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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庙神像后昏迷的大姐姐只好被我玩弄到淫水横流 沟槽的雨。沟槽的山。
我把身上裹着的破布片扯下来顶在头上,在瓢泼大雨里跑啊跑。这点遮挡有点掩耳盗铃的意味,因为那布片满是空洞和裂痕,算不上衣裳更遑论当伞。山林里一片漆黑,这块地方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多出许多嶙峋的大坑,泥土和山石被掀得到处都是,许多树木断折倾倒,让山路更加难走。
如果有谁在这山间小径看到这么一个趔趔趄趄的裸男,第一反应恐怕不是害怕而是哈哈大笑。托那辆大运的福,我不仅要在前世庸碌一生,还能在这个仙侠异世界当个流落荒野的小丑。
太黑了,真他娘太黑了。我有点怕自己找不到那所藏得很隐秘的破庙,在林间一路跑到失温而死。好在没过多久,我便看见岩壁下残缺的尖顶。
一脚踹开那半扇摇摇晃晃的木门,我把头顶的衣服拿下来,在手里用力拧着,走向倾颓神像下的草席——这是我和城外人家里的一条狗争夺而来的唯一财产。
又活了一天。但这似乎没什么可庆幸的。我最近才在挣扎求生中明白一个道理:像我这样的人就活该平庸卑微地去死,即使在异世界也一样。
操他妈的,老子活的够辛苦了,不想再湿漉漉地忍受一个寒夜。
我霍然站起身来,想说服自己在神像上一头创死。反正穿越都发生过了,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前世也一直想这么干了不是么?
小破庙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我还是没创死。不仅是因为胆怯,还是由于一个隐秘的愿望:我还是处男。
妈的,前世当了接近三十年的雏儿,来到异世界还要活受罪?我咬牙切齿地面朝神像躺下,明天,明天如果再混不进城里,我就去死。
怎么会这么倒霉呢?我想不通。这里人人修行,都会几分拳脚,而我不仅毫无灵根,连个身份也没有,城门的守卫只会把我当流浪汉打发。
我苦笑一声,还是回到草席边坐下。大雨还在下,隔着破旧的房顶,雷声轰隆隆滚过。紧接着刺眼的电光从一条裂缝闪进破庙,将浓重的黑暗撕开一条口子。神像残破的面颊一闪而过,它歪倒的身子后面,一只脚被短暂地照亮。
卧槽!我被吓得弹射起步,心跳顿时成为狂躁的鼓点。扶着神像的头,我小心翼翼来到底座后面。借着一而再闪过的雷光,勉强看清了黑暗中的形体。那是一个女人,长长的黑发散乱披到腰际,身上的紫色深衣裂痕密布,几乎和我的衣服一样破旧。她比我还要高些,目测起码有一米八五,衣物掩盖不住惊人的身材曲线,下摆露出的一截小腿莹润如玉,脚趾可爱地蜷曲着。
这……我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伸出手指试探鼻息。她还没死,借着温热地吐息可以确定。那咋办呢?我挠挠头,伸手托住女人腋下,将她从神像后面拉出来,放倒在草席上。
“你好?”我摸黑拍拍她的脸颊。没动静,但呼吸也没停,大概是昏过去了。这女人必定是今天才来到的,我在这破庙住了半个月,里里外外都查看过,不可能没发现她。
我突然感觉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
心里有个阴暗的念头在颤抖。我把她翻个身变成平躺,凑近了细细打量。借着时有时无的闪电,我看到女人精致的眉眼和薄唇,她脸上尽失血色,更加引人怜惜。嘴角是平的,大约平时总是面无表情,不悲不喜。她的鼻梁秀挺自然,显得面容多些柔和。往下看去,即使仰面朝天,那对胸部也规模惊人。其下腰肢虽然纤细,却并不破坏整体的比例。
是个美人,但来路不明。理智告诉我等她醒了再说,戟把则让我现在去舔她的批。
我又咽口唾沫,慢慢伸出手去。她的胸部入手柔软滑腻,微微用力又能感受到内在的弹性。慢慢覆盖住左乳,触感无比美好,几乎让我脑子发昏。乳头顶着我的掌心,在黑暗里我也想象得出它顽强挺立的模样。我把双手都伸进她的衣襟,一手一只乳球,缓缓搓揉、抚摸。好爽,好爽,简直一辈子不想停下来。诱人的乳肉在我指间鼓胀,它们被我揉来捏去,展现着绝佳的弹性与柔韧。我挪挪身子,把脸也俯下去,闻见她身上的清香。那味道像是经年的木质,又带着明显无比的女性意味。
这真实吗?我把女人搂在怀里,抬头看了一眼神像。这要是你送来的,我活多久,就供你多久。如是想着,我挪动双腿坐到草席上,让早已硬挺的二弟贴在女人大腿上先解解馋,并捧起她的脸颊。即使拿在这异界因遍地美女而飙升的标准来看,这女人也是堪称倾国倾城。哪怕是黑夜里晦暗不明的剪影,也足以让我对“红颜祸水”一词的理解再上一个层次。
凑近她的脸颊,直到鼻尖与她相接。我慢慢贴上女人的嘴唇,就此交出不甚重要的初吻。昏迷当中,她的口腔只能任由我摆弄。舌头探进去,我感受到她整齐排列的牙齿,虽然很不科学,但这女人的唾液确实是清甜的。太罪恶了,太禽兽了。我吮吸着她的舌头谴责自己,但真的,完全停不下来。
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沿着嘴唇向下,颈项和锁骨处的皮肤都异常光滑柔软,木质香气如影随形。好香,好爽。我把脸贴在她的脖颈上,继续揉捏丰满的乳球,只觉气血上涌,脑子快被这天降的性福冲昏了。
性与爱是分不开的,我在女人的胸口上明白这一点。此刻紧紧搂着她,我心中的怜惜疯狂翻涌,几乎要演变成爱意。如果她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杀了我,我恐怕会爱上她。一定因为还是处男,我不无苦涩地想。
性欲压过了道德,几乎毫无悬念。我最后亲亲女人的嘴唇,来到她双腿之间。虽然理论经验丰富,摸黑超批还是有点难度。我把她的衣服掀开,发现这世界竟然发展出了内裤。好吧,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我将那条内裤褪下来,凑近鼻尖闻了一下。黑暗之中看不到颜色,内裤没有预料中的尿骚,而是带着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嗯,批味。
我用手指感受她阴部的形状,一一抚摸阴丘和大阴唇,最后一边逗弄阴蒂,一边寻找那个洞口。事实证明,人在昏迷状态依然有生理反应,我能感觉到爱液正在涌出,湿润了指尖。我的二弟已经快要爆炸了。我把它凑到穴口,拨开了阴唇。扶住女人的腰肢,暗道一声得罪,缓缓刺入。
龟头碰到了一层隔膜。我心头一跳,连忙抽出阳物伸手去摸。厚礼蟹,她还是处女。罪恶感更严重了。我挺着戟把,一时进退维谷。可是……她实在是太美了。我把眼一闭,俯下身子用力一挺。
龟头传来刺痛,紧接着什么液体涌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血。伏在女人胸口,我过了一会才开始抽送,感受着异常紧致的肉壁围拥上来,多巴胺快要把脑子塞爆。
我学着印象里av主角的样子,向后坐倒,把女人面对面搂进怀中,让阳物推开层层肉粒,插的更深更远。我一手握住她的乳球,一手将她修长双腿盘在自己腰间。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我刚刚抬起头来,才发现女人无声地睁开了眼。惊吓之中我一时失语,怔怔与她对视。
那是一对深不见底的眼睛,大而明亮,睁开之后她脸上那种柔和的意味顿时无影无踪。往深处看去,她眼中有着极其隐晦的深红色。那是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此时此刻,其中意味我不用猜都知道。
2、身怀邪功的冷傲大姐姐就算嫌弃也只能和我双修
“对不起。”我脱口而出,紧接着就想抽自己嘴巴子。这简直太蠢了,为什么我不能像个真正的强奸犯那样?闪电熄灭。我看不见女人的脸,只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以及凝固在我身上的眼神,搞的我心里发毛。
我以为这女人会立刻哭喊或者咆哮起来,可是没有。她除过睁开了眼,和昏迷时没什么区别。那怎么办?抽出来吗?那似乎更蠢,事已至此,我能想到的唯有闭上嘴,一不做二不休。
于是我接着抽送起来,干脆把她搂得更紧,脸埋进柔软颈项以避开那冷冽的眼神。她为什么不反抗?我做好了她突然发力的准备。存在仙术的异世界,随便找个普通人都不逊于从前那世界的彪形大汉,如果这女人力气比我大,那也不过一死了之。
可是她一动不动,依旧任由我奸淫。莫非是植物人?那她又是怎么到的这破庙?我无暇细想,我的牛子正激动得要爆炸。肉穴很紧很紧,并随着她的苏醒还有缩紧的趋势,几乎勒得我有点痛了。但那里也异常湿润,不知是不是我爱抚乳房的功劳。总之,体验感远超任何飞机杯或者手姑娘。摸着她光滑的脊背和细腰,我越来越兴奋。
女人在呢喃,声音极低极低,即使贴在她身上也听不清。我抬起头,把耳朵凑近她温热唇边。
“畜生。”女人嘟囔。行吧,也算意料之中。骂归骂,牛牛还在批里,又能咋办呢?我索性壮起胆子去吻她的唇,吸吮那条微微颤抖着的舌头。女人的眼神更加锐利,可她毕竟没有反抗。
射精的感觉来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快。我抱着一生就这一次的决心,把阴茎用力塞进阴道深处,直到碰触到那神秘的花心。肩头的女人低声闷哼,我不管不顾,猛然喷射出来。这次射精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持续一分钟之久。这女人的身体不对劲。我趴在她胸前,感觉阴囊猛烈地抽动着,每一滴精液都奋不顾身地奔向马眼,迅速填满了她的阴道。我能感受到淫水和精液混合着从缝隙缓缓流出。如果此时抽开阳物,女人的下身恐怕完全是泡芙模样。
我喘着粗气,最后恋恋不舍地蹭蹭她的花心。二弟在发泄之后迅速泄气,湿漉漉地从阴道里滑出来,发出淫靡的轻响。女人还是没有动。我抓住她的脚踝摇一摇,感觉毫无阻力,仿佛一个等身娃娃。
还想做还想做还想做。我几乎下意识把脸埋进女人的胸口,沉浸在她独特的女性体香中。不应期简直短得吓人,不过是在她乳沟里留恋片刻,我的下体转瞬之间又硬的像铁。不对劲,这女人不对劲。我没忘记这是个怎样的世界,连忙抽身试图站起。可我忘了背后是倾倒的神像,以至于狠狠磕到了后脑勺。
妈的,报应。头晕目眩地倒下之前,我不无后悔地想。
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依然趴在女人双乳之间,大概是因为倒下之前什么特别的本能反应吧。虽然后脑勺不用摸就知道起了个大包,但在大奶奶里悠悠转醒的感觉还是爽到爆。天已经亮了,看来雨下了一夜,刚刚止歇。雨水从屋顶的缺口处成串滴落,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淫贼,你可知我是谁?”女人仰躺着,没有看我。她的声音比昨夜大多了,听得出清亮干脆的音色。
“嗯?”我挣扎着起身,尽可能忽略女人的眼神,把她的脸摆正。还是好好看。我在心底感慨。她的脸即使凑到近处观察也找不到什么瑕疵,白净脸颊上别说粉刺,连个大点的毛孔都找不到。本来还算端庄温和的五官配上那对掺杂极深红色的眼睛突然变得冷漠,这种神态放在别人脸上可能会被诟病臭脸,可是她实在是太美了。这种人如果放在互联网上开个直播,恐怕什么都不用干就会有许多瑟批争着过来当狗。
“不太认识。”我想了想,还是开口回答。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
“不认识算了。”女人道。
欸?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我以为她起码会甩出点前因后果,没想到这么反套路。
“你这畜生,夺我处子之身,我现在功力受损,恢复之后必定取你性命。野种,识相点最好滚开,否则我要你好看……你能不能别摸我胸?”说到最后一句,女人提高了声音,但随后就微微喘息起来。我把手往下压一压,感受到她胸腔里的心跳异常缓慢。
“你想逼我杀了你。”我挠挠头说。她连动动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此时出口威胁要么是实在太蠢,要么就是真不想活了。
她没有说话,看神色是默认了。
“能说说吗?你是谁,怎么搞成这样。”我多少有点好奇,这女人的处女碰上我的处男,多少算是有缘。
她不说话,依旧像个娃娃般随意躺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神光低颓,昨夜那股锐利也愈显萎靡。我有点可怜她,但小头又兴奋地翘了起来,尽管脑后还隐隐作痛。已经是恶人了,不如贯彻到底。我狠狠心,再次抬起女人娇柔的长腿,把硬挺的阳物在她穴口摩擦。
试着插入,可惜阴道里已然变得又紧又干,拉扯着龟头有点痛。于是我俯下身去,一手抓住乳房轻轻揉捏,再次吻上她丰润嘴唇,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强奸犯了。
“你——”她睁大眼睛,神色里同时包含愤怒和无奈的意味。在我自认为温柔的爱抚下,她究竟还是湿了。
“嗯嗯……”我含着她的舌头,一边蹭着她的鼻头一边重复抽插。这女人的身体绝对有问题,几乎要把我给黏在上面。真的好爽啊,嘴里有柔软唇舌,手里有丰满的乳肉,牛牛还深入一条湿润温暖的阴道,如此享受,就算被杀也值回票价了。她的两只脚在身侧一摇一摇,我这次比昨夜坚持的更久,我抽插了一会,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将她翻过身来。她全身最有力的地方恐怕只剩下阴道内壁,其余地方柔软滑嫩任人欺辱。
从背后看不到她的俏丽脸颊,征服感却翻倍膨胀。她的胸部大小相当夸张,即使面朝下趴着也能露出少许侧乳。往下看去,纤细腰肢连接着形状完美的翘臀,臀肉向内收紧卷曲成蜜桃状,股沟和肛门周围粉嫩无一根毛发。
还真就那个干净又卫生,我戳戳她的菊门,那里颤抖半天才微微收缩一下,看来这女人已虚弱到接近瘫痪。我舔着她的肩胛奋力抽送,感受着弹性十足的肉臀一下一下在我的小腹上弹动。尾椎处一阵酸麻,我紧紧贴住她,又噗呲噗呲喷射起来,感觉自己像只发情的泰迪。
射了个爽,我拔出阳物,把脸埋进她的股沟,好好满足一下对于大屁股的欲望。那里沾染了一些灰尘,但并无大碍,反正我身上也不干净,没必要挑拣这些有的没的。她的臀部弹性十足,带着刚刚交合而留下的淫靡气味。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能闻见那股淡淡的檀木香气。舌头闲着也是闲着,我一边抚摸着她的大腿,一边舔了舔她的菊门。嗯,一点异味都没有。
“你……”她语带惊愕,想必对现代人的变态还没有多少概念。
日上三竿,我已有些饿了。女人还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呆在这一直超批也不是个事。我最后捏两把她的乳房,准备出门觅食了。她根本不看我,好像已经绝望。我把她拦腰抱起,还是放回神像之后,并盖上那条破旧的草席,虽然其下浮凸玲珑一看便知不对,多少带点自欺欺人的意味。
离开破庙,走在泥泞的山路上被风一吹,我那热烘烘的脑子才堪堪冷静下来,随即有些忐忑。如果这女人真的能够恢复而确定我杀不掉她怎么办?我见到过的修行之人没有谁能到翻天覆地的层次,可是看他们随便斗个殴都能把石头当成鸡蛋磕着玩的架势,身体强度绝对不是我这样娇弱的现代人能比的。到时候我刚刚回来便被扭了脖子,可没处说理去。似乎解决方法也只有试着杀了她,趁着她的身体和我的性欲都没恢复。
我咬咬牙,最后还是转过身去,从路边的泥里翻出一块还算尖利的石头。
掀开草席,女人立刻睁开眼睛,她扫扫我手里的石头,竟然略微一勾嘴角,笑容锐利薄凉,可却也异常俏丽。怎么会有人无死角地好看啊,我在心中暗叹。
我把女人的脸扭到一旁,不去看她的眼睛,以免自己心软。拿起她的一只手腕,我先是轻轻用石头划拉两下,顿时感觉出那细嫩的皮肤柔软却异常坚韧。我不信邪,这回用上几分力气,可拍掉灰尘之后,她雪白腕子上连道痕迹都没有。
坏了,真碰上了个有道行的。我一下冷汗涔涔,又用力割了几下,手都酸了,还是毫无用处。
“你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女人见我对着她的手腕抓耳挠腮,皱眉道:“我炼体功夫一般,凭这肉身,刚开始修行的小孩也刺得破皮。你这么大一人,怎么连小孩都不如?”
“你这么着急去死啊,我懒得修炼,不行吗?”我满头大汗,感觉自己正越来越窘迫。妈的,外面不行那就试试里面,我记得小庙附近有条小溪来着,这人身体再好,总不能在水下呼吸吧?
我发力把女人扛上肩膀,深吸一口气,离开了破庙。女人不算重,但我做了两次爱,后脑勺还挨了一记,等到终于来到小溪边,已经气喘吁吁。
溪水涨了很多,已然有几分湍急的样子,激流裹挟着树枝和落叶奔过,溪水大不如从前明亮。我在岸边蹲下,把女人放到水边。她看着溪水,皱了皱眉,一语不发。
我给自己打打气,抱住女人的上半身,把她整个脑袋浸在水里。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在水面上漂浮开来,看上去有些瘆人。
我盯着女人苍白的脸,直到她口鼻处不再冒出气泡。她始终面无表情,眼睛也始终睁着,人溺死的时候能这么冷静吗?我单手搂紧她的腰肢,伸手去摸她的颈动脉,手还没伸进水里,她却突然眨了眨眼。同时,一只手无声无息搭上了我的小腹。
“卧槽!”我惊叫一声,连忙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那女人单手撑地,把自己从水里艰难地拉了上来。
她吐出一口水,缓缓翻了个身,面朝着我:“别白费力气了,看来你这废物杀不掉我。”
“那难道等着你杀我吗?”我怒声道,虽然该生气的好像不是我……我又没被强奸。
“你若聪明,我们都能活着。”女人低声说。
“你什么意思?”我又退后一步。
“我被人追杀,丹田受损,真气聚不起来,形同废人。刚才我碰你那下,觉出你丹田完好,只是经络闭塞。”她仿佛无力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有一门邪功,能将一人丹田化为别者所用。你若能助我恢复几分实力,运起我自己那门修复丹田的功法,我便既往不咎。如此你免了灾祸还得以修炼,可否?”
“我怎知道你没骗我?”我随口问道,暗暗在心底盘算着。
“不信便罢。”女人扫我一眼,咬紧牙关,“若想杀了我,你不给我吃喝便可。只怕你连修炼都做不到,又能比我多活多久?”
我不说话了。这女人说到了点子上,在这平均武力值比现代高好几个层次的世界,我恐怕苟活不了多长时间。况且……我是真的很想接着和她做爱。
“你那邪功,要怎么练?”我犹豫着说。
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答应,愣了一下才说:“先给我找点吃的。”
穿越多日,我没能找到能进入山脚下那座小城的方法。城外居住的农户大多谨慎至极,山民更是穷凶极恶,不会施舍给我吃的。我能活这么久,一是因为小庙遮风挡雨,二是因为,城外有个公用的墓地,来来往往祭拜的人不少。那里的守墓人老朽不堪,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贡品多次,从未被发现。
“你靠偷贡品过活?”女人一见墓地边缘的几座墓碑便皱起眉毛。
“那咋办呢,我连修炼都不会。”我随口回答,把女人放在树丛后面,观察着形式。如今并非好时候,还没到午后,墓地里依然有些祭拜的人。其实我最常用的时机是后半夜,可惜昨天因为大雨无功而返,又做了半夜的爱。
百十米开外,一群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力。看衣着,那应该是城里某家大户的人。四名力夫抬着个装饰繁密的轿子,前前后后都有数名家丁簇拥。那一行人来到墓地中央地势较高的那片好位置,停了下来。一名家丁小跑两步上前,掀开了帘子。
轿子里走出两个女人。年长的那个身着绫白长裙,一幅少妇模样,她身旁的少女则一身天青纱衣,黑发在身后松松挽着。隔得有点远,我只能看见那两人皮肤白皙,五官就看不清了。
好阔绰的人家。我暗暗感叹,决定一会儿高低要去她们家的坟头碰碰运气。
“那是宋家的女人。你最好赶紧,我支撑不了多久。”女人低声说。我扭头一看,暗道不妙。女人的脸色正越发苍白,浑身比之上午更加无力。
“知道了。”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从树后摸出去。不是所有坟头都有人祭拜的,昨天下了那一场大雨,愿意来此处的人更少了。我走过几十面石碑,连个碗都没见着。
妈的,还是得吃狗大户。我扶着墓碑探出头去,望向那边的人马。宋家那两个女人燃起几柱香,还在墓碑前站着。我所处的位置离他们不太远,这会儿已不敢再动。
香渐渐燃灭。我回头看了一眼先前藏身的树丛,有些担忧。那来路不明的女人要是死了,我恐怕也没戏唱。看眼下境况,就算她图谋不轨我也只有照做的份,哪怕死在坏女人手里也比被当路边一条野狗踢死好些,反正我也不是处男了,这会儿可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那两个女人低头交谈了一会,终于决定要走了。眼见一行人远去,我连忙穿过墓地,来到他们先前祭拜的坟头。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今天大概是我穿越以来最丰盛的一顿了。我抓起几片腊肉,另外把两碗馒头揣进怀里,决定先运这一趟再说。我朝那新坟草草点个头,回身朝那树丛走去。
女人双眼紧闭。我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嚼了喂我。”女人的声音细若游丝,我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才堪堪听清。好吧,也没啥办法。我把馒头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咀嚼两下,扶起女人的头。她几乎连动动舌头的力气都没有,我撬开她的牙齿,把馒头送进口腔之中。好歹她还能吞咽,不然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连着吞下几块馒头,她的脸上终于泛出少许血色。我试着把一块腊肉凑近她嘴边,女人却摇了摇头:“这就够了,用我的手贴着你小腹,我给你传功。”
“这就来?我可还饿着呢。”我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照做,毕竟身在异世界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也太难受。
她闭上了眼睛。我全身紧绷,忽然感觉一股热流涌进小腹之中,大概那里就是她说的丹田吧。那热流盘旋片刻,忽而猛然扩散。有一瞬间我以为这女人要害我,但那热流只是分开流向我身体四处,一时间像泡了个热水澡一般舒坦。
“我按噬心功祝你运行一个周天,之后你试着把真气引出来。“女人低声说着,于此同时,体内那股热流开始以玄异的方式流动,尽管没吃什么东西,我全身上下却忽然有了力气。
“现在,把真气引出来,到我的小腹,应该没什么障碍。“那女人说。
我点点头,试着引动回到小腹的热流,可惜大概是我不得要领,体内毫无动静。
“这也不会?”女人语带无奈,“过来,贴紧我肚子。”
“哦。”我伏下身子,罩在女人身上,隔着两层衣物,我感受到她腹部清晰的肌理轮廓。
大约是觉出气氛多少沾些暧昧,女人扭开头,幽幽叹了口气。
她的小腹猛然一缩,紧接着传来一股凉气。我刚刚被传进来的所谓“真气“翻涌着走向体外,与她的小腹之间形成了若有若无的连接。
旋即,女人一把把我推开,自己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暗红眼眸闪烁,她看着我,如同看着一具死尸。
3、高傲侠女才不会成为笨蛋穿越者的专属性奴天天挨超
雨过天晴,头顶大块的云朵堆叠成山,如同被撕碎的白绸。我仰躺在石头上,破烂不堪的衣服简单洗过,和那女人的紫袍一起挂在枝头。
约莫半米开外,她腰部以下浸在湖水里,露出光洁纤瘦的脊背,正奋力搓洗着身子,不时还把手伸到下体掏掏,丝毫不在乎形象的样子。
身上除过肚腹之间的热流并无其他异常。那点真气从我的小腹延伸出去连接到她身上,如同无形的脐带。使用那所谓邪功之后,女人并没有像我害怕的那样强大,只是恢复到正常地球人的水准。不过这也很让我沮丧,因为没办法随便与她做爱。
她拒绝让我碰她,看起来很是厌烦。这怪不得人家,毕竟我先做了恶事,如今的和睦相处也不过是彼此的利益交换罢了。
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按说我占了人家便宜还终于能练练真气,该偷着乐才是。可如今我看着她有些萧瑟的背影,只觉有猛烈的悔意在胸中翻涌。大约我一开始就做错了吧。
该死。我按下道歉的念头,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懦弱又无知,像个废物。我不要再做废物。
“你叫什么名字?”最后出口的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
她搓洗身子的手一停顿,但没有说话。我只好自言自语,把该有的介绍做到位:“我叫周段。段落的段。”
“你究竟是谁?”她猛然回过头来,深红眼眸里的眼神低沉锐利,“这世上妖物横行,是个人都要修习内功防身,你丹田完好,经络却闭塞如婴孩,独自呆在这深山老林,你究竟是谁?”
“我——”这要怎么解释?我苦笑一声,“我不属于这里,你就当我是孤零零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瞥我一眼,扭过头去接着洗澡,黑发湿淋淋披在背后。
“你总得有个称呼吧,不然我整天喂来喂去?”我莫名想起那个楚雨荨笑话,“你不说,我可给你起外号啦?”
“随你。”她轻声说。
“阿莲?”我起身唤道。女人身形忽然凝滞,随后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我几乎看不出来。
“解手。”我说完,没走出两步,却听见阿莲出声叫我。扭头看去,她忽然直挺挺倒下,几乎瞬间沉进小湖里。
我大吃一惊,纵身跳进湖中,在水中搂起阿莲的腰肢,把她扶出水面。她吐出一口水:
“只有不到一丈。”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稍微走远,我们两人之间的真气就已经断掉,怪不得忽然她失了力气。长发凌乱贴在脸上,阿莲看上去狼狈极了。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立刻恼怒地拍打我的脊背,挣扎着在水中站直了。我突然意识到,她的生死依旧在我手里。只要我刻意远离,她就又变成那个美艳的植物人。
赤诚相对,我很难控制自己的眼神。阿莲身上缀满水珠,衬得挺翘双乳更具美感。我忍不住扫了两眼,下身顿时在水里支棱起来。
“你脑子里只剩这些吗?!”她冷喝一声,背过身去,“要去就去。”
“什么?”
“解手!”
我们在湖边从午后待到黄昏,看着衣服在枝头被夏日滚烫的风吹干。阿莲穿好长袍,看着我把那破烂布片裹在身上:“我们进城。”
“怎么进?”我一愣。如今虽然变成两个人,却还是没身份没文牒,何况这世界的城防严格得很。
“去就是了。我自有办法。”阿莲的声音听起来成竹在胸,大概对她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吧。
她从前又是什么人呢?走在山路上,我已摁捺不住好奇。
“跑江湖的。”阿莲轻声回答,柔顺的黑发在腰间荡漾,宽大紫袍下面的身形细瘦伶仃。从侧面看去,她的侧脸眉宇英挺,眼睛里的神色已无当初那般颓丧。我看着看着又要犯花痴,险些摔了一跤。
山脚下的城市叫做衡川,再往北边是一条大河,叫做衡江。通向城门的官道蜿蜒伸进山中,每天不知道多少人忙忙碌碌地奔行而过。我见到过一次土匪劫道,那些拿刀的强盗随手一挥就能斩断铸铁车轴。妖物则更离谱,有种黄色的怪鸟能连人带马一起抓上天,展开翅膀足有两间房那么宽。
官道上行人不少,这会儿太阳即将落山,进城的最后一个高峰还没结束。我们两个人走在路上,除了都没鞋子穿倒不算违和。
城门处已经远远排起了队。等到在队尾站定,阿莲忽然握住我的手腕:“运功。”
“哦。”我凝神向内,试着操纵体内那团规模不大的真气。从阿莲的掌心传来另外一股热流,异常微弱,但比起我的真气灵动地多。我本来怕会出现什么排异反应,但两股真气瞬间水乳交融,和谐得像是从未分开过。
在阿莲的指引下,真气在体内沿着复杂诡异的路径行进,每经过一次丹田便充盈一丝。我的身体越发有力,感觉可以不吃饭跑上三天三夜。
阿莲的状况看来与我类似。她直视前方,瞳孔里的红色如同液体一般流动。她扣在我腕子上的手逐渐收紧,但力度很快就不再增加。
这恐怕已经比刚来时的我有劲儿多了吧?我感受着她的力度寻思,练真气可比举哑铃什么的管用多了。
队伍渐渐缩短。眼见太阳即将落山,守卫显然加快了速度。我和阿莲走向前去,暗暗希望能在仓促之间顺利进城。
守卫拿着个本子,抬头看了看。我暗道一声不好,这人我前两天见过的。当时我愣头愣脑,恐怕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
“哪来的穷鬼——是你?”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又看看我身边微低着头的阿莲,“呵,还带了个女人?”
