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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照镜子
两人嘴巴分开,身体还黏在一起。
宗新在享受妹妹的服务,龟头被她手掌抱着画圈搓,手掌夹着顺着茎身上下滑动,每弄几下就揉揉他攒着精液的囊袋。
视线往下能看到乳房上被自己鞭打教育的痕迹。
他心一动,颠颠李含茂两团丰乳,戏弄着,“长这么大可都是我的功劳。”
手掌力大了些威胁她:“还不谢谢哥哥?”
李含茂避开那个称呼,撅起嘴巴说好话:“好师兄……都是师兄的功劳,我的乳儿才……”话没说完,就被宗新揪着乳头往出扯,扯得她哼着摇头。
“我让你说的是什么。”
“嗯……”被扯疼了,她手上也使坏紧握宗新阴茎撸动。
就这两下宗新只觉得还是让她服务得太少,这技术弄得鸡巴没什么感觉,倒不如她被自己扯奶头时叫得那声来得刺激。
李含茂也发现自己的手活没法让师兄射精,打击过后还不服输继续搓弄,拉扯龟头后拿手心慢慢摩擦龟头。
“我…我不要叫那个……”嘴里不忘抗拒着。
宗新在李含茂耳边笑出声,拉开她的手用鸡巴打人手心,忽得沉下脸来问她:“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李含茂不敢再表露出抗拒的想法,鸡巴打在她手上让她又想到刚刚挨打的事情。
他想听什么,李含茂都知道,床上师兄可不听别的荤话,就只要她喊哥哥。
可她长这么大就只这样叫过李堪鸣,一说这个词脑子里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见她怕了,宗新再好声好气的,亲她的嘴唇开导她。
“床上叫叫是情趣,不用当真——”宗新摸她手臂滑下去和她十指相扣。
谁爽到谁当真、谁当真谁知道。
嘴里哄骗着她:“好小茂,叫一声,嗯?不就是想吃精液,叫一次我就给你。”
之前不射就是在想这个,听不得妹妹喊得这声哥哥,岂不是白白算计。
手被宗新紧紧牵着,坐他腿上和他一下一下接吻。
要想让妹妹真把他代入哥哥的位置,又让她能乖乖吃着自己的东西高潮,确实有些不容易。
“我有亲哥哥!师兄你别为难我……你让我喊你哥哥,可我心里总会想起我的亲生哥哥……”她又说,“再说……哪有,哪有……亲兄妹乱伦这种道理……假如你真是我哥哥,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兄妹乱伦,不!所有的乱伦都是错误,这样男女结合的事情是不能够发生在血缘之间。
她无法接受乱伦,在她心目中,哥哥就是能够挡在自己身前给她带来力量的形象。
有这层身份的人,应该会安慰她,会在她做错事时纠正她,鼓励她站起来继续向前行。
可有这层身份的人,绝不会和她做这种事。
不会像现在这样,吻她,吸得她颈侧满是红印。
下面鸡巴竖起,龟头充血鼓胀,囊袋里还积着没有射出的男精。
宗新看她睫毛颤抖,口中还在和自己讨商量的样子。表情生动活泼,哪有半年前那副时不时陷入自我惩罚的情况发生,在宗新眼里此时的李含茂明媚动人,让他只想继续犯错。“让你叫我哥哥,是让你想着我湿穴,你倒好。”他不悦,“眼睛看着我,脑袋里想着别人。”
往下看,她身上什么都没遮,奶子上只有鞭痕,乳晕今日还没被自己咬过。
看她搂着自己讨价还价,眼巴巴看过来,凑上来往他下巴上亲。
嘴里千娇百媚一声:“师兄——”
骚妹妹。宗新要得没得到,但还是让这裸着缠来要精液的妖精叫得心火炽热。
阴茎早就喊着要插进去好好捣弄一番,灌精给妹妹。
“乖乖,别惹我不高兴。”宗新抱着人放床上,示意她躺下屈腿。
她听话做动作,露出的逼穴被宗新盯着看。
阴埠鼓圆,鼓起处长着一些阴毛。两片阴唇太肥,被操一会就会颤颤巍巍的掉出穴外。
宗新掰开妹妹两条腿,龟头撞蹭她的小穴。
“我要是你亲哥哥,你没及笄就该怀上我的种,现在早就被我弄松了逼,哪里会这么疼你,你说对不对?”嘴里吓唬人,又给她灌输歪理,“乱伦,什么叫乱伦,和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产生混乱关系才是乱伦。”他‘一个不小心’把龟头送进去,听她躺着舒服淫叫一声,抓着李含茂两团雪白的乳揉捏。
“然而咱们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我要真是亲兄妹——这哪里叫做‘乱伦’,这是真爱才对。况且只喊一句‘哥哥’而已,你怕什么?难道说你心里盼着与我做亲兄妹不成?你好好看看师兄这张脸,哪里是你亲哥哥的长相。傻小茂,乖乖叫了,你想要的,师兄全都给你。”宗新握着鸡巴拍打她湿漉漉的穴勾她。
仗着她先入为主,只拿自己当师兄,就算真告诉她,她也当这是个笑话。
既知道她不愿乱伦,那就一辈子不说这个秘密有何妨。
只要两人能在一起生活,要他只做师兄,他也认了。
是啊,师兄就是师兄,她怎么能因为床事上的情趣就联想这么多。
哥哥是哥哥、师兄是师兄。
只是叫哥哥,他不是真的哥哥。
明知道就是这个道理,可她又翻涌出一股伤心,为那个做李堪鸣妹妹的自己感觉不值。
怎么亲哥哥不像哥哥,偏偏师兄像哥哥。
她小穴努力留住宗新闯入的龟头,在他又退出去用阴茎滑蹭自己小逼时好好将宗新的脸看个清楚。
李含茂被宗新的情绪感染,痴痴凝望着他,只觉得他说什么都对。
被他蹭出高潮之际,李含茂看着宗新面上那条还没好的伤口,她忽然想起李堪鸣下巴上的那块疤——也是因她而留。
再看向宗新的脸,明明从不觉得师兄和自己长得像,此时不知为什么,眼中他们二人的脸竟然能大概重合在一起。
她好像察觉到什么,又不想看透这些内容,此时情爱下坠,撞碎她被宗新修复的心,她捧着这点破碎迷失方向,在这张床上看着宗新,也只能看着宗新。
他救她,带给她没得到过得亲情,早就给予的够多了……
这个想法一出,李含茂的心已经松动。
看人渐渐开始接受,宗新赶紧哄着说:“救你、养你、教育你、责罚你、怜惜你、宠爱你,除了往你肚子里灌些阳精,小茂,你说,我难道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哥哥?怕是我早就超过那条界限,既做你哥哥,又当你爹爹。”
他把鸡巴插进去,不再和她交流,留给她时间好好想清楚。
缓慢插入,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插入时明明有淫水润滑,还只是小动作耸动臀轻送,手臂撑在她两侧,面对面亲得暧昧作响。
拿吻做爱,想逼她一把。
李含茂想要的东西终于再一次进来,她讨好着两腿夹着师兄的腰,感受他做得每一个动作。
横平开合的胳膊被宗新压住,两人下身相连,嘴上舔弄吃着对方,亲嘴之间宗新能听到李含茂小声媚叫。
他叼着她的舌肉吮吃,撑起上身离她远一些,摆臀让阴茎往里撞,直顶得她两只奶夸张摇晃。
“呃啊……”她手上朝后乱抓,被他的动作顶弄着,逼里获得满足感,可还不满足,“师兄……要,还要师兄亲我。”
宗新不说话,干脆撑起身体高高仰视她,把手臂支起来,下身往热乎乎的花穴内猛捣。
能听到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师兄……别不理我师兄!”她说完这句话,见宗新直接连头也撇向一旁,看都不看她一眼。
心里失落之际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李含茂动情叫他:“哥哥。”
宗新精关大开,射出几滴精液来。
额头青筋暴起,听妹妹叫自己一声,差点就全射出去,他强压兴奋,拽着妹妹的手拉人起来。
放她被鸡巴插着坐,分腿骑在他身上,快顶几下听她细细呻吟声,又插着顶送起来,在妹妹快到高潮时瞬间停下。
把拽着她的手臂放开,眼看着她身体软着朝后倒去。
她早已用尽体力,本来就靠他扣着两只手才不软下身体,突然被宗新放手不由自主软着后倒。
这时被师兄猛插,干得骚穴咕叽咕叽。
她听着两人干穴时淫荡的声音,抖着腰喷出来,边喷边叫“哥哥……要哥哥……”
高潮的一瞬间,她想得竟然是——她不怕李堪鸣不要自己,可她害怕宗新不要自己。
可在这之前,爸妈和哥哥对李含茂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
师兄不理她的时候,像极了李堪鸣。
只要达不到哥哥的要求,哥哥就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哥哥……你别不看我,也不要不理我,都射给我,我是听话的好妹妹……”可师兄和哥哥不一样,他不会用极端的标准要求自己,只是一些床上的小要求,只要她好好做到,就会得到师兄的奖励。
她这声‘哥哥’,叫的是师兄这个不是兄长,胜似兄长的男人。
宗新迟迟不射,她上半身塌着腰骑着,奶肉摇摆,胳膊使着力放在紧绷的腰腹处,下身努力骑他。
宗新好不容易开口说句话:“蹲着骑。”
师兄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逼里紧吸小心更换姿势,还不敢让阴茎滑出去。她蹲坐在师兄阴茎上,胳膊夹着的肥乳聚拢,随着她上下套弄的动作相互晃打,翻起的冠状沟边缘刮磨穴内,酥麻地感觉让她又要受不了……
“哥哥……哥哥……你说说话,我知错、我都错了,哥哥疼我才和我乱伦,我辜负了哥哥的好意,罚我……罚我永远和哥哥乱伦……”她自己啪啪起伏套弄,还自己把逼掰开,为让宗新入得更深,屁股带起肉波,一次次重重坐下。
自罚似得坐得很重。
她情动之际喘着抽泣,宗新依旧冷眼不语。
其实他早就被妹妹说得心软,只还要继续罚她,罚自己。
李含茂身子不敢停,伴着臀瓣间吃阴茎的动作,娇吟带哭,想要俯身用手指轻触宗新面上的伤口。
他察觉到李含茂的想法,攥紧她肥臀猛地顶弄起来,死死将她钉在鸡巴上,臀瓣被他扯开,穴里迎接着宗新青筋暴起的男根。
每每狠撞入内,他都是抱着操死妹妹的目的去,粗暴狠插将她弄得浑身哆嗦。
他专门把妹妹想法中的‘不能乱伦’替换为‘不把他当至亲之人’,反复冷热刺激她,“既然你也不把我这个师兄当亲人,那我今日不如操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啊!”被宗新肉棒一阵快速有力的捣弄,连同两颗硕大的卵蛋也扇得她逼口啪啪作响,穴内感受小幅度的抽动,宫口上突然打来一股精液,喷射的声音没有渐默又送来一股水柱冲击而上。
“啊——哥哥——”她夹不住被操软的穴,更夹不住师兄给得尿和精。
颤抖着想起身,被宗新攥紧臀部按着,他迟迟不射的精液和这泡尿水打开宫口流进去,胀满妹妹的小腹。
他爽过之后把妹妹搂在怀里,看着她含尿失神的脸,终于说出心里话。
“是我的错。谁让我爱上你,谁让我爱得是自己的——”他失魂落魄着,却没忘记这不能对她说的事情,于是把话留在心里。
谁让他要违背人伦想和亲妹妹做这等事,这是这样不够,还想人心里也爱上自己。
天道不容、天道不容……
“师兄……你别哭。”
李含茂摸着自己肚里的精液、尿液,还有那颗还一珠,脱口而出这句话,两人都是动作一顿。
宗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来是哭了。
为了什么呢?明明他们现在就在一起……
妹妹凑上去碰他额头,宗新的泪脱落成线,地上影子看作龙缠凤裹,绕成一体。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我们有什么都相互交流,就算吵架也行,可你不要不理我。在现代的时候,不管我做什么哥哥都不理我,可你不一样。你知不知道,我经常觉得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所以你才这么完美。”她擦去宗新那丝闪动的泪,就好像同时抚平两个人不一样的伤口。
“你就像我幻想出的父母和哥哥,合为一人,补全我没感受过得亲情。”
她终于说了出来:“我在你这里得到了爱,我想付出更多的爱来回报你,好吗?师兄。”
她抚摸宗新的脸颊,穴里他给的东西流了出来,两人赤裸相对,她被师兄浇熟的身体永远为他打开。
李含茂想:如果你和我才是亲兄妹那该多好……我或许从小就有人关心,不会变成这种敏感的性格,我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积极向上,不被困难打倒。
宗新不敢相信但又从妹妹和自己相似的那双眼里看到——她竟是对自己有爱的。
求了这么些年,这份他想要的感情终于来到他的身边。
小茂、小茂,他恍惚看人,欣喜至极紧紧搂上她的腰。
好妹妹,就算这个事实永远只有我一人知道,这份乱伦之情只我一个人承担又如何,只要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只要他们兄妹俩永不分开。
“我们永远都这样好,谁也不离开谁,你说好不好?”她被宗新抱住,两具身体和两颗心紧贴。
听到他哽咽回答自己:“好。”
她恍悟,原来师兄有时候也会像自己一样患得患失。
李含茂有一种欣喜若狂时心脏产生的刺痛感。她就像在照镜子,能从师兄身上看到自己。
只不过她照出亲情,他照出爱情。
错了,两边都错了。
第十五章 传道受业
师兄妹在风烛山时,宗新曾经对她讲过。
众生灵气凝聚诞下人时,这世间的每个人都被天赋予不同的命运。
有的人一生坎坷、有的人一帆风顺,这样的命运将人逼入好坏的岔路。
凡人想要飞升至仙界,就是为入一个能看到结果的好轮回,只为那个能够挑选的‘下一次’命运不停努力。
就连宗新也不例外,他曾经也是为这个理由而修仙。
凡人有凡人的道,修仙人有修仙人的道,好人有好人的道,坏人有坏人的道。
因道不同,道心不一。
道心的坚定,决定修仙路能走多远。
柴界比人间更危险,如果是刚开始进行修炼的人,没有好的师父、宗门或者机缘,就无法成长。
一旦修为不能突破境界,就会走入歧途,走向鬼修、邪修、魔修的道路。在这三种修炼身份中,鬼修的数量最为惊人,其原因就在于鬼修入门极为容易,来柴界后凡人只要沾点鬼气就能入练气一阶,此后的修炼速度也比任意身份都快。
李含茂想到什么,马上接着说:“那岂不是我那时候碰到的那个鬼修她不止——”
“对,当然不止练气一阶,要是只要那点修为,哪里能有足够的‘气’使用中级邪器。那个鬼修应当已是练气四阶,她旁边带得那只鬼也有练气二阶的‘气’,要是将那些‘气’一同收回体内,就有练气六阶的水平。”宗新知道略微讲解一番,李含茂就能自己想通,果然她马上就明白自己要告诉她什么。
凡人在人间生活,直到某一日经天选中来柴界修仙,另有一少部分人偶然抓住机遇,或感动天道后,破例拥有修仙的机会。
众人抱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正式开始进行修炼。
开始修炼时,凡人能调动自己的身体感受到有‘气’的存在,这就是可以进入练气一至十阶的证明。
随后筑基一阶至七阶内将‘气’的用法扩展,这时也能探索更大、更艰险地密地,寻各类宝物。
当步入金丹前、中、后期时,真正的修炼才刚刚开始。
金丹期受天劫、心魔交替折磨,像伏虚宗、万玉宗这种实力雄厚的宗门,会专门为门下弟子提供安稳渡过金丹期的宝器,然而没有宝器的修士,只能死守道心不动,才能扛过最受折磨的金丹期。
宗新当年就是凭借道心坚铸,才扛过难熬的金丹期。
然而现在受某种原因修为倒退,将重新面临金丹期的天劫与心魔。看更多好书就到:po18q s.c om 刚过金丹期之后迎来的元婴期分为五个阶段:前期、中期、后期、出窍期、铸心期,只有一直修炼到铸心期,才能实现从凡人一颗心到修仙人一颗心的转变。
而进入元婴期开始,也可以算作修炼出名堂的一个时期。
这时候的修士被统一称为:“道君”。
这就意味着,这群修士开始披上一层身份,真真正正成为修仙人。
从元婴期起,所受劫难都是未知。
不会简单归结为受天支配的劫难或是由本心诞生的心魔,这时就需要各道君自去寻找。
“怎么找?”李含茂疑惑道。
难道也是像密地寻宝那样找吗?可又不是实物,总不能就让人自己随机去碰吧?碰到了就算找到了?
可碰不到呢?又要如何是好……
听到她的不解,宗新解释给她听,“比如找人卜卦、找器修炼特殊贡器,可以大致摸索出一个方向,便于着手应对。”
他继续说:“其实这里说的劫难,指得不单单是一次两次,有可能是很多次小危险、一次要命的大险,还可能是一场情劫。”他看了李含茂一眼,眸中含情。
不管是金丹期还是元婴期,只要有她在身边,什么劫难自己都能扛过去。况且,什么劫难能比亲眼看着妹妹病死,卡轮回找不到她,上百年等不到她更令自己痛苦的事情呢……
“师兄啊,这么说……为元婴期一个‘道君’的称号,就要豁出去一条命,这听起来不是比金丹期的天劫和心魔更凶险嘛。”这元婴期又是闭卷考试,还不能依靠宗门的外挂,最多找人卜卜卦或者买件贡器。那也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李含茂还在脑子里吐槽,就听宗新反驳自己,“你怎么不说元婴期已经有金丹期的基础,被虐也虐出一层底气。可金丹期那时才从筑基爬上来,菜鸟的菜字还不知道有几个笔画,就要被天劫、心魔轮番打击,一个放弃的念头就要重头开始修炼。”
“可是金丹期失败了还可以重头再来,要是元婴期真被劫难打趴下,那就是要命的!”李含茂说着说着想到师兄之前已是斗真前期,那就是过了元婴期。
看宗新现在好端端坐在自己身边……李含茂开动大脑想了半天还是猜不出师兄的劫难是什么。
她猜不出来就问:“师兄,你的劫难是什么?”
