好砸在了车顶上。油脂四溅,烈焰腾飞。车下的赵兵变成了几个燃烧的火人,嚎叫着逃了出来。焦臭的烤肉味,顺风传入了赵军阵中。
“当...当...当...”赵军本阵传来了鸣金声,阵前的赵兵松了口气,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连续两个多月的攻城,赵军上下从来没有拣到什么便宜。在这城前的数百米内,已经倒下了数以千计的豪勇壮士。
城头上再次传来了汉军的欢呼。早在战前,诸葛雅已经派人仔细校对了投石车的落点。可以说,虎牢关前的五百米内,每一处都有固定的投石机瞄准。赵军的攻城器械一到城下,就会遭到精准的投石攻击。至今为止,赵军甚至都没有摸到虎牢关的城墙。
诸葛雅、张佩、李鸿、钟烈等人,正在城墙上巡视。看到赵军再度退却,诸葛雅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她转头对李鸿道:“先生,我对战局有些疑惑,还要请先生指教。”
“两个月前,赵军又是疲兵,又是疑兵,又是夜袭,可谓计谋百出。可是最近这一个月来,赵军每天的攻势,倒像是应付差事一样。他们这样做,白白靡费粮草,折损士气,以姚弋仲、冉闵、苻洪之能,又怎会做出如此蠢事?”
张佩在旁边笑道:“雅姐姐,当初赵兵诡计四出时,你每天疑神疑鬼,连觉都睡不安稳。现在赵兵攻势变缓了,你还是疑神疑鬼。照我说啊,他们一定是技穷力竭了。”
李鸿皱着眉头,沉吟道:“陛下所思,亦是臣心中之惑。姚、冉、苻三人皆是一代名将,决不可等闲视之。赵军如此作为,必有诡计。微臣已经遣人巡查山间歧路,又在宛洛之地广布间谍,对方兵势并无异动。”
张佩插嘴道:“不管怎么说,我军凭城据守,以两万新兵,牵制赵军五万精锐,就算这样耗下去,也没有什么坏处。我们只需以不变应万变,守好城池就是。雅姐姐,你还是放宽心些,这两个月来,你又瘦了......”
正在此时,忽然有兵士禀报道:“汉王陛下,雍州刺史夏侯将军遣使急报!”诸葛雅闻讯一惊,连忙道:“使者何在?”兵士答道:“使者入关之后,人马俱毙,只留下书信一封。”随即呈上了木筒一支。
诸葛雅打开木筒,取出帛书,上面正是夏侯昭的笔迹:“赵燕公石斌,挟匈奴刘务桓,率精骑两万,自阴山突入雍州,直扑长安而去。臣已传讯雍州各城,令各自坚壁清野,静候援军。此番关中糜烂,臣之罪不可辞也。唯请陛下谋定而动,不可轻身赴险,切切!”
诸葛雅看完帛书,面色大变,对周围亲卫道:“警戒四周,五十步内,不许有人靠近!”周围的女卫兵们凛然应命。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诸葛雅等人周围,空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区域。
“陛下,发生了何事?”李鸿接过诸葛雅手中的帛书,顿时脸色大变,“羯胡居然出此毒计......”钟烈和张佩依次看过帛书之后,俱是忧惧不已。长安城中只有数千士兵,也无名将镇守,此刻说不定已经落入敌手。关中之地,此刻只怕已是遍地烽火。
“事已至此,忧也无益。诸位,可有良策?”
“陛下,以臣之见,当封锁消息,迅速率军回援长安,只要潼关还在我军手中,则大事尤有可为。夏侯将军坚壁清野之策用得极妙,敌军轻骑入关,并无辎重。只要陛下回守,人心一定,胡骑必败。”李鸿瞬息之间,已经恢复了镇定,拱手献策道。
“这计策必是出于对面诸人之手,趁他们还未得到消息,陛下可率军速归。我愿留守虎牢,陛下只需留给臣三千兵士即可,必不让敌军越虎牢一步!”
钟烈亦上前躬身道:“臣蒙陛下信重,以国士相待,此正报效之时也。臣愿与李丞相同守虎牢,人在城在!”
诸葛雅心中感动,眼眶微微发红。她伸手扶起两位大臣,执着他们的手道:“诸葛雅何德何能,能得两位相助。我当留下精兵一万,与两位守城。”
李鸿叫道:“不可,陛下只带一万兵士,若是遇到敌骑,如何是好?”
诸葛雅道:“此去长安,不过五日路程。我当先据潼关,详查形势。这一万人野战不足,守城却是有余。等到汇集四方援军,我再与敌军决战。倒是两位,要面对赵国倾国精锐,断后之任,岂可轻忽?”
李鸿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肃容道:“陛下有此谋划,臣也就放心了。有陛下留下的这一万精锐,我必可令虎牢固若金汤。”
诸葛雅点了点头,凝视着他们的眼睛道:“我只想请两位记住,如果虎牢不可守,两位务必要果断退兵,不可轻言牺牲。纵然弃了虎牢,洛阳,只要守住潼关,我军依旧可以东山再起。可是两位这样的国士,一旦失去,便不可复得。请两位记住,为了诸葛雅,请千万珍惜自己。”
李鸿和钟烈眼眶一热,连忙行礼道:“陛下厚意,微臣铭记!”