“我还以为是流浪汉,进去进去。”他挥挥手示意,却又刻意贴上来,手指不老实地伸向阿莲臀尖。
我不打算懦着,顿时捏起拳头准备给他脑袋来个狠的,就算进不了城也无所谓。可没等我发觉自己对阿莲这突如其来的占有欲,阿莲却已经伸出了手。
她甚至没碰到守卫,那人的动作忽然停滞。伸出去揩油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忽然僵硬得如同灰石。
“走了。”阿莲迅速拉着我往前走去,几秒过后,那守卫才轰然倒地。其他人立刻围上来查看情况,大呼小叫着封锁了城门。而我和阿莲则已踏上城内坚实的石板路,混在人群里迅速远去。
“你杀了他。”
“杀了。”阿莲看看我,似乎觉得好笑,“倒是你,打了他没法进城怎么办?”
我一时语塞,意识到她绝非任人摆弄的弱女子。压在她身上驰骋带来了一些错觉,这个女人修为高深,且绝非善类。
离开她吗?我暗暗思忖。如今我已经能够修行,真气运行的路线也记了个大概,身在城内,没道理活不下去,说不定还能挣钱去妓院耍耍。
肚脐之间真气相连,我们彼此的身体状况都相当于透明。我能感觉到她曼妙身姿里的残破丹田,那里确实积攒不出几分真气。只消断了真气的联系,她便会在几秒之内重新变成动弹不得的废人。城里人不少,她或许能活下去,或许会支离破碎地死在街头。我不相信异世界能有什么社会保障机制。
那么,离开吗?
我猛然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和阿莲走到一处繁华的商街。路两边已经燃起灯笼,到处都有商贩在吆喝。灯笼之下阿莲的侧脸英气十足,很难想象如此清秀的一张脸下藏着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人。
思绪一时乱成一团。我发现自己一边拼命想离开她,一边拼命为她找补,简直犹豫得像个报志愿的高中生。
阿莲停下脚步,转身站在我面前,隔着二十公分与我对视:“你怕了。“
“我……”她说得对。没道理不怕的,我做了二十多年的三好市民,到异世界这么久犯下的错也只有一项强奸。如今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救了毒蛇的农夫——在此之前还操了毒蛇一顿的农夫,怎么能不害怕?
“我答应过,不会伤你。”她咬了咬下唇,又上前半步,几乎与我肌肤相贴,扣着我的手越发用力,却又忽然松开,“我不想死了。”
她比我还高小半头,与我对视还得稍稍低着脑袋。那对宝石一般的眼睛里神色复杂,却独独没有恐惧和乞求,看上去那样孤绝,简直像是某种野兽。
她不会求我。我意识到,即使我立马撤掉真气走开也一样。哪怕倒在路边,她恐怕也不会出口说一句话。
妈的。我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嗯,没事了。”
养虎为患,就养虎为患吧。凭借前世那点简单的识人之明,我不相信她是罪大恶极之辈。不忍心就是不忍心,我犹豫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像当初决定工作还是读博。
阿莲显然松了一口气,尽管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那,我们去搞点钱。”
搞钱?我想了想,还是一脸严肃地开口:“不许再杀人。”
“我杀人跟你有什么关系?”阿莲一挑眉,“那守卫想占我便宜,杀了又能有什么错。”
“起码,杀人前要我同意。”我摇摇头,放弃向一个杀人成习惯的家伙解释何为“罪不至死”。
“好。”她目光闪烁,但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我见识到了所谓“江湖人”搞钱的本事。阿莲牵着我走过繁华的街头,刻意靠近那些穿着奢华的路人。我的真气被她引过一丝,只是用指尖略微靠近,那些人的包裹或者口袋便无声开裂,漏下几文铜钱,或者是鼓鼓囊囊的钱包。
这阿莲一个人恐怕能顶一群小偷吧?我看着满兜铜钱碎银寻思。
我们找了家裁缝店,先一人订了套衣服鞋子,说好明天来拿。随后找家客栈,吃了饭在房间里坐下。
终于不用忍受山林里的蚊子,我顿时大松一口气。客栈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木板床上也没什么虱子。我俩吃饱喝足,都隐隐有些困意。阿莲二话不说,已经合衣躺在床边的木地板上。
我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阿莲,你也到床上睡吧。”
“你想干嘛?”阿莲的眼神顿时变得警惕,但大概是受今天在街上对峙的影响,她还是乖乖挪到床上,没有躺下,只是抱着瘦削的膝盖坐着。
俗话说食髓知味,和她一夜过后,我几乎变得像个刚刚明白自慰的小男孩一样饥渴。如今只是相对坐在床上看着她,我已经感觉到下体在蠢蠢欲动。
但直接扑上去求欢总不太好,我不想再做一次强奸犯。思索片刻,还是小心翼翼问道: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做事随性,有人看不惯,设计害我。”她稍微放松了些,“两个人偷袭,我拼死逃脱,到那庙里。”
以后的事就显而易见了。我点点头:“那我们以后去做什么?”
“我有处地方,藏着门修复丹田的秘法,在北面晟朝境内。”阿莲说,“我们先过衡江,等到我恢复实力,你我便各不相欠。”
“嗯。”我点点头,心里不置可否。帮她恢复实力,我可是有不小风险——我毕竟夺了人家处子,被报复也没什么好说。现在她离开我活不了,这才是最让人安心的状态。
倾身向前,握住阿莲的脚腕。她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反抗。我本来想说“那你陪我睡觉吧”,但根据已有的经验,这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妙。
这世界没有裹脚的风俗,阿莲的脚浑然天成,看不到什么死皮和厚茧,指甲修剪的很整齐,足底一片嫣红,煞是可爱。
我摩挲她的脚趾,一路向上摸到大腿,最后慢慢将她蜷曲的身体放平,搂起她的小细腰。
很软,很暖。拉开深衣,阿莲的乳房显示出美好的水滴状,粉红乳头泛着体香。我脱下衣服,试探着凑近她的脸颊。她看看我,最终还是闭上眼睛,脸上有些绯红,修长睫毛划过我的皮肤,有点痒。
亲着阿莲嘴唇,没动静。我慢慢搂紧她,试着把舌头探进她的口腔。阿莲的舌头好端端躺在那里,任由我拨弄吮吸。她的呼吸粗重了些,娇躯正在颤抖。
真的好喜欢她啊。我一边接吻,一边把手伸进她衣服下边摸索。阿莲实在漂亮,且完美符合曾几何时我对自己女友的幻想——要高要瘦,而且一脸冷漠,色色的时候却软得像棉花。
占有某人带来的快感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也很快喘起气来,胯下的阳物兴奋地顶着阿莲的腿侧。手指顺着她的胸部一路往下,摸到了相当惊艳的马甲线,随后是一丛阴毛。她的耻丘饱满而柔软,大小阴唇紧闭着。
有人臀控,有人足控或者腿控,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全控。对于完全占领我性癖的阿莲,仅仅是拥抱和爱抚就足以让我兴奋得快要射精。她虽然没什么回应,但比起不能动,反馈还是强了许多。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紧张地抓着床单,睫毛颤动不休。
手指顺着深邃的股沟滑进阿莲的会阴,在包皮之下找到了阴蒂。我轻轻拨弄着,另一手握住了她肥腻的乳房。亲吻之余,我还听见她喉咙深处似有似无的喘息,同时贴在她阴部的手指感到了一丝湿润。
我松了口气,她总算还没太排斥我。嘴唇分离,充分混合过的唾液拉出一条银丝,挂在阿莲嘴角,看上去既羞耻又性感。我贴着她光滑脸颊,慢慢分开她的大腿。
紧致蜜穴透出一股潮气。我把阳物凑上去来回摩擦,把先走液抹在阴户上。随后是缓慢的插入,龟头推开层层嫩肉,深入熟悉的谷道。阿莲的腰肢忽然僵硬,传出一声压抑着的呻吟。
“好喜欢你啊。”我看着她的脸,整根插入直至触碰花心。
“淫贼。”阿莲闭着眼低声说。她紧紧抿着嘴唇,显得下颌线更加明晰。
此刻我终于明白网络上那些m的爽点,被阿莲这样骂着,却能享受到温软身躯和嫩穴,感觉真是太棒了。我趴在阿莲身上,缓缓抽动起来。她的阴道一如以往那样紧致温暖,快感涌进脑海,我几乎没怎么享受便接近射精边缘,连忙深吸一口气向内压压。
“阿莲,阿莲……”我伏在她身上抽动,轻声喊着她的名字。这样显得我似乎拥有了她,尽管更像是错觉。从那晚趁人之危开始,我大概只能是个见缝插针的淫贼,哪怕再喜欢她,也难得弥补夺人处子的恶行。
在这个时候剖析自己有点不识好歹。我尽力甩开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更深地进入她的身体,感受到阴道里越来越粘腻。
很显然,阿莲也逐渐感觉到了快感,身体不会骗人。玉石般柔嫩的肌肤逐渐泛起红潮,我都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升高。阿莲闭着眼,唇吻无意识地微微开合,其间泄出的声音是那样娇俏尖细,浑然不似平时的冷静大气。
这点微妙的反差让我更加兴奋,索性抓起她的脚踝,把玉柱般的双腿举到半空,下体在深处用力地研磨。
阿莲头一次呻吟着开了口:“你……就不能快一点?”
“很快了,很快了。”我喘息着回答,抽空子亲亲她的小腿。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射精,宁愿看着她的脸一直抽插,一辈子呆在她体内不拔出。
我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啊?
“很怪,我的身体——”阿莲忽然睁开了眼。她紧紧皱着眉头,整齐贝齿咬住了下唇。于此同时,下体受到的刺激忽然增强,她的花心猛烈抽搐,几乎吮住我的龟头。
强烈的快感从下体经由脊椎一直冲进大脑,我忍不住喘了口气,微微颤抖起来。
压在阿莲身上,将她的双腿反折过头顶,我在最深处射了。俯下身子的时候我去找阿莲的嘴唇,结果动作过于猛烈,彼此磕到了牙。但她令人欣喜地主动张开了嘴,两条舌头迅速纠缠在一起。
我压在最深处喷射的时候,阿莲高潮了。修长双腿猛烈颤抖起来,但被我压着,动弹不得。痉挛的阴道给我的阳物带来最大程度的刺激,我射得阴囊都在微微作痛。
一切结束之后,阿莲推推我的肩膀。松开之后,她的双腿看上去有些合不拢,白色黏液一团一团从蜜穴之中涌出。
“睡觉吧。”我抱紧她,轻声说。阿莲抚摸着小腹没有说话,但片刻后闭上了眼,睫毛再次轻轻刮过我的皮肤。嗅闻着她的气息,我忽然感觉到阵阵困倦,沉重的睡意席卷上来。
醒来的时候,我埋首在她的双乳之间,鼻尖蹭着一颗乳头。阿莲像抱孩子一样抱着我的头,身体松松软软像被抽掉了骨头。
“我要解手。”阿莲说,语气已经恢复到平静清亮的状态。
“唔。”我睡眼惺忪,随后想起来阿莲必须时刻在我身边,才恋恋不舍地坐起来。
阿莲也起身,一瞬之间,我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精子与爱液在床单上留下的痕迹。阿莲浑身赤裸,走起路来有些怪异,但没让我帮忙。
她在厕所站定,扭头看看扶着门框的我。我想起来自己或许该扭头避一下嫌,但还没转身,阿莲已经蹲下去,随后水声响起。
结束之后,阿莲从我身边经过,红色水晶一样的眸子深邃沉静,但竟然闪烁着一点湿润的光。看着她月光下消瘦性感的裸体,我鬼使神差上前,搂住她的腰:
“对不起。”
4、侠女即使成为我的专属性奴也想着行侠仗义,顺便拐个人妻给我爆超
镜中的人依然无精打采,但总算不那么邋遢。身后一阵窸窸窣窣,两个老妈子簇拥着阿莲从布帘里出来,带着满脸笑容逢迎:“哎呀,小姐天生丽质,这件裙子再合适不过了……”
阿莲的手指微微拽着袖子,看起来有些不适。本来只是随便订一身衣服,但裁缝店的两个老板实在热情,一定要阿莲试试她们最新的款式。
不过那裙子确实不错。颜色是专门为阿莲挑的素白,衣带和裙裾则是天青色,布料摸上去比我这身要好不少。
阿莲本来就有一张好脸,换掉那身宽大深衣之后更显绰约。老板贴心地附赠了簪子,长发盘起之后露出细嫩白皙的脖颈,肃杀气势跟着消退了些。
“很好看的。”我错开一步,让阿莲对着镜子。她不知所措,看起来像是从未照过镜子,眼神透出罕有的迷茫。
“那就这件吧。”我扭头对老板说。
“好嘞,您以后要是订婚服,还来我们家。衡江一带,再找不到比这儿更好的店啦。”老妈子看起来很开心。
“嗯。”我微笑着点点头。老板显然误会了什么,但我无意纠正。阿莲愣愣站在铜镜前,我从背后搭上她的肩膀,示意她扭动身子:”这样看的完整一点。”
“算了,买都买了,走吧。”她躲开我的手,最后看了眼镜子,便要朝外走去。我放下钱袋,也跟着出去。
除过买衣服,今天还有件事是去渡口。阿莲很急切,甚至希望当天就过河。我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只好答应她去看看。
渡口大概是衡川最热闹的地方,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如牛毛。我们沿河边走过,一路四处张望。这里的渡口被宋家管着,渡河的旅人按人头数交船费。
身份仍然是个问题。宋家的渡口大概不会允许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上船。买了衣服和剑——阿莲执意要买一把,如今挂在我腰间——之后,我们的钱所剩无几,实施贿赂不太可能。我们正欲寻找私渡,却听见背后好大的喧哗声。
“闪开——闪开——”几匹马拉着货车走过来,车夫挥舞着鞭子驱赶行人。那车厢极宽大,上面一个黑漆写的“宋”字。我和阿莲靠到路边,货车一辆辆过去。
车轮声磷磷,阿莲忽然握住我的手腕,相当用力:“听。”
“什么?”我愕然道。 肚腹间浮动的真气一颤,转而流转向上,一路冲进脑颅。我忽然觉得眼皮酸涩,只好闭上眼睛。黑暗之中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大。摊贩在叫卖,车夫在怒骂,但那不是关键。阿莲引导着我注意宋家车厢,于是我便听见了,那数十、上百的呼吸声。
五辆马车,里面全部挤满了幼小的形体,他们无声无息横七竖八躺在车厢里,睡的异常深沉。
“小孩子?”潮水一般的噪声退去,我扭头看向身后的阿莲。
“采生折割。”阿莲低声说。
“大白天?官府不管吗?”我吃了一惊。
“衡川宋家,官府哪来的胆子去管?”阿莲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你是哪来的野人吗?”
“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那几辆马车依次上了一艘大船,有一男一女骑马在车队后面跟着。阿莲又一次攥紧我的手腕:
“就是那两人伤的我。”
不是吧……我有些难绷:“你想干什么?”
“杀了他们。”阿莲漂亮的深红眼睛里浮现戾气。见我不说话,她靠上来,紧盯着我的眼睛:“衡江以南无乞儿,你听说过没有?他们迎仙门背地里一直在做采生折割的勾当,没想到宋家也在参与。那些孩子,连个全尸都不会有。”
她的神情里透漏出强烈的恳切,“我不是要复仇。他们本就罪该万死。再说那些孩子……”
“别说了,我跟你去。”我抓住阿莲的肩膀。采生折割我是听说过的,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不知道异世界的人要拿孩童的骨肉祭拜什么东西。如果我还是住在林子里的野人,应该无心去管,但现在我不能让阿莲跟我一样袖手旁观。
“你眼下有几分实力?”我问道。行侠仗义是好事,但还是命比较重要一点。
“对付他们两个不是问题。你只要跟紧我就行。”她看我眼露怀疑,又补充道:“先前他们凭诡计伤的我,如今虽然功力受损,收拾他们也不是难事。最次也能带着你跑。”
“那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阿莲的声音相当决绝。
我们一路溜到码头上,装作买水货的路人,穿过几个小摊。走到那大船侧面,阿莲一把抓住我,紧接着便飞掠到水边停泊的船上。不过是脚尖轻点,她带着我能窜出两丈多高。我有些头晕目眩,但凭借坐过山车的经验,总算忍住没吐出来。
片刻之间已经来到那艘大船的甲板。看着左右无人,阿莲疾步上前,拔出我腰间的长剑,靠近其中一辆马车。
锁头被利落一剑削断,阿莲把车厢门推开一线。借着中午明亮的阳光,我看见孩童沉睡的脸庞。他们大多衣衫不整,身上脏兮兮的。有些女孩还有被侵犯的痕迹——她们的裤裆还洇着血迹。
即使是在被我第一次压在身下时,阿莲也没有流露出这般可怕的神情。偏偏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你原来没死啊。”
那是先前骑马跟在车队后的女人。身材比阿莲低一线,仍然修长丰腴。她的胸部相当夸张,即使裹在蓝黑相间的衣袍之下也呼之欲出。手里一把横刀白亮亮有些刺眼,脸上画的妆十分浓艳,但依然能看出年纪比阿莲大不少。
不消阿莲说,我已经悄悄往她身边靠近。对面的女人上下打量我俩一眼,顿时嬉笑道:“你就这样靠别人活着?沈——”
那女人还没说完,阿莲已经冲出去。我完全跟不上,但阿莲显然明白这点,踏地前冲的时候已经用左手拽住我的衣襟。即使拖着我这么个大男人,她的速度也依然可怖。我能听见甲板在阿莲脚下寸寸开裂的吱呀声,眼都来不及眨一下,那女人熟美身躯已近在眼前。
阿莲猛然发力挥手,我忽然已身在半空。甲板上骤然响起金铁相击的铿锵声,刀剑快如暴雨,在我落地之前交错不知多少次。阿莲看都不看,稳稳搂住下落的我,随手一拍让我站稳。
“我还道你找了个什么帮手,原来是个废物。”肩膀处的衣袍无声绽开一个裂口,那女人却浑不在意,嘴上还是不留情。
“你们和宋家什么关系?”阿莲厉声问道,完全没有替我辩护的意思。
“你问我啊?”那女人嗤笑道,“你问我啊?”
背后忽然传来破风声。阿莲脸色一变,伸手一把把我按在地上。来不及感受阿莲大腿的柔软触感,我就被半个脑袋大小的流星锤吓得呆住。那东西尖刺密布血迹斑斑,几乎擦着我的脸颊飞过。
阿莲反应极快,那铁锤刚刚返回,她已弹簧般起身,一脚正中那女人胸口,激起层层乳浪。
并肩站直了,这才看见后面那条光头大汉。他上身精赤肌肉虬结,手里的流星锤还在微微摇晃:
“小娘皮,山里没死算你运气好,这次还敢送上门来,正好杀了你趁热泄火。”他看到阿莲身旁的我,“就当着你男人面如何?”
阿莲面无表情,比起刚才打开车厢时平静得多。她不等那大汉话音落下,再次挥起长剑。我又忽然飞了起来,居高临下,看见阿莲闪电般进击。那汉子显然吃了一惊,仓促间甩出铁锤,被阿莲轻易躲过。
长剑在铁链上磕出灿烂的火花,那锤子已经远远飞去,却又诡异地回旋过来。我刚想开口提醒,却见阿莲发狠一剑竟直接砍断了链子。那铁锤顿时失了力气,“砰”一声砸在地上。
“老赵!”后面那女人惊呼一声,赶上前来,却直取飞在半空的我。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连带着鲜血四溅。长剑在我面前堪堪将横刀拦下,阿莲在半空的身影矫健英武,我几乎看得呆了。另一边,那汉子胸前好大一条伤口血淋淋绽开。
女人脸上顿时变色,还来不及反应,手上横刀已被挑飞。阿莲一手搂过我的腰,紧跟着一记鞭腿抽过去。那女人炮弹般飞出去,直接陷进了甲板。
这边刚刚落地,阿莲已经朝那汉子砍去。剑锋刚刚划开他脖子上的皮肤,却忽然停住。阿莲扭头看着我,不做声。
“倒是不急。”我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那个女人。她躺在碎裂的木板里,已经昏厥过去。我戳戳她的脸颊,确定没什么动静,这才把她从甲板里抠出来。
“赵伏虎,叶红英。他们夫妇是迎仙门的干事,专门在这一带拐卖孩童。”阿莲扭头看着周围,长发在风中飞扬。那赵伏虎趴在地上,后背插着长剑,看长度是直接把他钉在了甲板上。这人还挺强悍,依然扭动挣扎,直到被阿莲一脚踩断了大臂。
“你记得刚才你说什么不?”我拍拍他大汗淋漓的脸,忍不住笑道。
“想干什么就去,别太久。”阿莲面无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我搓搓手。没想到从前看到的黄色废料成了真,自己扮演的还是黄毛角色。
叶红英仰面躺着,乳房却还是坚挺的半球状,我伸手撕开她的衣襟,将沉甸甸两只乳球释放在外。那边赵伏虎怒吼出声,结果又挨了阿莲一脚。
我不去理会,专心把那对丰满乳房揉成各种形状。相比于阿莲的盈盈一握,她的乳房一只手完全捧不住,稍稍用力,手指就会陷进乳肉中去。不消几分挑逗,顶端的乳头就挺立起来,大约和指甲盖差不多大,像两粒熟成的樱桃。我俯身叼住一颗乳头,把她的乳房拉扯变形。可惜叶红英身上没那么香,乳头也不像阿莲那么甜美。
解开裤带,我掏出硬邦邦的小周段,掰过叶红英那张美艳却透着三分狠毒的脸颊,把龟头塞进她红唇之间,权当润滑。昏迷之人的口腔没什么意思,我也不打算和她接吻。享受一下烈焰红唇含住阳物的征服感后,便把牛子抽出,转而沉在她乳沟之内。
双手捧住乳房,丰盈软肉围拥上来,挤压得颇为畅快。我伏在叶红英身上,前后耸动起来,龟头便在乳沟内来回,不时顶顶她洁白的下巴和颈窝。阿莲的眉头越皱越紧,我没有刻意忍耐,不多时便喷射出来。精液顺着乳房流淌,沾染叶红英大半脸颊,连着脖颈也挂上了白浊。
来都来了,不钻钻小穴有点说不过去。我最后揉两把乳房,再次把阴茎塞进叶红英的口腔,搅和搅和弄硬。解开她的衣袍,其下双腿柔软腴滑,我伸手到最深处,扒下包裹着肥美臀肉的亵裤。
叶红英阴毛旺盛,阴丘高耸丰满,体味相当浓烈。我捏着她的大腿软肉左右一拉,便看到被大小阴唇包裹的粉红肉缝。借着叶红英的口水润滑,我在穴外没磨蹭两下,便深深沉入阴道中去。她虽然已为人妻,谷道还是相当紧致,握住她的腿弯奋力冲刺,胯骨在臀部派拍打出清脆的“啪啪”声。
这种丰满身材看上去比例没有那么完美,做爱时却能带来一等一的享受。我腾出一只手去揉捏她的两只巨乳,感觉身下的女人温暖软弹,阳物更是舒坦无比。
叶红英的蜜穴比阿莲还浅些,不必如何用力便能触碰花心。在阿莲体内罕有的吮吸感如今只要稍微挺挺便享受得到。我抓紧她的屁股,又一发狠狠到底,然后射个畅快。她肚子上比阿莲多些脂肪,看不到阴茎来回刮蹭,快感倒一点没少。
抽出小周段,刚刚在叶红英身上擦干净,她就醒了。眼前状况不难理解,这女人几乎立刻挥掌朝我劈来,却被阿莲轻松截住。
“你……”一见阿莲,叶红英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你竟还有如此实力?”
“设个陷阱阴我一次,就觉得自己行了?你们夫妇真蠢得可以。”阿莲冷笑一声。
“老赵?”叶红英扭过头去,只见赵伏虎已经没了声息。在我大肆奸淫的时候,他挣扎地太厉害,身上那处贯穿伤完全撕裂,血流了个干净。
叶红英脸上顿时一片苍白。她回头看着并肩站着的阿莲和我:“是我们失算,你色也得了,还不动手?”
阿莲没理她,扭头看着我:“这人功夫比赵伏虎高些,知道的也多。”
“那留着?”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如果要和那迎仙门作对,留着这女人也未尝不可。况且……还有些其他用处。
阿莲点点头,从赵伏虎身上拔出长剑,擦了擦塞进我腰间的剑鞘。然而剑还没进去,又是“刷”的一道白光闪过。我还没反应,阿莲已经来到我身后,剑刃指着不远处的船舱。
“别太紧张了二位。”舱顶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位少女,一身天青纱衣,细长小腿在半空晃荡着。我看着那张绯红轻佻的俏脸,忽然发觉这妹妹我见过的。
5、对拐卖儿童的未亡人熟妇使用大鸡鸡吧
那日在墓地远远看一眼,只觉得这少女清瘦纤细。如今当面见了,才发觉她相当漂亮,额头光洁柳眉浓黑,鹅蛋脸庞上眼睛闪烁如星,里面是青少年才会有的独特神光。
“介绍一下,我是宋颜。”她微笑道,浑不在意阿莲手里滴血的长剑。
身形一闪,阿莲已站在宋颜旁边,手里利刃停在她优雅白皙的脖颈旁边。
“别急,别急。宋家该杀的人不是我。”宋颜依然笑得出来,明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脸颊上的绯红还没有消退——她刚才似乎看到了我对叶红英做的事。
“小姐!”身旁地上,叶红英倒是大喜过望。
船舱的门忽然洞开,一条黑影直朝着我冲来。我下意识就要往后退,然而此时和阿莲的距离已经到了极限,再退阿莲就没了力气,只好咬紧牙关站定不动。
横刀在面前生生刹住。面色阴沉的年轻男人身着漆黑甲胄,骨节突出的手指紧紧握住刀柄。那利刃横在我面前,居然毫无颤动。
“马三!”船舱顶上的宋颜轻声喝道,“不许这么对客人。”
客人?我暗道有趣。那英挺男人嘴角一抽,低声说道:“让那女人离我家小姐远点。“
“好啊。“我微微一笑,抬头看向阿莲,”回来吧。
她眉毛微抬,但最后还是照办,只一闪便回到我旁边,长剑伸出去架住了刀。那马三被阿莲的速度吓了一跳,缓缓向后退去,最后回到宋颜身侧站着。
“嗯,现在就可以好好聊聊了。”宋颜拍拍手,满意笑道。
那边叶红英面色一变,悄悄向船边挪去。这点动静瞒不过阿莲,她抬脚一踩,半块甲板碎裂迸溅,精确命中叶红英后脑,这女人顿时瘫软下去,没了动静。
“你们宋家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想谈什么?”我往阿莲身后闪闪,忽略马三警惕的眼神。
“宋家的确不干不净,但非我之意。你二位今日来搅这个局,我高兴还来不及。”宋颜轻声说,垂在半空的小腿摆荡着。
“那么,你想干什么?“
“宋家不比从前,如今我自身难保。”宋颜笑了笑,晃晃荡荡的双腿停下来:“不瞒你们,前些天我哥出事,姨娘蠢蠢欲动,要吃我家绝户。在衡川宋家独大,我一介女子,只能希望江湖人士出手。”
我瞥一眼阿莲,见她点头,才接着问道:“我们没义务帮你。”
“这是自然。但衡江不是二位想过就能过的。如果负责这一趟的人不是我,凭你旁边这位此时的状态,可保不住小命。”宋颜看上去颇为自信:“解决这点小事,换来离开衡江的机会,沈延秋,这活你应该乐意做才是。”
最后一句话说给阿莲,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阿莲一直没说话,此时却冷着脸开口:“你知道宋家做的什么买卖?”