他的劫难?
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眼,宗新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以前的日子。
那段漫长且没有她的日子。
没过十二岁生辰,宗新仅靠自己一人在人间修炼,就达到筑基期刚入的水准。
再后来,他生辰那日,就遇到了蜀白君。
那时候蜀白君和他的道侣霖寿真人都是封寂后鼎期,蜀白君不叫蜀白君,叫蜀白真人。
他明面上是器修,实际是个邪修。
蜀白真人学得功法是本《酥骨经》——靠阴邪之气练就而成的杀人经法。练此经法每日需食人骨,可他天性变态,想要看别人痛不欲生,又不愿意自己动手杀人取骨。
于是他换上一层器修的皮不停地收徒,要收来的弟子每日互相残杀供他取乐,死后还要让他饱餐一顿。
宗新就是这时被他收为徒弟,直到现在还在继续参加由蜀白君组织的——筛金猎。
李含茂在大殿中等宗新回来的日子里,她的师兄经历着一场又一场的淘金猎。
稍有不慎,就会死在淘金猎中。
蜀白君管这些死在同门手下的弟子叫做:‘金子。’ 元婴期与斗真期的修士都被称为道君,这些道君之中有些有字号,有些无字号。
进入封寂前鼎期与后鼎期,这时被称为“真人”,与此同时大部分已进封寂的修士会舍去原来的名字,起一个字号代替;化神前、中、后期实力已然可以与仙界仙人相比,这时候各修士被称作“君”;之后混虚新阶期与混虚承段期,修为大增,甩开前面的境界,得到“真尊”二字作为称呼;直到合体期,已离登仙只差一步,也被看作是好似已与仙人差不多的时期,于是合体前、中、后期时,往往被称作“玄仙”。
宗新未到束发之年,已在蜀白真人手下催出金丹前期。
后经历龙凤胎妹妹病死,为了能使出更强大的招魂术,他拼命修炼,又当器修又当邪修。
就是因为他做的是师父的刀,才能保住妹妹不去淘金猎,还能劳得蜀白君幻化一座助他二人修炼的大殿。
这些年里,宗新杀光所有同门,坐稳蜀白君大徒弟的宝座。
招魂寻妹,他活了一千五百年,找了人一千五百年。
终于找到妹妹。
至于他的劫难是什么,不如说他最宝贝的是什么。
有此劫难,是他的幸运。
宗新痴迷的目光流连在李含茂的眉、眼,徘徊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视线。
可他却说:“我没有劫难。你听我讲这么多,怎么连这也没猜到。小茂啊小茂,这柴界是个会吃人的地方,一旦开始修炼,除要经受苦难之外,连生死都不由自己。求死不能,因为天要让人求生;求生更难,因为天已为人定下道路,谁要是走了天认为的错路,就会不由自己重新回到天定的道上去。”
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逼李含茂回去的念头,想让妹妹和他一同回到大殿内,永远不要踏上修炼之路。
师兄在床上和她坐在一起,彼此离对方很近,但此时他问出话的语气却好像距李含茂千里之外那么遥远。“我再问一次,你还想修炼吗?”
她迫不及待回答道:“我想。师兄,我想修炼。”
李含茂与宗新对视,两人都是一般眼神坚定。
一个想要妹妹和自己做对普通夫妻,离开这里;一个想要马上追上师兄,和他一起并肩前行。
怕自己的语气不够坚决,她赶忙说:“我虽然现在什么都不会,但我什么都愿意学!师兄,只要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什么困难都打不倒我!我一定会做个好的修仙人,我还要和你一起做好人好事,让咱们师兄妹的名字人人皆知!我不信天道不信命,但我相信你,只要你肯教我,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知道,师兄定是经历过修炼的坎坷,才会害怕她也受到伤害。
师兄果然好温柔,李含茂依偎在宗新身边,享受这一刻的时光。
宗新听着李含茂这番矢志不移,认命似得把头靠在她的脑袋上。
“好吧,咱们的半年约定取消,我从今日起就开始教你修炼。”
什么!“太好了师兄!”她在宗新耳边吵吵闹闹的叫喊着。
宗新靠着的人一下子没了影,手舞足蹈在床上乱动,嘴里喊道:“师兄第一好!师兄万岁!原本要半年我听着都等不及了,现在早早就能修炼真是太好了!师兄宇宙第一大美人,看我不亲死你!”
李含茂搂着宗新脖子乱亲下口,故意弄出声音。
“亲死我你到哪学器修的本事。”宗新把手放在李含茂背后护着她,怕她身体不稳摔着。
“那我就跟着你一起死得了!”
“别胡说!”他哪敢听这句话。
李含茂背后挨了一下,心里难以形容这时高兴的情绪。
“好了,那就把你今天在这里所有的疑惑问出来吧,包括我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一都为你解答。”
她知道,传道受业解惑,现在就差解惑。
第十六章 解惑
从风烛山上往下看是四十三宿弯,凡人看不到什么,只有走上修仙路的修士们才能在这风雪之间,辨出这些泉水的位置能够连作一个‘误’字。
冥冥之中,像是有人告诉天下人,修仙就是一个错误。
可偏偏只有走上这条路,才能知道这是错误。
李含茂想问的问题多到数不清,但在这之中最重要的还是宗新脸上这条伤痕……
“师兄,你快别装没事人,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你不担心,我可担心着呢!”她把宗新的头摆正,仔仔细细将他面上看几遍,才放心呼出一口气。
还好是极浅一道,没有伤到骨头。
宗新任由她打量,手掌‘气’劲轻浮,掌做转动之势,将还一珠从李含茂的腹中召出。
她不禁惊奇的看着宗新的动作,眼见着自己腹部变透明,里面可以看到一颗明亮的珠子原处滚动。
原来这就是师兄给自己的还一珠,看起来倒是普普通通。
“你看,这件还一珠是我的本命法宝之一。清心祛恶、不染邪念。你且放心的用,只要有还一珠在你身体内,你就不会受伤,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死。”
李含茂感受到宗新一字一句中的郑重之意,他说:“可你也要记得,就是因为这件本命法宝里不仅炼有我的魂魄,还有我的半颗内丹,所以也会为你带来危险。倘若我一直在你身边,有我保护你,可要是有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切记,一定不要对任何人说你是蜀白君的亲传弟子,也不要提到我的姓名。”
她能理解宗新的话,他继续说:“器修器修,身上一定有稀罕的器。你作为我的师妹,更是明晃晃的告诉外人,你身上很可能有我给你的器。这些从绣岭出来的体修很少外出,她们的消息渠道相对来说比较窄,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万一这当中有我的仇家,一旦探知还一珠的存在,就会剖腹强取……还会要你的性命。小茂,我承受不了。”就连现在说说,他都难以开口,更不要想真发生这种情况。
师兄说得这些她都明白,既然器修可以将万物炼做器。那在一些人眼中,就像一个行走的百宝库一般。
有本事在身时可以不在乎豺狼虎豹,但要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身上还带着好几种宝器,分明就是告诉别人:本人任人宰割。
听到这里,李含茂只猜中师兄所受伤是因为替自己所挡,这其中的具体原因,定然是还一珠在起作用。也许是将自己所受之伤全部转移到师兄的身上。
所以秦师姐那一下,她没有事,反倒是让师兄面上受伤。
可李含茂万万没想到师兄竟然在还一珠内炼入自己的魂魄和内丹。
她恍然大悟。
难怪师兄一直不肯说他为什么修为退步,现在想来,这个‘意外’大概是因为为自己炼还一珠用掉半颗内丹的缘故吧。
还一珠在她体内莹莹发光,李含茂细看下,发现还一珠一半是一颗莹白圆润的珠子,一半看不清形状的光团。
“看了吗,一半是颗普通的宝物,另一半你看不清的就是我的内丹。”
珠子整体向外散发金红光亮,转动时让她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难道这中熟悉的气息,就是师兄的‘气’?
李含茂抬头看去,宗新还在源源不断往还一珠内注入‘气’,他表情凝重,似乎在想什么。
有还一珠在身,可她却更害怕自己受伤,她不想连累师兄像今天这样。
即使是一道对宗新而言连伤口都不算的伤口,也会让李含茂心中泛起疼痛。
在这点上,兄妹二人都是一般心疼对方,不把自己当回事。
可以自己受伤,不能对方受伤。
宗新心道,绣岭地处偏僻,各体修宗门都不爱打听时下热闻,而且宗门弟子相对来说为人正派,所以即使今日遇上她们,也只表示出和自己有过交集,没有多说其他的话。
可是蜀白君近百年行事疯癫,毫不遮掩,柴界中已有不少人知道他不是正经器修,而是邪修。一旦遇到知情人,动起手来,对现在修为退步的他来说,有些不利。
这些不干净的事情,宗新暂时还不想让李含茂知道,最好是能瞒着她,瞒到自己瞒不住为止。
李含茂还是觉得不妥,“还一珠的用法我倒是听的明白,就是把我的命绑在你身上,把我的伤也转移到你的身上,还能祛除一些负面作用。可师兄,你这也给得太多了吧?你要不还是把你的内丹拿回去,我不放心它留在我这里……你说要是有人知道我有这么个宝贝,真抢起来,打死我不要紧,要是抢走它,真比杀了我都让人难受!”
“胡说。”说得什么傻话。
她脑门挨打,听师兄柔声道:“内丹就是为了保护你才后期炼入,你不要它,它就会失去价值。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好好修炼,等你有更强大的修为时,谁来都抢不走它。”
宗新的话在李含茂心中,仿佛一颗种子,掉落在地,就能立刻生根发芽。
让她感受到无尽的力量和亲人的温暖。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到的,爱得力量。
李含茂听宗新给自己讲课,对宗新说的内容一知半解,拿手指指想容宫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说:“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她们会来找咱们?难道是专门给你治疗想容宫秘术留下的伤?”
不可能吧,还有这么好心。
越说越把体修说傻,哪有斗完法,还上赶着给人治疗的呆子。
“当然是因为,你师兄的刀伤她们治不好,必然会找来求我给那郭汉历疗伤。”
“然后你们以一换一,你治他,秦师姐治你?”
李含茂只见师兄含笑摇头,“你不是想去和想容宫那帮人一起探寻魂灯灭的原因吗?那就和她们换这个,说不定咱们还能从中知道三寿宗在怕什么。”三寿宗怕的内容是一定不会对任何外人说起。“别看那个秦芳漱和叫弘悟的弟子有些情分,涉及到这种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的确有些想去,可……”
她话没说完就被宗新接过去,“可你担心去找你那个哥哥来不及,担心我脸上的伤真的百年不愈。”
说的没错!李含茂连连点头。
宗新说:“第一个问题,你我参与想容宫的行程时,全程使用法术,不用步行,就不存在时间赶不及这个情况;第二个问题,你就更不用担心。”看着李含茂又要着急上火,他话一转,“但是,我保证想办法解决这条疤,让你喜欢的这张脸上,一点不该有的痕迹都不留,怎么样?”
她抱着师兄胳膊嘿嘿傻笑,师兄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想什么做什么。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说师兄,你该不会在我肚子里放的是个窃听器吧,怎么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
“‘窃’什么?”他没听懂。
“窃听器!专偷听我心里话的东西。”
唉,小猫抓蝴蝶。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走神走到哪里去。
教育之路还很漫长。
宗新突然有些无力。
她的问题还没问完,又贼兮兮地点点宗新的手背说:“师兄,你之前说过体修生来克器修,家伙什还没一一亮相就会被体修扑上来拳打脚踢。那是不是你这刀上专门用着什么克体修的宝贝,所以你伤郭汉历的时候,下手很轻。”别人不知道,李含茂还能不知道师兄的风格吗。
打赌赢得时候,宗新下手着实是比较有‘人情味’。
好小茂,终于肯好好动脑筋想问题。宗新十分满意,刚才的无力感一扫而空。
双刀随念而出,刀柄落在李含茂手中。
“你仔细看。”
宗新的两指顺着弯刀的弧度画一条线,刀身一闪,李含茂定睛而看。
原来这两柄刀上嵌满一颗颗碎裂的石子,石子边棱不一,裂纹多呈黑色。李含茂转动刀柄还能看出,石子的颜色随着不同角度而变化为黑、绿、紫。
他告诉李含茂,“此乃幽冥不动石,长于密地中。虽然不算稀有,但对体修肉体有极大的损害作用。我这两柄刀上全部镶嵌着幽冥不动石,自然只需轻轻留下些小伤口,就能让他难以治愈,非得是特殊手段,才能接好他断裂的经脉。”
你那哪里是‘轻轻’留得‘小伤口’啊师兄。她稍作吐槽,又有些不明白,“既然对体修有损害,他们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如何治疗?况且我就不明白,师兄你难道专门为对付体修才将本命法宝炼成这样吗?”
怎么这个情况,总觉得师兄是曾经在体修手下吃过亏啊。
“行了,你猜得很对。我就是因为在体修身上吃过亏,所以才在本命法宝上嵌入幽冥不动石,不过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幽冥不动石和还一珠一样,都有清除负面效果的作用,在一些特殊时候,只要手握双刀,就能保证不被妖术邪法影响。再有,也就是我年轻时弄得这种东西,修士修炼至金丹期开始修为大涨,就没那么依仗这些东西。靠‘气’就能不受影响,所以她们也很难遇到人专门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
她理解了,“师兄,你可知道这个想容宫的来历吗?”
李含茂当时可是看得清楚,郭汉历施展的功法看起来直接改变人的相貌,感觉和遇到的鬼修有些相似,都将人变得不像人。
她对这些体修的宗门十分好奇。
“我从前与你讲过,体修常被看作修仙者中的守旧派,遭到其他新派修仙人的排挤。”
宗新问人:“你可知道是什么样得排挤?”
这……李含茂不敢轻易回答,思考着。
师兄说体修头脑简单,很少外出,消息渠道不够发达,在李含茂心里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觉得体修为人正派,不像坏人。在师兄已对郭汉历动手后,那位秦师姐却没有同样重伤自己,而且在自己被抓住之际,除了师兄救她,她还听到郭汉历喊住秦师姐让她不要伤害自己。
在柴界这样修仙人的世界中,如何能做好人,如何宗门上下都能做好人。
难。
到底是为什么,才会让他们只能做好人……
李含茂心里已有答案,“大概是新派看体修哪哪不顺眼,就把他们圈起来,不和他们玩,外面抱外面的团,困死里面的体修?里面的体修弱势,就会越来越扩大‘食草性’,做不了坏人,只能做好人,任人欺负。”
这种抱团式的方法,是最不需要成本的施压方式。
“好小茂,你只猜对表面这层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排挤效果。”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真想不出来,只能向宗新求解:“那实际的那层是怎么回事?”