诸葛雅笑道:“记得你们的承诺,等我荡平胡骑,来日在洛阳与两位共谋一醉!”说罢,她带着张佩,径直前往军营点将选兵,准备赴援长安。
两个时辰之后,诸葛雅和张佩带着一万精锐,从关后离去。李鸿和钟烈站在城楼上,默默地目送着她的旗帜远去,消失在远方天际。李鸿突然转过头,对钟烈道:“有主如此,夫复何求?”钟烈笑道:“李丞相,下面就看我们的了,可不要让陛下失望啊。”两人相顾大笑。
第七十三章 作壁上观谋渔利(一)
代国,云中盛乐城
世子拓跋寔站在父亲代王拓跋什翼犍面前,一脸恭敬。不止是他,东自濊貊,西及破落那,南距阴山,北尽沙漠,数十万的代国臣民,都对他的父亲敬若神明。
自他父亲即位以来,代国日益兴旺。四年前击破匈奴刘虎,匈奴继任首领刘务桓,不得不卑辞厚礼,请为附庸。两年前,燕王慕容皝让父亲贡献骏马千匹,父亲置之不理。燕王世子慕容俊率前军师慕容评攻代,却毫无所得。
“父汗,你为何拒绝了赵王的出兵邀请,却让匈奴刘务桓去跟赵国一起出击关中。儿子听说,那关中物产丰富,人口众多。那刘务桓跟着赵国出兵关中,若是掠得十几万青壮,来日岂不是我代国之忧?”
拓跋什翼犍听到儿子的问题,开怀大笑道:“寔儿能够想到这一点,父王很是欢喜。看来你这几个月和燕凤、许谦先生读书,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你最近在读左传,可还记得僖公三十年,晋、秦两国围郑,烛之武退秦师所言?”
拓跋寔闻言低诵道:“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读到这句,顿时恍然大悟:“父亲大人不可出兵,是因为这个原因?”
拓跋什翼犍笑道:“那关中距我代国有数千里之远,沿途有戈壁大漠,崇山峻岭阻隔,中间还插着漠南高车部,匈奴刘务桓和赵国的并州。土地我们毫无所得,些许子女财帛,恐怕还及不上远征的靡费。”
“更何况,自古劳师袭远,越国而攻,十战九败。孤军深入,乃是兵家大忌。敌军但凡稍有准备,只怕大军就回不来了。”
“就算灭了关中汉国,那土地和人口,也是白白便宜了赵国和匈奴,与我代国有何好处?前年我国才与燕国交恶,燕军若是趁机来攻,岂不危险?”
拓跋什翼犍为了教导儿子,将这中间的关节掰开揉碎,剖析的明明白白。末了,他又补充道:“寔儿,那汉人的书籍,中间有无数治国治军的智慧。人生下来,什么道理都不知晓,全凭后天的经历积累。有些是自己亲身的体会,有些是从别人的经历学习。那书本中记载的,便是千百年来无数豪杰的经历。”
“寔儿,人在处事的过程中,难免会犯错。若是普通人家,犯错的结果不过是些许财帛,但你若是一国之主,犯错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几万条人命。这千百年来,一时大意导致身死国灭的君王,还少吗?”
拓跋寔屈膝跪地,大声道:“父亲大人放心,儿子一定好好读书,谨慎处事。”
拓跋什翼犍扶起儿子,笑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草原上的一代雄主。至于此次出兵伐汉嘛,呵呵,那刘务桓利令智昏,正是我代国一统草原的大好时机。”
他疾走两步,站在墙壁上悬挂的地图前,指着漠南笑道:“刘务桓这次亲自带了五千精锐出征关中,王帐中就剩下十几万老弱妇孺。我料他此去关中,半年内必不能归来。我已经派高凉王(拓跋孤)勒兵阴山,先去取了朔方。让长城以北的土地和人口,都归我代国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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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外,赵军大营
远道而来的信使,为姚弋仲带来了久盼的消息。他拿出信函,扫视了一遍,兴奋地挥拳砸在桌面上:“大事成矣!速招苻洪、冉闵两位将军,来大帐议事!”
半个时辰之后,冉闵和苻洪闻讯赶来。冉闵看到姚弋仲一脸兴奋,忍不住猜到:“大将军何事欢喜?莫非邺城那边有了消息?”