宋颜一愣:“我好歹是宋家大小姐,自然是知道的。”
“那些孩子,有的已经被人侵犯过。如果我们不来,你不会出手,对不对?”阿莲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
宋颜再也笑不出来,身旁的马三横移一步,挡在她身前。
“我说过,宋家行事,非我之意。你若因为这缘故冲动行事,我无话可说。”宋颜缓缓道。
阿莲,或着说沈延秋,扭过头去,下颌线坚硬冷峻。我大概明白她的状态,便接着说道:“你是什么人我不关心,能做到保证就好。我们可以合作,但是以后,不能再有孩子受伤。”
“宋家几个月才能出一波孩子,你若拦截,会很麻烦。”宋颜一挑眉,上下打量着我,“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周段。”我笑笑,报出名字。
“对岸就有迎仙门的人接应。这段时间他们需要很多孩子,衡江沿岸他们到处都在。你要保这批孩子安全,到时候不能留对岸活口。后续那些孩子,我可以负责安排。”
“你最好能保证孩子没事。”我用下巴点点身旁的阿莲:“不然她砍死你。还有,我们拿叶红英有用。”
宋颜扑哧一声笑了,此刻她才变得有点像十七八岁的少女:“那女人你们大可留着,别给跑了就好。你啊,可真有意思。”
货船缓缓靠岸,码头上早早支起木板,马车一辆接一辆走下去。我和阿莲缩在最后一辆里,宋颜和马三则提前去交接。顺着官道走出一截,车队转到树林之间,周围陌生人倒是多了起来。
探头扫一眼,那些据说来自迎仙门的人穿得倒是平常,大约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过腰里倒是一律挂着剑鞘,看得出训练有素。
“没见到叶干事两位啊,他们另有事?”领头的男人看上去与宋颜颇为熟络,左右看看,便让人打开车厢检查。
“是,这趟就不过来了。”宋颜抱臂和他并肩走着,马三落后半步,手放在刀柄上。
两人在车厢旁站定,隔着车门,我听见刀刃出鞘的声音。阿莲反应更快,抬脚踹开车厢,提剑猫一般跃出。
我跟在后边,只见马三被几个迎仙门的人拦住,那领头的拿着剑就往宋颜头上砍。阿莲刚刚落地,马三却忽然旋转起来,横刀挥成一片刺眼的白光。他身旁的几个敌人顿时惨叫连连,断肢带着血液横飞出去。
他还没冲到宋颜身边,阿莲却已出手。领头的男人看到她,脸色忽然刷白:“沈——”
他的话被长剑截断。阿莲的身影几乎是闪烁向前,在我看清她的手腕之前,那人的脑袋已飞上天去。宋颜皱眉躲闪,马三则姗姗来迟,护在她身前。
“跟上。”阿莲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我疾步上前,留下宋颜二人在原地。
迎仙门的人缓缓围拥过来,并没有因首领的暴死而退缩。这次阿莲倒没再那么快地冲刺,只是缓步走着,长剑斜指地面。
第一个上前的敌人没撑过半秒便人头落地。随后更多的刀剑兜头砍来。阿莲走在我身前,好似闲庭信步,白色裙裾摇晃,小腿纤长光洁。她好似一道屏障,所有进攻的敌人都在她面前死去,血液喷射、流淌的声音不绝于耳。
当她一剑削断对方的兵刃时,剩下的人崩溃了。于是我又一次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看着阿莲来去如鬼魅,人头一颗颗滚落在她脚边。
一切结束,树林里横七竖八躺满尸体。阿莲单手接住下坠的我,一起往回走去。那边马三迟迟不敢把刀收鞘,宋颜也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船上的人多半不是我安排的,记得一并处理。”
“那人忽然要杀你,是为什么?”我拉着阿莲停下,扭头问道。
“多半是我那姨娘。”宋颜勉强笑笑,俏脸毫无血色,看起来有些可怜,“我不是说了吗,她要杀了我,吃我家绝户。”
看来确实是这么个情况。我点点头,便跟着阿莲往船上走去。她一身戾气未消,看来还要接着杀人。
船工大都不明所以,但他们一波波把孩子送到对岸,远说不上无辜。阿莲手法相当干脆,几乎一击必杀。那些大面积的创口血流得很多,尽管自恃承受能力不弱,我还是好几次都险些吐出来。
一切结束之后,阿莲在船上找到一艘小艇。我们上了船,在岸边与宋颜分别。她调整地很快,笑意盈盈恍若无事发生。
“你们先回。这是我偷偷买的宅子,到槐树街就能找到,算是谢礼。”宋颜抬手,丢来一把钥匙,“死了这么多人,我得在外面躲躲,你们别轻举妄动,我回来咱们再详谈。”
“知道了。”我点点头,“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一走了之?你们两个人,应该容易才是。”
“我不会走的。”宋颜抱起双臂,语气轻佻却冷峻,“宋家那么大的基业,不能白白送给一个小妾。”
“那祝你好运。”我挥挥手。阿莲手里长篙一点,小船摇摇晃晃离岸,叶红英被五花大绑,丢在船舱里。
衡江风平浪静,流速不高,阿莲只凭一把长篙点着,也能让小船走得很平稳。我盘膝坐下,思考刚刚卷入的这档事。
“宋家到底干嘛的?”我向后仰头,看向持篙站着的阿莲。
“皇亲国戚。宋颜应该是宋浦成的女儿,她姑姑宋皎进宫当了妃子,近些年很受皇帝宠爱。”
“皇帝?”
“晟朝皇帝。”阿莲低头看看我,又露出狐疑表情。
“明白了明白了。”我摆摆手甩开话题,“那她这姨娘如此折腾,老爹就看着?”
“宋浦成大概两月前病倒,已经卧床不起。宋颜所说应该是真。”阿莲淡淡说着,话锋忽然一转,“你为何答应她?凭我已足够清剿迎仙门。”
“好歹多一个朋友吧,我不放心。”我挠挠头,“宋家那么厉害,你把宋颜姨娘砍了,她不就得对咱感恩戴德?”
“没那么容易的。”阿莲摇摇头,“那个马三也很强,能砍早就砍了。宋浦成的小妾,估计不好对付。”
那边仰躺着的叶红英忽然浑身一颤。我凑过去看看,果然是醒了。记得这人是什么干事,我把她拽起来一些,让她靠着船壁:“醒了,就来说说话吧。“
叶红英脸上还有精液干涸的痕迹,但并不影响她怒目圆睁:“你们和宋颜说了什么?”
“她要我们帮忙。”我甩手打了叶红英一个耳光,可惜凭我的力气留不下什么痕迹,“你倒是硬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好下去陪老赵。”叶红英冷冷一笑,抬头看着阿莲:“沈延秋,你纵横世间,沦落到靠这么个废物活着,真丢人啊。”
“劝你该说的都说了,不然让你求死不得。”阿莲脸上古井无波,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抵在叶红英锁骨上方。
叶红英还想说什么,却忽然痉挛起来。我明显感觉到丹田里本来充盈的内力飞快向阿莲手里汇集,经由她的手指,强横无比的力量灌入叶红英体内,顺着血管和神经游走。她本来白皙的皮肤上忽然浮凸出许多青紫色的小蛇,嘴巴大张,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片刻过后,阿莲松开手指,内力顿时倒流。叶红英瘫倒下来,本来凌乱的衣衫接近湿透,不知道是汗还是尿。
“你能把她弄成你之前那样吗?”我戳戳叶红英的乳房,抬头问道。
“不能。修行之人的丹田是内力最充沛之地,只能开膛破肚从体内破坏,不然人死了丹田也是完整的。她和赵伏虎先前用的是门邪术,不知从何处得来。”阿莲说着,扳正叶红英的脸颊,“现在可以说了吗?不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切断你手脚,再给你吃下去。”
好狠,大概阿莲之前也不是什么好人吧。我想说断手断脚有些过头,但这话显然不能当着叶红英面说,只好看阿莲接着逼供。
“迎仙门来了多少人?”阿莲一双深红眼睛冷的像冰。
“六……六百。”叶红英喃喃道,看起来已经接近晕倒边缘,每次快要失去神智就被猛掐人中,偶尔出现的反抗也被阿莲一指头点碎。这种情况下逼问讯息一下子变得好简单,像是竹筒倒豆子。
之前那么强硬,现在倒是没了脾气。我有些可笑,趁着阿莲那边告一段落,也有样学样捏住叶红英下巴:“你们和宋家合作多久了?“
“十多年。记不清了。”她的眼神已接近涣散。
这么久?我有些惊讶,阿莲则冷笑一声起身:“我原以为只有迎仙门在南境作乱。你还相信宋颜很无辜吗?”
“下次见面问她吧。”我叹口气,“她毕竟只有十几岁。”
“她害过的孩子可能比宋家人都多。”深红眼眸里闪过怒气。
“好吧。如果她也干了,任你发落。”我耸耸肩,阿莲对人贩子这么恨,估计是劝不住的,只能希望宋颜出淤泥而不染了。
到对岸还得一会儿,阿莲又撑起长篙。叶红英歪倒在船板上,这会儿绳子已没什么大用,湿透的衣服贴着肌肤,勾勒出丰乳肥臀的性感曲线。我看着看着,感觉性欲又摇摇晃晃冒出了头。
阿莲在专心撑篙。我把叶红英拉近,把她凌乱长裙剥去一半,露出雪白的上身。一手拢住丰美乳房,另一手解开裤带,牵着她的手覆盖住小周段。叶红英的手里有些硬茧,但总体来说依然柔软,当作飞机杯使倒也及格。
“你就这么好色吗?”阿莲还是注意到了。
“人生在世,色色二字。”日夜相处过几天,我也不太害臊,随口胡诌道,“我不好财少喝酒,好色一点怎么了?”
阿莲不再作声。我便接着享用起叶红英的身体,她还抬手想反抗,可惜经过阿莲一顿收拾,剩下的力气已经远不如我,倒像是在调情。拍下她抓向我咽喉的手,我索性骑在叶红英腰间,阳物在丰饶身段上来回摩擦。
她被我抓住双手,摁到牛子上握住,被迫给我打起飞机。随着动作,丰满乳房一摇一晃煞是惹眼。她下面尿了一裤裆,直接让我失去了对小穴的兴趣——若是阿莲还好,但叶红英年纪稍大些,体味也跟着上了等级,多少有点遭不住。
人清醒着,也不太敢往嘴里塞,这样叶红英身上能享受的就只剩下手、脸和乳房。我觉得硬度够了,便把二弟从她手中抽出,再次双手捧起雄伟乳房。真神奇啊,异世界的女性人均罩杯似乎不下于d,像叶红英这样年纪的巨乳居然能昂首挺立不见下垂,简直太棒了。
不知道这世界的贫乳如何自处呢。我胡乱想着,把阳物埋进叶红英深邃的乳沟。这对胸器直径太大,足够把我整根阴茎埋没在内,只有用力挤压直至变形,才能在上面露出一截龟头。
汗水气味混杂着强烈的体香,竟然相当刺激性欲。我来回抽插,感觉血液争先恐后涌进海绵体,憋胀得有点难受。
快了快了……我手动让叶红英低下头,偶尔露出来的龟头一下下顶撞她紧闭的红唇,几乎能听见贝齿来回磕碰的声响。
高潮来临之前,我把牛子撤出,转而把脸庞埋进汗津津的巨乳之中,好好享受一番洗面奶的滋味,这才捏住叶红英的下巴,把一腔精液注入到她嘴里。
粘稠浑浊的精液迅速塞满整个口腔,看起来颇为淫荡。叶红英的眼神像是要剥了我的皮,但她多半没这机会了。
给她和自己都收拾好衣服,我伸个懒腰,发现阿莲正盯着我看:“你想不想要很多女人?”
“每个男人都想要很多女人,有机会的话。”我笑笑。
“那,你陪我到北方修补丹田,我给你找很多女人。”阿莲看起来很认真,我有些笑不出来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不想我好起来。”
阿莲扭过头,看着辽阔的江面,风扬起她的长发,“你希望我一直连在你身上,一丈之外就是废人。但如果再也不能好起来,我就会想办法死掉。”
“我……”想开口,但无从反驳。确实如此,只要她丹田破裂,就只能做我身边的阿莲,英姿飒爽,任劳任怨。
那个叫沈延秋的女人太危险也太遥远。我没什么大志向,随便找个地方活一辈子最好,宁愿永远不去想遥远的北方。
阿莲是关不住的,我不会认错她眼里那股倔强,像是鹰或者狼,你可以用铁链把它们拴起来,但改变不了向往自由的心脏。于她来说,如今只有自由或者死亡可选——我要么上路,要么看着她死去。我不可能看着她死去。
唯有叹气。我站起身来,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承诺:“我跟你去北方。”
(6)雨夜里,与浑身湿透的英武大姐姐共度春宵 “提气,握紧。”
阿莲站在两米之外,手里木剑斜指地面。乌黑长发盘起,几缕发丝不羁地在脸颊旁摆动。晚风清新疏朗,深红眼眸闪烁如星。
话音落下,她踏步上前,素手在半空划出一条模糊的界限,我看得到飘荡的衣袖,却看不见迎面劈来的木剑。
只能凭借本能抵挡。胸腔里有力量在涌动,宛如一千条翻腾不休的小蛇。随着我凝神发力,蛇群蜂拥向手臂,紧接着掌中长剑骤然扬起。
我听见了武器彼此碰撞的声音。阿莲所持的是木剑,却发出金属轰鸣的脆响。
“你必须握紧你的剑。无论什么剑法什么武功,握紧武器是第一步。”阿莲在哪?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同时从无数个方向出剑,剑刃相接的声音连绵如暴雨。那话音听来让人晕眩,仿佛好多个阿莲围在周围同时出声。
手里的长剑几乎是自己在战斗,我只负责用力把它握紧,再握紧,直到手背静脉浮凸,掌心隐隐作痛。旋转、挥击,找不到阿莲的眼,只能看到闪掠的白衣。
那是我挑的裙子。
心神一闪,再集中时,我已仰面躺在地上。汗水打湿额发,贴在眉头上有些发痒。手腕隐隐作痛,长剑早已脱手。看来她是凭借速度突破了防御,随后一击解除武装。
“行了,今天到这儿。”阿莲在我身旁蹲下,用力把我拉起来。她的手指骨节分明,消瘦却异常有力,不知道我学会用剑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阿莲坚持要我学剑。不说多厉害,起码不能成为战斗时的累赘。她训练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对打,直到一方躺下——迄今为止,我从没摸到过她的衣角。
浴室里水汽氤氲,我和阿莲共用一个大木桶,姿势颇为暧昧。我盘腿坐着,阿莲则迎面屈居怀中,长腿盘在我身后,小腹彼此相贴。真气在体内流动,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再通过小腹之间的连接过渡到阿莲体内,经由破损的丹田,一遍遍浸润、修补。如此,真气的总量一点点提升,阿莲能容纳的内力也越来越多、自由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
她穿着肚兜,不是裸体更似裸体。泡在大桶药液里,那片布料打湿之后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乳房和肚腹的轮廓。我一丝不挂,阳物因为如此亲热的接触而高高撅起,就贴在阿莲股沟中央——修长玉腿缠上来时,我就没有哪次忍得住。
阿莲的脸很红,大概是热水的缘故。直到药液变凉,我们才双双起身,用干净水再洗一遍澡,穿上衣服离开。
快有一个月了吧,日日如此。
宋颜杳无音讯,若不是定期送来食物和水的杂役通知,我们还以为她死了。她不肯透露自己动向,让我们老实呆着别出门——撞上迎仙门的人会很麻烦。
迎仙门的人就拴在房里。叶红英还穿着当初被我撕裂的长裙,裸着雪白奶子,双手反绑着。她起初也很刚烈,但一连被拴在檐下几十天,也渐渐失了心气。我对她并无虐待,饭食都有她的那份,有时被阿莲暴打完不服气,还会过来欺负欺负这具成熟性感的躯体。
人一旦学会逆来顺受,底线就会越降越低。如今叶红英已不再反抗,被射一嘴精液都会老老实实吃下去,后入时还总是适时撅起屁股,让我好不快活。
色心发作只是少数时候。每天都得贴在一起练功,其他时候阿莲不再愿意让我一亲芳泽。我偶尔压在叶红英身上驰骋的时候,她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冰。
今天我们准备出门。宋颜离开的实在太久,教人不放心。计划是到宋家大致看看,一个小妾能把宋家大小姐折腾到出门避难,实在有些不寻常。
我本来有些犹豫,但宋颜的消息太少,哪怕有些冒险,也实在得走这一趟。当初答应宋颜还以为无非是砍一个嚣张的小妾——阿莲最擅长砍人。没想到等待一月,宋颜迟迟不见消息,情况越发扑朔迷离。
检查过叶红英身上的麻绳与镣铐,我和阿莲便出了门。宋家的府邸坐落在衡川西北,离衡江不远,相当容易辨认。天色将晚,我们一路走到宋家沉重的大门对面,才隐隐发现几条可疑人影。他们穿着平常,手掌却时不时摸向腰际。
起码能确定,宋家确实和迎仙门有勾连。缓步走过街道,有人抬头看看阿莲的脸,并没有其他反应。看来阿莲灭口灭得干净,迎仙门开始警戒,但不知道袭击者何许人也。
拐了两个小弯,可算寻到一处僻静的墙根。阿莲左右看看,便腾身一跃,单手抓住屋檐,扭头伸出手臂:“上来吧。”做事这么果决,不知道是好是坏啊。我叹口气,抓住阿莲的手,一起翻上墙头。
宅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仆役在干活,躲过去很容易。门外还有几人侦察警戒,府邸内倒是干净得很,一个迎仙门人都没看见。
大意至此,那小妾真是个能鲸吞家族的货色?我有些怀疑。不多时,我们已经摸到了正厅檐下。隔墙一听,有个女人正在说话。
“……你们迎仙门要的,我难道没做到?处理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么难?”这声音成熟却不稳重,透着几分怒意。
“马三身手不错,但绝不是几十迎仙门人的对手。宋颜大概是找了外人帮忙,你太小看她了。再说,你急什么?宋皎人在深宫,即使现在知道消息,开始处理也来不及了。等迎仙门大业一成,就是皇帝来了也无可奈何。”这声音……小孩子?我扭头看向阿莲,发现她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顿时一愣:“怎么?”“不是小孩子。”阿莲声音压得极低,“迎仙门主,陈无惊。”“得走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姓陈的本不该在这儿,迎仙门有大动向,叶红英没有说。”一路小心翼翼绕过正厅向宅邸后面走去,为了躲开两个侍女,我们钻进一间屋子。轻手轻脚推开木门,却迎面撞上一张低眉顺眼的脸。
卧槽!心里的惊呼还没结束,阿莲已经反手劈在那丫鬟脖颈。她身子一软,张开了嘴却终究没发出声,手里的托盘向下滑去。我伸手去抓,却来不及接住托盘上的瓷碗。
噼啪声中瓷碗碎裂。好在声音不算太大。片刻过后,周围并无动静。我松了口气,绕过屏风寻找窗户,阿莲却拉住我,指向一旁奢华的床铺:“宋浦成。”他躺在那里,实在太过寂静,以至于我忽略了他的存在。凑近看去,他露在薄被之外的肩膀肌肉健硕,看得出习武的痕迹,脸色却是差极了。眼皮紧闭,微微颤动着,面颊灰黑凹陷,眉宇间连我都能看出有死气萦绕。
“不是病,是毒。”阿莲轻声说,“走吧。”
翻过窗户,我们故技重施,爬上宋家的围墙。还没来得及准备往另一边跳,却听见背后清脆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快走?”
扭头看去,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与她相比,一旁深青长裙的贵妇人黯然失色。我来不及感叹那夫人也是当初墓地见过的那一位,便扭头纵身逃跑。然而身在半空,已跑不过背后切开空气的寒光。
“小心!”阿莲的声音骤然炸响。我扭头看去,只见一把指头长的小刀向我咽喉袭来——那女孩一眼看出我和阿莲之间的诡秘,出手便直奔要紧处。
阿莲凌空转身,向我这边伸出左手。血浆飞溅,那小刀直挺挺刺穿阿莲的手掌,贴着我的脖颈划过,留下一条长而浅的血痕。我吃痛缩脖,阿莲却哼都没哼一声。甫一落地,她便用完好的右手拉着我开始狂奔。几十米后,骤然腾身跃上屋檐。
感谢老天,乌云密布遮住了月亮,黑暗之中我们的身影大概不容易辨认。身后逐渐响起密集的脚步。四面八方都是话声,原来衡川里的迎仙门人已经这么多了。
阿莲用左手扯住裙摆,撕下一块布攥在掌心,算是止住了血。我们在房顶上狂奔几百米,又落到幽静的小巷,不知道左拐右拐跑了多远,终于听不到追兵的声音。
靠在墙上喘息片刻,阿莲探出头去,指指街道对面,那里有间医馆。推门进去,年轻郎中刚从卧室出来便被长剑逼住了喉咙。
“治她的手,给我片膏药。”我握紧剑,另一只手伸出去关门。
“你们是,宋小姐提过的朋友。”郎中的手抖了抖,居然并不慌张,点头道,“这铺子还算清静,如果来人,你们只管躲到侧室,我来应付。”“看来她究竟有点用。多谢了。”我找了条板凳坐下,又补了一句:“别让人知道我们在这儿。”“那是自然。”
片刻过后,阿莲的手裹上了绷带,我也如愿以偿贴了块膏药。那郎中按部就班做完,指指客房,便回去接着睡觉,大概见过不少这般场面。
“阿莲,多谢你。”郎中走后,我轻声说。
“救你就是救我自己。”阿莲摇摇头,依然警戒,不时起身查看窗外,仿佛掌心的穿透伤根本不存在。我想着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越来越担忧:“那陈无惊,有多厉害?”“威震南境。我过来,本就是想找她的麻烦。”阿莲在我身边坐下,右边小臂微微颤着,看来还是会痛。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苦笑道,“当初答应宋颜,没想到有这么可怕的人在。她为什么是小孩子模样?”“迎仙门的秘法,她多年前就是这样,想成仙想的发了疯,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衡川不能待了。”我深吸一口气,“既然打不过她,还是尽早跑了的好。我们接着找私渡。”“你那时答应宋颜的话不算数了?”
“怎么算数?我不想把命交代在这。”我有些莫名其妙,扭头看向阿莲,“你想说什么?”“迎仙门的祭典,要用孩童的骨血,这是他们获取力量的方式。”阿莲缓缓说道,“帮不帮宋颜无所谓,她是尊贵的小姐。我不能看着孩子惨死。”我顿时有些头痛:“当初救孩子是因为你打得过,答应宋颜是因为有利可图。现在陈无惊一出手差点要了我的命,还怎么跟你行侠仗义?”“我未必打不过她。”
“刚才你连剑都拔不出来!”我捏起她的手腕,头一次感觉到由她而生的怒气,“命都保不住,何来救人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阿莲抽回手腕,低头看着我,表情忽然有了变化,“你根本不懂。”“我不懂?”我盯着阿莲,怒火翻涌如潮。她惯常一副冷脸,其实并不擅长用表情掩饰,想法就直白写在面上。如今她看我的眼神透露出怜悯和嘲弄——怜悯我贪生怕死,嘲弄我难堪大任。
“脱衣服。”我闭上眼又睁开,感觉怒火正驱使自己走向很差劲的方向,但我无意克制。
阿莲的表情并无变化,唯有眼里的不屑更甚,仿佛早知我会如此。她抬手解开衣襟,露出光洁无暇的肩膀,与挺翘浑圆的乳房。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世界一片昏暗,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案头的烛火摇曳,为她的皮肤添加琥珀一般的质感。修长脖颈下面,锁骨浮凸玲珑,与烛光投射的阴影相称。
我搂住阿莲的腰,倾身去吻她的嘴唇。舌尖彼此交错,她稍稍低头迁就,随后便被压倒在床上。两粒乳豆就贴在我的胸膛,散发着让人目眩神迷的热量。抚摸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探向裙摆之下,顺着大腿摸索,隔着亵裤摸到了阴户。我微微撑起身子,再度审视阿莲毫无瑕疵的脸颊。烛火下她像是油画中的人物,暗红眼睛冷如一汪深潭,里面的什么东西再次刺痛了我。
我叫她阿莲,但她依然是沈延秋,武功高强,视死如归。而我,无名小卒,即使如今压在她身上,也还是隔了那么远。
别开脸颊,我埋进她的颈窝,伸手解开裤带。我好像只能这样占有她,聊作安慰。沉甸甸的阳物压在她的小腹,不知道算不算玷污了那件上好的白裙。
拈起一粒乳头,来回揉搓拉扯,乳球完美无缺的形状被拉长又恢复,乳头随着动作逐渐胀大些许,在指尖释放出顽强的弹力。隔着一层亵裤,阿莲的阴部在发热,我紧紧贴着她玲珑身子,感觉自己快要被性欲灼伤,可悲又可笑。
搂起她的双腿,慢慢扒下亵裤。布料滑过阿莲修长的双腿,优雅的线条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她有多么美。我俯下身子,用舌头抵住了她的阴蒂。阿莲仿佛从此刻才开始感受到快感,我听到她胸膛里低沉的闷哼,紧接着大腿软肉开始不自觉地压迫脸颊。我慢慢左右拨动舌头,让那粒肉球被舌尖反复摩擦。阿莲的阴户逐渐泛起一阵潮气,最后什么东西湿润了我的下巴。
抬起身子,我挺着阴茎,逐渐靠近她的蜜穴。阿莲仰躺着,黑发散开,丝丝缕缕铺在床上。她双臂叠在胸部下方,乳房被手臂挤着,更加显示出丰满的模样。她没有转头,就直勾勾盯着我的脸颊,嘴唇抿成一条鲜红的线。即使在这个时候,她的倔强依然坚硬而鲜明。
龟头挤开大小阴唇,慢慢深入湿黏的阴道。我缓缓插入,感受自己一寸寸进入她的身体,连着怒气和悲哀一同发泄出去。她的阴道长度与我相称,连根插入,便正好到底。往复的抽插之间,阿莲的呼吸越来越重,几缕披散的发丝被吹开去。
我俯下身子,渐渐加快抽插的频率,同时叼住她一颗粉嫩的耳垂。炽热的呼吸交融在一处,烫得人面红耳赤。阿莲始终一言不发,只有沉重喘息与细微的哼声表明她的身体也正活跃地迎合性爱,这具性感柔软的胴体仿佛与她的心神分道扬镳。
抽出,插入。龟头被爱液涂抹得湿润发亮,手从阿莲背后绕过去,顺着汗水淋漓的脊背爬下去,攥住丰盈挺翘的一边臀肉。左右揉捏着,我们的胯部仿佛黏在一起,恨不得彼此合二为一。
高潮来得突然。直到阿莲忽然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我才发现自己的阳物正酸胀得要命,紧接着腿肚一紧,便骤然喷射出来。阿莲与我同时泄身,两股灼热的液体在阴道里交融,汁水喷溅开来,打湿了她垫在身下的衣摆。
我再度亲吻阿莲的嘴唇,吸吮着香舌来度过高潮后起伏的波浪。直到彼此的呼吸渐渐平复,才转身躺在她身边。阳物早就从阴道中滑脱,借着转身的动作,在阿莲的大腿上划出一条潮湿的径迹。
“我只是个普通人,知道趋利避害保全性命。你还要我懂什么?”怒火随着阴茎一起软倒,我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良久才开口说话。
“我曾有个姐姐。战争中失去了父母。”阿莲片刻后开口,声音不再那么锋利,如同风暴之后的空气,淡的像是叹息。
“我们一群孤儿,到处流窜。有时路过的会给我们饭吃,大多数时候忍饥挨饿。他们说,到了北方就好了,北方没有叛乱,那里有人会管我们这样的孩子,不愁饭吃。”“后来有人说要带我们去北方,有一些人家在战争中失去了孩子,会收养我们这些人。大家都很开心。”“我姐姐比我大四岁,走到半路发现不对劲,那些人不是要带我们去北方。他们是来采生折割的。”“她想劝大家逃跑,但没有人信。那些孩子满心欢喜,只盼着能天天吃上饱饭,最后离开的只有我们两个。”“不知是哪个孩子透漏了我们的去向,我们没跑出二里地就被抓住。姐姐和我不一样,她那时个子已经很高,如果没有脸上的灰,其实很漂亮。”“他们围着我姐姐奸淫的时候,没人管我。姐姐被压在下面,一声不响。她始终看着我,要我快跑。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女子落红是很痛的。”“你……”喉咙干涩地要命,吐出来的动静简直不像我自己的声音。
“我后来到了北方,那里很安全,也确实有很多人没了孩子。后来宋家的将军临危受命,平定叛乱,战事过后,‘南境无乞儿’的说法依然流传。”“你是来报仇的?”