“实际近百年来体修人数逐渐减少,一方面因为体修修炼艰难,难以坚持下来;一方面因为新派以剑宗为首开始钻研体修那一套东西,想要练剑的同时固体强态,达到内外兼抓的效果。这样的风潮一起,为得到不同体修宗门的修炼功法,新派各大宗门合出一条计策,将体修控制在柴界西北方向三山九弯。也就是绣岭、拓德岭、真佰洞这三处范围内,除此之外,再没有体修能够修炼的地方。体修想去任何之外的地方,需要向新派为首的几大宗门上报,得到肯定后才能出发。因为限制严重,近几年绣岭上叛出宗门的人比比皆是,你要知道,光想容宫一宫骨头硬是没有用的,体修迟早要被吞掉。”
“那她们来这里,也……”李含茂问道。
“当然,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回新派为首的几大宗门中。”宗新见李含茂受他的话所震惊,感叹:“你不用同情她们,你今天也看到,她们过得不是挺好。脚上踏着得那道月牙宝器可要中级四品灵石上千,你现在一块灵石都没有,还操心别人过得苦不苦,我倒瞧你过得很苦。”
宗新知道李含茂共情能力强这一毛病,别人稍微有个风吹雨打她就感觉是受在自己身上,非替人伤心个半天才行。
这还是没有修为,真让她有修为指不定一天要帮多少人的忙。
体修这些破事在宗新眼里看来,不过就是一场小雨,要么躲过去,要么淋着雨走。
不是硬骨头吗?那就真拿出点实力给那些新派宗门看。
谁断谁的后路,还不一定呢。
第十七章 点‘观’景大现
柴界只按新旧、正反分派。
除体修外其余修炼身份都属于新派,如果按照正反派区分,则正派有剑修、器修、符修、阵修、丹修、体修;反派为鬼修、魔修、邪修,妖修站中立。
然而各派之间的关系没有想象中紧密。
宗新这话才说一半,就听李含茂着急接话。
“那当然,这还用师兄你说吗!我看别说各派之间关系不紧密,就连各宗门之间也不一定会完全信任对方,毕竟宗门越强大,越容易被人眼红。嫉妒上头,做什么都有可能。”
要不是因为嫉妒体修,能克服修体难关还有机会修炼其他外物,哪至于在正反派基础上分出新旧两派。
把人围起来。要求体修去哪里要报备,宗内用物要留痕,生怕体修突然哪日就把肉身和外物都炼成,一跃成为正派之首。
“这些都是咱们的猜测罢了,实际究竟是怎样的情况还需要你自己去看,用你的眼睛把柴界看个遍。”
她叹气,想起哥哥也是这样对自己要求甚高,又有些泄气。
害怕自己做不到,会让师兄失望。
“师兄,我连看想容宫人施展功法还看不清楚,你就敢让我拿自己的眼睛观柴界。现在要不是我和你眼耳口鼻共通,我更是一个全瞎。”李含茂摆摆手,别怪自己想法消极,实话实说而已。
指望她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李含茂觉得,师兄真是做修仙人太久,估计都忘记凡人眼睛只能看到普通事物。
“要不咱们一步一步得来?”李含茂和师兄商量。
可她在宗新一副‘你肯定行’的表情鼓励下,打起精神,只觉得自己浑身使不完得力气。
看李含茂恢复自信,宗新开始授课。“谁说让你用凡人一双眼去看,我是要你调动身体,感受‘气’的存在,随后聚气入眼再行‘观’势。用‘观’时,脑海中控制你‘观’的速度,放慢回忆当时情景,直到看清你想看得内容。”
他又继续说:“我先为你灌入一丝气,你只需做后面的步骤,试试看究竟能看到什么。”
柴界各宗门招收弟子时,会用各种方法测试凡人资质如何。
现在宗新用得就是其中一种,此为:反影术。
是入金丹期后将要掌握的第一个法术,能将回忆重新浮现在大脑中。
反影术不管是什么修炼身份都可以使用,熟练后还能用在他人身上,可以测出凡人是否能借助反影术带来得‘气’看到修仙人才能看到的东西。
宗新食指点睛,在李含茂眼前停留,她瞬间感觉自己面部发热,嘴唇干得发疼。李含茂眨眨眼,随着眼皮睁闭,她觉得眼前似乎浮现出今日酉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将宗新的话谨记于心,脑内控制想容宫与三寿宫众人移动的速度,眼中呈现出的画面果然一再放慢。
她惊奇地叫出声:“师兄!我做到了!我现在知道你说得是什么意思,不是用我的眼睛把柴界看遍,而是用我的‘观’把柴界看遍!一但开始修炼,眼睛就不再是从前做凡人时的双眼,而是可以行‘观’势,用脑控制的双眼。”
果然一点就透。
做修士真好,还能有这样厉害得法术啊!她甚至可以在用‘观’的同时,看到师兄含笑,颇为自己感到欣慰。
李含茂回应师兄也弯着眉眼笑起来。
她不知道,可宗新却能看出来。
此时妹妹凭借他施反影术带来得‘气’,用于‘观’回忆,又从中分出一半‘观’现实中的他。
就好像天生对‘气’十分熟悉,能平衡‘气’做多件事。
分‘气’、均‘气’,还是凡人时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值得夸奖。他本身就是做器修的奇才,怎想到妹妹也这么适合炼器。
分‘气’、均‘气’最适合用在炼器与炼丹中。
难道说龙凤胎就是这般像?
同样两人,不同命数,走到此处,又相似重合……
宗新说:“慢慢看、慢慢说,不要着急。把你看到得内容都描述出来。”
面部干热,但她聚气用‘观’时瞳中却似结冰般。
一切景象附冰后出现,这一刻李含茂就像站在第三视角观察一切。
她能看到每个人,包括自己的穿着、神情等等,能看到这些角色在对话。
“我看到……我看到想容宫踏月牙宝器而来……她们的宝器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兽头符号。”李含茂专心打量起来。这兽头符号下交叉画着一丛植物。
她的知识面显然不够广,无法辨认出那是什么植物,只能照着看到的内容描述:“看起来这颗兽头刚被砍下来,断颈处还在流血,血滴落,喂养着下面的植物。”
“这植物叫做咜兰。是想容宫宫花,只在想容宫内开放,采此花可作补魂之用。”
李含茂听宗新这样说,更是细细将那咜兰看得彻底。紫色的花瓣展臂昂首,将兽头流下的血全部吞下,滋补出更艳丽的色彩。
又见宗新继续开口说:“加快速度,你再往后看。好好把她们施展功法时的样子看仔细,里面有些共同点,找出这个共同点。”
好。李含茂忽略一些对话,着重研究几人施展功法时的变化。
郭汉历、七师姐、秦芳漱。李含茂挨个看去。
第一次,李含茂什么特殊之处都没看出;第二次,只看出郭汉历施功时瞳孔不像人,倒像是动物,不如说像匹狼;第三次,她看到一些今日没发现的事情,原来七师姐气聚为虎时,身上有变化。她两手皮肉化开,翻做一对虎掌,牙冠顶起,面部竟然活脱脱变成只老虎!
‘观’下太过真实,把她吓得连连后退。
宗新安抚道:“别怕,‘观’中之事都是回忆,皆已过去。”
李含茂震惊之余,将分出去‘观’师兄的那半‘气’也凝入眼眸中,想要确认一番。
直到看第四次,她又看到一些新的内容,那位秦师姐扔出烧虎的血里钻出铺天盖地的咜兰,疯狂向七师姐气聚之虎扑去,眨眼间就吸光它的‘气’。
速度之快,她跟着那一滴血反复倒回看上几十次,才能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竟然,原来如此!我所见所感都是片面,师兄……师兄,我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人形兽态,气变为实……那位七师姐聚气作虎不只是形态像虎,而是真真的一只老虎!我亲眼所见,秦师姐的一滴血中钻出咜兰,吸光那只老虎的血肉,随后是秦师姐用‘气’烧光虎皮。为什么!师兄!为什么‘气’能化出实物?”
李含茂求知若渴,她与宗新对视时,眼中涌上的是对修炼的渴望。
他看得懂,也愿意倾囊相授。
既然答应教妹妹修炼,那就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宗新存心让她看到更细致的内容。两指翻面,翻掌而放,将更大的一股‘气’送入李含茂体内。
‘气’冲入凡人身体,让李含茂控制不住头朝后仰起,她的体内流转着更强大的‘气’,让她的‘观’更为顺畅。
她再‘观’时,看一切都更为清晰。
“这就是想容宫的两种功法《百兽章》与《咜兰血术》,前者将肉身与‘气’兽化,后者用血与‘气’合一做攻击。”
她点头,师兄的解释果然很清楚,简单几句就将这两种功法概括,也将自己的问题解答。
听宗新继续说:“你看到的老虎是为实体,因为那不止是单纯用‘气’凝成,而是用‘气’与肉身结合。体修的血肉是大补之物,正好喂给咜兰。她们同门之间,这种打闹应该算是正常。”最后这点是宗新猜得。
看来一切都能和从前所学串联起来,体修主要修炼肉身,肉身包含皮肉骨血。这两种功法一种靠体,一种靠血。而体修明知道自己肉体受伤时,魂魄也会受伤,还能主要依靠这种粗暴功法打斗,果然是……
“怕死不做体修啊……”她下意识说。
“体修就是这样,即使将他们逼在一处圈起来,也不能阻止体修不断进步的事实。”只要有一口气,体修就会不断精炼肉身,排除所有苦难。
他在教育李含茂的时候,站位比较中立,解说内容多是客观事实。
“师兄,我还看到你……”李含茂像是没在听宗新说什么,笑意已退,眼中带着担忧。
他马上问:“哦?可是看到我本命法宝的攻击轨迹?”
“不。我看到的是——你血染全身立于我面前……双臂已断。”李含茂看到‘观’势中勉强站立的师兄,顿时心如刀割。
反影术能将回忆重新浮现在大脑中,这不是自己的回忆。
那么这是谁的回忆呢……
李含茂哽咽着继续道:“风沙卷起,四周堆满尸体,在你我旁边有一人快意饮酒,嘴里说着‘如此良辰美景,快快与为师一同饮酒品骨。’”
“师兄……我的‘观’,用得好吗?”
二人相视,李含茂从宗新眼中看出,她‘观’得那些回忆,都是真的。
宗新的动作僵住,神色略显诧异,收‘气’时有些慌乱。“很好。”他本意是灌入‘气’后,让李含茂感受用‘观’来看万事万物,而不是依靠凡人眼目。
只是在眼耳口鼻都与自己共通的情况下,再怎么利用这丝‘气’,也并不足以看到这些。
这些都是他的回忆,难道因为自己与亲妹妹突破伦理关系后,还一珠功效加强,竟然是连自己的回忆都能被她所‘观’吗……还是说,是妹妹的‘观’用得太过于好。
不管是因为什么,宗新都不希望这些回忆被她看到。
黑会将白染上不洁颜色。
两人是同样的沉默。李含茂不敢轻易触碰这些宗新的隐私,不如说她太在意他们的关系,生怕越了界。
宗新则是不想告诉她,不想让她害怕自己。
他回想从前妹妹所说。
如果他猜得不错,妹妹应该是死后并没有经历再一次轮回,而是在某处能躲开搜魂的地方慢慢长大,后来遇机缘巧合,从轮回直接顺着龙河到了伏虚宗,只不过记忆错乱,所以才会不知道人间事,反倒一直说着‘现代’这个梦。
想到这里他对李含茂说:“小茂,我一直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李含茂还沉浸在刚才的‘观’势中,想必那饮酒的人就是师父蜀白君吧。
可为什么他对着尸山血海说良辰美景,还要师兄与他品骨……
什么叫做‘品骨’?
师兄为什么会断臂?
又是谁杀了那些人……
这些问题看来只能由她自己找到答案。
他眸深似海,说出一件令李含茂不敢相信的事。
“当时你毫无生气被人抛在山下,却并没有死。我上前探查后,发现你已有练气一阶的修为,只是身体里的‘气’十分不稳定。结合你后来为我讲述的那些事情。我想,你大概是靠练气期已塑成的经脉挡下那些剑修的攻击。小茂,你有没有想过,你感受不到体内‘气’的存在,不是因为你没入练气期,而是你体内的‘气’在保命后就用尽,所以你刚到柴界醒来时,你可以看到龙河、可以听到剑修们在对话、你的脚能踏于龙河之上。这是只有修士可以做到的事情,你如果只是凡人,怎么会做到这些?”
李含茂惊愕不动,听着师兄继续说完。
“你在天道机遇带领下,来到这里。你耳目双通,已入练气一阶。现在只不过是需要重塑经脉,恢复你练气一阶的修为。你曾经问我,你是不是很没用。现在用这话问你自己,你还觉得自己很没用吗?”
她突然记起。
那时候她发现哥哥永远无法救自己,就向老天借力。
于是,她就真的借来了力。
当时宗新带着恨去找妹妹,看到那个残破不全,受伤流血的她,被那副惨状深深吸引,感觉他们兄妹二人冥冥之中注定的相似,都需要对方的搭救。
爱恨交织下,他想着干脆自己也随妹妹一同去死,说不定两人还能再投胎做一对兄妹。就在这时,他探查一番,才发现妹妹身上被剑气贯穿,却并没有死。他忙带李含茂去疗伤,这才促成兄妹重逢。
柴界明明就在人间边界,却将凡人隔绝门外,甚至凡人在进入柴界后还会出现记忆错乱或是其他情况。
柴界排斥凡人,又需要凡人。
可以修仙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被选中的凡人,另一种是抓住天道机遇的人。
宗新是第一种。
李含茂是第二种。
李堪鸣不属于任何一种。
第十八章 邪修也做得
“重塑经脉的事我来安排,这次和想容宫一行人出去,回来后咱们就开始为你重塑全身经脉。”宗新说。
她点了点头,“是不是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比如丹药或者宝器之类。
她见宗新神秘一笑,暗示自己,“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什么意思?李含茂没着急问,自己动脑先想。
那三寿宗的老者想要师兄为他炼些贡器,难道师兄想到的办法是以器换丹?
她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遂问:“可是师兄你已修为退回金丹前期,那老者要得是斗真中境炼得贡器。真去炼器换丹药,该如何骗过他一双眼?且那老者好生厉害,都没出大殿们,就知道外面发生什么,还猜到我身上法宝是你所炼。”
真要骗人,恐怕所付风险太大,不好操作。
“他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他。瑾丹君是化神前期,听说为在人间多卖些丹药,专门弄出这样一副样貌博取信任。既然已到化神,当然能在你身上察觉到有我的‘气’。咱们既进入人家的地盘,所做得事,所说得话自然从阵法中传回三寿宗。他想要的是符合他要求的贡器,具体什么境界所炼,没那么重要。”
宗新听瑾丹君的意思大概是这样,就是不知道他让自己做得贡器究竟准备用在谁的身上。
师兄知道的小道消息还真是多啊,她感叹。“那是不是代表,只要修为高过师兄你,都能在我身上看到还一珠。”李含茂听宗新说得话,马上提出问题。
“不。他不是看出还一珠在你腹中,而是通过还一珠散发的‘气’和我的‘气’做比较,推测出你身上有我做得一物。倘若他真有本事看到你吃得是什么,怎么会看不到这里炼入我一半内丹一半魂魄。”要是看到内丹与魂魄,就应该知道这不是什么贡器,而是正儿八经的本命法宝。
瑾丹君这种丹修,每日只守在丹炉前炼丹。要说斗法不如体修,但胜在观察力强。要不怎么想容宫那帮人没人看出他们二人是兄妹关系,却被瑾丹君点了出来。
她突然有些好奇,“那在修为一般的情况下,瑾丹君和师父比起来谁更强一些?”
不过李含茂心里已有答案。
应该是器修强于丹修,丹修只是名声好些,功法也主要用在炼丹中,实际宗门弟子们斗法时修为不能完全发挥。
宗新没正面回答,而是说:“论综合实力。现在柴界内,剑修一家独大,然后是符修,甚至有很多人认为符修将超过剑修成为正派之首,紧接着是丹修、器修、阵修、体修。”李含茂静静听着,宗新继续说下去,“中立的妖修暂且不提,反派三家个个有本事,魔修不断推出天才弟子,鬼修数量太多打不完,邪修功法各异不好对付。”
“可上面比得是综合实力,要只论斗法,谁都比不过邪修。”
她问:“什么?怎么会是邪修!师兄你不是说过邪修修那些阴邪功法要比魔修和鬼修付出更大代价,修炼时间越长受到反噬越大。既然如此怎么能赢正派剑修这些人?”
李含茂一直认为斗法上还是体修、剑修、器修、魔修更占上风。
没想到师兄给出的结论居然是邪修最强。
“小茂。”
宗新眼里透着几分挣扎,最终李含茂听到他说:“邪修就是如此,付出代价越大,修炼功法越强,反噬也越重,修为一旦暴涨,邪修就会乘风而上,什么正派宗门,统统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要道心够稳,再怎么反噬,也能化成力,助人扶摇直上。”
“但非要和正派功法相比,邪修功法损人损己,不是正道。邪修所炼功法没什么技术性,杀人越多,学得越快。”
李含茂大为震惊,马上想到鬼修是沾鬼气就能学,“这么说邪修比鬼修还牛,而且邪修直接一步到位杀人就能学成,可鬼修沾鬼气才慢慢开始修炼。”
“不……”
怎么?李含茂想,难道她这个对比的角度有问题?
又听宗新说:“做邪修需有天赋,才能‘开窍’。”
她说:“做其他修炼不也要天赋吗?”
“可作为邪修,天生经脉就在告诉你,你不是正派,你是反派中最阴毒的邪修,只要修炼手上必沾血气。换做谁,能愿意自己生来就是邪恶之人。”
做杀人这等邪恶之事。
李含茂看宗新笑不达眼底,还是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修为一般的情况下作比较,器修强于丹修,师父强于瑾丹君。”
蜀白君鼎盛时期,杀十几位同修为道友不在话下。
可他偏只爱杀凡人。
他说:‘凡人骨,尝起来更生动、更鲜美,悲痛欲绝下尤其好吃。’ 宗新回答完,李含茂有些羞愧的说:“师兄,我不瞒你。”
她手按在自己心口处,诚实道:“刚才听师兄说得那些,我竟然觉得做邪修也不错。”
李含茂看宗新猛地看向她,按在心口位置的手掌一抖,压得更紧,口中字字句句吐出:“师兄说了那么多,我却觉得生来邪恶也无所惧。只要道心够稳,摆正自己,行事干净,做邪修也没什么。”
看宗新不敢置信一般,她更坚定说下去,“杀人杀得坏人,不是在为好人做好事吗?真做这样的邪修,世人应当尊我、爱我。”
“我想做好人,借什么手段都行。”
李含茂这话脱口而出,就被宗新捏住下颚,听他话从牙缝里挤出。
“你答应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她并没有被吓到,反而看宗新强按怒气,竭力不对自己发火的样子不解。
“我……”
“你答应我!”
李含茂这下被师兄的严肃吓到,不敢瞎说。
“我答应你……”
李含茂一面答应着,一面想。
秉正义心,用恶人的血祭了邪功。
邪修也做得。
三寿宫从殿内深入地下才是房间,房内宝器亮得很,影子跟着人的动作做动作。
他被李含茂一番话说得勃然变色,用‘气’观她,却见她呼吸之间,粉红气丝从口中荡出。
直直飘到宗新脸上,渗入他面上伤口中。
钻得他感受到疼意。
李含茂看人这般生气,赶紧说好听的:“师兄,你别生我气,我再也不敢说这些!我是要和你学器修这套绝活的!其他的我想都不想。”
她盯着宗新,宗新看着地上的影子。
难道说龙凤胎就是会这样?