姚弋仲取出信函,递给两人传阅,笑道:“燕公石斌,与匈奴刘务桓,率轻骑两万,已经突入平阳,直奔长安而去。按照时日推算,此刻多半已经到了长安城下。”
冉闵抱拳道:“恭喜大将军。叛军听说关中有变,必定军心思归。我军攻克虎牢关,只在眼前。”
姚弋仲笑道:“此番平灭叛贼,多赖冉将军奇计。回京之后,老夫自当在陛下面前,为冉将军请功。”冉闵连连逊谢。
姚弋仲唤来姚襄道:“你去组织几百个嗓门大的士兵,到虎牢关前喊话,就说大赵和匈奴联军,已经攻入长安。”姚襄接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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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夜幕笼罩着屹立千载的虎牢雄关,苍灰色的城墙被火焰映红。城墙上每隔数十步,就燃着一堆篝火,照得周围一片通明。
汉军的巡夜战士们结队在城上经过。对峙了三个月之久,赵军的攻势已经缓了下来,汉军的步卒放下戒心后,顶不住困倦,三三两两地缩在垛堞阴影里睡觉。
巡夜的校尉并不说话,只是大步上去,用力拍打那士卒的头盔。士卒们纷纷醒来,不敢和怒目的校尉对视,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了。
他们都熟悉这个脾气暴躁的校尉,他是洛阳太守钟烈的堂弟钟旭,知道在他面前抱怨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何况钟旭也并不轻松,接连半个月,钟旭每夜都带刀在城上巡视,长长的城墙走一圈足有五里,钟旭前半夜走一圈,后半夜再走一圈。
“睡!梦里敌军若是攀上城头,不但你自己的头要被敌人砍了,你的同袍也要被你害死!若是丢了虎牢关,让胡人攻破洛阳,你的父母妻儿,一个都活不下来!”钟旭低声吼道。
他巨大的身体后面闪出了身着青衫的李鸿,李鸿对他摆了摆手:“发怒无用,这么些人都那么困,想必是有原因。你们是几班轮值?”
军士们不敢怠慢,他们也认得出李鸿,这位军师大人虽然很少下到营寨里和普通士卒谈心,不过他可是当朝丞相,常伴汉王诸葛雅左右,是她的谋主。
“说起来三班轮值,可是夜里经常被拉起来上城,也不知道怎么排的,一天倒要值两班。”军士年纪不小,说起话来胆子也大了几分。
李鸿点了点头,汉王诸葛雅带走了一万精锐,城中的军队只剩下一半。虽然补充了一些青壮,但兵力依然有些紧张。为了保证虎牢关的安全,不得不将三班调整为两班。
“果然是过于紧张了。用兵之道,张弛有度。这样下去,便中了对方的疲兵之计。传我将令,重新划定值守次序,一班城上值守,一班营中候命,一班睡觉。若非钟将军和我的手令,不可擅自调兵上城!”
李鸿的目光,望向了西方的星空。“汉王陛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此城必在我军掌握之中!”远处漆黑的苍穹中,一轮圆月,带着血红的光晕,冰冷地照耀着天地。
次日清晨,鼓声连绵响起,一队队的赵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在关卡前汇成一片。士兵们推出攻城器械,一直走到投石机的射程边缘。两个多月下来,他们以无数士兵的性命为代价,摸清了汉军的攻击范围。
片刻后,几百个嗓门大的士兵策马从队列里冲出,奔到城墙百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对城墙上高呼:“城上听着,奉大赵冠军大将军之令告知尔等,大赵燕公石斌,与匈奴刘务桓,率精骑两万,自阴山突入雍州,已经攻破长安。诸葛雅、夏侯昭、王琰等皆已被俘!大赵燕公石斌大军不日平定雍州,东向洛阳!”
“尔等如愿献关归附,冠军大将军可宽恕汝等罪过,官员将校可降级留用,士兵百姓皆放归乡里,既往不咎。这是冠军大将军宅心仁厚,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尔等最后的一条生路!若是胆敢继续负隅顽抗,我大军攻进关卡时,必玉石俱焚,到那时,悔之晚矣!”
赵兵这几百个大嗓门的士兵这么一喊,城上汉军全军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前些天,汉王诸葛雅确实是和光禄勋张佩一起,率领一万精锐出关西去。听赵兵这么一说,原来是赵国勾结匈奴,入侵关中。再听着后面的消息,将士们难免将信将疑,人心浮动。
洛阳太守钟烈看着将士们有些动摇的目光,突然仰天长笑起来。他一边大笑,一边高声喊道:“汉王陛下武功盖世,昔日指挥着数百女奴,便阵斩羯胡悍将汲鱼、袭杀黎阳郡守杜勋,全歼两千赵兵精锐。以万余义军,在长安城下一战击破数万赵兵精锐,阵斩悍将刘浑,生擒乐平公石苞。”
“那燕公石斌,与乐平公石苞都是一般货色。陛下率领一万精锐回援,有夏侯昭将军数万精锐辅助,又有雍州十余万乡兵为后继,旬日之内,必有捷报传来!”
“姚弋仲也是当世名将,必定知道燕公石斌不是陛下对手,这才捏造假消息,想来骗我们投降!若是消息当真,何不让燕公石斌将俘虏送到城下?”
钟烈声如洪钟,远远传扬开去,城上城下都是听得清清楚楚。姚弋仲下令攻城,符洪和冉闵所部都小心翼翼,不肯折损实力。他自己的儿子姚襄姚苌,也是一样。这次进攻,很快便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