“姐姐的仇,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报过了。我来此,是不想再有孩子受害。”阿莲转过身子,眼睛里罩着一层暗淡的光,“他们本来可以长成各式各样的人,不该莫名其妙死掉,不该……变成我这样。”“对不起。”我从未感觉说话如此艰难,什么东西哽在咽喉,发硬发痛。
“周段,我不怪你。你救我性命,我给你身子,很公平。如果真到了危急关头,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不要让我袖手旁观。我只求你这个——我,求你。”最后几个字那么冷峻,仿佛吐字的不是舌头而是钢铁。
“我本以为你不会求人的。”沉默半晌,我只说得出这个。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了。
【待续】
(7)
远远扫一眼,槐树街口静得吓人。看来,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叶红英的控制。
用两条伤口和一个俘虏换来了对面有大腿的信息,不知道是好是坏。
郎中很贴心,临走前提供了衣物和又一把剑。这下起码不用担心真打起来缺少武器。料想到次日城里会出现的戒备,阿莲女扮男装,缠着绷带的手隐藏在大袖里。当时光线晦暗,再加上我本来长得大众,所以只是在脸上贴了块难看的膏药。
尽管高耸胸部被一根布条勒得不再显眼,阿莲的样子依然有些出众。她把长发盘成男性的样式,用宽大深衣遮掩腰臀的窈窕曲线,看起来像是某个穷且益坚的清秀书生,让男人见了想变弯那种。
街口有间茶馆,里面坐的两条大汉一看就不对劲。再往前瞅瞅,几个穿着官服的骑手反反复复在这一带巡逻。宋颜的宅子虽然秘密,终究躲不过昨晚那般大规模的搜查。
如此,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送饭的杂役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宋颜这唯一的盟友。
沿街走出十几米,阿莲忽然拽住了我的衣袖:「那边。」
扭头看去,有个男人扛着一堆糖葫芦慢悠悠走着,草帽压低遮住了脸。清晨的街上已有些商贩,他的叫卖声并不刺耳。
说好了一般,他的路线逐渐向我们偏移。我和阿莲并肩走去,在错身的时候拍上男人的肩膀。
草帽下是张年轻且熟悉的脸颊。除去那身冷峻的黑色甲胄之后,马三看起来没那么锐利,原来也不过是个年轻孩子。
「我记得小姐说过,不让你们轻易出门。」
「她没说过陈无惊也在衡川。」我冷哼一声,「我们还活着就算不错了。」
「陈无惊从未在衡川一带出现过,小姐并非刻意隐瞒。」听到陈无惊,马三也是一愣,「二位已经见过王郎中了?」
「刚从他那出来。宋颜呢?」
「小姐还在城外。先前救下的那批小孩已经安顿过,小姐亲自送走的。」马三犹豫了一下,「我此次进城,还有一事相求。」
「讲。」阿莲拿起一根糖葫芦端详,顺便用手肘戳戳我的胁侧。我感觉到背后有意无意扫过的目光,便掏出几个铜钱装作清点。
「小姐在城外发现一批迎仙门人,带着一帮孩子往衡川赶。小姐预备安排救援,希望二位能出手相助。」马三尽量笑得像个小贩,但看上去还是有些僵硬。
迎仙门人带着一群孩子?我看阿莲一眼,顿时明白这趟非去不可:「可以。
顺嘴问一句,你家小姐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勘察迎仙门的动向?」
「她说,要知己知彼。」马三顿了一下,「小姐还捎来一句话——之前她没有选择,如今也想尽一份力。」
聪明。我暗自叹道,宋颜捏准了阿莲的心思,把救小孩和保护自己连到一起,如此一来起码阿莲一定会坚持帮忙。
「马兄弟,昨天恶人都闯到宋将军宅子里了,你这一进一出,可是费不少劲啊。」那守卫接过马三塞进他怀里的银子,嘻嘻笑着挪开城门前的鹿角。另一位守卫抱着长矛,懒洋洋权当没看到。
「我老家的朋友,确实是有急事回去,麻烦了。」马三点点头,挥手让我们跟上。
我匆匆点头算是道谢,便带着阿莲跟上马三。守卫把鹿角挪回原位,伸手指指深夜里漆黑的门洞:「行了,你们过去便是,到里面会有人给开门。路上小心,最近城外不安分。」
「多谢了。」马三松了口气。我刚想转身,却听见一声闷响。守卫的话音被一柄利刃截断,有一点银光从他腹间透出,紧跟着向上迅速挪移,直到滑出头顶。他的上半身从中央分裂,内脏弹动着坠落,血液泼洒如幕。
「我先前就说过,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要走?」一张笑脸从守卫两半上身之中露出,眉眼精致可爱,昏暗月光下看来却有如厉鬼。
「跑!」阿莲断喝一声,已经拉起我转身奔行。仓促之间我只来得及稍微扫一眼,只见马三反应慢了一瞬,横刀的光芒刚刚闪出,便碰上陈无惊那柄纤薄的软剑。
铿锵声中,马三被重重砍倒在地上,尘烟之中没了身影。陈无惊从旁闪出,飞也似掠袭而来。
阿莲咬紧嘴唇只是奔跑,不多时便奔到门洞尽头。包铁木门旁边,一名守卫看着后方,脸色一片煞白。
「开门啊!」我放声大喊,但没有作用。门上横着三条粗闩,此时两条已经卸下,但我们没空开门。陈无惊的脚步近在身后,阿莲猛然抓紧我的手腕,一脚踏在城门上凌空转身,紧接着半空之中长剑出鞘。
我从未见过阿莲把剑挥舞地如此之快,敢情之前对打时她还放了水。布帛撕裂的声音异常刺耳,阿莲势若雷霆的一剑只是斩开了陈无惊的衣袖。来不及纠缠,她已再度加速前冲,我跟在身后,趁着陈无惊受限于惯性难以转身,一口气冲出门洞。
迎仙门的人已经围堵过来,陈无惊鬼魅般的脚步如影随形。阿莲左右看一眼,便纵身越向城墙,单手悬挂在空中。
几把刀剑已经兜头砍来,我没得选择,只好有样学样往上跳。跃起的高度比阿莲差得远,但起码没有掉下来。我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生生插进石砖之中。看来天天又是修炼又是对打总算起了作用。
刚向上攀爬几米,下方已传来熟悉的破风声。我脖颈一紧连忙缩头躲避,只见阿莲忽然松手下坠,半空中剑光挥洒成圆。
铁灰色的飞刀一一被弹开去,阿莲稳住身形,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到城墙上面等我。」
「我怎么到上面?」话音未落,我便被大力甩向上方。仓促落地一看,已有守卫和迎仙门人从两边包抄过来。
好吧,那就开打。我深吸口气,拔出腰间长剑。顾及到与阿莲之间一丈多点的距离,我不敢随意走动,只能站在原地迎敌。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名迎仙门人,我做好了以伤换伤的准备,却没想到劈来的兵器如此之慢。
雪亮剑刃从来人肋间穿过,剖开他半边身子。我侧身避开温热血浆,任由他的尸体坠下城墙。头次杀人的恶心劲还没上来,心神已不得不迎向接二连三扑来的敌人。看惯了阿莲的速度,这些人的动作简直显得可笑,我置身刀光剑影中却安然无恙,敌人如麦草般被一个个砍倒。心悸逐渐转化为越发浓重的狂暴,等到剩下的两个守卫放下长矛扭头逃跑,我才发现自己已杀红了眼,体力接近极限。
身旁的城墙上扒了只手。我心头一紧,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发现是阿莲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把她拉上来。
阿莲的模样有些凄惨,早晨换上的深衣如今破损不堪。右手伤口已经开裂,鲜血染红了绷带。胸口下方有一条长长的裂口,裹胸布被划开,乳房下缘若隐若现。
「陈无惊呢?」我左右看看,先扒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又从地上的死人堆里找出件衣裳给自己穿。
「一时半会追不上来。」阿莲的脸色依然紧绷,她抬脚走了一步,却忽然软倒下去,手里长剑险些脱手。
「怎么了?真气应该没问题。」我大惊失色,伸手挽住阿莲腋下没让她摔倒。
「有些透支。过会儿就好。我们快走。」她依然强装镇定,面庞白得吓人。
她把剑塞到我手里,我这才发现剑刃上已经满是缺口,难以想象刚才的战斗有多激烈。
走?往哪走?我扭头四顾,看到又一波敌人顺着远处的阶梯登上城墙。看数量绝不是几乎力竭的我所能抵抗。
好吧,听天由命喽。我把两柄长剑都收进剑鞘,搂着阿莲上前两步,直挺挺跃下。
月光穿不透乌云,深夜里城外的鹿角和沙地都只剩下晦暗的轮廓。阿莲体内的内力已然干涸,我所能调动的力量只有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我怕阿莲摔死,便把她抱的很靠上。落地的一瞬间仿佛一柄重锤砸在膝盖,跟着眼前天昏地暗。
好容易站直了,才发现已经无处可逃。城门洞开,几十迎仙门人提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涌出,脚步伴着话音,吵得人脑仁发痛。
「就是这二人扰了门主大计?」
「沈延秋,这魔头竟然落魄成这样,待会不得——嘿嘿。」
吵死了,我甩甩脑袋。再度拔出剑刃,我猛扑向前,捅进一块柔软的肚腹,感受到血液洒在脸上,便抽出长剑左右挥击。我听见几声惊呼,但不一会就变成了嬉笑。满世界都是人脸和刀剑,不知是谁一脚踹中我的腘窝,跪倒下来时,嘴里有铁锈的味道。
阿莲,阿莲在哪?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便挥舞着长剑爬行,最后伏在她颤抖着的胴体上。
「你看他,忠心耿耿好像条狗啊。」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引来一阵哄笑。
随便吧。我发觉有人踩住了握剑的右手,索性闭上眼睛,打定主意死不挪窝。
身后响起奇怪的轰鸣,有人大喊着什么,我听不清。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猛然把我拉了起来。
苍白烟雾里,马三的脸神圣如天神下凡。他甩来一块破布示意我捂住口鼻,回身一刀斩去,只见血光崩现。
「走啊!」他一手捂着面颊一手挥刀,步步撕开包围。迎仙门人在烟雾中不断呛咳,全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被马三一刀接一刀砍倒。我勉强抱起阿莲,跟在他身后一路狂奔,双腿酸痛简直要命。
马三搞出的烟雾封堵了城门,后来人又被尸体绊倒,整个乱成一团。我们不敢怠慢,一路窜进官道旁黑暗的树林。谢天谢地,马三在那准备了马。
直到坐在摇晃的马背上被夜风一吹,我才恢复了几分力气。阿莲正代我握着马缰,马三则骑在前面,肩膀鲜血淋漓,想来是陈无惊留下的伤口。
「你没事了?」我坐直身子,感觉身后的阿莲已经有了力气。
「没事了。」她大大方方贴着我,身体柔软温暖,让我有些发困。
「刚才多亏你。」阿莲察觉到我的困意,又往前坐了坐,确保我不会摔下马去。
「这算是谢礼吗?」我感受着身后两团丰盈乳房,笑了笑,「还得谢谢那位呢。」
「兄弟,我还以为你死了。」抬起头,马三的身影看上去不像初见时那么凶狠。
「陈无惊以为我死了。」马三回过头,年轻脸颊上也有几分庆幸,「还好她轻敌。你们该谢我家小姐,她准备了毒剂烟球,不然真要死在城里。」
「我会当面谢她。」我点点头,「这是去哪?」
「我家,马家村。小姐就在那里。」
后半夜,厚重黑云渐渐弥散,地上亮了些。我们一行人经过当初熟悉的山路,与衡川渐行渐远。一路向前,山路渐渐向下蜿蜒,最后几片树林闪过,便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南方平原。
坐在阿莲怀里太像小孩子,我过意不去,便中途换了姿势,靠在阿莲身后。
她还披着我的衣服,檀木香气里混杂了我的气息。多日过去,阿莲不再反感我放在她腰间的手,偶尔向其他地方探索一二。她也权当不知。马背一颠一颠,我闻着她的味道,偶尔伸出禄山之爪,不知不觉间已昏昏欲睡。
「醒醒。」阿莲拍下我放在她胸前的手。
「那里就是了。」马三放慢马速,指指前面房屋连绵的剪影。
「这地方安全吗?」拖着疲惫身子奔波一夜,我听到目的地,瞬间来了精神。
「安全。迎仙门的人,半年前已来过。」马三低声说,话音沉重阴郁。
「当时……」我有些明白了。
「我不在。他们夺走了村子里所有的孩子。」
「就在离衡川一日骑程的地方?」我有些惊讶,「那时候宋浦成应该还健康。」
「宋将军组织过围剿,但后来大公子出事,衡川空虚,于事无补。」马三摇摇头,「直到他病倒,小姐才查清楚原来是楚香文干的好事。」
「那小妾如此猖獗,与迎仙门作乱十几年,宋浦成不该一点不知道。」阿莲忽然出声。
「宋将军他……是个好人。」马三咬紧牙关,「如果知道,绝不会坐视不管。」
「看那样子,是没机会亲口问他了。」我叹口气,「还是先顾眼前事吧。」
两匹马一前一后走进村子,顺着泥泞的小道跋涉片刻。有栋房子忽然开了门,闪出两条人影。阿莲腰上一紧,但随即放松下来。那边马三已经打起了招呼:
「小姐,丽娘。」
「那么,你们之中是沈延秋做主了?」宋颜没再穿那身名贵纱衣,而是换成了简约的褐色布袍,如果不是眉眼白皙稚嫩,看上去就像个村姑。她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依然淡然轻佻。
「陈无惊在衡川。」懒得理会话音里的揣度,我直接甩出最要紧的消息。
「陈无惊?」宋颜站直身子,美眸扫向马三。
「确有此事,在城门被她截击,险些丢了性命。」马三抖开肩膀上搭着的衣服,露出一片暗红的肌肉。
「快去治。丽娘。」宋颜眼皮跳了跳,吩咐一旁的中年妇女。
「多谢你让马三帮忙。怎么,听说又有孩子出事?」我和阿莲双双下马,来到檐下干净地方站着。
「这些天打探到的消息。陈无惊的弟弟陈不忧,正押着一批孩子从南方赶过来。应该是为了补充被我们截走的那批。」宋颜轻声道,「你们应该明白那群人。武功全是血祭得来,如果陈无惊真能用这般邪术成了仙……」
「世上没有仙人了。」阿莲的声音斩钉截铁,「她那只是诡奇伎俩。」
「仙不仙的,她确实能够从此获取力量。」宋颜摇头道:「无论如何不能从她的意。」
「之前他们要把孩子往衡江北面送,现在是要送到哪?」我问道。
「我和马三到他们在对岸的据点探查过。陈无惊意识到有人帮我的忙,已经把人全部撤掉。她大概觉得城里安全一点,没想到碰上了你们。」宋颜苦笑一声,「早知道我就把你们安排到城外,免得失了先机。不过也好,之前我一直以为陈无惊在衡江对岸,如今总算对他们知根知底。」
「确实,只不过少了我们半条性命。」我轻哼一声。
「二位倾力帮忙,宋颜感激不尽。」她沉默片刻,「马三把我的话带到了吗?」
「说过了。」
「嗯。」宋颜转身,面对暗淡群星,双手抄在背后。她明明比我矮半头,侧脸还带着点婴儿肥,看上去却不太像十七八岁的少女:「衡川城里蹉跎十余年,不及出门一月。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迎仙门罪该万死。」
「往日我想得太少,也太简单。」宋颜停顿一下,回过头来淡淡地笑,「如今多少想做点好事,信不信由你。」
暗室,烛火,坐下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还在衡川从未离开。
阿莲的手换上新绷带,又穿了新的女装,看上去不再那么狼狈。
宋颜让人拿来了饭菜,还有一坛子酒,说是马家村的特酿。我不爱喝酒,但此时疲惫至极,竟也想喝两口。
「喝吗?」
阿莲默默点头,我便斟出两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口清凉,有股不知什么水果的酸涩,紧接着回味甘甜,然后才是辛辣和晕眩。
「多谢。」阿莲低头抿酒,发丝垂在颊旁。
「谢什么?」我拿起筷子吃饭。
「先前不该那么说你。」
「说的也没错。」我笑笑,「我不懂道义,只想好好活着。」
「嗯。」阿莲点点头,「你愿意做这些,我很开心。」
开心?我抬头看着阿莲的脸。雪白面庞被烛火映成金色,深红眼睛看来漆黑一片。她还是惯常那副冷脸,虽然眼里神光诚恳,却看不出几分喜意。
险些又被黏在她脸上挪不开目光,我转开脑袋接着吃饭。毕竟折腾一整夜,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
我晚阿莲一步洗漱,扭头看去,她已和衣靠坐在床头。我甩开鞋子躺下,她却没有动。双臂抱在胸前,暗淡光芒之下阿莲的侧脸像一幅淡笔勾勒的写意画,那么近,那么远。我躺在她和墙壁之间的昏暗处,感觉酒意伴着大难不死的疲惫涌上脑颅,一阵阵发昏发胀。
「不睡觉么?宋颜说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按按太阳穴。
「我听女人说,男人做那事很快就会萎靡,为什么你精力那么旺盛?」阿莲忽然说。
我被口水呛了一下,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姐姐你姿势那么安静那么美,脑子里原来在想这个啊?
「你应该是在听中年阿姨抱怨家里老头子。我可还年轻。」我分开双腿惬意地伸展脚趾,「其实现在也挺累的。」
「我看你练完剑还能欺负叶红英。」
「她很可恶。」我点点头。现在那女人应该已经被迎仙门发现了吧,早知道就该出门前杀掉,这下又是一笔麻烦。
跟阿莲这样的女人一起躺在床上聊这些事,放在之前简直像是做梦。我渐渐来了精神,索性也坐起来:「除去第一次——那次我对不起你。其他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问我这个。」阿莲眉毛一皱,「这种事不是讨男人开心的吗。」
「不是啊。」我一愣,「做这些事两个人都该舒服才是。」
阿莲别开脸颊,似是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但我已渐渐起了色心,不由得向她靠近些许。手掌犹豫一二,还是慢慢搭上她的腰肢:「现在,你愿意吗?」
手掌下的肌肤微微颤抖,阿莲依旧不看我:「就当谢你。」
我又一次登上这艘修长、白皙、柔软的船。阿莲慢慢从床头滑落成平躺,发髻散开,青丝在床上枕头上流淌。我翻身伏在她上面,没有愤怒没有自卑,只剩下浓烈的情欲。解开她的衣襟,其下皮肤那么光滑,和粗布衣服反差鲜明。她的胸部包裹在肚兜之下,我把手从她后腰伸进去,向上慢慢摸到了系带,跟着一扯。
肚兜脱落,露出浑圆肥腻的双乳。她缠了一整天的裹胸,两肋的皮肤还有些发红。布条绷出的痕迹尚未消除,看起来极美,惹人怜爱。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和脖颈,我低头亲吻她的面庞,感觉到因酒精而上涨的温度。她闷哼一声扭头,刚好被我找到了唇吻。
那清酒的味道在嘴里交错,混杂着阿莲自己的气息,有些引人迷醉。她不做任何回应,只是微微张开嘴巴任由我吮吸。喷吐在脸上的呼吸越来越炽热,想来不仅仅是酒意在起作用。我摸索着攥住了她的乳房,身为男人的那点欲求被塞得满满当当。
实在吻够了,我才松开嘴巴。这时阿莲的眼睛看上去才不那么拒人千里,总算掺杂了几分迷离,搭配成熟脸颊看上去有些可爱。上面亲完了,我打算亲亲下面,便伸手到她大腿根处。没想到却被握住了手腕:
「你……又要舔那里?」现在能确定阿莲脸上的红不是因为酒了。
「不舒服吗?」我停下动作,下巴搁在她双乳之间。
「不是。感觉太奇怪。」阿莲目光躲闪。
「好,那就不舔了。」我这会耳朵根可软的很,「那想不想从后面?」
「后面?」深红眼睛眨了眨。
「你随我摆弄就好。」我撑起身子,手掌放在阿莲胯骨上,引导她挪转双腿,同时忙里偷闲解放处下体,阳物不老实地贴在她身上。
「不行不行。」阿莲察觉我的企图,又慌了神,「那像狗一样。」
「好吧。」我只好放弃舔着她消瘦脊背冲刺的香艳念头,「那就现在这样。
」
「……好。」阿莲的声音细若蚊呐,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我把阳物靠近她的臀部,在被双腿夹紧的阴户外停留。
阿莲侧卧着,两条玉腿垂落床边,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眼睛。精致脸颊只剩下线条明晰的下巴和抿紧的唇。我握住她一只乳房,与她闲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刺进那处隐秘的通道。她的阴部记得我,因此插入的过程顺滑无比。
往日有力的手指此时绵软无比,我把阿莲青筋毕露的手背举到面前吮吻,同时缓缓抽出又插入。她的阴道依旧紧致,粉红嫩肉随着阳物抽出而短暂地外翻,阴唇湿哒哒贴在阴茎上。阿莲的手似乎比乳房还要敏感,随着亲吻、摩擦,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用力扣住了我的指头。
她简直可以当钢琴家。我不再舔弄,转而把阿莲的修长手指贴在脸上,加快了下身的频率。简陋却结实的木床随着动作摇晃,两颗沉重胸乳也跟着一跳一跳,看上去煞是惹眼。我松开她的手指,俯下身子吮住一边乳头。
舌尖触及坚硬乳豆,鼻腔里充满阿莲胸前的味道。她微微出了点汗,皮肤更加滑腻,在烛火之下有些闪烁。
「舒服吗?」我拨弄着阿莲的乳头,从舌边含糊挤出几个字。
「呜。」她的低鸣不知道算不算是回答,只见嘴唇抿得发白,咀嚼肌清晰可见。
「没人不让你说话。」我松开交握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唇。
「另一边好涨。」她终于不情不愿开了口,话音里是从未听过的娇媚与婉转。我顿时会意,便用指尖夹住那颗空闲的乳头,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阿莲又闭上了嘴,但隔着乳房,听得见胸腔里节奏沉重的跳动。
我真想这样做到天荒地老。埋首在阿莲胸前,稍稍扭头便能欣赏到她两条长腿的曲线,以及蜷曲着的可爱脚趾。我每次冲撞,都能听到她牙关里透出的娇柔声响,挠拨着邪火一股股直窜心头,恨不得把自己也变成根肉棒钻进她的身体。
我一心想听到她更多声音,抽插地更深更快,没注意到自己已渐渐接近顶峰。
高潮骤然到来时几乎吓了我一跳。打飞机时好歹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射,和阿莲做爱时却全无预兆,仿佛只要不射精就永远不会力竭。我们的身体无比和谐,在同一刻越过了山顶,两股方向不同的液体在火热阴道里相遇,相遇的瞬间如同爆裂。
交合处的床单被毫无悬念地打湿了,我慢慢抽出,阿莲的阴唇即刻闭合,把一腔浓精锁在深处。
「是不是,还挺舒服?」我喘着气,抱起阿莲换了个地方坐着。她不愿看我,脸颊烫的如同火炭。两条长腿太碍事,我便伸手将它们左右分开盘到腰间,无意中成了之前练功的姿势。
「舒服。」过了好久阿莲才开口,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以后,只有我要的时候才可以。」
「怎么说?」我抚摸着她的脊背。
「你别管。」阿莲扭动身子,可惜我抱得很紧,她最后还是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趴在我怀里,长腿藤蔓一般纠缠着。
「我保证,一定征求你同意。」
「嗯。」肩膀上,隔了好久才传来回音。其实就算不说,我也不会再像当初那般莽撞,尤其是真正认识她之后。阿莲也好,沈延秋也罢,我不会再强奸她…
…医馆里的那一夜已经足够酸楚,我绝不再用肚腹间真气的联系作为要挟——我不忍心。
这大概就是,陷进了温柔乡吧。
第八章
一如既往地,她早于我醒来。
从窗户的缝隙看去,天尚未大亮,是一片雾蒙蒙的灰蓝。阿莲坐在床尾,衣服穿了一半,雪白肩膀露在外边。我把双臂垫在脑后,欣赏她窈窕的曲线。
阿莲穿好衣服下床,掬起清水洗脸漱口,背对着我抛来催促:“起床了。”“你就不想赖一会儿床吗?”我翻了个身。
“不习惯。小时候要是起晚,会抢不到舍饭。”她简略地说。
“舍饭是?”
“官府发的救济,灰米稀汤,喝了躺下不动,能撑一个时辰不饿。”阿莲擦把脸,回到床边坐下,“宋颜说有孩子出事。”“知道了。”我叹口气,坐起身子穿衣。阿莲默默扭过头去不看我的裸体,不知道所谓“谢礼”是不是就到昨夜为止。
清晨的马家村看上去就是普通乡村的模样,农妇出门倾泻秽物,有狗低吠着追逐公鸡,早起的农人三三两两扛着锄头离开。
唯一的异样是没有哭闹。几百户的村子,毫无一丝孩童的声音。那些农夫的表情接近麻木,妇人脸上则更明显地展示着苦痛。我和阿莲凭记忆寻找昨天宋颜出来的那栋房子,一路上迎来各色的眼光。
我有些不适,阿莲则走得坦然。有位年轻农妇端着尿盆走过,面色一阵阵发黑,忽然脚下一软扑倒在面前,紧跟着就是哭天抢地的哀鸣:“求二位大侠救救我儿子……”我没来得及回应,却听见一旁农夫的声音:“求他们有什么用?跟宋家一条裤子的东西。”那人朝地上狠狠唾了一口,提起农具离开。旁边有老人摇摇头:“宋毅那会的荣耀,是被后人丢尽了。”“先起来。”我顾不得其他,先把那女人扶起来,“怎么了?”“我儿子。”年轻女人抽抽嗒嗒,“他才两岁,被迎仙门的人抓走了——他们要他的命啊!我就一个儿子……”我说不出话来,扭头看看,阿莲的眉毛拧成疙瘩。她扶住女人一条手臂,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他还活着,我们一定救他回来。”“您,您是宋小姐叫来的人?”她抬起哭红的眼睛问。
“是。”阿莲承认,“她请我们帮忙。”
“宋家,宋家就不是好东西。”女人面色骤然灰暗几分。她挣开我的搀扶,端起木盆离去,一路上还在抽噎,瘦弱肩膀一耸一耸。看着她远去,阿莲默默垂下双臂,手掌捏成拳头,青筋浮凸如蛇。
“早安。”背后少女的声音清脆,听来却有几分刺耳。
“你倒是还能‘早安’。”我叹口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大都嫌宋家不作为。”宋颜轻声说,“楚香文——我姨娘,趁着父亲病倒,行事太嚣张,世人多有猜测。”“那还真是猜对了。”阿莲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怎么骂,我都受着。”宋颜的声音照旧平静,“我大哥是为了南境的人才死的。我会接着做他剩下的事。”“他们怎么能容你住在这里?”我拍拍阿莲肩膀权做安抚。
“马三有几个不错的亲戚。”宋颜苦笑,“寄人篱下,感觉倒也新鲜。”“你亲戚呢?”
“宋家哪来的亲戚?”阿莲瞥了我一眼,宋颜则有两分难堪,“我家代代单传,代代早夭,到这能有我兄妹已是不易。”“嘶——抱歉。”我挠挠头,似乎又在人尽皆知的地方犯了错。
“客气。”宋颜来到檐下木头台阶上坐着,摇了摇头,“周段,你究竟什么来历?”“野人。”我接着挠头,“我一直流浪来着,不太懂你们南境。”“野人能与大名鼎鼎的沈延秋作伴?我看,她是不是还给了你身子啊?”宋颜轻哼一声,终于露出几分孩子气。
“他趁人之危。”阿莲红了面庞。
“还是来说说正事吧。”我连忙打断,拉着阿莲和宋颜排排坐,“迎仙门那边是什么个情况?”“陈无惊有个弟弟叫陈无忧,一样是嗜血恶毒的货色。”宋颜看了我两秒才说话,“他押着南境又一批孩子在往衡川赶,大约是要和他姐姐汇合。”“我们半路拦截他还是?”