同样的人,不同的命,走到此处,还是同一条路……
李含茂这呼吸得气,哪里像个凡人,活脱脱是练过《酥骨经》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什么都不想明白,只想让师兄不要生气。
宗新什么都明白,却哪样都不敢说。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宗道友,李道友。多有打扰,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正是想容宫的人。
第十九章 再见吧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李含茂和宗新都听到门外的声音。
外面等了一会又有新动静。“七师姐,按规矩咱们是不是应该称呼宗道友为持念道君?”
她听得到,说话的人是郭汉历。
紧接着听到郭汉历被七师姐骂:“郭汉历你是不是蠢,你和五师姐受伤不是都因为他,你这胳膊肘到底往哪拐?”
“斗法受伤挺正常啊,再说胳膊肘只能往外拐,真往里那估计也是让七师姐你打得。”
郭汉历这话说完,李含茂听到他挨打的声音。
她不禁想,年轻人啊,就是不会哄人。
真得多学学我怎么哄师兄。啧,经验嘛,都是从实战中获得。
李含茂瞟人一眼,正好被宗新抓到。
“看我干什么!”她做贼心虚。
手指指门外,“师兄,你去开门还是我去?”
去什么去。他说:“不急,我早就屏起气墙,你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但是她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不用理会。求人都不会求,先晾着她们,我来教你功法。”
有事持念道君,无事宗道友。
他心里冷笑,要不是为了妹妹,真是懒得搭理这帮人。
李含茂本来还觉得这样把人拒之门外不太好,可一听到师兄说起功法,立刻瞪大眼睛把想容宫众人抛在脑后。
反正说起来是师兄做得主,既然师兄这样做,自己只听着照办就行。
“师兄!咱们宗门传授的功法是什么啊!”
想想自己就要摸到一本功法秘籍,李含茂不禁真有一种从现代人变为修仙人的实感。
一切都是这么不可思议,她死在地震中,又穿越到这个世界,有师兄做牵绊,还被师父收作亲传弟子。
她都已经在风烛山上生活半年之久,太不可思议了……不知道哥哥是不是也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
到底是什么样的功法呢?
李含茂还在脑中天马行空,只听他说:“你我没有宗门。功法都是从师父所发内容中挑选了各自领悟。”
其实是两种功法,一种作为器修修炼的《大有功法》,一种是作为邪修修炼用的《酥骨经》。
宗新两种都在修炼,可他不能让李含茂也走入邪修的歧途。
“不是吧……”
她问:“咱们不应该叫蜀白君门下某某弟子?这样说也不是没有宗门。”
宗新轻飘飘一眼,李含茂立刻反应过来,“差点忘了!出去不能说是师父的弟子!更不能说师兄的名字……是吧,持念道君?”
她还有心思逗师兄玩。
刚刚李含茂听到郭汉历说出师兄的字号——持念。
只不过现在他修为退步,暂时应该用不上这个字号了。
“记得就行。我从前就是自行学习,现在虽然有我教你,但还是先由你自己选择一本作为你今后学习的功法。”宗新手指勾起一只佩囊,样式和送给李含茂那只一样。
他叮嘱道:“你切记,第一选择就是你今后要修炼的功法,侧面也能看出,你与什么修炼身份有缘。”
在宗新打开后,李含茂发现自己面前突然浮现出五个名字。
白光名字浮动在空中,分别是:《上莲道》、《柳霖馨福》、《焚心功》、《大有功法》、《酥骨经》。
这五个名字在李含茂眼前浮动,浮动之中竟然还带有阵阵寒气。
师兄也没告诉她究竟哪个功法是器修用得,李含茂决定,就算摸到其他修炼身份用得功法,再有缘自己也不学,非得是器修所用她才肯学。
一眼扫去,就看到几个念出来就很牛逼的功法中,混入一个听起来就很普通的功法。
《大有功法》?怎么叫这名字,听着像教怎么上山砍柴似得。李含茂心里琢磨着,这个不行,直接把《大有功法》排除。
“选得如何?”
听宗新询问,李含茂手摸上那道《酥骨经》的白光名字。
她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啪—— “哎呀师兄,你怎么打我!”她吃痛收回手。
宗新毫不留情,“少废话,重选。”
敢选《酥骨经》,宗新磨牙。好啊,他这个傻妹妹还真想给蜀白君做徒弟。
这种与功法见缘之时,第一个选择居然是这等邪功。
其实他哪里知道李含茂第一个选择是在心里吐槽《大有功法》像砍柴功法。
勉强也算缘分。
“我不是要选这本,我就是想试试看白光摸上去的感觉是什么……”她狡辩两句,声音不大。
她又摸向《柳霖馨福》,还没碰到就挨了打。
这个也不行?李含茂摸向除了《大有功法》之外其他两道白光,果不其然还是挨了打。
“这……师兄,你这还叫让我自己做主选择,这不是只能选《大有功法》吗!”李含茂抗议。
她可不愿意练这个功法,先不管它有多厉害,以后出去说起来,这功法名字也太不上档次啊!
“这是一道测试。你要真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现在已经可以带着包袱回家。连该修炼的功法究竟是哪本都感知不出,有什么资格开始修炼。”话虽然说得重,但宗新自己心里清楚,她哪里是感知不出,她是感知得太出色,直接跳过蜀白君那层皮,摸到他的根基。
直觉选择蜀白君的绝学——《酥骨经》。
因为李含茂和宗新有过水乳交融,加上还一珠中半颗内丹的作用,不知为什么竟能将宗新的‘气’用在自己身上,纵然全身经脉受损,宗新却能在李含茂呼吸时看出修炼过《酥骨经》的痕迹。
现在她还需要重塑经脉,如果经脉和常人一样,或许已经可以‘气’起丹田,直接开始修炼《酥骨经》。
宗新还要再好好研究一番。
此时还是先传授她功法。
“别别,师兄,让我再好好感应一番。”李含茂就是弹簧,宗新一硬她就软,要是宗新好说话起来,她恨不得横着走。眼看师兄还要再教育自己,赶快摸上那条名为《大有功法》的白光。
大有就大有吧,其实嘴里多念几遍,《大有功法》也挺霸气的。
李含茂只觉手上一沉,《大有功法》落在她手中变为一本书籍。
她翻开书,第一页有数百个血手印交错迭落。这张红色薄页被李含茂翻过去时,竟好像马上就会烂掉一般。
她小心再小心,终于翻开有字的一页,只见上面写着:蝶变。
再向后翻,她耐着性子一直翻完整本书,发现这本书竟然只有刚刚看到的两个字。
“师兄,这《大有功法》怎么只有蝶变一招?”
这两个字李含茂并没有听过,可她见过。不就是变蝴蝶吗,她可是天天看宗新变蝴蝶逗自己。
师兄的器,件件都能变为蝴蝶。
可这在实战中也没办法使用吧。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听宗新讲:“各宗门功法各异,外人只能简单知道功法的名字,大致以什么做攻击方式,但没法深入了解其他特点和修炼口诀。”
她又听师兄继续讲述着。
原来刚刚自己面前浮现出五个名字里只有《大有功法》是蜀白君门下所传,其余四个功法分别是:伏虚宗剑修所学《上莲道》、饮青斋符修所学《柳霖馨福》、绣岭体修大绝学《焚心功》和柴界不知名邪修所用的《酥骨经》。
以上皆是师兄借来迷惑自己,实际就算摸上去也没有真得功法。
而这本《大有功法》可是实实在在的一本器修功法。
根据师兄所言,当年师兄刚被蜀白真人收为徒弟,就与同批弟子开始学习《大有功法》。通常聚气运功,需要气沉丹田,可这本功法很是古怪,要修炼者气散于体外,体内不存一点‘气’。
先做蝶变、第二重是空成、第三重学弥器、第四重学绽放。
这本功法入门难,如果不能入门,就需要赶紧做其他打算,趁早放弃。
‘蝶变’教人活物炼器,‘空成’教人凭空炼器,‘弥器’教人补他人所用之器,最后‘绽放’教人将器变活物。
《大有功法》将器看作人,又能把人炼为器。点万物灵性,人器融合。用大有处事,才能学有所成。
先练第一重,炼成后才会有第二重的内容出现。
这是本古怪的功法,蜀白君门下收过千万徒弟,修炼成这套《大有功法》的人不过百人,活着得寥寥无几。
宗新算其中一人,这本功法的第一页上,也有他的血掌印。
这是炼成者的纪念,更是一种证明。
李含茂听了这些话,不明白为什么《大有功法》中没有教斗法时攻击对方的招数。
这时手中传来书自己翻动的沙沙声,她惊讶得低头看去,此时在《大有功法》某一页上显现出这样一句话:无需杀招。杀招自凭心念,念动、杀机显;念至、胜负决。
“师兄你快看这上面的字!”她忙拍宗新,让他也来看这行字。
可等宗新向李含茂指着的地方看去时,上面什么都没有。
李含茂揉揉眼,不可能啊……刚刚她还看到上面有一行字,怎么这时候就没有了呢?她把看到的那句话重复给宗新听。
他若有所思道:“这是好事,你或许与《大有功法》有缘,才能看到我从前没有见过的内容。念动、念至,说得没错,只要修炼好《大有功法》,万事万物都能为你所用,随你念动。”
“只要修炼好这本《大有功法》,万事万物……随我念动。”她睫毛轻颤,眼神飘去找宗新,“到时候,你也会为我所用,随我念动吗……”
“我早就为你所用,你要我生,我为你而生,你要我死,我甘愿去死。”
她着急想要捂住宗新的嘴,“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和我一起在这里活下去!”
在宗新眼中,妹妹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事事都需要有他陪在身边。然而修炼《大有功法》的艰难……他担心李含茂承受不住。
他紧紧将人拥入怀中,低头对李含茂说:“待回来为你重塑经脉,你就可以开始正式修炼。凡人要先感受体内的‘气’,然后调动‘气’,让‘气’在体内滑动,直到能随意游走在任何一处。做到时,你就算找到诀窍,能入练气期。”
她看到宗新说话间,隔空将自己放在一旁的佩囊打开,不知塞了些什么东西进去。“里面有灵石、各类日常用得宝器,还有一些你喜欢的衣物,《大有功法》我也先为你放入内。”
李含茂闷在宗新怀里,没有丝毫愁苦情绪,把手搭在宗新胸膛上,安心感受师兄温暖的怀抱 她像只逍遥自在的鸟,一头撞在师兄这棵树上,流出温热的血为跨物种间这次一见钟情作证。
他们相互渗入对方的生命,但是永远不能解开那个荒唐的结。
说到现在,门外几人还在等着,等屋里小心眼的持念道君给她们开门。
屋里两人舍不得离开对方。
李含茂勾着宗新的手指玩,听人说:“小茂准备好了吗?”
“唉,准备好了。”
“那我们就该做好准备出发。”
是啊。李含茂和师兄握紧对方,准备开始新得旅程。
想容宫几人还在外面拌嘴,门自己开了。
郭汉历立刻向里看去,却见迎接他们的师兄妹身着雪白衣衫而立,定睛一看,这蜀白君门下弟子修炼这么赶吗?
气波变厚,多余的‘气’在空中轻柔飘动。
这李姑娘俨然已入练气二阶!
第二十章 邪修奇才
郭汉历朝里看时,李含茂也在看外面这群人。
她发现秦芳漱没有出现在想容宫这群人中,于是她借佩囊传音给宗新:师兄,你说那位秦师姐是不是因为受到打击已经回到想容宫去?
等了等,没听到宗新的回复,她说:喂?师兄你在吗,怎么不说话?
李含茂面上还是一副正经人的表情,偏头去看宗新。
哦,她看懂了。
师兄是嘴里没回复自己,但是表情明摆着告诉她:少管闲事。
她闭紧嘴,就看七师姐柳眉皱起,其他几位想容宫的女弟子也有些微怒,只是程度不一样。
扫完一圈,郭汉历正与她目光交汇。
郭汉历率先开口:“李姑娘,我想求持念道君为治我手臂上的伤,你能不能帮我和他说上一说?他长得太凶,我不敢开口……”
打住打住!师兄就在跟前,怎么自己不说?
斗法前说人老,现在说人凶。李含茂暗骂,真行!就你嘴里有话,还敢找师兄接筋脉,等着吧你!
在场众人一时之间都为郭汉历这份不要脸吃了一惊,紧接着有人高兴、有人生气、有人不受影响。
高兴的是七师姐。
她喜上眉梢,口中夸人:“好啊,不愧是十三妹妹,说话就是够诚实。李妹妹,我们十三的伤还要求你帮帮忙。”七师姐本来想在口头上找点便宜,率先噎宗新几句,被十三抢先还有些不高兴,这下听完爽得不行,举双手双脚赞同郭汉历抢人情妹妹。
生气的是李含茂。
听完这两人的话,火更大,但是也不敢发出来。窝囊之中带着怒气说:“帮忙可以帮忙。可你们应该求我师兄,怎么反倒是求到我身上?难道你们这样说话,觉得我会向着你们几位伤害我师兄吗?”
求人还这幅态度,师兄所言果然没错,这种人就该多晾晾,晾多久都不嫌多。
不受影响的是宗新。
还能抽空挡在李含茂身前,指尖弹拨变出蝴蝶落在他的后背。
李含茂注意力被转移,用手指轻轻拨弄小蝴蝶的翅膀,也就心情平静下来。
“李姑娘我不是要出口伤你师兄,我是实话实话。”郭汉历解释。
清秀面容上露出几分无辜,想逗得人早就龟缩起来,他这样子自然是与宗新对上。
郭汉历确实爱说实话,可这两句那是纯粹挑衅。
这男的上身不穿衣服,扶在伤口处,失血让他面色苍白,此时做出这幅无辜表情。
狐狸精。宗新瞧不上这些小动作。
李含茂听见也不理,宗新开口说话:“治伤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七师姐问。
“从瑾丹君那里得到的消息和我们共享,并且我们要参与调查你们宫内的那件事。”
宗新话没说话,李含茂就听到郭汉历马上答应。
他的要求还有,“另外,我要五株咜兰。备好,什么时候送另行通知。”
“五株咜兰!”这话说得,把咜兰当大白菜呢?七师姐不敢相信这个要求,嘴比刀利,率先开骂。
李含茂和小蝴蝶玩得不亦乐乎,传话给宗新说:师兄,你看那位七师姐都那样……她们会不会不答应啊?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能治好这伤……
听师兄回复道:找其他人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看等骂完她们就会答应。
李含茂在师兄后背上点点,宗新明白,收回蝴蝶。
二人并肩而立,面对想容宫众人。
“咜兰可不是随处都有,要用想容宫弟子的血来浇灌生长——”
李含茂听师兄截话:“如霜君宫内养你们十三位弟子,每人每日放血养些花草都做不到吗?”他话一转,等于就是对着郭汉历而说,“体修皮糙肉厚,放血算什么,拿刀搅上几下,不也没死。”
郭汉历咧嘴放声大笑,有意思。
他低头找上门和李含茂对视,如愿后假装乖巧眨眨眼睛,传音给她告状:李姑娘,你师兄好凶啊!
李含茂不接话茬,郭汉历又说:还是你好,我对你特别感兴趣!
她憋不住回了个:呸!
郭汉历继续传音给人:别生气呀!对你感兴趣这是夸奖。跟你打个商量,你要是答应跟我做朋友,我就给你师兄治伤怎么样?
什么?这……做朋友就能给师兄治伤?李含茂有些犹豫,想想还是没接受。
可郭汉历没完没了,继续诱惑她:你师兄不担心自己的伤,你应该很担心吧?我也为持念道君担忧,要说还是怪我太冲动,不应该和道君大人争那些虚得,连累他间接被我五师姐伤到。今天他没为自己争取疗伤,肯定是没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这么好一层皮,怎么能不在乎呢!李姑娘,你就答应我吧!你看我这人这么老实,做朋友也是你得利,我吃亏!
李含茂想,反正师兄答应过自己处理伤口。不管对方怎么说,她就是不答应。
识海外两边拉扯一番。
果不其然在李含茂两只耳朵饱受折磨后,想容宫一众美人骂够就同意师兄的要求。
她在识海内调侃宗新:怎么样师兄,这顿骂挨得是不是挺值?
听到宗新颇为懊恼答:亏了,应该加一条让她们把我脸上这伤治好。
宗新想,还是没料到这帮人能骂这么久。
李含茂笑弯了腰,这场不用斗法的斗法,师兄暂败。
正是亥时,想容宫众人乘月牙宝器,李含茂和宗新踏在双刀上。
郭汉历看向前面御刀而行的两人,两人有说有笑。那位宗道友充沛的‘气’划出长弧从刀尾冲出,让后面的一行人能清楚跟上这条行走路线。
他以‘观’识‘气’,看到在两人蝴蝶骨处出破体而出一对翅膀骨架,一人一半缠在一起。
血肉破去,绯色骨架绕上浓重的血腥味,自破风前行间被郭汉历吸入,宫中每日被血浇灌的咜兰都比这个味道淡上许多。
宗新的翅膀骨架颜色深,李含茂的翅膀骨架颜色浅。
其他几位师姐又不是刚修炼,自然已用‘观’看到这些,他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各修炼身份炼‘气’,‘气’有万种颜色,可只有邪修是这种绯色。
“七师姐。”郭汉历声音低沉。
“你说这宗新练得是什么功。”
“怎么,现在不称呼人持念道君?”
“他也配。你难道没感觉到斗真威压早就散去,他境界已垮,装什么道君。”
绯色‘气’自二人身上源源不断散出,就好像他们一边御刀,一边修炼。
器修什么时候也会这种邪功?
还是说这两人压根就不是正派,而是一对邪修。
七师姐心中还带着不满的情绪,面上浮出虎相,声音在风中散去。“修哪门子功法老娘不知道,可他别真把咱们想容宫的人当傻子。蜀白君那张器修的皮早就自己扯开来,这位大徒弟究竟是器修还是邪修,日后自然有分晓。”
“真要是邪修,那妹妹你舍得下手?”有位师姐问。
正派和反派不容,碰上是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郭汉历气势一变,面上也浮出狼相,两眼不似常人。
琥珀狼瞳转动时一卡一顿,俊秀面容上的攻击性让人无法忽视。
“打是亲,骂是爱。七师姐你又没追过人,我说这些你们不懂。”
听十三这么说,七师姐一句孙子骂出口,“今天没时间让你再折腾下去,想再打一回下次找机会吧。今天一定要解决咱们得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不然回去要被师父唠叨。反正这宗新境界垮掉,收拾他的机会有得是。当务之急还是处理这件事。”
狼相退去,但郭汉历却更加亢奋起来。“了解。”
反正他是人也要追,邪修也要杀。
“再背一遍。”
魔音入耳,李含茂快头疼死了,她站在刀上腿肚子都已转筋,还要不停背练气期入门诀窍。
“要先感受我身体里的‘气’,调动‘气’。让‘气’在我的体内滑动,直到‘气’受我控制游走在身体各处!这次行了吗师兄!”她都快背八百遍,嘴皮都要磨破。
“谁让你只过过嘴的?按照诀窍用心感受一下。”他想试验一番。
宗新有些猜测想要在李含茂身上证实一下。
到底是不是因为和他有过夫妻之实,妹妹才会身体内有他的‘气’,且还是他修炼《酥骨经》的‘气’。
再有就是,全身经脉已损的情况下,妹妹能否不通过经脉,运转从他这处得到的‘气’。
“这怎么感受?我不是全身经脉受损还不能修炼吗?”
她都不知道全身经脉受损到底是什么感受,自己摸摸身体倒是也没有地方发疼,难道说是当时被扔下山时感受到的死意就已算作经脉受损?
想归想,李含茂还是照做。
她先尝试感受所谓的‘气’,沉下呼吸,将思绪清空,李含茂发现身体竟然渐渐开始发麻,紧接着鼻间无法出气,但体内却腾升起一片绯红颜色。
她竟然能在漆黑中看到绯红颜色!这就是开识海,入自己体内能看到的内容吗!
咦?李含茂用意念推动这片绯红颜色,她的意念竟然从中间穿出去。
因为还不能灵活分开控制意念和身体,这一下李含茂差点真摔下去,还好被宗新抓住。
李含茂没有害怕,反而兴奋起来。如果想得方向正确,那这绯红的东西应该就是‘气’!
‘气’已在她体内!
耳边能听到宗新的鼓励:“继续,你做得很好。”
她信心十足,不再以推为主,开始向两边拨开这片‘气’,随着她得意念,‘气’也缓慢被她拨开一条缝隙。
李含茂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打湿,她感觉这‘气’怎么有千斤重,除了刚开始拨开的缝隙,之后任自己再怎么使劲也不能让‘气’产生丝毫变化。
李含茂动脑子想,既然已有一条缝隙,那证明这‘气’不是牢不可破,可怎样才能让它动起来?
她默念:第一步感受体内的‘气’,第二部调动体内的‘气’,第三步让‘气’滑动。
意念也动起来,她穿过缝隙,让意念长——不停地长,变宽、撑开、撑裂,直到这片‘气’被意念揉作一个巴掌大的圆球。
可是这个圆球根本不听话,在她的体内乱弹。
最初弹动的几下让她后背一疼,“啊——”她咬破舌头,想抑制喊叫。
一直到李含茂累得眼前发黑,她都一次没想过放弃。
后背还能感觉到师兄为她顺抚,师兄好像把他的‘气’输入在自己体内,后背的疼痛感减少。
她咬牙抹了把汗,继续攻克‘气’。
行!愿意乱弹我就让你弹个够!李含茂专注在圆球上,意念跟随圆球的轨迹走。
有她的预判,意念永远比圆球快一步,她等在圆球要去的位置上用意志将它击飞,又不断重复这个步骤,直到她竟然能感受到圆球有屈服之意,想要散开成‘气’。
哈哈。想求饶?也要我同意才行!
李含茂拿意念施压,不断往里缩挤,把散开的‘气’重新揉作球。意念来势汹汹竟然硬是将‘气’压作比刚才还小的圆球。
你听话吗?
她在问身体内的‘气’。
‘气’隐隐不服,试图和她抗衡。
李含茂有种感觉,如果今日控制不了‘气’,一切都完了。
什么修炼,什么要和师兄永不分离,她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她不想这样!
于是她的意念与‘气’疯缠。一直到她浑身无力,再也撑不下去时——她只觉得自己口鼻内有腥咸味,她猛咳一下,听到宗新声音奇怪的说:“小茂,你成功了。”
成功了……李含茂惊喜着,她摊开的掌心里冒出雾般绯‘气’。
‘气’从雾般幻化作一根极细的丝线,调皮地缠在她的手指上。
站在刀上两人对视,李含茂鼻间血从上空坠入大地,喉咙有血,张嘴便喷出。
刚刚不疼的后背此时疼得她眼泪奔涌而出,“师兄……怎么回事,我后背这样疼……”她向后摸去。
原来不是后背发疼,是蝴蝶骨的位置有疼痛感。
可她什么也没摸到。
宗新余光早就看到——兄妹二人一人一边蝴蝶骨上长出翅膀骨架。
他是因为修炼《酥骨经》,那她呢。猜测成真,宗新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宗新运‘气’为她疗伤,心道:是很成功。
好消息:在全身经脉已损的情况下,能将体内‘气’制服,成功获得练气资格,可以说是修炼奇才。
坏消息:说得是修炼邪功的奇才。
宗新还在想,究竟怎么能委婉的让妹妹先等等再修炼。
他们已经赶到想容宫说得那处地点,刚要降下去,空中顿时被黑气包围,一道雷电劈开大地,轰隆一声,众人望去。
从地里爬出一只鬼——二十丈高、头大身小,好像脑袋随时能掉下来。
它张大嘴巴——舌头向着众人射来!
第二十一章 蝴蝶骨
舌头射来之快,李含茂连师兄都没叫出口。
她的头发被狠狠吹起,心颤带身抖,努力睁眼看去。
呼啸而过的是身后想容宫几人,不用宗新再教,她已经自然而然运用起‘观’。
立刻以‘观’细看眼前一切。
打头的两人已身裹玄铁冲上去,七师姐脚踩在舌头上站定,对舌头立刻施了个短暂的法术定住舌头,借此时机‘气’拳蓄力砸落。
鬼的身体也被砸得左右乱晃,撑着就要从地里完全爬出!可七师姐出拳速度更快,短短一会就将大鬼打得眩晕。
太好了!正在她替七师姐欢呼的时候,李含茂看到挥砸中,七师姐那双手已经鲜血直流。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没有凝气裹住双手再出拳吗?
这只巨鬼眼见就已经站直,大地聚合。
好家伙……这哪里只有二十丈?分明已过三十丈!
鬼脸上没有眼,舌上黑气滚滚朝七师姐翻去。
李含茂看得心惊肉跳,要是被那黑气打到可不好! 这等要紧关头,七师姐周围几名同门怎么还不出手?
在那大鬼攻击的瞬间,宗新已经将李含茂带离它的攻击范围。既让李含茂能够看到想容宫一行人的出手,又避免被波及到。
“师兄,我已经用‘观’去看她们的动作,可为什么我还是看不懂,七师姐出拳快速,次次都锤中目标,怎么鬼没什么事,反倒是七师姐受了伤?而且,她的同门为何不去参战,我看只有她与郭汉历两人攻击,恐怕不太够吧!”
虽然和七师姐等人关系一般,但站在正派角度,李含茂当然是希望体修能赢。观战期间,心跟着体修几人而动,看到七师姐受伤,自然有些替她着急。
“你用‘观’的时机很好,其他事无需担心。这不过是她们的战术,一人献祭破坏自己肉体,另一人以《百兽章》当主攻,其他人借《咜兰血术》吸饱血后分散开去找鬼修。你没发现,她是有意攻击时自毁肉体吗?”
“鬼修!怎么又是鬼修……”她一听鬼修就犯怵。
宗新回道:“鬼修本来就门槛低,修炼得人自然多,你都知道那是只鬼,怎么忘记有鬼的地方自然有鬼修。仔细看!”
被宗新语气突然严厉激到,李含茂向前方看去。
这时候郭汉历也已翻为狼瞳,随着身体急速奔向鬼的本体,空中划出一条金黄之‘气’耀眼至极,让李含茂能在黑气中捕捉到他的行动轨迹。
他断掉经脉那里此时是金黄一片,大概是靠他用‘气’补上,暂时已经不再流血。
不过体修肉身修炼太过强悍,李含茂感觉这种程度的伤,郭汉历好像已经习惯。
除了当时被师兄搅烂经脉时郭汉历有点疼痛的表情,到现在为止他的伤还是没好,可李含茂在人脸上没看到丝毫不适。
看来修炼肉身很有必要,她记住这点。
七师姐双手的血不断输向修炼《咜兰血术》几人,郭汉历跃起跳到鬼的脑袋上。四肢变作狼爪,已经是手脚着地,锋利的爪子抓握大鬼脑袋,有几下李含茂都觉得它那颗大头要被生生拽下来。
随着郭汉历每动一次,鬼就不停地摇摆,痛叫。黑气突然浓烈,她的‘观’不再清晰,在这一片黑色气雾中李含茂能闻到浓郁的血味。
仰头看,修炼《咜兰血术》几人围着七师姐腾空,轻盈裙摆在空中被风吹开飞荡。
李含茂发现七师姐摇身一变,把魂魄分出,人魂摇身一变成猛虎一只,她的肉体变大、变高,让这头老虎穿破她的肉体。
血肉飞溅到上方美人身上,打得五颜六色的裙摆翻飞。
很美、很香。勾得人犯馋。
这种场景下,这样违和的话,李含茂是绝对不会对师兄说得。
她蝴蝶骨早就被宗新施法治好,可看到眼前七师姐几乎自毁的场景。
李含茂的蝴蝶骨开始微痛。
她不说话,还一珠就会代替她表达出来。宗新目光微转,看到李含茂又不自觉用上《酥骨经》的‘气’,从她蝴蝶骨位置突出而长得新生骨刺也让宗新疼了起来。
兴奋之时,还一珠在体内滚动,‘气’的调动顺畅无比。她说:“师兄!我想再往前一点,这里看得还不够清楚!”
她说话音量也跟着兴奋感放大,腰上一紧就被宗新带到刀上,刀飞在这群人、鬼附近。
此举符合李含茂的心意——师兄妹二人的位置简直已经深入对决现场。她刚继续开‘观’,就发觉身前被挡上气波,薄薄的,但是戳上去马上坚硬如铁,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只听师兄说:“太脏。不是自毁、就是放血,小心溅到你身上。”
师兄妹向着眼前人鬼对决看去,七师姐正一脸烦躁,对自己伤口视而不见,招呼郭汉历过去,“十三你来!几根狗尾巴草还挺挑食,吃惯你得血,我的喂不饱它们!”
正在对抗大鬼本体的郭汉历听见,竖起狼耳,手臂又变回人形,但爪子还没完全褪去。
他甩臂插入鬼脖子处,力大无比一击连胳膊都深插其中,七师姐再行催促,这时李含茂眸光微闪,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郭汉历拔出的那只胳膊已经被鬼气吞得蜕下一层皮,血肉鲜红,在他大力之下,连狼爪都折断。
大鬼的黑血也跟着喷涌而出,浇人浑身染黑。
没等郭汉历举起胳膊,众美人从七师姐周围散开,围住郭汉历。
就在这时运行《咜兰血术》!从众美人脚下长出数不清的咜兰,疯狂缠上郭汉历伤处,好像下一刻就要勒断他那条胳膊。
李含茂的‘观’用得更好了,因为她抬眼观察一切时,能马上发现郭汉历也用‘观’回看自己。
她的‘观’此时又变得无比清晰。
二人视线相交,李含茂才注意到——他睫毛挂血,浑身散发着戾气,然而下一瞬他抹干净脸对着李含茂咧嘴笑起,琥珀狼瞳明若晨星,这张脸着实清纯过头。
糟糕。她的蝴蝶骨更疼了。
想容宫好生厉害的功法,只是……
“这功法有弊端啊,要是血放多人直接没了可怎么是好!”她自言自语。心里比较起来,摸摸佩囊,对自己那套《大有功法》突然宽容许多。
她想:还是你好,也不用我自残。哎呀大有啊,没有和你商量就单方面爱上你,我们还要继续磨合。想完再拍拍佩囊。
佩囊内发出一股柔光,回应她一般。
鬼已经被杀,可李含茂眼前黑气还未消散,她视线失焦,联想到刚才众美人借血杀鬼,咜兰疯长成大鬼那么高挡住大鬼的攻击。
头顶上是想容宫众人以弧形排开的血阵,七师姐一声令下!
每人扔出一滴血!
郭汉历踩血飞驰,直到冲上比大鬼还高的位置,提拳锤刺——这一拳有着撼地摇天的力量,竟然活活将鬼砸死,大地裂开,咜兰被众美人收回。
鬼的尸体又被大地吞没。
“师兄。”
宗新应声看她。
李含茂手作绕肩的动作,探去蝴蝶骨的位置。
她说:“我想修炼,我想拼命修炼。我要比这些人都强,人上人……做修仙人里的人上人。”她告诉宗新,“我要做最强的那一个。”李含茂想起宗新的话‘百年之间,已经足够培养一位天才剑修,小茂,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哥哥已在剑宗出名。’ 哥哥,你总觉得我软弱无能,将我看作你脚下踩过的水坑。假如我有一天比你更出色,像你这样生来不受挫折的人,会不会好好拾起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纽带?
这些都是她的期盼,她迫切地想要恢复全身经脉,调转出更强大的‘气’。
她想做器修,想像师兄一样,想和师兄一起。
李含茂眼神坚定,像极了百年前强催金丹期的宗新。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宗新修炼的是《大有功法》。
而她身上的‘气’,显然来自《酥骨经》。
两拨人聚在一起,郭汉历讨夸,“伤成这样我还能发挥应有的实力,李姑娘,怎么样?”
什么伤不伤的,还不是你们想容宫两位自己弄得。
但是刚才的对决确实十分精彩,她实话实说:“你们大家都很厉害!”
一同响起的还有宗新毫不留情的声音:“血太臭,小茂往后。”
李含茂乖乖跟在师兄后面,探出一颗脑袋。
郭汉历眯眼顶腮,在场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十三,五师姐传音马上就到。六儿与我和十三留下来,其他人分散开找那个鬼修,谁找到谁有资格站主位开打,等五师姐到了,我们也加入,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七师姐这话听得李含茂皱巴起小脸。体修,好爱比赛的一生!
方才宗新和想容宫谈条件的时候,她们才说起,原来三寿宫私下谈事时也没有为她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在七师姐带的上行扇面上标注一个地点,还说什么‘到那里,自然就能解开答案。’ 宗新一看这个位置,正是旬月前蜀白君组织淘金猎的地方。他说熟悉地方,就由师兄妹在前面开路。
到地方之后就遇到这么一只大鬼,难道说想容宫弟子就是被这大鬼背后的鬼修所害?李含茂有些不好的预感,可也说不出个什么。她下意识把自己的手递到宗新手中,被他紧紧回握住。
听他说:“别怕,我在这里。”
可这一次师兄的安慰好像不太管用,李含茂心里七上八下,只能虔诚祈祷师兄一定要平平安安,想容宫的人也要平安。
这事一结束,他们就去找李堪鸣。
大鬼死的这块地方就剩他们五个人,她在识海内和师兄说话:师兄,你现在能不能把郭汉历的伤口治好?
顿了顿,宗新说:怎么……你心疼他。
这话说出口,他的嫉妒油然而生。
哎呀,李含茂重重叹气:不是!你说什么呢师兄!我真是被你气死啦!大敌当前,这还没处理妥当,你想这些不靠谱的事情!我是因为心里特别害怕,想着多一个健全人,咱俩就能多一分安全,你看看我眼皮也开始跳了!右眼皮跳灾啊!
她赶紧给宗新指指自己的右眼皮,揪宗新衣袖示意着。
“用不着她们,我也能护住你。”宗新没用传音说得话。
有人嗤笑出声,“呦,宗道友这话说得,别到时候栽个跟头要人扶你!”
李含茂赶紧阻止郭汉历继续说话,“师兄千万别跟这种人生气,要是如他的意……”话没说完,宗新就把浮屠鞭甩出,鞭尾卷在郭汉历的伤处。
反应过来时鞭子已经卷上来,郭汉历刚要扯开,就发现自己胳膊的经脉已经快要接好,血肉重新覆上一层皮。刚治好鞭尾就在宗新控制下横抽七师姐松开的手背。
二人惊奇发现,伤口竟然消失不见,也没有失血过多的不适感。
“好神奇的功法?”郭汉历试探着,觉得是宗新用得邪功。
李含茂摇头说:“不是功法,这是师兄的疗伤宝器,你们难道没有吗?”
柴界哪里有这种修士通用的疗伤宝器?三人相互对视。
郭汉历诧异道:“疗伤还非得用鞭子?”