“他们的人说,陈无惊是要在衡川‘登仙’。”宋颜撑着精致下巴,眼神闪烁,“若是这样,陈无忧势必进城——多亏你,他们孩子不够用了。但那女人不可小觑,一定要多做准备。”“把陈无忧杀了便是。陈无惊若是出城处理,我们再作伏击,把她也拿下。”阿莲活动手掌,她身体异常坚韧,掌心的贯穿伤已基本愈合。
“能杀掉陈无忧自然最好。”宋颜拍拍手,“但不可掉以轻心。那人的动向还不清楚。”“现在做什么?”我问道。
“怕是只能等。我在南境还有些人马,他们正四处搜寻消息。”宋颜说,“你二位好好休息。村子里的事,我会解决。”“你?”我瞥瞥身旁的少女。她的侧脸稚气未脱,黑发在脑后盘成个塌塌的单螺,此时听我怀疑,便转过头来轻轻地笑,清秀脸庞像是高中时某次惊鸿一瞥里的主角。
“好。就拜托你。”我拍拍屁股起身。天已完全亮了,阳光并不刺眼,我感受着风里的温度,忽然发现时间正悄悄流逝,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泥泞街上,两旁的树扑簌摇晃,漫天都是飘落的黄叶。
“骑马出去转转吗?”我扭头看向阿莲。
沿荒野中弯曲的小道走出几里,我们碰到一条小河,大概是衡江的支流。雨后,河道颇有些磅礴气势,水面就在桥下半尺的地方跳荡,激起一波又一波泥花。走过石桥,再往前便没了稻田,转而是乱石嶙峋的丘陵,远处天色铁灰,隐隐能看到起伏的山脊。
离开村子,视野骤然开阔,这才能一吐胸中憋闷的浊气。原本以为阿莲武艺高强,凭她保镖能在这异世横着走,没想到几度在鬼门关边上晃荡,想做个好人,却得受百姓排挤。
我深深呼吸。初秋的风已见凉意,利刃一般刺进肺管,倒也畅快无比。挥动马缰,便肆意驰骋起来,粗布衣服猎猎作响。
阿莲骑术比我高明,跟在后面毫不费力,马背上的身子稳如泰山。骏马的喘息越发粗重,我便降低了速度,最后停在乱石中一颗粗壮的枫树旁。
下马站着,浑身热汗经秋风一吹,凉意直浸到骨子里。我找块平坦石头坐下,看着阿莲不紧不慢下马。
“这里很美。”我眯起眼,抬头看黄红交接的枫叶。它们随着秋风摇摆,不时有叶子落地的轻声刮擦耳廓。
“美吗?我们聊天的当,还有孩子被抓,被杀。”阿莲轻声说。
“你一定要这么苦大仇深吗?”我苦笑,“既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挺直腰板,我伸手拉住阿莲衣摆:“我们去杀了那些杂种。”她看了我片刻,最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在我身边慢慢坐下,长腿垂在半空,风裹挟衣袍,勾勒出修长圆润的小腿。
“我曾想,往半空扔一块大而薄的布,是不是就能画出风的形状。”“其实骑马的时候伸出手就行了。”她点点头,眉眼低垂,苍白消瘦的手扶在膝盖上。
“讲讲你从前的事,如何?”
阿莲隔了半晌才回应:“我说了,你未必信。”“那是先前了。”我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一起出生入死,总该算是朋友。这点信任还没有么?”“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讲。”阿莲顿了顿,“那时候我到北方,很不容易。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九岁。”“是为什么?”
“我往北走,路上饿得发昏,被一户人家捡到。那人家很好,养了我半个月。”“他们的儿子对我不怀好意,有一晚摸到我床边,身上一丝不挂。我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便用一把小刀杀了他,连夜走了。”“没人来抓你?”
“没。”阿莲摇头,“我走出一半,怕他们带人追过来,便回头趁他们睡觉的时候一一抹了脖子。”“九岁的时候杀人,什么感觉?”我摸摸脖子,感觉有些寒意。
“只有愧疚。是他们儿子犯了错,但我若不杀他们,自己就会没命。”阿莲低头看着脚尖,“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杀人?”“你别不信,就是昨天。”我笑笑,“我从前的生活跟杀人一点关系没有。”“那你很幸运。”阿莲看了我一眼,“我从那年开始,就一直在杀人。”“杀恶人?”
“不全是。”她隔了更长时间才回答,“有无辜的人,有错杀的人,更多的人……我不知道,只是有人付钱。”“所以你是个杀手。”
“算吧。我接活的时候十三岁,被我杀的中介就有七八个。”阿莲点点头,“他们叫我魔头,其实没有错。”“那些拐小孩的畜生?他们比你像魔头。”
“你不懂,可能过些时日,你就会讨厌我。”阿莲扭头看我,“许多人都是这样的。”“你那么好看,我怎么会讨厌?”气氛好沉重,我有些后悔刨根问底,便装出一副色鬼模样。我记得她对此颇感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没看到这么嗜色如命的人。
“好看?”阿莲摸摸自己的脸,看上去有些迷惑,“我不知道这些。生死关头,脸面派不上用场。”“我喜欢看。”翻了个身,去摸阿莲的手,“这就够了,我不会讨厌你。”阿莲瑟缩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抽回手。
“现在,我们能算是朋友吗?”我扭动身子,从石头边缘探出头去看她的脸。
“你这淫贼,也好意思当人朋友啊?”阿莲扭过头,嘴角终于上扬些许。我坐起来去捕捉那丝罕见的笑意,阿莲却纵身跳下,衣摆在半空飞扬。
“我有个师傅,有个好友,能离开南境的话,你们会认识。现在该走了。”她拿起马缰,回头看我,脸上已经恢复到古井无波的模样。
“好啊。”我叹口气,起身踩上马镫。
【待续】
第九章 如此冷淡的女人,也有不得不温言细语献出娇躯的时候啊?
“丽娘,阿莲手上会不会留疤?”我坐在一旁,看着妇人小心翼翼地上药。
“小伤而已,不必担心。”丽娘语气很轻松,“忍着些。”
阿莲直挺挺坐着不吭声,看来这点疼痛早就变得不值一提。我仰头打了个哈欠,瞥见宋颜进了门。
“什么情况?”小姑娘看到阿莲手上的鲜红,顿时眉毛一皱,“撞到迎仙门的人了?”
阿莲的眼神里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我便如实开口:“来了个捕头,叫林远杨。被我劝走了,要先去找陈无惊的麻烦,随后再来收拾我俩。”
“林远杨?她可曾带了其他人?”宋颜在一旁坐下,若有所思地撑起下巴。
“我只看到她一个人。”
“……你告诉她我家的情况没有?”宋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没有。”我一愣,“当时她气势汹汹,我只来得及把她打发走。”
“没事,她到衡川一看便知。我那姨娘瞒不过这位大人。”宋颜勉强笑笑,“我开始后悔请你们帮忙了。”
“现在谁都没得选。”我耸耸肩,“我们要做事,恐怕得加紧了,林远杨不好对付。陈无惊那弟弟,有消息没有?”
“还在查。迎仙门人多势众,急也没办法,就让林大人和陈无惊先斗一斗吧。”宋颜转向阿莲,“你们没打过她?”
“没有。”阿莲面色紧绷。
“怎么会?你可是沈延秋。”宋颜站起身来,围着我转了两圈:“这邪功,把周段的丹田借给你用,倒是神奇——莫不是有什么限制?”
被看穿要害,我有些窘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宋颜摸摸下巴,语出惊人:“是距离吗?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
场面一时有些僵,屋里只剩下丽娘整理药箱的声音。阿莲率先开口:“是。离周段一丈开外,我的丹田便聚不起真气。”
“原来是这样。”宋颜一拍巴掌,笑道:“我说这人平平无奇,怎么配得上大名鼎鼎的剑圣。”
“喂喂,我听得到。”
“开玩笑。”宋颜站起身来,“沈延秋凶名极重,没想到在你身上栽了跟头。”
“周段救了我命。”阿莲轻声找补。
“好好好。你二位如何纠缠,我不再过问。哎,若非此时脱不开身,真想亲眼见见林捕头。”宋颜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转身看向门外。
“她是更好的帮手?”我看着她伶仃的背影。
“她的面子更大。”宋颜推开木门,抛来一个玩味的眼神:“临近收秋,记得帮忙做点农活,我怕村人忍不住把咱们赶出去。”
阿莲是刀尖舔血的人,做不惯农活,我却有小时候在地里帮忙的经验。因此大多数时候是我跟着村人在田里忙活,她走在几步之外,提溜着水壶或者农具。田地里偶尔能遇到马三,他不跟在宋颜身边护卫的时候,也像个普通的村民。
宋颜很忙,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有人骑着马进入村子,找到宋颜停留片刻,又风一般离去。他们带来的消息大多是迎仙门的动向,比如哪个小城里又有孩童无故失踪,某片荒原上看到迎仙门的马车经过,甚至是就那么大摇大摆用一根长绳拴着一队孩子赶路。
整片南境,迎仙门突然多如蝗虫。他们的人散开成无数细流,把孩子一批批运向衡川。那里本该是衡江万夫莫开的关隘,是宋家战功赫赫之地。宋颜的眉头越皱越紧,自从一次阿莲知道了孩子被掳走的消息,抓起剑就往马厩冲,她便不再把讯息向我们告知。
能见到宋颜的机会减少了。她不常呆在丽娘提供的房间,而是经常带着马三离开,马厩里只剩下两匹马——如有意外,我和阿莲可以见机行事。
收秋已经结束,我和村子里许多人渐渐混熟,阿莲还是那副模样。她不愿意和人有过多交往,即使是我也一样。每个晚上,她都用一块石头反复打磨那柄便宜的剑,眉头深锁,我看了都有些害怕。
她显然迫不及待要见血,但迟迟没有谁能给她砍。陈无忧神出鬼没,宋颜那里的指令似乎永远是等待。晚上我已经躺好,阿莲却还是坐在床边,怀里长剑寒光烁烁。
我受不了磨刀石舔吮刀刃的声音,伸手出去抓住阿莲的腕子:“明天我们出去钓鱼吧。”
“钓鱼?我不会钓鱼。”她抬头看我一眼,嘴角绷得紧紧的。
“我已向王叔借了两副竿子,可以教你,很有趣。”我轻声说。
阿莲沉默不语。我撑起身子,慢慢抚上她的脸颊:“记得你当初说,我帮你去北方,你给我身子?”
“我每晚都和你一起睡。”
等我睡着了再上床也算?我笑笑:“可我没有带你去北方,也没能让你复仇。教你钓鱼,就算补偿你,怎么样?”
“谁要你补?”阿莲抿了抿嘴唇,慢慢低下头去,黑发披垂。她的肩膀看上去异常僵硬,手感如同顽石。
“就权当放松,好不好?你未免把自己憋得太狠。”我按照自己那点浅薄的按摩知识揉捏阿莲的肩胛,忙里偷闲从她手里拿走那块水淋淋的磨刀石。
她没有说话,我只管把这当作默许。不知是不是按摩起了作用,阿莲乖乖上了床躺下。我试着把手环过她的肩膀和腰肢,也没有迎来拒绝或者反抗。
“人一天需要至少八个拥抱才能活着。”我贴在阿莲颈窝里说。
“什么歪理。”她低声说,缓缓抬起手,搭在我的脊背上。
再度骑马出行时,风已比当初遇上林远杨那次冷冽的多。我添了件衣服,阿莲却不怕冷,穿的还是那件破了又缝缝补补过的白裙。我对钓鱼也只是略懂,没费心思找什么窝点,反正出来的主要目的是陪阿莲散心,便在上次经过的石桥处停下。
洒下饵料,我教着阿莲握好钓竿,便并肩坐在石桥边缘。一时天地间只剩风声,浑浊河水拍碎在桥墩上,激起碎玉般的浪花。阿莲耳边,散乱的发丝飘荡。
“我从前会很压抑,一个亲戚就带着我出去钓鱼。这么静静坐着,感觉好很多。”我微微偏过头去,把视野留给灰色荒原和阿莲的侧脸。
“你压抑什么?”阿莲静静开口。
“嗯……”我想不出如何向这样一个女人解释高中和高考,只好换个说法:“从前我在家乡,年轻孩子要靠一两天的表现决定未来。那之前的准备过程,很压抑。”
“你说科举?那东西早结束了,你应该赶不上才对。”阿莲扭头看我一眼。
“科举?这里有这东西?”我一愣。
“妖兽增多之后就取消了,已经过了快一百年。”阿莲已经习惯了我的一无所知:“从前晟朝的人口比现在要多,如今朝廷元气大伤,主要功夫都在休养生息上……近几年却又开始不安分。”
“妖兽啊。”我一愣。当初在山林里荒野求生,是见过些奇形怪状的生物。那时万念俱灰,后来又莫名其妙卷进宋家的事,竟然一时忘了这档子事。
阿莲叹了口气:“周段,你到底是哪来的?我已告诉你我的从前,你却什么都没说。”
“该怎么跟你说呢?”我挠挠头,“很远很远,不是晟朝。”
“那就是异邦了?跨过海跑这么远,却独自一人流浪。”她回过头来,深红眼睛微微闪烁。
“都有妖怪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物不该这么难接受吧?”
“不是的。”阿莲摇摇头,“妖有妖术,人只能依靠武功。仙人绝迹之后,人身上再没发生过这样奇怪的事。这说不通,你是在说谎么?”
“我发誓,没有。”我只好老老实实看着阿莲的眼睛:“我不是妖怪,不来自海那边,也不是晟朝人。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家乡……多半回不去了。”
“天外来物?”阿莲讶异地睁大眼睛。
“这么说也行。”我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
钓竿忽然开始抖动。我连忙收杆,迎来第一份渔获。那鱼不大,却也足够振奋人心。阿莲似乎来了兴致,不再注意我的来历。屏息凝神片刻,她提起一条大一些的黑鱼,在半空就把它握住。
“是不是还挺有趣?”我笑着说。
阿莲点点头。我手里的杆子又动了,这次提上来的却是半截腐朽的手臂,看大小,它的主人绝对不超过十二岁。
一时陷入难堪的沉默,我把钓竿垂下来避开阿莲的视线:“运气不好而已。”
“周段。”她轻声说,“如果要你选,有没有什么比命重要?”
我想回答“你”,但现在显然不合适。什么能比命重要?我已好久没发自内心把什么放在生命前面了——或许从来没有过。为什么而死往往只是少年的幻想,那时我们能一厢情愿为了什么伟大的东西献身却从未实践过,等到长大后,壮志踌躇的少年往往已在心中死去。
“周段……”阿莲放下钓竿,扭头缓缓开口——却见河流中巨大的活物骤然跃起,她颊边的发丝顿时被气流吹散。
半空中夭矫的身影唯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龙。它张开嘴,将那手臂连同半截钓竿一口吞下。苍白的长牙上缠卷青苔和水草,腥臭刺鼻无比。修长的脖颈还在伸展向上,直到将它的头托举到两丈开外的远处。
漫天水花飞扬,无数鱼儿扭动、坠落。长须在半空漂浮,龙低下硕大的头颅,缓缓向我和阿莲凑近。它有着修长的鼻吻,鳞片漆黑而长牙雪白,眼球大如磨盘,蒙着一层湿润的白色薄膜。瞬膜翕张,其后的眼睛是海一般的深蓝,竖瞳冰冷妖冶。
“别动,它受伤了。”阿莲低声说,用力攥了攥我的手腕。她的指头温暖干燥,令人安心。
龙的颈侧有着巨大的伤口,鳞片绽开,苍白皮肉翻卷。那伤口从咨张的角后起始,一直延伸到水下的部分,看深度几乎超过龙颈的半径,其中已经没有血液渗出来,玉石一般的骨刺清晰可见。
它闭合牙关。我听到骨肉被碾碎的声音,只见皮屑和碎肉从它牙齿的缝隙间溢出,带着异常恶心的臭味。我觉得胃里正翻江倒海,却一动也不敢动。
龙扭转面目,看向阿莲。深红对上深蓝,彼此互不相让。阿莲浑身绷紧,拉着我的手却变得温柔。
是让我跑。我忽然意识到她为何放松了力道——如果出事,我可以先跑。可是真蠢啊,我跑出一丈她便失了力气,又能抵抗多久?
我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决心一步都不动。龙根本不看我,它的眼中仿佛只有阿莲一个敌人,久久的凝视之中我已牙根泛酸。
像是过了一万年那么久,龙最后缓缓退开去,伸出猩红地舌尖舔吮牙齿。长脖逐渐缩回到河中,最后只剩下半边眼睛和头颅露在外边,像是巨大无匹的鳄鱼。
用冰凉的眼神最后扫过阿莲,龙沉了下去。我看到水下修长矫健的暗影游过,长度难以估计。直到它消失许久,河的下游才传来隐隐的龙吟。那声音威严却又狂暴,哪怕捂上耳朵,也遏制不住心神猛然激荡。
“那是什么东西?”我艰难吐字,感觉自己的声音异常陌生。
“南境的鱼龙,师父当年曾斩过一只。它本该是这里最强的妖,不知是什么东西,居然伤了它。”
“它刚才盯着你。”
“我是值得忌惮的目标。”阿莲轻轻吐气,“它受了伤,因此判定我不好对付,于是吃掉尸体便离开。”
“你害怕么?北方的妖兽更加凶猛。”
“怕有什么用?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能接受了。”我勉强笑笑。
钓鱼已经失去了意义。那龙跃出水面的时候,许多小鱼连带着飞出来,落在桥面上扭动挣扎。我和阿莲找出其中还算大的几只挂在鱼竿上,准备回去让丽娘弄顿大餐。那边拴着的马完全受惊,跪在地上口吐白沫。
趁着阿莲安抚坐骑,我在桥头坐下,深深喘了口气。河面平静,石桥上泥水横流,几处石砖碎裂塌陷——龙短暂地抬起一只爪子,只一按便深深陷进桥面,难以想象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才能与它一战。阿莲在它眼里是忌惮的对象,原来阿莲也是这般可怖的怪物吗?
扭头看去,阿莲半蹲在地上,慢慢抚摸着马脖,侧脸宁静安详。本来应该带她出来散心的,现在看来完全失败了。
还是像当初那样不会应付女生。我挠挠头,想起大学时期的初恋。那段恋情维持了不到三个月,只是牵过几次手便迅速告终,如今那女孩的面目已经渐渐模糊,阿莲却在心里立得越来越稳 可我强奸了她。
一想到此处,就不禁一阵阵头痛。当初破庙里的我绝望又任性,冥冥之中已经埋下伏笔。
“周段?可以走了。”一缕发丝搭在肩上,我扭头一看,阿莲不知何时已来到背后,背着手歪头看我:“发什么呆?”
“没事。”我看着她的脸有些失神,拍拍屁股站起来,话说了一半,想收回时已经来不及:“有感觉好点吗?”
“什么?”阿莲一皱眉。
“没事。”我挥挥手,翻身跨上马鞍。
马蹄笃笃,我领先半个马身,脑子里一万个想法挤成一团。断掉的钓竿还绑着两条大鱼,却没能带来收获的喜悦。
“周段。”
“嗯?”我猛然扭头,才发现阿莲不知何时已与我并肩。
“我好一些了。鱼龙很吓人。但是,好一些了。”她直直看着前方,眼神并不随着马身起伏,握着马缰的手修长而坚定,脊梁在风中挺得笔直。
“能笑一下吗?”鬼使神差,我想起奋力掀开零号机舱盖的碇真嗣。
阿莲一愣,但片刻过后,还是慢慢勾起嘴角。那是标准的“沈延秋”式笑容,一般会在杀得兴起或者怒极时出现,此时夹杂着眼角眉梢的笑意,看上去竟也有几分温暖。
烛火明亮,热气氤氲。丽娘用一勺热油炝出葱和辣椒的香气,两瓶清酒已经开了封。那边木门吱呀,宋颜带着一身风尘进来,马三跟在后面。
“这么丰盛啊。”她看到桌上的饭菜,不禁轻轻一笑。少女裹着宽大的灰袍,墨般黑发盘成条大辫子垂在颈边。
“今天出去钓鱼,你回来的正好。”我点点头。宋颜几天之前匆匆出门,始终了无音讯,直到今天日落后才归来。
“是啊,运气真好。”她欣然落座,丽娘递来筷子,便推门离开。我们两两对坐,一时无言。
“迎仙门的事,查出来了。”宋颜最先开口,也第一个举起筷子,尝了口鱼肉。
“终于。”我叹了口气,余光瞥见阿莲向后靠着椅背,是如释重负的模样。
“陈无忧明日出镇,离衡川还有五日骑程。我们明早出发,花一天时间赶到,傍晚动手。顺利的话,陈无忧看不到后天的太阳。”宋颜自顾自夹菜喝酒,吃得越来越快,看来着实是饿了。她的语速不慢,和吃饭两不耽误。
“马三会第一个冲上去,你二位可有意见?”筷子在酒杯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宋颜抬头看着桌子对面,马三也跟着放下碗筷。
“我没问题。”阿莲静静说。
“那剩你了,周段。”宋颜转而盯着我。这小姑娘的眼神还是那样轻佻锋利,但面对这样的美貌,谁都会对她的揣度宽容一点。
“你很有意思哦。”她浅浅一笑,用一根筷子在空中点啊点:“如果换个人控制沈延秋,会做的事绝对比你要多得多。如果早知道你捏着她的生杀大权,我就不会指望你们帮忙。周段,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阿莲喝了酒也很好看。”
“嗯?”
糊弄聪明人真的很有意思,看着宋颜疑惑的脸,我笑笑拿起筷子:“我没问题,明天出发。”
“明白了。”宋颜点点头:“马三,吃饱了没?”
“呜?”小伙子也是一愣。他刚才也在狼吞虎咽,现在正捧着酒杯回味,丝毫没注意到刚才的对话。明白宋颜的意思,便赶紧擦擦嘴站起身来。
“行了。我风尘仆仆跑回来,累得很。你们慢慢吃饭,我就先休息了。”宋颜披上长袍,裹住瘦削的躯体。
“问你一嘴。”我开口叫住她:“你似乎不会打架,也要跟着去?”
“要去的。”宋颜停顿一下才转过身:“是陈无忧杀了我哥哥。”
马三咳嗽了一声,空气一时迟滞。但宋颜很快便笑起来:“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拖你们这些大侠的后腿。”
马三临走前贴心地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阿莲。夹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不得不感叹丽娘的厨艺确实不错。
阿莲没动筷子,反而先把酒杯凑到唇边。我想了想,把筷子往她手里塞塞:“先吃饭,丽娘烧的鱼很不错。”
“嗯。”阿莲咽下酒液才接过筷子,也慢慢吃起来。我看着她细嚼慢咽,食欲渐渐没那么张狂,忍不住托起脑袋发呆:
“不用再压抑了,明天我们就去宰了那些混蛋。”
她不说话,只是用深红眼睛盯着我的脸。一时有些尴尬——在阿莲面前不能没话找话,被她这样看着属实难受。
“谢谢你。”出人意料地,阿莲主动挪开视线:“钓鱼很有意思。饭也很好吃。”
“是吗?”我愣了一下。
“你可以要谢礼的。”阿莲放下筷子,小声说。
烛火明明暗暗,阿莲娇媚可爱。我搂着她歪到床上,伸手解开她的发带。黑色瀑布倾泻而下,带着好闻的芳香。我伸手抚摸阿莲的小腿,手脚并用向她的脸爬去。
她用一只脚抵住我的胸膛,酥胸起伏,俏脸上有两片嫣红:“这次我来。”
“你来?”我感觉自己彻底晕掉了。
事实是阿莲说话算话。她反过来压在我身上,把我放倒之后,慢慢抚摸脸颊。那手指细长,指尖粗糙却温柔,与我炽热的脸比起来凉凉的。
令人眷恋的触感转瞬即逝。阿莲跨坐在我的腰间,挺直了身子。她红着脸不看我,慢慢解开衣襟,露出丰满美好的胸脯。灯火之下,她上半身的轮廓线条分明,黑发勾勒出修长优雅的脖颈,乳房投下的阴影看起来那样神秘。
我的牛子第一时间便充血勃起,硬如铁棍。阿莲慢慢把它释放出来,手指围着龟头套弄,比起上一次已经轻松娴熟许多。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吗?她从前是什么样?我混乱地想。
她从前是个处女。而我冒犯了她,擅自将她的身体打上自己的标记。再看阿莲性感的躯体时,一丝酸涩爬上心头。
阿莲还在忙。她把双腿从衣物中脱出,逐渐找到了正确的位置。阳物滑进一片温热之中,只是稍显干燥。阿莲犹豫一下,慢慢俯下身来,把一边美好的乳房送进我手中。
掌里一片柔软,我慢慢抚摸起她的乳头,直到龟头感受到一抹湿润。阿莲喘息着向后挪动,让龟头挤开层层肉褶,深入阴道之中。
“手给我。”我轻声说。阿莲照做,与我双手相扣,握得那么紧。她调整了腰胯的姿势,脚趾踩着床撑起身子,一下一下摇晃起来。她好生疏,阳物不时滑出阴道,在外面剐蹭好几下才又回归蜜穴之中。
“来,这样。”我挪动了双手的位置,方便她扶着更顺畅地发力。阿莲活动一下手指,她没有长指甲,握起来很舒服。龟头刮擦着阴道内壁,里面越来越湿润,越来越粘腻,阿莲的呼吸也越来越悠长。结合处渐渐泛出“滋滋”的淫乱声响,阿莲的脸一路红到脖子,依旧坚持着不与我对视。
可我先忍不住了,便挣扎着松开一只手去搂阿莲的脊背,奋力去够她的嘴唇。阿莲迁就着俯下身子,却由于身高优势把我蒙进了胸乳之间。
一片温软之中我努力伸长脖子,总算搏得一片新鲜空气。阳物随着动作从阴道里滑出,我头一次觉得下半身也没那么重要。
阿莲的嘴里还残存着酒液的气息,唇舌酸软一如时光。她习惯性地微微张嘴,任由我搅来搅去,吮吸着舌头不放。
一只手如蛇一般滑进紧密贴合的躯体之间,扶着阴茎再次进入湿滑的阴道。这次我听到了阿莲的娇喘,虽然有些刻意,却依然令人血脉贲张。看她平日漠然的脸泛出春意,凉薄嘴唇在贝齿紧咬下发红,实在是太过超标的刺激。不知不觉间主动发力地又变回了我,腰胯一耸一耸,顶得阿莲花枝乱颤,胸乳摇晃成一团。
我搂紧她的肩膀,插在最深处射精。酸麻顺着骨头传遍全身,高潮后的余韵那么迷人。阿莲晚了两秒才跟着井喷,膝盖顶着我的大腿扭动,嘴里有呜呜嗯嗯的低声喘息。
一切重归寂静,我感受到软掉的阳物从她的阴道里滑出,紧跟着是大片的粘稠,污染了阿莲的大腿和床单。
“怎么突然这样?”我感受着阿莲埋首在我颈旁,手指还在我胸膛上画着圈。
“嗯。”她竟然有一些扭捏:“明天会很危险。陈无忧也不是等闲之辈。”阿莲扭头,向我的脖颈轻轻吹气,本来诱惑的动作在她这儿显得笨拙。
“我怕你犹豫,怕你妥协。”阿莲犹豫着说:“我可以豁上命去救人,无论如何都不愿再看到有孩子死去。我不能要求你也跟我一样,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想只是眼睁睁看着。”
好生疏的美人计啊,一口气做这么多还真是为难她了。我抚摸阿莲的脸颊,笑了:“我那么不让人放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莲垂下眼眸,反而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我答应你。”
“嗯?”阿莲抬起眼睛。趁着她这时多半毫无怨言,我凑近脸颊去蹭她光滑柔软的皮肤:“不会妥协,不会逃跑,打他丫的。”
我听到阿莲如释重负的喘气,忍不住苦笑起来。她不会知道,起作用的不是美人计。
“我喜欢你。”轻咬着她的耳垂低语,要说多少遍要做多少事才能弥补心里的愧疚和爱?我真的不知道。 【待续】
第十章 想不出淫荡标题的第十章
“周公子,醒醒。”
我什么时候成了公子?睁开眼,阿莲的怀抱温暖腴滑,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但窗外的声音没有停下,忽然有两根指头戳破了窗户纸,紧跟着抽出,露出宋颜的一对眼睛:“二位还是好兴致啊。”
“卧槽。”半睡半醒之间被人撞破,我吃了一惊,挣扎着爬起来:“该走了?”