想容宫三人一起开口:“宗道友好变态……”
某人就不一样,早早就习惯师兄用浮屠鞭给自己疗伤,现在听这三人的评价,实在替师兄委屈。
“救你们还要被你们说三道四,赶紧给我师兄道歉!”
没想到七师姐带头,三人不仅真诚道谢,还给宗新道歉,尤其七师姐,态度特别好。
她在识海里冲宗新说:看来他们其实也挺好,就是嘴巴坏一些,你帮她们治疗,她们就安分下来,还给咱们道谢!嗯,我原谅她们了!只要不和咱俩吵架就行,我现在除了鬼修之外就怕得就是七师姐的这张嘴。
宗新没把这三人放在眼里,只说:你不动气就好,看她们不顺眼,找个时间杀了就行。
别别别,可别啊师兄,咱们两个就背后偷偷说两句就行。她说。
瞥到浮屠鞭,她刚开口要问,就被师兄抢先回答:这是我自己炼得器,平常修士们疗伤还是以法术为主,浮屠鞭只能治我本命法宝造成的伤口或者自己弄出得伤,对我脸上这种由秘术划破的伤痕无能为力。你放心,我知道有什么人能将我伤口治好,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宗新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怕妹妹还记挂这件小事,赶紧哄人放心。
李含茂本来也很放心,就是问问浮屠鞭的功效。
师兄不想让想容宫的人治伤,她表示很理解!
四周气温骤降,本就没散去的黑气将这片地方笼罩。
李含茂抬头看去,连月亮在哪里都找不到,四下一片寂静。
忽然脚下地面颤动,宗新马上将她带飞到半空,这时候她不用‘观’都能看到,地上徒生十几道裂口,每道裂口处竟然都钻出大鬼。
她想说话,却被宗新捂住嘴。
识海里是师兄的声音:别出声。‘观’入眼,‘谛’入耳,只要将刚刚的‘气’聚入耳朵,就能听到声音。试试看,你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有什么坏事发生!她‘气’从眼睛流入耳朵,李含茂深呼吸,运气涌入耳朵里。
的确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恢复凡人应有的视力,可耳朵就不一样,吵嚷声、尖叫声、咀嚼声、呼吸声……她狠狠捂住耳朵,摇着头想驱赶这些声音。
啊——她想要叫出声,可嘴巴牢牢被师兄捂住。
李含茂现在理不清思路,没办法适应用‘谛’细听。
显然宗新也知道她第一次运用,会出现一些小问题,马上贴近李含茂身后,传入‘气’抚平她烦躁的情绪。
‘气’聚入耳、‘气’聚入耳、‘气’聚入耳,在她即将默念第四遍时,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她开始分辨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今日有风,可风吹不散黑气。在风中,有人快速从林间穿梭,大概有十几人。
很好!她大概知道如何用‘谛’……可是不对!
她双眼猛地大睁。
不对!人数不对,想容宫进林中找鬼修的只有四人,怎么她听到有十几人呢?
宗新把捂李含茂的手松开,传音给她:别急,我知道你听出不对,再继续听。
这……她攥紧手,手心开始有些出汗。
风声更大了,她仰着脖子集中注意力放在耳朵上,‘谛’开便通耳,周围声音都传入耳中。
她听到想容宫的师姐妹在骂什么人,然后是打斗声,没多久四个人好像聚在一起……有人在追她们,很多人。
又开始了——尖叫声、咀嚼声,是谁在吃东西?呼吸……有什么东西的呼吸声,好大、好重,湿漉漉的口水滴了下来……
“李姑娘小心!”
郭汉历的大喊把她从这些杂音中叫醒,她向郭汉历出声的方向看去,可她现在不过凡人一双眼,如何能看到人在哪里。
“吃……美……吃、吃、吃。”
抬头,原来有一只鬼就趴在她前方,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把头抵在地上看着她。
说来大鬼并没有眼睛,可李含茂就是感觉自己被它死死盯住。
大叫?不。她还记得,师兄让她别出声。
鬼和她之间不到一米,她在精神紧张之下,竟然又不小心开了‘谛’。
大鬼的呼吸是腐坏果味,它的口水顺着舌头淌出。李含茂能听到大鬼像幼童一样娇嫩的声音,它说:“吃……吃,美人,吃……”
后背冷汗直冒,她没办法从‘谛’切换到‘观’。
师兄……她在识海叫宗新。
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你已经尽力,做得很好。他这样说,李含茂顿时身体发软,松开吊着的那口气,倒在宗新怀中。
她的‘气’散尽,隐约看黑气被什么东西切开,师兄两手将她环抱。
待她再强开‘观’——原来这大鬼被师兄双刀剁成一滩泥,两把刀沾了血,在她‘观’至刀身时变作蝴蝶,朝李含茂飞来。
好讨厌。
她的蝴蝶骨,快要痒死了。
第二十二章 想容宫四人被杀
她知道宗新这么做是为什么,师兄在用他的方式消除自己对鬼修和鬼的恐惧感。
用‘观’之间,她眼中聚‘气’,邪气将她眼尾染上绯红色,李含茂自己毫无察觉,殊不知从她最开始用‘谛’时已经将邪气释放。
她还不会手掐法决,只打通眼、耳。宗新暂时放心,先由着李含茂借用从自己身体里拿走的邪气。
让她积累些经验也好,等回去之后宗新再想办法将邪气驱散,让她走到正道上来。
正在这时地面一阵摇晃,裂开处每只大鬼都站起身,李含茂被宗新带着飞高。黑气这时基本消散,可是眼前被这么多大鬼遮挡着,她连月亮都看不到。
鬼讨厌阳光,所以只在夜晚出现。
它们以修士为食物,有的吃人吐皮吐骨,有的吃人只吃头。
如果不尽快找到鬼修,将人杀死,那么在鬼死掉的地方,还会重新长出鬼,就像现在这样。
李含茂调动‘气’涌入双眼,在她所‘观’的范围内环视,发现另外三位都在与鬼厮杀。
既要躲开大鬼的攻击,又不能失手将鬼杀死。
刚刚杀掉的第一只大鬼,是因为想容宫四人进入林子去杀鬼修,可现在这四人情况不明,就不能再失手杀鬼。
否则只会自己给自己制造敌人。
不知道为什么,其余十多只大鬼不断往她和宗新的方向走来。她明知道大鬼没有眼睛,可是她和刚才想法一样,觉得这些大鬼都在死死盯着自己。
宗新在她身后保护着她,可李含茂还是想要后退。
她心里知道,她的恐惧感没有消失。
大鬼动作笨重,但仗着巨型身体力大无比,不用做多余的攻击,只把胳膊抬起拍过去,就像巨石盖顶。
她被宗新搂着向后躲开,随着躲开的动作,感觉身后也被什么遮挡严实,李含茂回头去看,马上喊人:“师兄小心!”她吓了一跳!后面那只原本正在攻击郭汉历的大鬼竟然转过身要用手抓她!
宗新反应敏捷,几乎是听到提醒的一瞬间就将刀拆飞出去。
弯刀一前一后,靠刀身抵住大鬼前进的动作。这时再将‘气’连成一道屏障,宗新为进一步防止大鬼逼近将在场五个人圈在一起。
屏障刚建起,就有几只大鬼拿头撞来,妄想破开一道口子。
“怎么办师兄?”李含茂不知所措。
任再高修为,这鬼就是不能杀,可要是现在出去找鬼修,正是把兵器往人手里面送,更不好对付!
宗新没理李含茂,沉默看向另外三人。
注意到师兄的视线,李含茂也看向她们。
“六儿,传音给……”
“不用传音了。”
那三人一同看过来,听宗新开口说:“因为她们都已经死了。”
“不可能!”七师姐这一吼,倒把李含茂镇住。
不过她随即想到刚刚‘谛’中所听一切,女子的尖叫声和异常恐怖的咀嚼声都在告诉她,师兄说得是事实。
她应该早就能得出这个结论,但是心中还抱有一丝幻想,只当做这四人暂时情况不明。
“六儿!十三!咱们分开传音给……”七师姐明明也听到一切,但她不相信她的同门会死在这里。
体修只要肉体还在就可以重新补魂,魂魄和肉体一样难对付。
除非两方境界相差甚远,否则仅凭几个没有鬼在身边的鬼修,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四人一同杀死。
郭汉历想了一会,手掌放在宗新连成的屏障上,“我去外面看看。”
他也听到那些声音,但是郭汉历认为没有鬼助力的鬼修一向很好收拾,师姐们的近战能力他最清楚不过,要说折在这里不太可能……
这屏障没宗新解开里面人出不去,郭汉历说这话的意思宗新清楚,可他直接无视郭汉历的要求。
“先等等五师姐……”等师姐来了再……七师姐此时极为不安,在她和五师姐的带领下出来做任务,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她刚刚传音试过,四人都没有回答,这不得不令她感到惊慌。
七师姐是如霜君十三位弟子中最重情义的那一个,这时候六儿和郭汉历面上都还算得上冷静,但李含茂能准确地感受到七师姐的痛苦,她也不禁心里有些难受。
李含茂紧张地朝屏障外看去,大鬼的口水乱流,黑气将屏障外团团围住,她忽然想。
究竟屏障保护他们?还是他们五个人被困在屏障中。
盘中餐……她觉得现在他们就像盘中餐。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大鬼的动作突然停下来。
“师兄,你看……它们好像在交流?”的确,大鬼真的在进行没有言语的交流。
被弯刀前后逼停的两只大鬼倒退一段距离,调整方向后弯腰冲过来,脚步震地带着李含茂身体有些不稳。
两只鬼正撞在弯刀上,刀都已经插进脑中,还继续冲着屏障撞去,“咚——”、“咚——”、“咚——”。
宗新此时再将弯刀收回已经迟了,大鬼死的地方,又会长出新得鬼。
想到这一点,在场五人皆明白过来!
不好!
“它们是要挨个献祭,组成一只新得鬼军!”
“要是让他们都死在这一处——这块地方就会全部裂开!我们正好掉入其中!”
没错,没错。可是到底该怎么办?
林中还有十几个鬼修,不能杀鬼、不能带鬼到鬼修身边,那该……
她浑身发热,感觉体内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热流涌入她丹田的位置。李含茂甚至能感觉这股热流从她每一根血管内流过,然后抚摸着她腹中的还一丹。
刹那间,她的‘观’和‘谛’自然而然打开,脑海中过一遍刚才用‘谛’探听到的一切信息。
李含茂微微一愣,突然说:“七师姐,你就让郭汉历去吧!不知他一个人,咱们一起去找其他人!”
“你说什么?”七师姐其实听懂李含茂的意思,就是大家一起去林中找其他四人。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宗新知道妹妹大概是想到什么,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两指指天,以一点为中心画圈。“这块屏障马上就会解开,按我师妹说得办。”气屏开始从顶上消散,逐渐往下。
大鬼的手从消散出伸进来——六儿划伤取血甩到几只鬼手上,鬼手被烧断,大鬼像小孩子那样啼哭起来。
李含茂赶紧捂住耳朵。
郭汉历几步站在李含茂身前,黑血还沾在他身上,目光中带着犀利,他这样无端有种压迫感。
尤其是被人俯视时,她要拼命仰头配合,更让李含茂在这一刻处在弱势地位。
她的手突然被人牵着,是师兄。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李含茂说:“咱们几个都在怕给人递刀,所以才畏手畏脚不敢杀出去,可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郭汉历接道。
此时六儿挥刀砍下十指,让血对着上方冲出,李含茂瞥见血没有像以往那样燃烧,而是补起渐消的屏障!
紧接着其他几人听到李含茂说:“就像七师姐最开始说得那样,四个人进林中找一个人,但里面另外还有一拨人。他们靠鬼在外面扰乱大家,为得就是让你们几位没办法只用‘谛’去听,最多注意些脚步声,没有仔细听他们在林中的对话。其实鬼修只有那一个,而剩下的都是符修。”
在场几人都先是一惊,随后七师姐说:“不可能!”想容宫没和任何符修结仇,况且符修也是正派,不会与鬼修合作,更不会随便杀同为正派的道友。
不……应该说,很有可能。郭汉历和六儿都有些同意这个说法。
因为他们也用‘谛’听到一些内容,只是没有像李含茂这样,从头到尾都听清楚。
“七师姐,你听我说!一定是这样!因为我听到师姐们先开头还打闹着,然后分开后各自遇到什么人,像是与对方认识一般在对话,最后就是……咒骂着,被什么东西吃掉的声音。”她只能硬着头皮不看七师姐的表情继续说下去,“重要的是,她们每个人都提到饮青斋,说明另一波人正是符修!所以她们才会在……在临死前喊出那些话……让我们……让我们替她们报仇!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原因饮青斋符修会对几位师姐下手,但当务之急就是应该直接入林中查看!”
如果只是一个鬼修和几个符修,她觉得在境界差不多的情况下,还是体修和器修更占上风。
更何况还有秦师姐也快要到了——她们这些人不会输,还要去找想容宫四位师姐的肉体呢!
她攥紧拳,说话的声音带颤,可一身正气袭来,让在场几人无比信服。
一行人真的往林中飞去,大鬼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李含茂向后看,一半树林已被踏平。
宗新注意到李含茂装着《大有功法》的佩囊闪动着奇异光芒,邪气不见,这时候他‘观’妹妹全身。
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将‘气’均匀分散在眼睛和耳朵的位置,观谛大开!
宗新若有所思,视线内的李含茂身上燃起纯正的金黄之‘气’。
他哪还会不明白,原来妹妹不止从自己身体内吸走邪气,也吸走正派之气。
现在她身上的‘气’,完全来自《大有功法》!
第二十三章 师兄妹被迫分开
风不动,‘观’中动得只有景。
林中树干上、地上她都看过一遍,没有血、没有肉。
李含茂的胳膊被宗新拉住,与此同时她也听到郭汉历说:“七师姐、六师姐,你们都背过去……”
“九师姐她们的肉体我来捡。”
捡……
她拨开宗新想要遮住自己眼睛的大手,目睹惨状。人的肉体被分作无数块,整齐排成排。
李含茂失声,站在原地捂住嘴。
体修只要有肉体在,就能得到重塑,要想杀死体修,就要让其肉体全部消失。
这些杀人者,明知道这一点,却好像没把体修当做正经对手,而是在羞辱想容宫一样。
实在是……畜生!
李含茂知道七师姐的性格,看过去。
七师姐震颤后紧紧闭上双眼,两行泪流出。
六儿眼眶发酸,可她还是振作起来和郭汉历说:“还是我来捡……你在这里守着。”十三还比她年纪小,这种事应该由师姐来做。
看到两位师姐这般难过,他得像个男人尽快判断情况,然后作出处理。
他有意克制愤怒的情绪,将自己的猜想与宗新和李含茂二人说:“的确是符修的可能性更大,李姑娘、宗道友,一会如果有符修偷袭的情况,让我六师姐保护你,宗道友和我们一同参与斗法,行吗?”郭汉历这话主要对李含茂说。
在郭汉历眼里她还是练气二阶,可实际上她连练气期都没入,根本就是个凡人。
李含茂知道孰轻孰重,但她体内有还一珠和师兄的生命连接,不敢轻易答应,又不忍心拒绝,于是在识海里问宗新:师兄,要是一会我有难,六师姐来不及保护我,你能分出神,在你不受伤的情况下保护我吗?
她着实过于依赖宗新,明明知道宗新现在境界和郭汉历等人一样,但在她心里就是觉得师兄比别人都要强。
妹妹的性格宗新再了解不过,她眼下看到想容宫几人的惨状,正义感已占上风,看到她可怜巴巴望着自己,想求自己答应。
语气、神态、动作都在展露出对他的信任。
这让宗新感觉到心中暖暖的,他说:我当然会保护你,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有我在你的身后,永远不要害怕。
她嘴角上扬,将这一刻深深藏在心中。
“郭汉历,我和师兄祝你们一臂之力,你一定要给师姐们报仇!”她向郭汉历伸出手掌。
大鬼逼近,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符修蠢蠢欲动,危机四伏之际,郭汉历握住她主动伸来的手。
他攥紧地是李含茂带给他的命运。
风动,后面的大鬼已追至几人身后。
李含茂听到无法忽视的动静,月亮的光又被遮住——来了!
她自通观谛,双眼所视之处异常清晰,连一只蚂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大鬼走过,树林被踏平。
六师姐早就将同门破碎的肉块收入储物袋,李含茂被六师姐拉着胳膊,她脚下咜兰长起,两人瞬间高过大鬼。
俯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咬破食指后六师姐吹血做挡,把李含茂紧紧护在身边,咜兰在大地生根,牢牢稳住她们的身体。
在风中,李含茂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前面三人和大鬼缠斗,宗新用得是《大有功法》第二重空成。
李含茂的可视范围内,鬼头上都有一层金黄波纹,这个颜色的‘气’她认识,这就是器修之气代表的颜色。金黄波纹海浪一般不断拍打大鬼身体,李含茂能看到有一些微小颗粒钻进去,但是大多数的金黄波纹被鬼气腐蚀,像糖水似得顺着鬼身慢慢流下。
“这是不是代表师兄的法术被鬼挡住?”她问六师姐。
“的确是这样!持念道君的‘气’如此汹涌拍打,竟然都会被鬼气腐蚀,难道这鬼修的境界在持念道君之上吗?含茂道友咱们两人还是小心为好,不要给他们三人添麻烦。”
说完这话,李含茂就见六师姐的血挡再迭两层,她感觉小腿有些痒痒,就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看竟叫她不知所措,连连做出踢腿的动作。
“师姐……六师姐……你的咜兰怎么缠在我的腿上甩都甩不掉!”