“是。”宋颜反倒脸一红,扭过头去。我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是裸体,阳物在胯下晃晃悠悠。算了,本来这丫头也知道我跟阿莲的关系。
悻悻扭过头去,阿莲已经起床,挑亮了床头的蜡烛。外面天色还是一片昏黑,不时有蹄声响起。只是揉把脸的功夫,阿莲已经穿戴整齐,长剑束在腰上。我打了个哈欠,不敢再怠慢,也抓起衣服。阿莲靠在桌子上等了片刻,又靠过来,为我系好剑鞘。她身材实在太高,低下头时,呼出的热气在我脸上消融。
出得门来,村子里半边沉寂,半边热闹。我身上还沾着阿莲的香气,这会已又是好汉一条。房檐下边,宋颜正和丽娘告别。
“这些天有劳大家照顾,丽娘替我谢过。”宋颜言语间扫我一眼,已见不出先前的羞赧模样。
“宋家于南境有大恩,如今出了变故,我们这些草民,搭救是应该的。”丽娘温言道,把一个药箱交到宋颜手中:“姑娘此去一定小心,我哥哥家只剩马三一个独苗,希望能活着回来。“
“一定。“宋颜接过药箱,用力点头。
村子里的人马多的有些反常。我四下看看,除了马三没看到一个村民,倒全是些陌生面孔。他们大多是中年男子,举手投足都显示出充分的训练痕迹。
“哪找来这么多老兵?”我凑到宋颜旁边问道。
“我爷爷那时带军南下平叛,一路上吸引许多有志之士投奔,其中不乏少年。当时朝廷捉襟见肘,兵力不足,只好把那些少年也编进军队,战事过后,许多人在南境扎了根。”宋颜道:“运气不错,还有些人愿意听我说话。”
“事到如今只能靠些老兵?其他的望族呢?”
“骤然出事,他们不看到迎仙门破败的迹象,是不会先动手的。如今我家一半都在他们掌控,其他人有几个胆子敢来帮忙?”宋颜顿了顿,“南境这般局势,迎仙门是瞒不住的。过不了多久,朝廷的安排就该下来了。”
“那你还要冒这个险?”
“我爸爸还在他们手里。”宋颜轻飘飘说了句,眼神转向一旁的阿莲,“再说,多拖一天便多些孩子受害。”
“不必说了。”阿莲冷冷道。
宋颜一笑,忽然听到背后马三的呼喊,便转身抬起手臂招呼:“这里。”
马三身旁的汉子身材矮壮,下巴上胡茬泛青,一边的袖管里空空荡荡——他的左臂被齐根斩断,只剩下短短一截肩膀。
“宋小姐。”他面目刚正如铁,用仅剩的手臂一丝不苟地行礼:“少射营残部,都在这里了。”
“有劳了。”宋颜转向我和阿莲,“齐松,这二位是见义勇为的侠客,我还能活着全靠他们。”
“多谢了。”齐松鹰隼一般的视线在阿莲身上停留良久,最后浅浅一点头。
一共不到二十位中年兵卒,各自背着长弓和箭筒,只有半数人腰间还挎着长剑或者直刀,其余人若是被近身,只有赤手空拳肉搏的份。但即使是在寒意弥漫的凌晨,他们的动作也毫无迟缓畏惧之意,看得出曾经戎马倥偬的影子。
扫视过全副武装的人群,宋颜抱紧双臂,低喝一声:“出发。”
即使队伍规模不大,负责指挥的齐松依然要求派出几人侦察。我、阿莲和马三包揽了最优秀的三匹马,因此作为斥候走在最前。宋颜则驾马走在齐松身旁,粗布蒙着脸颊,背后也携着副长弓。
一路出村,我们三人逐渐甩开队伍,偏离官道踏上荒野,迂回着前进。马腿探进野草,几乎听得见露水淋漓的声响。我不善侦察,只是跟随阿莲驾马飞驰,天幕尚未大亮,视线所及全是雾气和黑暗,一时竟有三分困意。
摇摇脑袋,我看向落后一个身位的马三。年轻人穿着那身黑色轻甲,直刀挂在腰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头上。
“马兄弟,你多大了?”我看着他隐隐稚气未脱的侧脸,一时心血来潮。他作战时奋勇无比,偏偏沉默得紧,只是围着宋颜转悠。
“十七了。”马三看我一眼,露出有些生涩的微笑。
这么小?我吃了一惊:“你算是宋家的家臣?“
“是。家父战死,宋将军看我善战,提拔到府中受训。而今六年了。”马三点点头,明亮的黑眸依然四顾。
宋浦成病倒,被楚香文把持在手里,马三依然跟着宋颜不离不弃,想来宋家小姐才是他真正效忠的对象。我学着他的样子睁大眼睛去看,却什么都找不到,只好悻悻加快马速,缀在阿莲身后:“有什么发现吗?”
“村子,狼,死人,河。”阿莲低声说着,伸手抹去额上凝结的水滴。瞬息之后,我看到蹄下掠过的僵硬躯体,远处雾气稍淡,隐隐看得到地平线上浮起的曲线。
终于天亮,我们登上一座丘陵,居高临下再一次确定队伍周围毫无异样。南境风景秀丽,但此时知道这里正有人将孩童当作猎物大肆搜寻,实在提不起欣赏的念头。返回与队伍会合时已接近中午,我们就地休息,吃了简单的饭食。下午的侦察将由马三负责,我和阿莲留守队伍,以防可能出现的遭遇战。
“练阳的线人传来消息,陈无忧提前出城,依旧是往衡川方向。他这次很大胆,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宋颜用一根木棍在土地上比划,“我们不再进城,直接在路上埋伏,夜里动手,在一夜之内解决,他们来不及求援。具体安排交给齐叔。”
“迎仙门的人论武艺只能算是平常,但不能让他们利用孩子。”陈松点点头,“论冲杀,没人比得上沈女侠,届时会有弓箭掩护,不能给他们施展秘术的机会。”
“秘术?”我扭头看向宋颜。
“迎仙门在南境作威作福,不是单凭陈无惊姐弟。”宋颜叹道,“他们的秘术诡异至极,生啖孩童骨血,获得的力量常人难及。陈无惊需要孩子,但那些门人若殊死一搏,只怕不会省着。”
“原来如此。”我看看阿莲,心里又将她教我的剑法过了几遍。直到休整结束,天色还是一片阴沉,翻腾着的乌云纠结在一起。南境还真是个多雨的地方。
阴沉的下午过去,夜晚浓墨一般围拥上来,密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身侧阿莲传来的温度令人安心。扭头看看,四周看不出埋伏的痕迹,我尽全力搜索,才看得到枝叶间箭头的轮廓。阿莲把手平拍在地面上,忽然一拽我的衣袖:“来了。”
的确如此。我感受到地面微微的震颤,远处官道上闪现出一支沉默的队伍。他们一众的队伍仿佛无穷无尽,仔细看去却又不过百人。黑夜急行,连一支火把都没打,骑马的人围拥在马车周围,刀剑碰撞马鞍,成为唯一的声响。
我回头寻找宋颜,她由齐松陪伴待在后方,长发挽成干净利落的髻子。此刻她的视线越过我看向那列马车,眼里毫无忌惮,反而带着某种渴望。
该说不愧是将门虎女吗?我如此想着,却见黑暗里有火星一闪而没。紧接着,数朵火焰冲上天空,从不同方向朝着官道坠落。那箭不知有何蹊跷,几乎瞬间点燃了覆盖马车的篷布,整条队伍顿时停滞,火光熊熊,无比闪亮。 官道旁的黑暗里响起尖锐的哨声。刺目的白光一闪,阿莲拔剑出鞘,冲出躲藏的灌木。我咬紧牙关,紧随其后。真正负责突袭的只有马三、我和阿莲这三个人,其余人马全部用来弓箭掩护,一旦陈无忧身死,便是他们收割战场的时候。
但眼下,陈无忧杳然无踪。阿莲迎面砍翻一人,旋身骑上他的马。我跟着跳上去,狠狠一抽马缰,沿着队伍奔驰,阿莲伏在我身后,左右出剑将迎面而来的骑兵一一刺下马来。随着我们的进击,队伍开始脱节,车夫纷纷溃逃,紧接着就被黑暗中的利箭命中。深夜里只有车队烧得火热,成为了最好的目标。
马三没有坐骑,他纵身跃上一辆马车,将伸向他的手臂齐根斩断。没有理会那人的哀嚎,他踏步跳向另一辆马车,挥舞起燃烧的篷布,把迎仙门人逼到一旁。合力之下,一共五辆马车变成无人靠近的禁地。我松开一只手,一剑斩开马车封闭的窗户,就着火光看到里面堆叠的幼小躯体。他们之中已经有人醒转,目光惊恐无比。
此刻无暇安抚。我用碎裂的木板再次堵上窗户,回身催动骖马将几辆车子靠在一起。
马三也跳上驾辕挥鞭,我左右看看,心里忽然一阵诡异翻涌,便朝他大喊:“见到陈无忧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未落,身后的马车轰然碎裂。一只苍白的手掌从中探出,只是轻轻一抚,马三的半边肩膀便如遭雷击。他迅速朝前跃出,直刀换手,朝身后狠狠劈去,却毫无收获。鬼魅般的人影随他一同前冲,又是一掌印在他胁侧。马三张口吐血,身子在半空转了个圈,勉强横刀护住当胸要害。这下几乎可以说是救了他的命,因为下一刻,一只拳头直挺挺击在刀身上,将精钢生生弯成圆弧。近乎蛮横的力道传来,马三又一口血喷了出来,一直滚出数丈才停息。
陈无忧!那人面目与陈无惊有六分相似,却完全是成人模样。他身上的长袍单薄无比,下面只穿了条薄裤,根根分明的肋骨就敞在秋夜的寒风中。那张脸清秀无比,看上去几乎像个百无一用的伶人,但他又过于苍白,以至于丝毫看不出血色,只是让人毛骨悚然。
阿莲扶着我的肩膀,在马鞍上站了起来,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而再地割过我的脖颈。她微微俯身,随即离弦之箭般冲锋。我夹紧马肚疾驰,多日生死之间带来的默契使我们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陈无忧现身,本来慌乱的迎仙门人忽然又有了生气。他们看着陈无忧一击将马三赶出战团,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声:“褫血!”
“褫血。”陈无忧张开双臂,大袖飞扬如幕。他声音不大,落进人群中却犹如惊雷。接近溃散的人们重新向马车发起冲击,哪怕顶着漫天箭雨。马三受创,我和阿莲必须应对陈无忧,攻势一时迟滞,只剩下暗中的少射营不断骚扰。
必须马上杀死陈无忧。我深吸口气,纵马越过地上车夫的尸体,把一个不顾死活的迎仙门人踏在蹄下。阿莲已经冲到陈无忧面前,长剑刺入他飞舞的大袖,把那两块布帛撕裂成碎片。陈无忧不退不闪,双手向内一合,直挺挺拍向剑刃。阿莲当然不会任由他空手接白刃,拧身之间化刺为斩,匹练一般的剑光中血光崩现。
我心头一喜,胯下马速不减反增,在几乎错身的一瞬滚落马鞍,朝着陈无忧心脏的位置一剑刺去。
然而没有利刃刺穿骨血的声响,反而是布帛撕裂的动静刺耳无比。余光里,陈无忧的脸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位置,用宽大的长袍遮掩身形,直到我奋力攻击。我听到耳边清脆的笑声,随即瘦长的手掌贴上我的胸肋。
下意识张嘴时,已然有血沫喷溅。身后一股大力传来,却是阿莲伸长手臂抓住我的衣领,趁着那一掌没有完全印下将我拉回。饶是如此,我依然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陈无忧手掌里的真气死气沉沉毫无激荡之意,像是发钝的厚重刀片硬生生刺进皮肉,感受难堪至极。
“恭喜沈女侠,得了噬心秘传。”陈无忧没事人般收回手掌,对肩膀上的血痕置若罔闻,遥遥鞠了一躬:“这位公子可知内情么?”
“多嘴。”阿莲闪身劈砍,却被陈无忧轻易躲开,连衣角都没蹭到。向他飞来的箭矢尚在半空就被一把握住,像是抓住一只蝴蝶那样随意。
“我听说沈女侠也是南境人氏,如今终于回乡,却不想着帮我们姐弟一把么?当初我们姓陈的为黎民争取的一切,莫非都被忘了?”
“你要死了。”阿莲深深吸气,回身握住我的手腕紧了紧。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让我别再动手。
就像应对陈无惊,就像应对林远杨。我心有不甘,却只能向后退却,拖着气血紊乱的身躯时刻注意与阿莲的位置。真气从丹田里喷薄而出,那些力量经由阿莲的身体温润,精纯凝练至极,随着小腹处的连接卷入阿莲体内,仿佛长鲸吸水。这样的情况从前还有一次。就是面对陈无惊的那个晚上。
“若是全盛的‘铁仙’在此,不知我能活到第几招?”陈无忧面露微笑。“赵伏虎夫妇难堪大用,却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忽然双手握拳前伸,大喝一声:“损寰!”
阿莲立刻竖剑防御。只是一瞬间的迟滞,陈无忧的身形已在面前。阿莲发觉圈套,当即一剑横斩,却被陈无忧仰身躲过。那具消瘦的躯体如同风中劲草,在暴雨般急骤的攻势里依然不显狼狈。阿莲出手的同时,他的应对已经开始,几乎只是一个晃身便越过绵密的剑光,左手两根手指伸出,格住长剑下三分之一处,那里正是劲力薄弱之处,阿莲的攻势顿时中断。
陈无忧这才从腰间抽出他的武器。那柄利刃和陈无惊使用的掷刀有七分相似,只是更长更厚,甫一出手便速度惊人。但阿莲的反应更加迅捷,被贴入内围之时便果断松开长剑,团身撞向陈无忧那身宽大的长袍。匕首下扎未中,陈无忧反手再刺已来不及,阿莲旋身出肘,正中陈无忧胸口。
劲力喷吐的当口,陈无忧却如泥鳅般一扭,阿莲势大力沉的一肘落在他肋上,顿时响起沉闷的骨裂声。陈无忧身形急退,手里锋刃骤然滑出,阿莲拧身躲避,却还是伤了左肩,鲜血串珠般滴落。
“名不虚传。”陈无忧咳嗽一声,伸手扫去嘴角鲜血:“只是你们今日必死无疑。”
我听见木门摇晃,吱吱呀呀。扭头看去,已经有迎仙门人冲到了马车旁。他背上身中数箭依然不停,用颤抖的手臂拉开车门,拽出一个昏迷的男孩。
“褫汝血,迎吾仙!”那门人向我和阿莲投来一个充满怨毒的眼神,随即一口咬在男孩颈间。血液溅在他身上散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活物一般蠕动着。他的衣物化为灰烬,露出脖颈之下暗淡的纹路,随着猩红的光一点点亮起,那男孩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嘴里发出痛苦的呢喃。
“喂!”我大声疾喝,阿莲只是回身扫了一眼便果断放弃与陈无忧对峙,旋身冲向马车边浑身浴血的迎仙门人。但她竟然扑了个空,那人身上血光大盛,长虹般跃出官道,落进少射营隐藏的密林。
黑暗中溅出血光。我听到刀剑纷纷出鞘的声音,但也因此,连绵的箭雨终于止歇。更多的迎仙门人奔向马车,失去马三和飞矢掩护,我和阿莲砍倒一个,两个,终究没法阻止孩童被接连拖出马车,就地开膛破肚。那些武艺平平的迎仙门人接二连三化作浑身赤红、炽热滚烫的怪物,少射营已经失去放箭的机会,甚至难于踏出密林支援。我看到齐松手握钢刀的独臂,他左右挥斩,却被两个迎仙门人逼至绝路,身旁的宋颜不见踪迹。
“成人的骨肉百无一用,但沈女侠这样的高人或许除外。”陈无忧退后两步,肌肉膨隆的门人护在身前,“今日欠下的童血,就用你二人来偿还。”
那些门徒一拥而上,将我和阿莲围在中央。我试着挥剑攻向一人,瞬间明白已经到了绝路。门人技巧依旧平庸,不及阿莲教给我的十分之一,但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已非我能及,仅仅两招之后,我便只能出以伤换命的下策。利刃从侧面剖开他的脖颈,斩开到一半便难以前进,那人反手一掌拍来,我尽力去躲,依然肩膀中招。那缠绕赤红纹路的手指所触之处迅速开始燃烧,我撕下半边上衣,只见皮肉上留下一个完整的掌印,已经近乎于黑。
起码能杀掉他吧,一定要杀掉他啊!我忍痛退后,却见那人巨大的伤口里,鲜血粘稠如胶。它们几乎凝成固体,却又冒着沸腾的气泡,几乎把皮肉灼成透明。他发出低低的笑声,接着伸手拍来。阿莲在我肩上一按,我立刻会意,迅速压低身子。身后响起锐利的风声,阿莲绕着我挥剑,裙摆飞扬之下可见肌肉紧凑的小腿。那些迎仙门人的速度超过了我,却依然不及阿莲的一半。
破羽,击云,停风!阿莲教我的剑法只有这三招,此刻她使用的也只有这三招,一遍又一遍,直到剑光连绵成网,土地在剑气四溢下支离破碎。仅仅一个呼吸过后,所有敢于进攻的迎仙门人都有断肢落地,伸手的断手,伸脚的断脚。我只来得及有一瞬的欣喜,下一刻,宽大的衣袍从天而降,其间有灰色的利刃探出。
我听到阿莲的厉喝,但远水救不了近火。陈无忧从天而降,出手便是杀招,只要我一死,一行人便再无抵抗之力。但他不如陈无惊强。重压之下,我捕捉到匕首进击的路线,立刻横剑抵挡,只听一声脆响,剑刃从中折断,匕首速度不减。我无可奈何,只好伸出左掌。剧痛中刀刃穿透掌心,我咬紧牙关,迎着匕首伸展左臂。陈无忧的力道大得惊人,我只能稍稍延缓匕首下降的速度,同时右手拾起断刃刺向他的眼睛。
断剑被一掌拍飞,左臂骨骼发出接近断裂的咔咔声。我看着那张清秀苍白的脸越凑越近,索性一口老血喷在他脸上。阿莲闪身过来,狠狠一脚踢中陈无忧的侧肋,将他掀翻出去。与之同时,赶来的迎仙门人捡起地上的剑柄,把一截断刃刺进阿莲的后背。
她仿佛不痛不痒,回身一剑削去门徒半截头颅。那人顶着残缺的脸颊还要攻击,却被紧跟着的一剑剖开整个身子,蛆虫一般瘫软在地。我看着那已经不成人形却犹然抽动不止的肉块,毛骨悚然之际忽然被谁大力提起。
我扭过身子去看,脖颈已被死死扼住。那条大汉手臂上肌肉虬结隆起,巨掌滚烫无比,几乎听得见皮下血液沸腾的声音。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手掌越收越紧。我在半空挣扎,无论如何挣脱不开他铁铸般的手臂。
“阿莲……”眼前一阵阵发黑,余光里阿莲被迎仙门人团团围住,她背上还带着那截断刃,左突右突,终究摆脱不了密集的人墙。敌人悍不畏死,哪怕手脚都被斩断也爬着去咬她的脚。乱战中她投来焦急的眼神,始终难以跨越我们之间三四米的距离。
我放弃抵抗,全力催动丹田。噬心功疯狂运转,将体内的每一分真气汇集向小腹的连接,不留一丝余地。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流失,体能迅速下降到初来这世界的层次。但我没有停下,继续奋力发功,直到用噬心功将丹田榨到干涸,海潮般呼啸的真气顺着小腹灌入阿莲体内。
杀了他们吧,杀了他们吧。直到连抵抗窒息的力气都失去,我听得见喉骨濒临碎裂的声响,眼前化作一片黑暗,冥冥之中阿莲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 再睁开眼时,浑身冰冷,满脸都是雨水。那条熟悉的白裙就在眼前,阿莲静静站着,浑身浴血,手上长剑斑驳,满是缺口和卷刃。试图扼死我的大汉倒在地上,身体断成三节,远处尸体层层叠叠,粘稠炽热的血液四处横流,大雨中依然发出蒸腾的白气。远处,齐松用钢刀支撑着身体,却早已死去。他身后,少射营的兵卒们与敌人相拥阵亡,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陈无忧站在马车的残骸上,半边胸口被掀开,几乎看得到搏动的内脏,他手里提着个七八岁大的女孩,除了雨声,天地间只剩下她纤细的啼哭。
“我输了。”陈无忧抬起缺了半边的脸颊,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铁仙风采不减,容在下殊死一搏。”
阿莲骤然踏步,但只能跃出一丈。我明白陈无忧要干什么,也跟着奋力挪动躯体。阿莲察觉到我的动作,回头看着我:“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阿莲掷出的长剑刺穿陈无忧的胸口,却没能阻止他低头一口咬在女孩的脖颈上。我几乎听得见他吞咽血液的咕嘟声,只觉浑身恶寒。
“你能动吗?”阿莲低头看我,深红眼眸亮得如同燃烧。
“不太行。”我感受一下浑身快要散架的状态:“真气都在你那里了,你来吧。”
她点点头,随后俯身把我抱起,背在背上。身下的女人精瘦而强健,哪怕身在雨中也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有一瞬间我简直要以为一切都好。我用力攀附住阿莲颀长的躯体,随即她开始奔跑,撞破雨幕跨过尸山,在距陈无忧一步之遥时将我轻轻抖落。
阿莲一步跨上马车,从陈无忧胸口抽出长剑,旋身斩向他的脖颈。但剑刃被陈无忧一把抓住,他缓缓抬起头,只见脸颊上皮肤寸寸剥落,露出赤红的肌腱。本来消瘦的身形吹气一般鼓胀起来,连肋骨都被生长的肌肉撑开,浑身上下的皮肤像是绷得过紧的鼓面,最后“砰”一声炸开。
血雾里站着的,终于不再能称为人。它发出难听至极的笑声,眼睛里竟还带着属于陈无忧的神智。下一刻血色旋风迎面扑来,但挡在我身前的是阿莲,是沈延秋。
白裙猎猎飘扬,深红眼眸亮如洪烛。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背上的创口里还有血液涌出。但她的脊梁依旧笔直如松,手里长剑微微扬起,正是“破羽”的起手式。
气浪喷吐,阿莲再次化作扑朔的白影,我要用五个呼吸才能完成的破羽在她手中短得几乎难以察觉,曲折的剑光穿过陈无忧后劲力不减,竟一直没入密林,无数树梢应声而落,断面齐整无比。
怪物低头看着自己身躯上的创口,仿佛若有所思。它随即大声咆哮起来,喷吐出大团沸腾的血液。阿莲再次与它纠缠在一起,长剑闪没,血液迸溅。掌握全部真气的阿莲强的惊人,但行动范围终究受限。我忍痛站起身来,弯腰扶着地面一点点挪动,随着阿莲的脚步,向左向右向前。
一记侧踢命中,劲力奔涌,陈无忧半边胸口塌陷。不知是不是血流的实在太多,它终于不再那么孔武有力,一边手臂已经萎缩到人类大小。它左顾右盼,但已经找不到活着的孩子,只好伏在地上,吸吮那些不知是谁的血。阿莲居高临下看着它,瞳光流转,里面的神色似人又非人。她抬手扶在剑刃上,所触之处亮起微弱的白光,紧接着飞身刺出,一丈距离顿时拉长到极限。
长剑毫无阻碍地没入陈无忧的胸膛,一直破体而出。剑刃所触的地方,血色符文迅速暗淡下去,原本膨胀到极限的肌肉也开始消融。我感受到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将陈无忧体内的经脉和五脏六腑一同摧毁,直到那张可怖的脸慢慢又变成人类的模样。
陈无忧仰起脸,最后时刻他依然在笑。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尚且强健的手臂,狠狠握住剑刃。我察觉不对立刻大喊,但为时已晚。那气势滔天的一剑消耗了太多真气,以至于阿莲退后的速度慢了些许。长剑上的白光缓缓熄灭,阿莲半转过身,胸乳之间插着那柄匕首,血流如注。
她静静看着我,随后宛转倒地。真气回流,我不敢想阿莲是不是还活着,只是尽力朝前奔去,搂住她温热的躯体。陈无忧伏在地上,拼命将阿莲洒下的热血聚拢,用猩红的长舌将它们伴着泥土一同咽下。短短几秒过后,塌陷的胸部重新鼓起,手臂再次粗壮如廊柱。
它的身影高如山巅,发出嘲弄的笑声。“来啊。”我低声说着,重新握起阿莲的剑。
苍白的烟雾骤然爆开,大雨里毒剂烟球激起的烟幕那样萎靡,只为其中的人提供了短短一瞬的时间。怪物的笑声骤然截住,转为充满愤怒的咆哮。
马三立在身前,手里直刀尽力刺出,扎进陈无忧胸口半尺。他回过头来,额发下的黑眸亮得如同燃烧:“弱点是心脏,我们试出来了,你必须一击捣毁心脏——”
巨掌穿透他的胸膛,把这年轻人凌空提起,用力撕开成两半。“十七了。”我耳边仿佛响起他略带羞涩的声音,他十七岁已经两度救过我的命,却等不来十八了。
肠子、肝脏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一股脑倾泻下来,那怪物大口喘着气,一手捂着胸口的创伤,一手向我拍来。与此同时,利箭几乎贴着我的脸颊滑过,精准没入它的左眼。趁着它有一瞬的迟滞,我起身刺出这平生最为用力的一剑,任凭剑尖顺着马三留下的创口一路刺穿那怪物的皮肉,最后感受到深处鼓声一般的心跳。
我扭转剑柄,把创口搅动成一个血洞,上下左右反复划动,血液溅上脸颊和眼睛,一片灼热。陈无忧痛苦地扭动着,终于摆脱长剑,他双手去捂胸前巨大的伤口,最后无力地跪下来。我一抹眼睛,旋身挥斩,只见它的头颅伴着一截脖颈飞上天空,伤口里已无血液流出。
长剑当啷落地,我回身抱起阿莲。她的身上还有温度,却在不断地流逝。我想咆哮想痛哭,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满气管的黏液随着呼气嗤嗤作响。
宋颜站在远处,斗笠歪斜到颈间。她持着一柄长弓,手指被弓弦割破,染红了箭矢的尾羽,秀气的小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一个失去坐骑和护卫的少女,一个筋疲力尽的男人,一具生死未卜的躯体。我们没能返回练阳,甚至无力埋葬死去的人,最后只是找到一处山洞安歇。枯叶和树枝都潮湿无比,宋颜摸了一把便放弃了生火,靠着山壁坐倒。
我找到片干净的石台,把阿莲放了上去。她双眼紧闭,眉头有着浅浅的皱纹,发丝被雨水黏在脸上,当胸插着那柄匕首。我小心翼翼避开利刃,把脸贴上她的躯体,过了好久才听见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别担心了,她不会死。”宋颜突然出声。她脱下斗笠,把湿淋淋的长发尽力往后拨去,露出光洁苍白的额头。
“仅仅是皮肉伤,奈何不了‘铁仙’的。”她伸手猛然拔出阿莲胸口的匕首,我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捂,但是没有血液涌出来,狭长的伤口表面已经长出一层猩红的薄膜,随着刀刃抽离立刻合拢。
“沈延秋出师那年得罪了十方剑宗,十几个老不死的东西瞒着她师父暗中追杀,最后把她丢下山崖。但不到两个月,她又出现在晟都,当街杀死来朝觐见的剑宗长老,名震天下。若非中了损寰术,她决计不会沦落至此。”宋颜丢下匕首,靠墙蜷缩成一团。
我看了看她,又低下脑袋去听,直到确定阿莲的心跳毫无变化,才靠着石台慢慢坐下,浑身的骨骼仿佛都被羊角小锤细细敲过,酸痛异常。
“听听你的打算。”直到此刻我心里才稍稍安定。
“我要走了。”宋颜把头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走?你的家不要了?”
“我已经失败了,不愿意把命也搭上。”宋颜露出一只眼睛:“这是一场豪赌,此时此刻南境没有谁能与陈无惊作对,除非我展现出与迎仙门对抗的实力,否则南境的望族和帮派便不会出手相助。但马三死了,沈延秋重伤,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筹码。”
“你们这些人总是习惯什么话都不说。”我咬紧牙关:“去哪里?”
“坦白说,我不知道。马家村藏不了多久,衡江被陈无惊把持着。龙潮一起,朝廷的援助想来也得等到开春,楚香文有足够的时间把我找出来。”
“龙潮又是什么?”
“鱼龙迁徙。它们每年冬天要去西边的长宁山脉,那里有雪精供它们滋长修为。周段,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失忆了,昏倒在一间破庙,醒来便看到阿莲躺在身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问,我抛出最无奈的回答。
“不想说便罢了。总之陈无惊挑的时间很不错。若是弄成了她那‘登仙’,不知还有谁能奈何得了她。”宋颜苦笑一声。
“她要成为仙人?”
“正是。”宋颜竟很有闲聊的耐心,“仙人许久之前绝迹了,最接近仙的是沈延秋的师父,但谁也找不到她。陈无惊登仙后,若能有真仙人力量的十分之一,便再无对手,哪怕想称个皇帝都好说。我姨娘可是下了步好棋呢。”
“看来你家的家产倒成了小事。那,你就准备逃跑,然后等着死掉?”
这次宋颜沉默了许久,直到暴雨渐渐止歇,才抬起头来。
“他们杀了马三。”宋颜轻声说着,原来早已泪流满面,“若是可以我会屠了宋府,陈无惊,楚香文,还有那些依附于她的佣人丫鬟家丁,一个都逃不掉。”
“我来帮你做到。”这话说出口时连我自己都觉得吃惊,但我没有停下:“南境已经有朝廷的人。我去衡川找林远杨,你负责把阿莲藏好直到她恢复,我会传来消息,届时我们杀到宋府,把那些人贩子全部做掉,然后该报仇报仇,该过江过江。”
宋颜看了我半晌:“你是傻子还是狂人?”
“我是赌徒,就和你带着几十人去杀陈无忧一样。”我扯扯嘴角,捡起地上灰色的匕首藏进袖子里,“答应么?”
“成交。”宋颜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既像叹息又像嘲笑。
“那就还是马家村,阿莲我就交给你了。”我起身走到石台旁,伸手去触碰阿莲的脸颊,最后却还是收回手,转身走向洞口。
“周段。”身后传来宋颜的声音:“我不明白,你是为了什么?”
“从前为了很多。我想活下去,想找很多很多女人,除了这些,一点主见都没有。”我生怕自己犹豫,索性一口气说完,“现在我只做一件事:阿莲中了损寰术,我要去北方治好她。”
【待续】
(11)剑映桃花血染风
用了五天时间,我们几乎是爬到马家村的。大战过后不久,官道上就有迎仙门人游荡。他们带走陈无忧的尸体,挖了个大坑把其他尸块丢进去——大人小孩,残肢断臂。
没人敢捎带三个浑身浴血的亡命之徒。我们只好东躲西藏,沿着僻静小路前进。我喉管受伤,左掌被陈无忧的匕首贯穿,虽然宋颜尽力包扎,也免不了感染化脓。从第三天开始,我便被疼痛折磨得睡不着觉,若不是真气强化过的身体足够强悍,大概已死于全身发热和呕吐。阿莲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陈无忧那记刺击弄断了她一根肋骨,斜斜刺进肺叶,如今已没有出血,只是呼吸微弱无比。
相较起来,宋颜说得上毫发无伤。她被少射营保护的很好,齐松在最后时刻掩护住她的身形,这才有后面那救命的一箭。到达马家村时我已然虚脱,背着阿莲几乎走不动路,宋颜咬牙撑着我的肩膀,三人摇摇晃晃跨越清晨寂静的田埂。
我看到了些熟人,但几天过去,他们的眼神变得全然陌生。曾借我鱼竿的王叔犹豫着想来帮忙,却被自家婆娘一声不响地拉住。倒是怪不了她,我们毕竟走投无路了。
丽娘奔下门前台阶,先从我背上接过阿莲,扭头看向宋颜:“少射营呢?”
宋颜扯扯嘴角,没有作声。
“那马三?”丽娘扶住我肩膀的手忽然僵硬。
“皆战死。”宋颜低声说。
我听见丽娘喉咙里呛出的呜咽。这两鬓泛白的妇人举手欲打,最后还是软软放下去,拖着阿莲走上台阶:“马家没有人了。”
刀刃烧得通红,慢慢挑开肮脏的布条,一点点割去掌心发黑的腐肉。丽娘眼睛一眨不眨,挑干净污物之后便用滚烫的药酒冲洗。我尽力保持左手不动,但那疼痛实在太过剧烈,忍不住一拳捶在右腿上。
“公子身体强韧,并无大碍。”丽娘缝好伤口,用干净布条裹好,便收拾东西离开,看也不看宋颜一眼。小姑娘刚刚洗干净身子,裹着浴袍坐在一边,湿淋淋的头发披散下来,仿佛女鬼。
阿莲仰面躺在床上。伤成那样,她本该早已死去,却仍然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丽娘没敢用药,只是把浑身伤口清洗之后包扎,断骨小心翼翼接回原位,剩下的得靠她自己恢复了。
我试着动动左手,指头大不如从前灵活有力,但好在没那么痛了。休整半天完全不够用,可惜眼下形势没有余裕。陈无忧锋利的匕首还好端端在袖口藏着,我咬牙站起身来:
“那么,我就走了。你守着她,等我传来消息。”
“你要怎么进城?守军全在陈无惊把握中。”
“自有办法。”我拍拍胸脯。
“那么,替我跟林捕头问好。”宋颜扭过头去。她失去了寻常那般轻佻淡定,像是潮湿破败的废墟,冒着冷寂的烟。哪怕她再坚强果决,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我想拍拍她的肩膀权作安慰,但想到当下处境,我也算是半个死人,并不能带来多少底气。
罢了,人各有命,我何尝不是走在赴死的路上。
山路极尽泥泞,等终于到了官道上,我的靴子已经沾满湿泥。马家村离衡川不过一日骑程,但我们的马不是被杀就是受惊跑掉,只好花上几倍的时间步行,不知到达之后情势又会有如何变化。我们杀掉了陈无忧,代价是自己也被逐出棋盘。
还有如何进入衡川。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地跑出来,宋颜在城内留下的暗桩恐怕没剩下多少,只怕无力接应。整个南境,我们还能说得上话的只剩林远杨——前提是她不会一见面就把我抓起来。答应阿莲要前往北方,结果多日过去,还是困在南境一步未动。
真是麻烦。我甩甩脑袋,打量路上的行人。这般天气,路上几乎没人愿意步行出门,再不济也有匹马。我看向刚刚经过的一人,大声问去:
“那位兄弟,能捎带一程否?”
“你?”他放缓马速,回头上下打量,“干什么?”
“捎到衡川即可。”我从身上摸出铜钱。
“我不认识你。”狐疑的目光扫过那点可怜的铜钱,他拍马远去,头都不回。
啧。我接连问过几人,结果一无所获,不知是看不上剩下这点铜钱,还是我实在太过可疑。不到半个时辰过去,我已经变得人人避之不及。又一匹马从身旁经过,这次我还没来得及举手,马上的人便已经匆匆远去。
“好歹听我说句话……”我叹了口气,本来已经打算用袖里的长匕首抵押,那东西是陈无忧的武器,想来总该值点钱。
身后传来低沉的咳嗽。我回头看去,只见一辆宽敞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旁边,驾辕上的车夫高大粗壮,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窝深陷的黑眸。
“你喊我?”我试着问。
他又咳嗽了一声,伸手指向身后的车厢。车门已经打开,里面阴影如墨漆黑。
进去吗?这实在太过诡异。车夫见我不动,有些暴躁地挥起马缰,车轮顿时开始滚动。
“别别。里面有人找我?”我赶紧抢上一步。见车夫点头,我靠近车门,隔着袖子握住里面的匕首。
出乎意料,车厢居然分成双层,里面还悬垂着厚重的帘幕。我小心翼翼掀开,顿时惊诧地睁大眼。车厢里空间不小,几乎相当于一间卧室,地板铺着厚重的毛毯,镶嵌进木板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
更明亮的是车里的人。她穿着湖蓝色的长裙,上面的花纹极尽繁复,裙摆一直拖曳到地上。饶是如此,也遮掩不住那过于耀眼的身段。女人不如阿莲高,但也和我相差不远,黑发只是松松一挽,越发衬得她面若桃花。
“你……你好。”肮脏的靴子踏上毛毯,我没有松开袖子里的刀刃。
“奴家见过公子。”她嫣然一笑,“不妨坐下说话。”
隔着张小桌子,我在椅子上坐下,有些无所适从。她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开口:“这时节,世子暴死,宋侯久病不起,南境有些江湖帮派无法无天,路上人人自危,实在正常。”
“是。”我不知来人底细,只是点点头。
“公子可是要去衡川?”她再次微笑。
“没错。”我把匕首握得更紧,“敢问阁下何人?”
“不过一介女子,”她笑容不减,“只是有些家财。听闻衡川城里奸人作祟,搅得一方不得安宁,公子此去何为啊?”
“我有个朋友在那里。”
“沈延秋怎么样了?”她忽然转换话题,我立刻拔出袖中匕首,越过木桌将她扑倒在地,利刃抵上她细嫩的脖颈:“你是谁?你是谁?!”
“好事之人。”她的身躯软若无骨,甚至连下意识的反抗都没有,“我可以送公子进入衡川。代价是……”
女人伸手到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碟:“摸一下。”
我定睛看去,只见碟子里盛着一点水,表面毫无波纹。它实在太过清澈透亮,看起来几乎是一块光洁的玻璃。
“什么意思?”
“我想看看给沈延秋捡回一条命的究竟是什么人。”她轻声说,“绝无恶意。”
“公子感受到异样,当即就可以杀了我,车夫绝不会找麻烦。现在公子要自己进衡川可不容易,这买卖很划算。”她的声音越发温柔,哪怕是让我杀了她。
“我如果不呢?”
“公子若不肯碰一碰这碟水,就算杀了我,也进不到衡川。”
我用手背贴上她的肩膀,感受到这女人体内一丝真气也无,便缓缓松开刀刃:“得罪了。”
一口水有什么可怕?我伸出僵硬的左手,用一根食指探进木碟。
触感冰凉,我皱紧眉头,女人却忽然探身向前,几乎与我面目相贴。我下意识抬眼看去,却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一座风雨飘摇的破庙。
风在空中狂舞,席卷着暴雨再三拍打倾颓的院墙。枝头的监视者慢慢爬到地面,穿越歪斜的庙门。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惊叫,如一根尖刺直扎进心里——那是我的声音。闪电撕裂天幕,透过庙宇的缺口短暂照亮神像下的男人,他接近赤裸,面目肮脏,佝偻着腰背气喘吁吁,看上去几乎像只野兽,东张西望烦躁无比,最后却还是俯下身,从神像后面拖出那个高挑的女子。
他开始狐疑地打量和试探。视野越拉越近,我几乎看得见他眼里被混沌和暴怒压抑着的性欲。他伏在女人身上,贪婪地抚摸、舔舐,直到把她扒得一干二净,用丑陋的阳根挤进修长的玉腿之间。
那些过往实在鲜明,一经挑起,便克制不住地去想。我奸了她,又卑劣地想杀死她,最后却因满腹不甘修习噬心功。我把她当成什么了?我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我本不该是这样的......
哪怕在山林苟活,我也不是野兽。
仿佛听到了女子落红的声音,一瞬之间再也难以压抑,用力收紧手掌。恍惚中传来“咚”的一声响,原来是那女人被我拎着脖颈砸到墙上。
“停下来!”我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离不开她的眼眸,于是暴喝出声,手里的利刃靠近她突突跳动着的动脉。
她眨了眨眼睛,一瞬之间有抹白色闪过。她的眼睛冰蓝,瞳仁竖起,再细看时却又恢复到宁静的黑色:“原来是这样。”
“别说了。”我松开她的脖颈,软软回到座椅,感觉自己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浓重的悔意席卷而来,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出师以来这么久,只有那天晚上,沈延秋手无缚鸡之力。”女人整理好衣衫,施施然回到桌子对面坐好,“这世上有数不清的人在盯着沈延秋,渴望杀死她、结交她、胁迫她。但公子你却选择夺了她的身子。”
“我叫你别说了。”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忽然笑出声来:“我没想到会这么有趣。”
我抬起眼看她。
“造化弄人,竟然残酷如斯。”女人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再告诉公子一件事,关于沈延秋传你的噬心功。”
“那是沉冥府不传之宝,宫主被沈延秋杀后才流传在外,功法威力之大作用之多,世间难出其右。公子如果遇险,可逆运经脉周天一试,这招虽然最广为人知,但作用不俗,极难抵挡。”
我还有些狐疑,她却忽然一挥大袖:“衡川已到了,公子还在等什么?”
这才多久?我一愣,只见女人自顾自整理头发,露出白皙脖颈上巨大的伤疤。我还要细看,背后忽然一只大手伸来,原来是车夫一把拽住我后脖领,随手丢出车厢。
踉跄落地,再抬头时已不见那马车形影。扭头四顾,街角赫然一棵巨大的槐树,竟然是槐树街口,离当初宋颜安排的宅邸不过百米之遥。我再次回想那女人的容貌,只觉越发毛骨悚然。
叶红英曾被囚禁在槐树街,此时想必已脱出樊笼,那宅子是万万回不去了。我转身朝繁华处一路走去,只觉天旋地转,刀光剑影的战场也恍若隔世。
起码在表面上,衡川依旧昌盛。中午时分,街上有酒旗猎猎飘扬,小贩沿街叫卖点心和果脯,衣着华丽的妇人拿着雕成鱼龙模样的糖果款款走过,客栈里传来高声的谈笑。
我想起宋颜说过的,龙潮之后南境商路几乎断绝,于是在此之前商队纷纷把货物运过衡江,酒、粮、布,衡川照单全收,龙潮俨然成为南境在年节之前最宏大的节日。村野之中,有孩童被当作货物掳夺,有残兵战死在官道上,但城里繁华依旧……南境毕竟太大了。我在马家村看过地图,所到衡川、练阳,不过十分之一。更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城市,统辖他们的宋家已接近瘫痪,只剩下名叫楚香文的小妾与迎仙门一同耀武扬威。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眼睛在盯着衡川?宋颜试图呼唤他们但失败了,我不知要如何进行下去。
唯一熟悉的人是林远杨。她说要调查迎仙门,不是空话的话,此时应该还在衡川。不管是对是错,我得找到她才能看的到下一步。
身为捕头,总该时刻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吧?
藏龙客栈,坦白来说不像是客栈而更像是酒楼。这地方足有三层,外加几十个房间,大厅里已燃起几处火炉,深秋里依然温暖。才刚刚进门,便有小二上前招呼:“客官住店还是喝酒?”
“喝酒。”我摸出几个铜钱,好在还够喝一碗酒。
厅子里有个戏台,我在边角处的桌子等来了酒,便起身晃悠过去。此时台上无戏可演,只坐了个老头,嘴里滔滔不绝讲着故事,听来是某个十方剑宗的年轻天才下山游历,偶遇十恶不赦的梵天教圣女,英雄侠义,儿女情长。每到要紧处,那老头便一挥手里的竹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脚下的木钵里已积了不少铜板。
故事老套但还算精彩,台下有些人仔细听着,更多人不太关心。我在台下坐了一会儿,等着时间一点点靠近饭点,一楼的人越来越多。
“话说那少侠目光一凝,便‘刷’地拔出剑来。妖女大惊之下退后,却见少侠挺身而出,一剑逼开她身后偷袭的剑宗弟子,冷冷喝道……”
“剑宗的故事有什么好听?沈延秋连他们的长老都不放在眼里,她的故事才算精彩!”
我运足气力一声喊,半个大厅的人都转过头来。台上那老头嘴巴长成碗口大,紧接着脸色涨的通红:“你小子懂个屁!”
“你才懂个屁!”我喊回去:“她只身袭杀剑宗长老,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天下还有谁比她的故事精彩?”
“那魔头行踪成谜,你有什么故事可讲?”老头把牙咬得格格响。
“这你就不知道了。她神通广大,近些日子已到了衡川!”我微微一笑。
“衡——”老头张口结舌,旁边已有人大声问道:“你可别编些故事骗大伙。”
“我亲眼所见。”我回头笑道,“沈延秋来衡川,可是找的迎仙门麻烦!”
“迎,迎,迎仙门?”那人愣愣道,忽然和老头一样变成了结巴。
“沈延秋长途跋涉,一路斩杀迎仙门妖人赵伏虎、陈无忧,这够不够精彩?”我接着大声说。
“好!”稍远一些,有人一拍桌子,大声喝彩,但立刻挨了同伴一掌:“你不要命了?”
哼。我笑了笑,索性跳上台子,一屁股在老头旁边坐下。他见我扑来,连忙护住木钵。我在他屁股上补了一脚,自己占住那张板凳:“这沈延秋师承高人,虽年纪轻轻却有不俗武艺。大伙都称她为魔头,却不知她平生最恨有人打小孩子的注意。”
视线扫过大厅,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兴奋至极,还有两条汉子忽然起身抢出门去。我不管不顾,接着往下编排:“她此番来到南境,正是要将迎仙门主斩于剑下。那陈无惊一副小女孩模样,实则心狠手辣,残忍至极。沈延秋刚到南境,还没过江,已经遭到赵伏虎夫妇拦截。”
“这两人奉命押送迎仙门四处掳夺的孩童,正巧碰到沈延秋,可谓是分外眼红。不必多言便要动手。本来夫妇二人实力不弱,但奈何碰上的是沈延秋,她的快剑可谓天下无双。”
“十方剑宗统揽天下剑法,莫非不如她快?”台下有人高声问。
“有比沈延秋快的,也不会派那么多长老追杀还制不住她了。”我冷笑道。
“那事是十方剑宗干的?”台下一阵骚动。
“正是!此事暂且揭过不提,我们先说南境。陈无惊虽然狡诈,却没想到沈延秋实力如此强劲,只一照面……”
长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一身锦服,急急忙忙抢到台下,大声喊道:“说书的!说书的!我们藏龙客栈已约了先前那位老先生,还请您到别处去!”
“让他说!”我还没开口,台下已有人起哄。中年男人急忙回过头去,声音已被接下来的喧哗淹没。
我暗暗松了口气,接着大声讲起来。声音一出,台下顿时静了七分。那人拿出手帕不住擦汗,讪讪退到一旁。
生下来这么久,这么努力地编故事还是第一次。我大声说了一刻钟,已感觉喉咙里满是流动的熔岩,只好草草先结一个尾:“行行好,哪位端一碗酒来?”
从台下的反应来看,迎仙门高低算个敏感话题,况且陈无惊与沈延秋的纠葛被我编得天花乱坠,一时间大半酒楼的人都围坐过来,渐渐也有人谈论起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言。满满当当的酒碗摇晃着传递过来,我一饮而尽,把空碗递出去左右摇摇:“麻烦各位捧个场!”
铜钱叮当,抬眼间有雪亮刀光袭来。我丢开酒碗,一个侧手翻躲开。窈窕身影凌空踏过几张长桌,一刀把酒碗劈成两半,铜钱纷纷落地,紧接着满堂哗然。
“好久不见。”我看清来人面目,冷冷笑道。
“你还敢来衡川?真是活腻了。”叶红英直起身子,手里横刀握得越发紧了。
“我还没活够,只是来取你和陈无惊的性命。”我亮出袖口的匕首:“下一个是你还是陈无惊?”
“我就知道是你们干的。沈延秋不在,哪里轮到你造次?”叶红英拉开刀架,我还要再骂,已被她冲到面前。
翻身躲过第一刀,我正握匕首去刺她的手腕,但叶红英反应极快,立刻踏步拉开距离,一刀封在胸前。匕首与横刀相碰撞,声音清脆铿锵。
“杀人啦!”酒楼里乱作一团,客人纷纷避开戏台逃窜,门口已经开始拥挤,不时有人被踩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哀嚎。我顾不上听,紧紧盯着叶红英手里的横刀。她比从前憔悴得多,衣衫下的娇躯已不复丰满,反添伶仃之意,但从进攻的凌厉程度来看,水准依旧在我之上。我有什么?如今没了沈延秋,连她这一关都过不了的话,也不用想着干掉陈无惊了。
叶红英看出我的窘迫,轻轻勾起嘴角。她一挥横刀,忽然扬起大袖。我立刻后退,只见大袖落下,刀光竟从斜下扑来。我扭开身子,伸出匕首抵挡。火星四溅,紧跟着虎口剧痛。她以衣袖遮掩的一记逆斩几乎将我劈上天去。还未来得及站稳,下一刀已迎面劈来。我只能就地打滚躲开,忙里偷闲去勾她的小腿。
连孩童玩闹的招数都使了出来,叶红英自然不上当。她只一个跨步便躲开阴招,飞起一脚踢来。我双手交叠抵挡,匕首险些脱手,滚了三四遭才止住身形。余光里叶红英踏步再斩,但我已有准备,起身的时候匕首已换到反握,“破羽”的第一式瞬间刺出。
我已用尽全力,这一刺的速度仍远比不上阿莲。所幸眼前的叶红英也绝非全盛,她中门破绽大开,格挡已来不及,只好拧身避开要害。匕首刺穿布帛,我因惯性与她擦肩而过,一脚蹬在地板上止住冲势,反身刺向她的后心。
以匕首施展剑招,进攻的距离短了不止一点,但换来了速度。如此贴身之下,横刀处处受限,叶红英已来不及进攻,只是挥刀格挡。但阿莲的剑招本就不在乎对手抵挡,只是快,快,快!
破羽,击云,停风。我默念剑招的名字,冥冥中脚步画成完美的圆。最后一击发出的同时,那浑圆悄然破裂,刀刃的风暴一泄如注。我听得见风被割裂的声音,匕首仿佛与我的右臂合二为一。
铿锵声中,匕首正中横刀中段。那里本就是气力绵薄之处,我发力再斩,本欲破去她的防御,却没想到横刀应声而断。叶红英偏偏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凌空抓住断刃,双手同时挥斩。一寸短一寸险的优势荡然无存,我拼着攻势中断退后,仍躲不开那势在必得的一击。胸口的衣衫爆裂,留下交错的两道血口。
这回合过后怕是再没有进攻的机会。我咬紧牙关,劈手抓住叶红英此刻新力未生的断刃。她吃了一惊,怒目望来,我已扭身切进内圈。仓促之间没有挥刀的距离,只好狠狠一肘撞在她漂亮的鼻尖。
鼻血四溅,叶红英吃痛退后。我忍着胸口伤势进击,再次展开“破羽”。叶红英一抹鲜血,双手在胸前交叠,手指盘旋成诡异的花纹。
“砰!”
以她为中心,强猛无匹的气浪迸发开来。戏台顿时塌陷,木板随着气浪扩散寸寸碎裂。我被劲力掀飞,半空中剑招尽失。叶红英忽然抬起眼来,她浑身衣衫猎猎飞舞,面庞越发苍白,只有掌中紫光大盛:
“损寰!”朦胧的紫色光影仿佛离弦之箭。尚未来到身前,我已觉出浑身真气狂泻,丹田濒临破碎。明白大事不妙,我拼着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侧面躲闪,魂都要吓飞出去。饶是躲闪及时,那团光影还是贴着身子擦过,左手一阵剧痛,再看时,无名指已少了一个指节,血流不止。光影越过我的身体,击穿戏台后面的墙壁,接着控制不住地飞上天去,又接连撞破二楼的地板和后墙,最后才在远处的天空消散。
我咬牙站起,丹田里本来充盈的真气只剩下可怜的一潭。扭头看去,叶红英面如金纸,手里提着半截横刀,一步步朝我走来。
“来啊!”我暴喝出声,虽然色厉内荏至极,还是死死握住手中匕首。
叶红英一抿嘴唇,忽然甩手掷出横刀。我再无余力躲闪,断刃直挺挺贯进肩膀。她从背后掏出另一截刀刃,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好。自己造的孽自己来还。我喘着粗气迎上前去,却见乌黑修长的人影从天而降。九节鞭在空中发出尖利的哨声,塌陷的戏台中央迸开一条丈余长的沟壑。
林远杨亭亭立在叶红英面前,面沉如水。叶红英目光数次闪烁,终究没有再迈步上前。她丢开刀刃,慢慢退后:“林捕头好。” 林远杨微微偏头,手里的九节鞭忽然扭动如活蛇。叶红英脸上变色:“您当真想好了?”
“滚。”林远杨的回答仿佛一堵铁墙立在两人之间。
叶红英不甘心地咬紧牙关,却还是步步退出门去。看着她消失在远处,林远杨这才回过头来。
本以为她会比迎仙门来得早。我脸上扬起笑容:“大人,中午好啊。”
林远杨扯扯嘴角,一巴掌将我抽翻在地。
第十二章 酌酒凭案起惊雷
残垣断壁里,林远杨拎着我的脖领子爬上二楼,找个勉强立着的椅子把我丢进去,劈头就问:
“沈延秋死了?”
“她安然无恙。”我抹去嘴角鲜血,朝她微笑。
林远杨眉头锁紧,红唇微微抽动。女捕头依然英姿飒爽,精神却大不如前,原本活色生香的明眸下面挂着好大两个眼袋。
“莫非她找到办法恢复?”
“无可奉告。”
她眉头一挑,忧心忡忡的脸上荡出两三点兴致:“那你一个人,是来找本官自首?”
“也不算。”我咳嗽一声,“我来找你谈谈条件。”
“谈条件?你可知我是谁?”林远杨嗤笑一声。
“知道知道。”我举起双手:“但宋家的大小姐在我手里。”
林远杨拨开倒塌的桌子和屏风,抽出另一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说说,你要谈什么?”
“先看这个。”我从身上摸出在马家村专门朝宋颜讨来的物件。那是个雕金的衣带钩,用极密的笔触刻出白鹤的形状,鹤羽一角还有小小的“宋”字。
“好,这是证据。”我看林远杨接过衣带钩端详,便接着往下说:“看样子您大概已查了迎仙门的事,我想问问,他们杀人无数,侵占宋侯府邸,打杀少射营兵卒,算不算死罪一条?”
“罪无可恕。”林远杨摩挲着衣带钩上的宋字。
“那我和沈延秋,救助宋颜——她多少算个公主,协助少射营诛杀迎仙门匪首,算不算戴罪立功?”
“算。”她停顿了一下,淡淡道。
“所以说,留着我们比杀了或者抓了划算。沈延秋实力强劲,有她帮助,您拿下陈无惊一定不在话下。到时候这摊子烂事解决,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碰到还是朋友。您看怎么样?”
“说到底,你还是在给她求情。”林远杨眉峰一挑。我看着她浓黑的眉毛,感觉像是一柄剑横在我们之间。
“她传给你的,是噬心功吧?”林远杨忽然问。
“是这个名字。”我心里一动。这所谓功法玄妙得很,几个月的时间,我仿佛脱胎换骨,连带着一点近视都好了。
“啧。”林远杨把衣带钩抛还给我:“当真是太巧了。”
“怎么说?”
“沈延秋来南境前干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杀上沉冥府,窃走了噬心功,把府主切成两段挂在山门。沉冥府诸多秘宝,偏偏被她找到了最要紧的那件;来到南境,偏偏能遇到你;你又偏偏能修行噬心功,救她于水火。”说着说着林远杨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沈延秋出门到底踩了什么狗屎!”
“都是好事,都是好事。”我小心翼翼道,“说不定她就是老天派来帮你对付陈无惊的呢。”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用鼻腔甩出冷冷的哼声:“说到底,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噬心功在身,又已经混进衡川,离开南境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还是不信。我摆出微笑:“沈延秋是我朋友。我答应过,带她去北方。”
“朋友,实在可笑。沈延秋从没把谁当成朋友。”一瞬之间林远杨似乎勃然大怒,但她控制地很好,面目反而更加冷静:“你可知我为什么一定要抓她?杀人放火江湖恩怨都在其次,她根本是披着人皮的野兽,这世上没有她的朋友,我们都是她眼里的猎物。晟朝容不下她,没有地方容得下她。你以为她把你当救命稻草,一辈子都敬你三分?错了,她不需要你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认识她的时间长了,亲眼见过她为血痴狂的模样,你要我如何相信一个表里不一的疯子?”
我们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我再三抚摸陈无忧的匕首,最后率先开口:“我可以保证,她会帮你杀掉陈无惊。”
良久,林远杨站起身来:“我真是昏了头才跟你说这些。你到底要干什么?”