“什么?”
两人都看向同一处,咜兰已经隔着李含茂的衣衫刺破她小腿不断吸血。
“六师姐!快帮帮我!它在吸我的血!”
六师姐单手向着空中攥手,做了一个拽的动作控制咜兰,可和往常不一样,咜兰竟然不听她的指挥,一昧得吸李含茂的血。
她赶紧问:“含茂道友!你修炼得究竟是邪功还是正派功法?咜兰是我们想容宫的宫花,向来只吸我们十三人的血,怎么可能对你的血如此沉迷,连我都无法控制!”
想起飞来时看到的绯红气,六师姐不禁发问。
“我当然修炼的是正派功法!”虽然她全身经脉受损还没有开始修炼,可那《大有功法》还在她佩囊里面放着呢!这是做不了假的啊!
她师兄就是器修,她当然学得和师兄是同一套功法!
六师姐这人比较容易心软,本来还想说早看到李含茂身上有邪修绯气,现在看小姑娘圆眼睁大,颇为委屈的样子,她把话咽进肚里,手上掐诀强行将咜兰从李含茂腿上扯下。
“啊!好疼!”咜兰已经钻到她肉里,扯下来时她不免疼得叫出声。
同时射来两道目光,是正在将鬼炼器的宗新和兽化将鬼群向反方向推动的郭汉历。
“六师姐……好疼啊,诶?师姐你快看!你这咜兰怎么变成这种颜色?”
还挺好看的……
心大的人一看到咜兰还会变色,把腿上的疼都抛在脑后。
李含茂话一出口,几人都分神瞥一眼。
原本紫色的花瓣变成绯红色,花瓣变长垂在地面,宗新刚想识海传话给李含茂,只觉得地面一阵不稳。
“怎么回事?你们刚才杀了鬼?”六师姐语气有些责备,就刚刚和含茂道友说几句话的功夫,怎么就有人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我没啊?”郭汉历先看向宗新。
宗新瞟了一眼七师姐,七师姐更是摇头,“我更没杀!”
“你们快看!地里面有东西在动!”李含茂出声,闭‘谛’只用‘观’时,能隔着大地看得更清。她看到地面上有条状凸起,挨个数去里面是一根、两根、三根……百根的咜兰!
突然之间新生咜兰破土而出,五人中只有宗新反应过来跟着望去,吸过李含茂血的咜兰竟然长成百根错缠,扑向大鬼!
咜兰像是要将大鬼缠住?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冲宗新喊道:“趁现在,师兄!”
师兄给她讲得那些《大有功法》四重用法她早就背熟,第二重空成最适合在对方无法活动时施展,只要咜兰能缠住大鬼不动,师兄就能将鬼炼成!
这样既不会杀死鬼,又能将它制服!要是师兄专门炼成和导航作用相似的器,还能准确定位鬼修的位置。
她对师兄有信心!
李含茂的反应和宗新几乎同步,在她开口的一瞬,宗新就已悬于半空,在咜兰后面的位置,等待时机。他运转丹田,将‘气’全部聚集在手中,只等时机一到,就将‘气’铺盖在鬼的区域。
郭汉历和七师姐两人也配合着,下盘站定发力,胳膊伸展,张开兽爪。一齐将‘气’推去,把全身左右大晃,手上撕扯咜兰的大鬼聚作一群。
鬼这种东西不够聪明,但它们的主人能够在看不到的地方操控着。
事情没有李含茂想象中顺利,鬼又用回之前破宗新屏障的那一招——自杀!
凡被咜兰缠住,它们就相互拽断对方被缠上的部位,黑血像雨一般倾盆而下,几人各自用‘气’挡下。
被六师姐护着的同时,李含茂也没忘了用‘观’观察局势。
可恶!就差一点啊!大家再加把劲!她为众人捏一把汗。
鬼死掉的地方很快就要裂开大地,长出新得鬼!
可就在这时——“箜云!我来了!”一道声音自鬼群后传来。
是秦师姐!李含茂高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而且秦师姐和六师姐一样,都修炼《咜兰血术》,也能控制咜兰。
来得正是时候!文箜云大喜,终于来了……她们这支队伍,要是没有秦芳漱和她一起领导大家,她就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其实文箜云这点和李含茂倒是一样,比较依赖同门年长者。
秦芳漱收到传音就马上赶来,路上本来传音给十一问问情况,因为十一是这里面修为最差的那个,每次一起出来做任务,秦芳漱都要多照顾她一些,没想到怎么都唤不到人。
她又传音给七师妹文箜云,才知道出这等事。
李含茂看向来人,眼睛还没来得及眨,就见秦师姐眼梢泛冷,一下削断一只手,血从断处喷向咜兰。咜兰更加卖力缠着大鬼,不管那个鬼修如何在看不到的地方操纵,鬼都挣扎不动!
咜兰灵性异常,竟然还知道掰开鬼的嘴巴,让花从口中下去一直绽放到鬼的身体里面去。
“宗道友且慢!”
李含茂见秦芳漱拦住宗新的动作。
“什么事。”这是宗新的声音。
他正准备以足够的‘气’铺盖这处。
“来得路上我已经看到这鬼修躲在哪里,只是他身边还有一群符修保护着,我一人应付不来。宗道友境界高于我们几人,就由我、宗道友、箜云和六儿站在一起将这些鬼封在这里。十三妹妹保护小姑娘,封印好后一同找那鬼修算账!”秦芳漱说道。
看师兄目光里的不信任,李含茂赶紧说:“师兄你们放心封印吧!我肯定乖乖跟在十三旁边,保证不会出事!”她希望赶紧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好好给那鬼修一顿教育!
郭汉历听人叫自己十三,挑眉离她近了些。
“宗师兄你就放心好了,我保证肯定不让她出事!”
这下倒好,想拉近些距离,连师兄二字都叫出口。
宗新看郭汉历和妹妹站在一处,两个年纪差不多的人挨在一起,看起来极为般配。
妹妹那张和他五官相似的脸正不知看向何处,反正没看向他。
他听不进去郭汉历说了什么,只觉得被嫉妒刺穿五脏六腑,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关头,秦芳漱管他哪门子的道君大人,都得被她拉过去干活。她先宗新一步开始施法,另外两人也跟上,宗新恋恋不舍收回看着妹妹的目光也参与其中。
前面四人各自站在一处位置,用剑修最为擅长的镇鬼法术——太上咒,连同咜兰和大鬼一起包围,压在原地。
郭汉历说着保护李含茂,实际还是重在警惕符修的出现。
和他想法一样,李含茂也用她逐渐熟练的观谛大开寻找符修的位置。
毫无防备。
这两人毫无防备。
当符纸铺天盖地袭来,前面念太上咒的几人已开始施法,没等反应过来,符修快上一步杀掉所有的鬼。
大地没有裂开长出新的鬼,而是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今日那不好的预感这一刻变成现实。
她虔诚祈祷所有人都能平安,只落下自己。
“啊——”
李含茂一脚踩空,郭汉历来不及救,就跟着她一起跳下去。
“师兄救我!”她掉下去时还拼命向上伸手,等宗新来救她。
“小茂!”宗新心急如焚,飞去救人。
奇怪的是,这两人刚掉进去,洞紧接着立刻合住,宗新已经赶不上洞口合住的速度,在完全合住前,从念中一柄弯刀飞闪而出,疾速跟进去,同时一起入内的——还有一张黄纸。
宗新落地时腿软无力,才走一步膝盖就重重磕在地上。
他抖着手触上合住的位置,眼里再无一丝光泽。
他又没能救回妹妹。
这是第二次。
符修宗门在柴界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宗,宗门收徒时只收世家弟子,不看修炼、不管德行。各宗受不同神仙庇护,得五行力量。
在成为正式符修前,需开坛通天,由庇护神仙亲授,得纸、笔,然后才能开始修炼。
符修要有充足的‘气’,以‘气’画符、以‘气’运符。符修与其他修炼身份不同,一旦道心不稳就会丧失全部修为,所以宗门内更要求各弟子需坚守道心。
他们以绘制符箓做为攻击手段,运笔灌真气,提笔一勾成,符决口齿出,其速度快过修士施法。
符修修炼越精,越能以万物做纸、笔,不拘于用何种材料,就能绘制出符箓。
吴升霖作为慈怜真尊座下最宠爱的小徒弟,从修炼起就什么都没缺过。亲传弟子三人中,只有他拿的资源最多。敕笔是慈怜真尊通天请来的,黄纸是上品灵石一块一张的。
他道心稳定,从修炼开始就没遇到过任何劫难。
作为天道宠儿还勤于修炼,吴升霖被饮青斋其他弟子视为高岭之花,人人都敬他、爱他,他的受欢迎程度远超两位师兄。
近来吴升霖斗真后期境界停滞不前,慈怜真尊找蜀白君为他卜了一卦。说是在这柴界里有一对兄妹,挡住他的道,必须杀掉那对兄妹才能破卦。
不然修为就会停滞不前。
现在,他正奉师父的命——前来杀她。
第二十四章 再遇鬼
“师姐!五师姐!六师姐!七师姐!”
郭汉历这小子嗓门真是够大,叫这几声吵得她脑袋都疼。
李含茂注视远方,劝他说:“行了,你快别喊了。你在这里喊这么大声也没人理你,还不如少说点话保存体力,一会咱们还有的要走呢。”也不嫌费嗓子。
“这里看起来和咱们刚刚在的位置差不多,这样喊几声说不定她们能听到……师姐!师姐!我一个人害怕啊!”郭汉历怀疑这里其实距离刚刚杀鬼那处很近,想试试看这样喊出来几位师姐能否听到。
可这嗓音也不至于夹成这样吧……
“诶诶,十三,十三,你别叫了……诶,郭汉历……”她转身想喊住郭汉历,发现他不听自己的话,才伸手去拉。“郭道友?哎呀十三姑奶奶!我求你啦,你就不能小声点?在这里咱们一点‘气’都用不了,连你那储物袋都打不开,这时候遇上坏人就是任人宰割懂不懂?你用用你的大脑行不行,这周围黑气蔓延成这样,我刚刚遇到童男小鬼连哭都不敢哭一声,你倒好,就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这里。”
一听这话,郭汉历一脸‘我有你保护就行’的表情,顺从李含茂拉住他的动作,两人靠近一些。
天这么黑,她虽然看不到郭汉历的表情,可也猜到几分。李含茂眼皮一跳道:“你可别靠我保护你啊!你没有‘气’,我还没有‘气’呢!你可别白长一身肌肉,让我站你面前挡暗箭。”
她本来就是假装的练气一阶,现在身体内连那一点点‘气’都没有,保护自己都是问题,别说带这么大个男人了!
“我逗你呢!一会估计还要走很长的路,要不你骑我脖子上待一会?”他拍拍自己肩膀,反手抓住李含茂胳膊。
“郭汉历!你动动脑子行不行!”好像骑他脖子上不是他出力一样,还不是在消耗他们两个人的力气。
“行行行,动脑子就动脑子,你别老吼我啊。”
李含茂刚以为郭汉历能安分一会,又听人笑嘻嘻地继续说:“诶,那你还骑不骑?”
“啊!讨厌死了!”她正心烦着,狠狠甩开郭汉历的手自己大步向前去。
她那几步,轻轻松松被郭汉历追上来,他跟在李含茂身后,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拔的草搔她脖颈。
看李含茂还有心情听他逗乐解闷,郭汉历终于放心不少。
答应要保护她,却让她现在掉到这种鬼地方,刚刚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郭汉历哪还有脸让她再受伤,现在只有寸步不离。
看着李含茂的背影,郭汉历伸手假装在抚摸她的头发。
明明上一刻师姐们惨死在符修手下,他应该难过、愤怒,就是不应该有愉快的情绪,可郭汉历觉得自己就是这么自私。
和自己在意的人待在一起,郭汉历忍不住发自内心露出笑容。
他觉得,属于他们两人的命运从这时开始。
刚从坑洞掉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摔死,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师兄,没想到后背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将她托举。
直到轻轻放在地上,她还惊魂未定。
待到回过神时向四周张望,眼前漆黑一片,她试着用‘观’查看周围景象,原来这里和刚才与大鬼缠斗的树林很像。
李含茂不明白,明明自己是掉入一个坑洞,可这里并不像是一个洞,好像是大鬼没出现前的那片三寿宗告知的预定地点。
简而言之,这里就像另一个空间里的同一片树林。这份诡异感,让她有些慌乱。
她两手撑地将要站起又因双腿无力跌坐回去。
黑夜里只有李含茂的泪在闪动。
“师兄……师兄你在哪里?”她突然觉得好害怕。这里太安静,又太过漆黑,明明她已经用‘观’,却找不到一条人可以走的路。
只要师兄不在身边,她就像找不到家的雏鸟。
小心谨慎做每一个动作,李含茂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放声大哭都不敢,泪水和她本人一样在林中沉默。
她那些用不尽的力气都在和宗新分开的一瞬间被抽去。
和她一起掉下来的郭汉历也不在附近。怎么办……李含茂强撑着站起身,走几步就要扶住树干缓上一缓。
她不敢再用观谛大开,因为李含茂害怕听到她不敢听得,看到她不愿看得。想就这样自欺欺人,哄骗自己,只要再往同一个方向走一段时间,就有宗新在哪里等着她。
“师兄……”李含茂一边走一边叫他,念上十几、二十几声‘师兄’,才喊一句‘十三你在吗?’ 天太黑,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哪里,抬头仰望,上面的天完好无损,不像哪里会有破口处。
这时候她基本上已经情绪稳定下来,能够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进行分析。
李含茂给自己做足鼓励,深吸几口气,将‘观’打开,在眼前倒回至大鬼出现前,时而加快速度看,时而放慢速度抓重点。
大鬼从地面破出时,因为四周黑气弥漫且它突然发动攻击,众人都在躲避。李含茂根本没有看清当时究竟是怎样的场景,现在‘观’中细查——原来鬼并不是凭空从地里出来,而是在一张黄纸召来雷电后,大地被劈裂开。
穿林深入,只见向后百里有名黑衣男子和鬼几乎同一时间出现,细细放慢而瞧,这名黑衣男子甚至早早等在那个位置,比鬼出现的时间早得多。
看来这人就是鬼修……
李含茂通过他脖子上挂着一块鬼修通用的物件——叫鬼牌,分辨出这名黑衣男子的身份。她凝心聚‘气’,在‘观’内不断将鬼修所在的位置放大,她甚至能看清,鬼修挂得那块叫鬼牌上写着一个‘蜀’字。
“这是什么意思?”李含茂直犯嘀咕。
要说标‘童’指得是童男小鬼,标‘阴’指得是聚阴女鬼,标‘魈’指得是山中厉鬼,而标‘冤’则是指冤死鬼等等。这些她都听师兄说过,可这上面只用朱砂标着一个‘蜀’字。
李含茂说:“难道说那大鬼名叫蜀鬼?嘶……有这种鬼吗?”
她觉得自己想得不对。
那块叫鬼牌上的‘蜀’字,都快被她盯穿,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李含茂继续用‘观’。
大鬼和郭汉历几人缠斗时,李含茂只注意想容宫两种功法的配合,当时还在心里笑话那大鬼身体又沉又笨,简直不堪一击。不是想容宫体修打架喜欢自残,感觉换作师兄,一个指头就能将鬼好好收拾一顿。
她双眼直冒寒气,瞳孔像结冰一般,连带额头也开始覆上一层薄冰,这代表‘观’的程度更深。
这时候宗新要是在她身边,一定不允许她这样做!
全身经脉受损,只凭从床事中得到的‘气’将‘观’深入到这个程度,完全投入在回忆当中,她不明白。
此时全身的‘气’涌入双眼,就算一个三岁小孩来了,也能将她置于死地。
李含茂太沉迷于用‘观’,全然没有注意到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一双鬼眼盯着她。
在这无尽的黑夜里,她的防御力下降,平时一向好用的第六感不知藏在哪里,正当她想要继续沉浸再次重放回忆时,只感觉背后一凉突然被什么东西抱住!
抓住她脖子的手十分尖利,李含茂一声尖叫!
‘气’在体内自动打散,她从‘观’中清醒。脖子上被抓破,已经开始流血!
怎么会受伤流血呢!她的腹中不是有师兄给得那颗还一珠吗?
李含茂震惊之余,马上使劲掰开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双手,她甚至都不知道跳到她身上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放开我!”她大喊。
又喝道:“你是什么人!”
她连连问得几句话都没回答,周围安静极了,安静地让她想要抓狂。
恨不得这时候后面的东西搭茬,和她相互对骂几句。
李含茂发现扯不开这双手后,转而弯腰弓背原地狂跳,想要在颠簸时找到空子把这个东西揪下来。
可是她足足跳了几百下,一直低着的头都开始眩晕,后面这东西就是不放手,李含茂也有些急了,抓着这两只手就想咬下去,她刚刚跳得时候没有睁眼,现在准备下口时睁开眼睛。
“哈啊!”这不是手……而是一对鬼爪!
李含茂喘着气转头想要看向后面,顿时起了一身得鸡皮疙瘩。
这不是别得东西,正是自己在风烛山时见过的那个童男小鬼!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地方也有鬼!她一颗心怦怦乱跳,更加卖力地撕扯抱住她脖子的一双手。
刚才怎么都不回答话的童男小鬼,发出她噩梦中时常听到的嘶哑声音说:“好美味!好美味!你身上的正气真是太诱人了!”
借着童男小鬼突然放开手的时间,她拉住它一边手臂甩出去,李含茂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得那股劲,就真把那个童男小鬼甩出老远距离。
这时候再度开‘观’,她需要更充足的‘气’让‘观’中每一个点都变得极为清楚,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走到危险的地方。
刚才还那样靠得住的‘观’现在她再用时,竟然模模糊糊,而且可以说只比李含茂的眼睛强一点,别说看清前面有什么东西阻挡,就连脚下的路她都不能看清。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童男小鬼还想要从后面扑上来,李含茂下意识躲开,从‘观’的状态脱离出来,开始狂奔。
说是狂奔,可她眼下连路都看不清,在这树林中狂奔无疑是十分危险。
李含茂跑了这么远,她没发现自己和在风烛山那次的情况一样,还是跑到一个坡顶。
她停下来想回头看一看童男小鬼追上来没有,因为她听不到它的怪叫。回头去,还好……
玉手轻拍胸口,看来是甩掉了……
“呵呵……呵呵呵呵!”
李含茂猛然间看去!
前方漆黑一片。
“呵呵呵呵呵!”
“呵呵……”
是童男小鬼专属的笑声,就像一个正在恶作剧的小男孩一样。
可它们不是人,是鬼。
随之而来的是一些对话—— “她在看我们!”
“是啊!她在看我们……”
“好吃……好吃!”
“香!她的血好香……”是在说李含茂脖子上被抓破的地方。
她自己摸了一摸,真的像它们说的那样……自己的脖子果真已经流血了……
“才不是!我倒觉得她的肉更香!”
“吃她我不用吐骨头!”
“我要专吃她的皮!”
李含茂惊喘两下,嘴唇已干。
树上挂着一双双鬼眼亮起,原来不止一只童男小鬼……
察觉到她还要跑,商量完分吃哪个部位的鬼群一扑而上!
她抓紧时间想继续逃,和第一次遇到童男小鬼那天一样正从坡上滚下,只不过这次她还没来得及撞到树干上——因为李含茂身下有上千只童男小鬼将她围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有无数只鬼爪在她身上抓挠。
人在极端情况下就会爆发出力量,她挣扎着,脚上蹬开几只童男小鬼,然后借着下面压着的鬼群站起来。看也不看脚下什么情况,直接踩在鬼群上迈步。
童男小鬼被她踩得吱呀乱叫,“坏家伙!”
“坏食物!”
“她在踩在我们的头上!”
“哦!她把我脑袋都踩歪了……”
越来越多的童男小鬼从坡上跳下来,压得这块地方更是黑漆漆一片。
李含茂的观谛无法打开,体内的‘气’已经消散。
她握住自己脖子,四下没有躲藏的地方。
李含茂感受到自己真的在流血,还一珠也莫名其妙不再发挥连接她和师兄之间的作用。
几只已经饿得神志不清的童男小鬼最先扑上来,扒着她的裙摆,用尖利的爪子勾上去,任她再怎么踢,都不肯放手。后背也跳上两只童男小鬼,然后鬼群一同将她扑倒在地,压成一个巨型的山包!
一只离李含茂最近的童男小鬼问:“她的正气怎么没了?”
“是啊,她香喷喷的‘气’都到哪里去了!”
李含茂肩膀被鬼咬一口,她不愿意屈服这些肮脏的鬼,可下一刻她真实感觉到手被鬼比划着准备折断时,她哭着叫了出来!
“师兄——!”
一时之间此处风雨大作,空中还有数道雷电作闪,自鬼群之后传来一道破空声。
刀在穿风赶来。
鬼群山包最上面的两只童男小鬼爬起来对话。
“喂,你说那是什么?”
“那是一道金黄色的……”话没说完就被一把飞来的弯刀砍掉脑袋。
随后弯刀在空中飞旋画圈,从鬼群山包开始向下转动,将它们削作碎片。
有些反应快得赶忙跳下来想要逃走,却被这柄弯刀发现,砍作两半。弯刀隐约见到要找得人露出一点衣角,怕再削下去会伤到她。于是在当空加快旋转速度,腾升出一股小旋风,将剩余这些童男小鬼刮走。
直到李含茂全身露出来,她双眼含泪向师兄的弯刀张开双手,电闪雷鸣中,弯刀上金黄色的‘气’盖在上面,没让一滴雨水碰到她,更是在她张开怀抱之际,赶忙变作一只蝴蝶飞向她。
“师兄……”她终于安心下来,脖子的血和她的眼泪一同流下。
你找到我了。
第二十五章 二人的猜想
她这次死里逃生后,还没来得及和小蝴蝶细细交流,就听到身后童男小鬼一声尖叫。
正是郭汉历飞身将余下那一只童男小鬼踢倒在地,活生生将它踩死。
李含茂被郭汉历背着。
听他说才知道,原来刚刚郭汉历正在李含茂遇袭处千米外找她。
这两人虽然是差不多时间掉下来,且都从坑洞上方掉入,却落在不同之处。
本来以郭汉历的修为,在这片树林内涨开金丹前期的神识找人,能马上找到她与之汇合。
可问题就在于,他运转丹田时,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竟然丝毫‘气’都没有!
而且他那储物袋任他如何使力,束口处都拉不开一点缝隙。
就算用不了‘气’,郭汉历作为体修淬体一千年,身体的坚硬程度早就超出常人想象,力大无比,怎么可能打不开一个小小的储物袋。
这样就连他储物袋内的宝器也无法使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找人。
这树林有问题!
这是郭汉历的第一个发现,紧接着在他只能用普通办法高喊李含茂的名字,希望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回话,就在这时第二个问题出现了——他的肚子竟然在响。
就像一个没有开始修炼的凡人那样,郭汉历久违的体会到饥饿的感觉。
他甚至连地上的草和泥土都想抓起来吃上一口,这种饥饿感控制着他,有好几次让他想将自己的手臂咬到鲜血淋漓才好。
良久,这种不正常的饥饿感才从郭汉历体内渐退。
就当郭汉历以为自己找不到李含茂的时候,他追着一道金黄色的‘气’跑到一处地方,这里满是童男小鬼的尸体,正在李含茂身后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准备偷袭,被他踩死。
“究竟是什么人救了你?我看到那道金黄色的‘气’时,还以为是除你我之外这里还有其他道友。”郭汉历见过李含茂的绯红‘气’,自然而然将金黄‘气’归在其他人身上。
可不知道自己有两重‘气’的李含茂,只是单纯不想让郭汉历得知自己身边还跟着师兄的弯刀,他这个想法倒是合了李含茂的心意。
她的机灵劲上来,早就将小蝴蝶放入衣袖内。
这时候听人这么问,只说:“我也不知道,刚刚被鬼群压在下面,我以为自己要被吃了,没想到那些鬼又被什么东西杀死……对了!你来我这里的路上难道没看到究竟是什么人救了我吗?”李含茂将郭汉历的问题反推回去。
“没有,就是没看到才想问问你,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要是正派道友还好说,如果是反派的人,就不太妙。”
“真奇怪,按照你说得话,救我的人是凭借一道金黄‘气’而来,那为什么他可以用‘气’而咱们却不行呢?”
为什么师兄的这柄弯刀协‘气’而来,救了自己,而她体内却空空如也……
这个问题郭汉历也不知道答案,但是他猜测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但是我发现,这片树林好像在给咱们制造难关?”
难关?怕不是难关这么简单吧,刚才听过郭汉历的经历,让她着实佩服,幸亏他是对这种负面作用有抵抗力的体修,如果让自己碰上这情况,说不定真得会把自己的身体啃光。
他们这两个倒霉蛋,一个被鬼追着吃,一个饿得要吃自己。
李含茂在郭汉历背后思索着,没等她继续想,郭汉历又说下去。
“你看,虽然你我现在用不了‘气’,可这片树林看起来和三寿宫给得那个位置仿佛同一处,这就算咱们不用‘观’,也能大概看得到。比如你看这棵树拦腰折断,还是方才咱们和大鬼打斗时留下的痕迹。”郭汉历指着一棵断掉的树说。在他所指得方向内,其实还有其他情况一样的树。
对,这点李含茂也发现了。
又听他说:“不能用‘气’,结合咱们两个人打不开储物袋、用不了专门炼得佩囊。我看着树林就不简单,要说是幻境?不,我觉得不太像,幻境内的景象比较像鬼打墙一般,让我们反复陷入同一个场景。要说是迷境,感觉也不怎么像……”
李含茂皱眉道:“迷境自然开启,可是刚才在刚掉下来时我用观谛大开看到,明明是符修人为的制造出一个坑洞,让咱们掉入其中!”
她想,这样人为插手之地,应当不是迷境……
那是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她没有答案。
柴界内除了修士之间相互斗法能提升实战经验,还可以进入各种地方探险获得经验。比如有:各宗门自行开启的洪境、合体期玄仙留下的玄境、鬼打墙一般得幻境、自然形成的迷境、鬼修制造的淫境和藏有各类宝物的密地。
眼前这片景象,实在是让人猜不出来,他们两人到底掉到了什么地方。
李含茂掉下来时还能用观谛大开?
这个事实可着实让郭汉历吃了不小一惊,“原来你掉下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丧失运‘气’能力?先不说这个,你快为我讲讲刚刚所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李含茂因为时间来不及,全部的内容只看过一遍,就是在这一遍当中,她竭尽所能将‘气’都灌入眼中,模模糊糊看到在一片空地上,有一群穿着符衣的人。
这些符衣和师兄在风烛山时给自己穿得符裙很像,都是上面画满符咒。可画的内容,李含茂看不清楚,就算看清楚她也不知道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就是这些标志性的衣物,让她能确定这群人应该就是和鬼修一伙的符修!
但是在她想要继续望去时,这群符修当中有两人引起李含茂的注意——一人侧卧在几名修士抬着的榻上,连脸都没露,另一人她认识,正是为想容宫众人提供消息的那位瑾丹君!
瑾丹君怎么和符修众人凑在一起?还没容李含茂缓缓心情,就看到瑾丹君对着榻上那位极尽懒散之人施礼,因为要专注看向更远的范围,李含茂没办法同时用观谛大开,所以只能看着他们讲话,具体讲什么内容是完全不知。
没过多久,在两个符修拉开储物袋的动作过后,几个年轻男女被扔在地上,然后只见瑾丹君施礼、叩首一套动作下来,赔着笑说上几句而后带几人飞走。
从头到尾,那榻上之人连头都没抬。
这人是谁?李含茂不禁在心里发出疑问。
她接着从‘观’中看下去。太上咒的缺点是在已经开始施法的情况下,不能立刻打断再运转其他功法。于是当师兄与秦师姐联手用太上咒封鬼期间,那群符修不知用什么手段,竟然让元婴中期的秦师姐毫无察觉,硬是在符修偷袭得手后才发现原来这些人早就在她们身后!
在鬼全部死掉的同一时间里,地面裂开一道大口,李含茂不慎跌入。
这道裂口正是这群符修借助某种手段,比如:把鬼献祭给地母达成某个交易,将掉落坑洞中的修士传送到另一处地方。
“这些都是我一人所见,加上一些猜测,所以你也不能完全按照我的思路想,总之掉下来后,我暂时还能用观谛大开,一直到刚才出了那事,我才发现‘气’像用尽一般,就连丹田内也没有暖和的气流……”
她尽量把话说清楚,但是有些她和师兄的秘密,是不能对外人说得。
就像跟她着一同进洞的还有师兄一把本命法宝,再比如师兄说她体内的‘气’早在剑修手下保命用尽,现在根本不知道身体从哪处得来的‘气’等等……这些都不能对郭汉历说。
但是现在他们俩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基本信息不共享,等同于慢性自杀。
所以说话还是要说得,但不能全说。
听完这些,郭汉历若有所思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要说符修为得就是抓住那一瞬间出手将咱们这群人弄到这个地方,那为什么不趁着偷袭的机会,直接把咱们杀了得了?难道符修要比我们体修还不爱动脑子,做事情就这么蠢?你看,话糙理不糙,与其说弄出来这么大一个坑洞让咱们几个人掉下来,那掉下来之后呢?是不是还要再弄点新玩意侮辱咱们得修为水平?然后再把咱们这群人杀光?这也太他娘费事,不如按我第一个想法,直接像解决我师姐们一样把咱们也捏死呢!”
“你先等等!”李含茂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说符修就是爱羞辱人,那也应该把他们这几个人一起弄到坑洞内羞辱。怎么自己和郭汉历掉下来的一瞬间,洞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
想到这里,她说:“符修明知体修肉体不消,还能织魂补体,却只将师姐们切块后整齐摆放在地上。这能看出来两点,一是符修的自大,他们不在乎想容宫以后是否找上门去报仇;二是符修的完美主义,既是杀人,留尸体在原处就行,何必专门按大小分块摆放排开。”
李含茂在郭汉历耳边将声音压得更低,“要我说。”
说到这个份上,李含茂终于明白了……
“完美主义且狂妄自大的一帮人……怎么会只将你我弄入洞中就合上洞口呢。不对,他们是故意只将咱们俩弄进来,再猜得肮脏一些……或许是瑾丹君和符修之间做了一笔交易,拿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和对方交换,换得门下弟子的生路。”
这样就能解释,瑾丹君说什么‘山雨欲来,混沌颠倒’,还有那句‘一切都是不能为人知的秘密’,现在看来,就是引她们上当而故弄玄虚罢了。
郭汉历始终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只有嘴上回应她:“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杀死我几位师姐?还有,我虽然也觉得你猜得,不,我觉得你说得这些应该八九不离十,可是要是这样,就证明我们想容宫弟子魂灯灭掉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而且还在这里折了四位师姐!”
体修被杀是常有的事,但她们十三位弟子都是如霜君从小一手培养,肉体非常强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败在他人手下。
她们十三人只有小时候修炼不精被杀过,回去修好肉身后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你傻啊!你怎么还在纠结师姐们的死,我告诉你,符修不是专门要杀师姐,而是要杀死你我之中的一人,才不小心将她们连累!”
情况一定是这样的:四位师姐进入林中后,符修出来和师姐交谈,目的是要让师姐们主动把他们两人中的一个交出去,却遭到师姐们的破口大骂,最后被以多欺少杀死在林中。
虽然郭汉历是跟着她一起跳下来,可当时他们两人距离坑洞的位置都很近。
按照李含茂的猜想,两人掉落后洞口立刻合住,不让其他人再进入,足以说明他们两人中一定有一人是符修的目标。
完美主义之人就是要以高标准完成任务,只要任务目标到手,其他都是狗屁,用不着多看一眼。
这话说得郭汉历更是一头雾水,“这怎么还跟咱们俩扯上关系?我跟符修可不熟,该不会找的人是你吧?”
“我呸,要你乌鸦嘴!我跟符修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没吃他家米,没用他家得盐,来杀我做什么!难道是我挡着他的路,不让他修炼啦!”
李含茂气得拽郭汉历头发,疼得他求饶着才放开手,放下手继续骂,“符修就是一群只敢背后偷袭的卑鄙小人!”
话音刚落天空数道惊雷劈下,李含茂吓得把自己埋在郭汉历脖颈处装缩头乌龟。
怎么骂一句也不行!
难道这老天爷也帮着符修欺负人不成!
她被郭汉历颠了一颠,抬起头来听人说话:“有雷可是要下雨的,诶!快看!那里有一处院子!”正好一会能避避雨。
“哪里啊……”她怎么看不到?
“就是那里!”郭汉历背着她往前跑,她望去,这才发现郭汉历说的那个院子。
顿时生出一股冷意,明明贴在郭汉历暖和的后背上,却忍不住哆哆嗦嗦道:“十三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这哪里是院子……”
这,这分明是一处鬼宅!
郭汉历可不管鬼宅不鬼宅,眼下这么多问题都没个答案,正有这样一个地方能让他们闯一闯,不正合适!
再说,不闯闯,也要避一避雨啊!现在他俩有没有修为,一会真被大雨淋湿,自己倒是没关系,她这么娇弱哪里受得了……
体修淬体后,五感没有其他修炼身份那样敏感。要说身体敏捷性的确很好,但是就好像对鬼怪这种东西缺少一丝恐惧感。
通俗来讲,就是有点缺根筋。
可李含茂不一样,真说起来她现在应该还是现代人的身份,对这种和鬼沾边的东西都会想要逃避,此时郭汉历背着自己已经一只脚迈进这院内。
这院子连门都不关,门前挂着的纸灯笼一个外形稍瘪,另一个里面的油灯也灭了。
刚刚还不大风,这时候又吹起来,灯笼和李含茂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
“十三!”她压低声音喊郭汉历。
是知道这缺根筋的人是脚步不停,抬腿背着她就往里走。
“怎么了?你害怕?”他迟疑一下,“要不忍忍?你看这里有个院子,不就是让咱们进来一探究竟的吗?”
“你疯了……这种门户大敞的情况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啊……”
话音未落,原本还是漆黑一片的院子一变,竟然变成无比华丽的一间楼,楼内之大,竟然在里面还建有水池、假山,穿过楼内回廊,郭汉历就看到有许多修士在这处闲逛。
这不都是道友吗!果然一探究竟这一步走得正确,郭汉历喜形于色,正想讨背上的人夸上几句,却发觉她已经有一会没说话了。
在他雀跃时,感觉李含茂向上攀一下,小臂缠得他很紧。
湿滑的舌肉卷上他的耳垂,烫得吓人的气打在郭汉历脖子侧面,只听人用一种娇媚的声音求着自己。
“十三……快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