“做宋颜没做完的事。以公主的名义,我要见南境的望族,帮派,什么都可以,杀陈无惊只靠我们三个不行的。”
她豁然转身,眼里闪现出奇异的神光。
帘布掀开,长桌旁坐了男女老少四个人,尽头的位置却空着。林远杨把我带进来,自己在那坐下:“这位是周段。”她抬眼看了看我:“坐。”
三道狐疑的眼光迎过来,我一一回看过去。林远杨左手坐的是个老头,右手边是个锦衣貂裘的妇人。再往外有个手指不住揉搓衣角的中年男人,他对面是个年轻公子,低头没有看我,手里一把短刀在指间翻转,银光一跳一跳。
“林捕头,楼下来了什么人?”那老者打量我一遍,看向林远杨。
“叶红英。已经走了。”林远杨简短答道。老者这才转向我:“这位小友颇有些面生啊。”
我挑起嘴角:“宋家遭此大难,诸位不置一词,连落难的公主都坐视不管,真是奇怪。”
“年轻人说话休要太冲。”女人微微转过身子:“你究竟是何人?”
“宋家小姐的护卫。正是她命我来见。”我坦然道。
“非是我等坐视不管。”中年男人低咳一声,终于松开捏着衣角的手指:“宋颜贵为公主却离家在外,没有宋侯的意思,我们谁敢轻举妄动?”
“世子横死,宋侯久病不起,南境难道不该听宋颜调遣?”
“宋侯还没有死。”老者冷冷道。
席间不语。桌上的茶已凉,没有我的份。盯着老人面前杯中缓缓旋转的茶叶,我陡然拔出袖中的匕首,将它插在桌案上。
女人吃了一惊,下意识抬手护在胸前。一直懒散模样的公子握住手中短刀,终于抬起双眼。中年男人摸摸鼻子,又开始摆弄他皱皱巴巴的衣角。
“陈无忧的刀。”老者道。
我看着匕首不住摇晃的柄,忽然大笑出声。
“有什么可笑?”林远杨出声道。
“到现在,我只知道林捕头的名字。但你们出身显赫,总比我一介白衣强得太多。适才叶红英杀上门来,你们竟然就坐在这里,一直等到连茶都凉了,居然还敢提宋侯?怕是被迎仙门吓破了胆,只敢缩回龟壳,盼着朝廷的捕头平反!”
“大胆!”中年男子一拍桌子,瘦脸涨得通红:“你这厮好生无礼!”
“我杀了陈无忧。”我扭头直勾勾盯回去。男人几欲起身,最后还是没动。
“你们怕陈无惊,而今宋小姐已除掉了她弟弟,这……”话未说完,一道人影斜刺里扑来。一直低头不语的年轻公子鱼跃跨过长桌,如鸟般轻盈。我瞥见他手里的短刀,立刻拔出桌上的匕首。
刀刃相格。我接住他突如其来的一刀,却被冲势击倒。纠缠在地上,男子蛇一般缠绕过来,短刀仿佛狰狞的长牙。我拿出施展“破羽”的气势,却被伤势拖慢了速度,几次想站起身都未能成功。
我那伤痕密布的左手已经止过血,依然传来阵阵剧痛。我咬紧牙关,下意识施展噬心功,刚刚聚集起来的真气却无处可去……阿莲已不在我身旁,事到如今,只有撑着盛气凌人进行到底。
该死的,无冤无仇,只是说了几句嚣张的话,何必急着来找麻烦?低头看去,男子面目清朗,唇边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出手却是狠辣无比。
“破羽!”我吐气开声,张嘴却吐出一口鲜血。刺出的匕首绵软无力,被他轻易拨开去。剑招被断,我只有慌忙抵挡,男人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发迅猛地进攻。胸口刀伤崩裂,血流如注。
我勉强用一边膝盖撑起身子,男人的身影却忽然隐匿无踪。我朝周身挥刀,却见他蜘蛛一般从天而降。就地翻滚躲开,却逃不过他的短刀,依然被压迫地站不起身。妈的,什么时候打架这么憋屈了?
一个疏忽,男人攻进内圈。我用刀柄磕开短刀,脸颊上却陡然挨了重重一击。男人纵身跃起,用膝盖撞击我的左脸,双手大力拍击我的耳朵。像是耳边骤然响起钟声,视野里顿时天旋地转。我几乎再次倒地,短刀却已逼至咽喉,若不是稍稍偏过脑袋,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操了,他真想杀我。我苦苦抵挡,由下看去,桌边众人都坐着不动,中年男子还捏着衣服,妇人双腿优雅交叠,连林远杨都纹丝不动。
只有那老人低咳一声:“够了!”
男人置若罔闻。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能救一条小命?我堪堪躲过又一记杀招,终于撞上墙角,避无可避。男人反而收起刀,又是一记勾拳正中脸颊。接二连三的重击雨点般落下,我倒在地上气都喘不过来,眼前冒出一蓬又一蓬金星。
恍惚之间,似乎看到蓝裙的女人站在眼前。她说,绝境之时,逆运经脉试试。
稀薄的真气骤然停滞,随后朝着反方向涌去。噬心功的周天原本滞涩繁复,逆行起来却顺滑无比。残存的力量流经脉络,像是接近干涸的长河骤然接收众多支流,在血管里鼓胀、涤荡,仿佛发狂的蛇扭动身子,带起尘土飞扬,浩浩汤汤。
我抬手接住男人的拳头,觉得眼睛里一阵刺痛。大风,冷雨,绝望的男人伏在绝望的女人身上。
“啊——”谁在喊?那么愤怒那么凄厉,仿佛被拿走挚爱玩具的孩童,仿佛舔舐残肢断臂的野兽。
我挥拳打去,再一,再二,再三。指节在碰撞中破皮,伤口尚未涌出血液便迅速合拢,胸口一阵阵的麻和痒,我没空顾及,将手里的什么人拎起又狠狠砸在地上,双手扼住他的咽喉。
“沈……沈延秋?”他的喉咙里发出纤细而艰难的呢喃。
不对,是阿莲。
世界复归清明,男人仰面朝天,清秀脸颊憋成青紫,短刀插在地上,旁边是我的——陈无忧的匕首。
妇人、男子和老人面露惊骇,林远杨坐在那里像具石像,修长双手交叠挡住半边脸颊,浓眉下眼眸低垂,看不清是悲是喜。
我喘口气,松开铁铸一般的手指,站起身来。男人歪头猛咳起来,吐出一口又一口血沫。
“你们要谈还是要打?”我看着他慢慢爬回座位,捡起地上的匕首。
几人不语,最后是老头子率先开口:“在下田七,谷城铁马堂主。”
“丰源商行,齐白露。”少妇拢拢身上的貂裘。
“我……衡川渡口总管,唐虎。”中年男子猛然抬起头来,看看我手里的匕首,又挪开视线。
“游侠儿。”年轻男人一抹嘴角。
“别听他瞎说。”田七苦笑道,“这位是练阳县尹之子,何知节。”
“周兄。”何知节满脸青肿,却笑意不减,抱拳道:“适才多有得罪。”
……怪人。我略一点头,抓来椅子坐下:“各位到底什么意思?”
“我来说罢。”何知节立刻开口:“陈无惊危害南境,我们无可奈何。连林捕头都吃了暗亏,其他人敢过问,恐怕都是找死而已。”
“加上沈延秋呢?”
“那就另当别论。‘铁仙’身手高强,但杀人行凶也做过不少,教人如何安心?”
“我可以担保。她绝不会再对无辜的谁动手,一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可以。”田七道:“今日见面仓促,请周公子暂歇,我们再作谋划。”
欸?捏着衣带钩的手僵在衣兜里:“你们……不看看宋颜的信物?”
“宋小姐,我们都认识的。”齐白露静静道。
“我……”原本准备的花言巧语忽然派不上用场,像是势在必得的剑忽然落在空处,我拿出衣带钩,这才发现左手缺失的小指已经重新长出,包扎的伤口也不再疼痛,只剩下隐隐的僵硬。
“走吧,我带你去休息。”林远杨放下交叠的手指,豁然站起身。见我愣愣站着不动,索性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臂:“你难道还撑得住?”
说的也是。我把匕首和衣带钩统统塞进袖子,随林远杨走出隔间。
木梯吱呀,我只走出三步便歪倒在地,顺着楼梯一路滚落,撞在栏杆上才停下来。胸口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烈焰,灼得五脏六腑一齐作痛。稍一张口便吐出粘稠的血液,颜色近乎于黑,让我莫名想起火光下陈无忧的断颈。
“南境的人,翻脸都这么快吗?”我捂住胸口问道。
林远杨在楼梯顶端坐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根细长的烟斗点燃。烟雾缭绕之中,她的眉毛仿佛淡了些许,眼里的神采影影憧憧地看不清:“你们做了什么,何知节都讲过了。只是噬心功,他们必须要亲眼见一见。”
“我不明白。”
“对付陈无惊,死几个人只是小事,但若没能成功,陈无惊得了那莫名的力量,他们的势力多半活不过年底。家人,儿女,有这些事情顾及,没有十成把握,谁敢率先出手?”
“如果沈延秋是用的其他办法从‘损寰’下幸存,没人会听你讲——她的名声实在差劲。因为噬心功,才能确定沈延秋的确在你掌握之下。沈延秋不可能成为谁的盟友,但你不一样。你实在教人大吃一惊。”林远杨用烟斗点点我。
“莫非加上我和沈延秋,就有了全然把握?”我抚摸着胸口已然接近愈合的刀痕。
“是的。有了她,就有全然的把握。”林远杨吐出一口烟圈,低低地笑起来:“见你第一面,我还不敢相信。直到何知节贸然出手,反倒帮了大忙。传说那噬心功是仙人传下来的宝物,时隔多年,终于被沉冥府之外的人修行。周段,你再也逃不掉了,一年之内——”
她伸出白皙瘦长的食指,却又忽然收回:“罢了,我和你说的已经太多。”她起身走下楼梯,一把将我拉起来,伸出有力的胳臂搀扶:“好好休息,明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我扭过头。女捕快神采奕奕,眼袋都显得淡了。她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笑,唇齿之间烟草的气息并不刺鼻,反而透着日光和火焰的味道。
第十三章 铁雨朱魂乱残香
“起来了!”如泥酣眠中,不知什么东西狠狠撞上床头。我还没来得及翻个身,已经被第二下冲击颠得撞上墙壁,睡意顿时去了七分。该死的,这里的人都起这么早,不知道赖床有多爽吗?
睁开眼,只见林远杨一脚踏在床头,日光刻画出她矫健的腰身。我赶紧爬起来,胡乱抹两把脸恢复清醒。她放下脚,把提着的布包丢在客栈地板上:“收拾收拾拿着,一把是给沈延秋的。”
布包中露出两把剑柄,我穿上鞋子,拿起来仔细查看。那对剑一般长短粗细,剑鞘朴实无华,只有剑柄略有差别。提起来掂量掂量,重量几乎毫无差别,可见铁匠功力。拔剑半尺,剑脊笔直明晰,刃光荡漾如水波。
“官人好大的财力。”我叹道。
“为杀了陈无惊便值得。”林远杨哼了一声,“里面还有件衣服,一并换上。”
“把我打扮成个捕快作甚?”我扭扭胳膊,总感觉什么不对劲。身上的束腰黑袍和林远杨一个风格,做工精良,料子一摸便知不便宜,下摆的褶皱里还有暗金色的纹饰,比起从前古装店里的服装实在考究太多。穿衣随便惯了,忽然打扮地如此凌厉,感觉像是脸上比别人多了什么东西。
“有个身份,以后用得着。”
“多谢林捕头宽宏大量,我一定带着民女沈延秋洗心革面。”
闻言,林远杨勾起嘴角,指指楼下一张空桌子:“去那坐着,一会儿人就过来。”
“还是在这客栈?你们这么放心啊。”我探出栏杆看去。藏龙客栈是丰源商行所属,正好是昨天那齐白露的产业。一夜过去,楼下坍塌的戏台已经被清扫到墙边,二楼和后墙上的洞也已围起来修补。那样大张旗鼓地争斗过后,客人少了许多。
“眼下这里正是衡川城中高手云集之所,不会有哪更安全了。”林远杨又抽出烟斗:“去吧,记得说话注意点。”
“知道了。”我摆摆手,走下吱呀摇晃的楼梯。
谈,谈,谈。先是装成个说书的自曝,紧接着跟林远杨斡旋,又要在南境众人面前露脸,眼下还有人要见,真是磨得嘴皮子都要破了。我招来小厮要酒,反正跟齐白露打过照面,总不能还算我这点酒钱。
从前喝酒于我算不上乐事,哪怕工作最艰苦那几年也没想过借酒消愁。来到这里,竟不知不觉也渐渐知道喝酒的妙处。这东西不算好喝,但晕眩上来的时候,好歹能遮掩住许多不愿去想的事。该死的,那晚下雨刮风的声音围绕在脑子里久久不散,当初马车上的女人用了什么幻术?
“宋小姐还好么?”左前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声响。我愣了一愣,余光扫去,只见前面桌边坐着个瘦瘦的年轻人,目光看着别处,木杯遮掩了半边脸颊。
是当初收留过我和阿莲一夜的郎中。我闭了闭眼睛,搜肠刮肚也记不起他的姓氏,只好微微一点头便错开目光。
“马家村的消息断了许久。”郎中的声音不大不小,在酒馆里并不引人注意。我有样学样,用酒碗抵住嘴唇低声说:“陈无忧死了。宋颜已回到马家村。”
“好。”他显然松了口气:“需要传递消息,来医馆。”说罢,他站起身来,丢下两个铜板,慢悠悠走下楼。我扭过头不看他以免引起注意,却突然感受到沉重的目光。郎中走在楼梯上,和一道身影擦肩而过。他猛然扭头望来,眼神里半是惊愕半是警告。
那人慢悠悠在眼前坐下,我放下酒碗,忽然注意到这原来是个女人。南境风气说得上开放,但独身来酒馆的女客也着实不多见。刚才怎么会没注意到?不着痕迹地把手放到桌下,我抬眼看去,她则不紧不慢地换来小厮要茶。施施然接过茶碗,女子伸手在下颌一抹,脸上忽然腾起淡淡的烟。她的面容顿时变得明艳,我陡然一惊,不由得握紧腰间的剑柄。
楚香文!
墓地,宋府,说起来一共和她见过两面,没有哪次离得这么近。现在看来,她能成为宋侯唯一的妾室并非偶然……这女人着实漂亮。来到此地至今,见过的绝色已经不少,但阿莲比起她过于凌厉;宋颜仍显稚嫩;林远杨则太过粗糙;马车上的女人……奇怪,我竟记不起她的模样。
“原来是你,林捕头说有人知道小颜的下落,我还以为是马三来了。”纤细修长的眉毛微微皱起,楚香文低头吹了吹热茶:“她还好么?”
小颜?“让你失望了,还没死。”
“失望是什么意思?”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应该有办法联系她。”
不对,一定有什么东西弄错了。我用闲着的手按压太阳穴:“你要杀了宋颜,现在又问她好不好。”
“谁要杀她?”楚香文睁大眼睛。
太多问句了,我简直听得头大。抬头看去,三楼栏杆上早已没了女捕头的身影。该死的,就该跟她提前问清楚。
“我在你们的渡船上碰到宋颜,她刚下船就遭到袭杀,莫非不是你下的手?”我深深吸气。
“袭杀?此事我至今不知。”她显然也察觉到有个巨大的误会,皎白的手指握紧茶杯:“迎仙门的人说她和马三找机会逃走。小颜和你说什么了?”
“你是她残酷恶毒的姨妈,伙同迎仙门毒倒宋侯,打算吞下宋家基业。”
楚香文微微张开嘴唇,久久不语。最后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撑住下巴,仿佛含着一汪秋水的眼睛骤然变得暗淡。她想说什么,最后先出口的却是叹息。
“她从来不肯跟我交心的。”
“你和迎仙门究竟什么关系?”我倾身向前,桌下的长剑无声滑出一寸。
“我只有这条路可走。”楚香文低声说,“小谦战死之后不久,浦成就忽然病倒。我以为他是因为丧子身体撑不住了,后来刚察觉他是中了毒,陈无惊就找上门来。她需要一个人代替浦成指挥宋家。她说可以饶过我们一家,代价是小颜必须参与迎仙门的勾当……陈无惊让她和赵伏虎夫妇一同押送渡船。”
“宋谦死前,你不曾与迎仙门勾连?”我打断她的话。
“若非陈无惊捏着宋侯的命,我岂会任由迎仙门作怪!是我冒险让唐虎联系田七和齐白露,你竟然怀疑我?”楚香文抬起眼睛,已经有了几分怒意:“那妖女姓陈,陈穆的陈!”
妈的,宋颜当初把她说成毒妇,到底是从哪搞来的消息?我一时捉摸不定,但也得装作听得懂的样子:“原来如此。”
“此间的话,除了林捕头那边,半句也不能透露在外。”楚香文竭力放缓呼吸,饮下一口茶水,“倒是你,那日你与沈延秋偷偷潜进宋府,记得她从来是没有同伴的。你又是何人?” “很简单。你找来田七、齐白露,宋颜找来我和沈延秋。”我决定姑且相信林远杨,桌下的剑回到鞘内:“多嘴问一句,你可知迎仙门做的什么勾当?”
“……知道。”貌美的妇人隔了许久才回话。
“你可是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我没得选。”楚香文淡淡道,“小颜那里什么情况?”
“马三死了,少射营全军覆没,换来了陈无忧的命。”我掏出匕首给她看看:“宋颜本人还好。” “是么?她在哪里,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不告诉我也好。”楚香文握紧茶杯:“当初让唐虎联系各方,只有练阳还算积极,田七、齐白露都是见风使舵之辈,林捕头说话都不管用。你如何说服他们行动?”
“沈延秋会来帮忙。”
“是么?”楚香文眼睛一亮:“有沈延秋……这的确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你一个捕快,还能联系上‘铁仙’。”
“总之她一定可靠。你还有什么要说么?”是不是捕快恐怕全看林远杨心思,当然这还是不说为好。
“来此见面颇有风险,但有一物放不下心交予他手。”楚香文犹豫一下:“此间可有私密之所?”
“有的,稍等。”我起身准备去喊林远杨,却听见酒楼门外骤然传来好大动静:“好!有了此酒,这客栈才堪称藏龙!”
那是郎中的声音。我连忙扭头看向门口,顿时毛骨悚然。客栈一楼施施然走进一个小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头发在脑后盘成个丸子,看上去煞是可爱。她扬起脸,目光活泼生动,朝我看来时却透出十足的阴冷。
操了。真气充盈全身,扭头一看,楚香文的手指刚刚拂过脸颊,霎时间变得毫不惹眼,任谁来了都记不住她的模样。
“往三楼跑。”那里人马最多,总归比我身边安全。楚香文匆匆点头,立刻站起身来。我伸手到腰间取剑,忽觉眉心一阵刺痛,急忙扭头躲闪。一条纤细的灰影擦过眉毛,直直没入地板。接二连三的刀刃袭来,我猛然抽剑抵挡,火花迸溅中仍有飞刀命中,原本光鲜的黑袍顿时多出几条裂口。
所幸未中要害,危急之时来不及权衡,我握紧长剑,噬心功的周天骤然停滞,随即转换方向,灼得经脉发痛。一眨眼的功夫,陈无惊已快走到面前,不停有手持刀刃的汉子从三楼跃下,她视若无睹,只是盯着我微微地笑:
“你很有趣。叫什么名字?”
“周段。”我摆好“破羽”的起手式,力量从绷紧的腿肚蜿蜒爬上手腕,体内灼热的真气几乎将经脉撑破,我有信心挥出比从前快不止两倍的剑,连风都斩得碎!
再想张嘴,吐出的只剩鲜血。名贵轻便的布料尽破,四肢深深嵌在墙壁里,视野里只剩下弥漫的烟尘。脑袋一阵阵地晕眩,我完全记不得陈无惊的动作,只觉她那张精致到有些可怕的脸忽然出现在三寸之外。紧接着胸骨碎裂塌陷,几乎能听到双肋刺进脏器的声音。
噬心功还在运转,阿莲说的没错,丹田真是人身上最坚强的器官了。我咬牙运功,猛然抬起一只手臂,用它把自己从墙壁里拉出来。我的血都快流干了,周天却在发疯似的旋转。血管闭合,筋膜生长,肋骨“咯咯咯”地支起胸廓,拼合后的皮肤仿佛布满补丁的布娃娃……真是好痛啊,痛得人要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听到自己野兽一般长嚎,抓起一把长剑斩破烟尘。 三楼已横七竖八躺满死人,丰源商行的人手不敢再靠近,酒桌和板凳成为四散纷飞的碎片。九节鞭化作狂舞的蛇,在林远杨手里仿若银色的风暴。陈无惊则仿佛鬼影,四处躲闪而发髻不乱。伴着“嚓”一声轻响,软剑拨开鞭梢,她旋身跳跃,稳稳将九节鞭踏在脚下。我自以为速度到了极致,但还未到陈无惊身前,她已转过头来,俏脸无辜又茫然。
“破羽”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拦截,但我早有预料,左手直挺挺扼住她的咽喉。陈无惊的身体轻若鸿毛,几乎立刻就被我扑飞出去。右手一翻,锋刃卡住软剑,我狠狠将她掼进地板,还未等动作,陈无惊抬手握住我的左腕,脆响中尺骨和桡骨同时碎裂,手腕变得像个塞满碎片的沙包。九节鞭撕裂空气发出剧烈的哨声,陈无忧扫了一眼,随手把我丢起一丈高。林远杨已来不及收力,鞭梢在我肩头炸开一朵鲜艳的血花。钢鞭卷住脚踝,我还未落地便被林远杨扯回,但身在半空,陈无惊的追击如影随形。林远杨才刚刚伸手扶住我的后背,她娇小的身影又已近在咫尺。
“小心——”我忍着剧痛呼喊,林远杨偏头一看立即松开九节鞭,从下往上与陈无惊硬对一掌。再次感受到陈无惊那弱不禁风的躯体下潜藏着的恐怖力量,脚下的地板顷刻碎裂,我和林远杨一同坠下,半空中捕头张口吐血,我则一手抓紧长剑一手握住鞭梢,左右挥舞荡开木屑和可能的追击。
重重落地,林远杨一弹便起,我则因长鞭绊了个趔趄,一头撞进捕头怀里。大敌当前,林远杨反手便把我扒拉到一旁,顺势握住长鞭,抬手甩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圆弧。陈无惊从天而降,软剑在长鞭上刮擦出灿烂的火花。所幸软兵器不太受力,我和林远杨还有机会左右闪开。她仿佛炮弹从天而降,一楼饱经摧残的地板再次被砸出一个凹坑,略一甩手,软剑骤然扭曲昂起,在半空碎裂成数片。陈无惊抬手抓住那些闪亮的碎片,漫不经心地将它们射向各处。林远杨几乎第一时间就甩起鞭子抵挡,我慢了半分,刚刚抬起长剑,胸前已经千疮百孔。荡起的烟尘散去,林远杨手里长鞭垂落,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林远杨扭头看了她一眼,施施然朝我走来,伤口太多一时截断了经脉,我挥出的剑虚弱到有些可笑。陈无惊一掌拍来,我的右臂也发出爆裂般的声响。左腕骨骼已愈,我以手为刀砍向她的脖颈,但随即就被握住。手指在持续不断的挤压中扭曲断裂,血一直流到手肘。肩膀一甩,右臂的断骨勉强接上便再度挥拳,这次陈无惊连眼睛都懒得眨,随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捏,骨折声里大片的血液迸溅。跪在地上,眼前血流如幕,我猛然起身,把左掌的断肢全力刺向陈无惊的眼眶。我终于比她快了一次,骨刺突破血花的时候她反应慢了一瞬,再扭头已来不及。半截手指狠狠刺进她的右眼,我拼命发力,可是陈无惊漠然不语,抬腿一个踢击把我重新嵌回地里。
“你是沉冥府的什么人?”她的半张脸沾满血污仿若修罗。
我张了张嘴,只吐得出血沫。陈无惊抬手抚上我的额头,却忽然转换了方向,一掌震碎破空飞来的弩箭。“受死!”洪钟般的呼喝里,二楼跃下一道雪亮的光。田七须发尽张,双臂枯瘦而手里的大刀极厚极重,仿佛一根芦苇悬着的昆仑。老头子衣衫鼓荡,赫赫威风之下陈无惊也不得不退避。她丢下我朝后跃起,身在半空时却又见弩箭飞射。我看到屏风之后半蹲的何知节,他丢下手弩,翻滚躲开陈无惊掷来的铁片。那边田七刀锋已至,一击落下便是丈长的沟壑。陈无惊退一步他便斩一刀,每一刀都需旋转身子再带动刀刃,如同发狂的铁犁。在极小极小的间隙里,陈无惊指尖灰光闪烁,刀刃的风暴顿时被截断,田七果断弃刀凌空转身,飞刀擦过他的肘窝,一个闪烁便消失在远处。陈无惊停下脚步,身形却骤然一顿。何知节正抵在她身后,短刀深深扎进后心。
仿佛头一遭感受到疼痛,陈无惊皱了皱眉,反手一掌把何知节拍飞。年轻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直直滚出门去。那边田七还欲连斩,已被陈无惊微微错身躲开。一旁林远杨终于喘息着起身,手里长鞭拖曳在地。我则拔出自己的手臂和躯干,用不知几次骨折又几次恢复的右手握紧长剑。
“好啊。”残存的眼睛环视一周,陈无惊拍拍手,对后背淌血的伤口置若罔闻:“南境这么大的戏,怎得不见主角?”她看向我:“小捕快、沉冥府弟子、山里的野人,我问你,沈延秋呢?”
我想放些狠话,但终于是没了信心,只好沉默以对。那边三人已渐渐逼近,陈无惊盯着我,竟然笑得那么畅快那么欢欣:“齐了齐了,宋家,沉冥府,我们来把当初的账算算清楚!”不等攻势接踵而来,她纵身跃起,身形仿佛离弦之箭。
“不好!”我大惊失色,但陈无惊已然一口气跃到三楼。两个呼吸之内,客房的走廊里不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丰源商行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被抛下楼去,有的断了手,有的没有脚,最后陈无惊拎着一个秀颀的身影跃出,单手抓住房顶的大梁。
“可惜,你若不多事,还能活些时日。我手下有些汉子对你觊觎得很呢,不知道尸体还管不管用。”身在半空,陈无惊转过头,一点点收紧手掌。楚香文咽喉被制,一张脸憋得紫青,她那遮掩容貌的幻术怦然失效,露出丰润娇娆的红唇。她摸索着抓住陈无惊的手掌,嘴里不断涌出猩红的泡沫。陈无惊对她的视线不闪不避,饶有兴趣地把她的颈骨捏得咯巴作响。我们几人才冲到二楼与三楼的连接处,林远杨甩开长鞭去够,终究还是差了一丈。
最后关头,楚香文右手一翻,忽然摸出一柄短刃刺向陈无惊的喉咙。两指捏住刀刃,陈无惊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勃然大怒。那张妩媚可爱的孩童面庞扭曲成一团,配着半边血污简直狰狞如厉鬼。她狠狠把楚香文甩向楼底,左手一摆便闪出楼去。
“追!”大约是看楚香文救也救不回来,田七大喝一声,几人先后冲破三楼的窗户,跟着陈无惊去了。我没有追击,而是翻身跃下栏杆,落在一片狼藉之中。
楚香文躺在废墟顶端,衣袍下不住渗出血来。她显然有几分护体功夫,但很不到家,此时浑身经脉尽碎,没咽气已是奇事。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感受到本来妖娆玲珑的身段里已不剩几根完整的骨头。手指划过她的鼻息,楚香文忽然又睁开了眼。我注意到她的黑眼睛原来也是那样明亮,里面有某种似曾相识的神情,那是一种倔强,和阿莲展露过的一模一样。她们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错了也没关系,杀了谁、谁杀了自己也没关系。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那些无从判断的诡计或者好意都将随她烟消云散,我或者宋颜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她在强敌环伺的宋家中曾作何感想。我已杀过不少人,今天才骤然感觉到死亡的重量。马三,齐松,现在是楚香文……我还有好多事没有问啊,宋颜你真的知道你的姨妈是什么人么?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
“还有什么要说吗?”看到她嘴唇颤动,我低头把耳朵凑近。
“……给小颜。”楚香文低声说。她摸索着抓住我的手,用染血的指头引导我伸进她的衣衫,滑过柔软的脖颈和乳房,在腰际摸到一块小小的玉牌。
“全城上下,见此牌如见宋侯。”她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
我捏着那块玉牌,愣了一瞬:“医……郎中!郎中!他妈的郎中呢……”
多希望她别死,多希望那个神出鬼没的郎中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