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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禽兽本兽
白简行没有回答她。
惊魂未定,张静冉脑子里还全是史帅刚刚丑陋贪婪的表情,白简行回没回答她都听不进去。
他虽然戴着口罩,但甫一听见声音张静冉就认出了他,心脏稳稳落回了心口。
她没法想如果白简行没有出现,她会经历什么。
她鞠着身,抱着膝盖。
白简行将车停在了绿化带和人行道中间的非机动车道,他解开安全带,躬身从前排钻到了后排。
张静冉感觉到他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里还有泪光。
白简行身形高,几乎是半跪着的,他俯身看着眼圈里兜着泪的张静冉,用手捧起了她的脸,吻了上去。
张静冉没有抗拒,白简行身上有她已经熟悉了的味道,她形容不出那种味道,总之是熟悉的,温暖的,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以前不喜欢烟草的味道,呛、熏、还有害,可从白简行唇齿间品出烟草味时,她竟然觉得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泫然的眼泪滚下,落到了白简行的脸上,他睁开眼,那滴泪从他颧骨上落下,简直像他哭了一样。
白简行分开她的唇,盯着她仓皇的神情,哑声道:“操,我后悔了,我真该弄废那孙子一条腿。”
她立刻瞪住了他:“不许说脏话!”
可惜她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毫无威慑力。
软绵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白简行脖颈发麻,现在不想弄死史帅了,他想操死她。
他的吻强硬地落下,撬开她的唇,舌头以色情的方式在她口腔内进出着,他的手掌紧紧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给她留任何空间。
张静冉几近窒息,她很快承受不住他的强势,用手推动他。
白简行却惩罚地咬住了她的唇,仿佛是要把她连皮带骨地吞下去,好让她从此只属于他,再没有人能觊觎—— “唔……唔!”
她迫切需要氧气,脑子几近空白的时候,身体做出了防御,她用上齿狠狠地咬了白简行一口,唇齿间很快有了带血的腥味,白简行“嘶”一声,终于退开了一点。
张静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理智恢复了一点,她用眼睛去瞥白简行的唇。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上的伤处,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盯着她。
像恶犬。
张静冉有点怕,但还不是很怕,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撑起身,带了点讨好地靠近他,舔了一下他的伤口,小声说:“对不起。”
“下车。”白简行恶狠狠地说。
张静冉愣了愣,“去哪?”
站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一刻,张静冉承认,她一定是喝多了,不然怎么会浑身燥热,只想和白简行拥吻。
她像渴水的鱼,踮着脚环抱着白简行的脖颈,从在门口处就开始接吻。
热烈的吻让她感到灵魂被接住的安全感。
她放心白简行,因为她早已把所有都交给了他,便没有什么还能再丢了。
白简行的回应却不像在车里那样的强势,他垂着眸看着她,像主人看着撒娇的猫。
他抱起张静冉的腿,搂住她的臀,她的鞋自然掉落,只有她被他抱上了床。
准确说是他坐在床上,而张静冉岔开腿跪坐在他身上。
在她细细密密的索吻里,他没有张开唇,没有回应,他的手指掀起她的裙,从她的后腰往下抚,按在她的臀上,不是像往常一样的爱抚,更像是在衡量。
他往后退开了,近乎平静地说:“张静冉,我今天很生气。”
这是张静冉第一次听到他叫她的姓名,不是揶揄地叫“张老师”,陌生,但又有些安定的新奇。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瞳仁里干干净净的,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白简行放在她臀上的手也落下了,他双手撑在身侧,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平和让张静冉感觉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动了动,胸脯紧贴着他的胸口,似乎要通过心脏感受到他此时的情绪。
“对不起。”她呐呐说。
“你不必要对我说对不起,毕竟对你而言,我只是一根人形几把而已。”他扯了下唇,说出的话淬毒。
恶犬疯起来,自己都咬。
张静冉飞快摇头否认,用诧异震惊的目光看着他说:“不是的。”
“不是?”他轻笑一声,捏起了她的下巴,眸光极冷,“那一边和我上床,一边和别的男人约会,张静冉,你是在玩儿我吗?”
他点破了事实,张静冉无可辩驳,她咬住了唇,好一会,她说:“我们本来就是上床认识的,除了床上关系,也没有别的关系了。”
白简行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极微小的变化,只是眼尾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开始笑,胸腔发出闷闷的,低沉的声音,“只是床上关系……”
似乎觉得她的话很荒谬,他又重复了一遍:“床上关系。”
说出这样的话张静冉本就羞耻,被他重复,更是觉得脸上燥红,她用手指抚上白简行大腿,试图用行动让白简行忘了刚刚的话。
白简行拉开她的手,他的性器硬邦邦地顶在她的下体上,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冷静。
“想做吗?”他问她。
张静冉低着头,轻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还不等她去解白简行纽扣,她的手被白简行扣在了身后,白简行扯过了床尾巾,拢成一束,将张静冉的双手束在了身后。
张静冉正是心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顺从地让他捆上了。
她挣了挣,发现白简行束得很紧,几乎挣脱不开。
“趴下。”白简行喑哑的声音说:“趴大腿上。”
张静冉如果知道他要干什么的话,她绝对不会这么听话地趴下的。
她趴俯在白简行膝盖上,手被束缚在身后,仅仅靠他的双腿维持平衡,不太舒服。
她动了动,想找个舒服点的地方趴着,白简行有力的手臂环紧了她的腰,不容她动,他的另一只手拉上她的裙摆,手指轻缓地揉捏着她的臀,带着撩拨的爱抚的,张静冉轻轻喘息着,腿根忍不住在他腿上轻蹭着。
就在这时,他抬起手,裹挟着冷风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她的臀肉上。
那重重的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把张静冉扇得轻哼了一声,她懵了一会,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白简行!”她猛烈地挣扎起来,白简行的手臂却不给她逃离的机会,很快巴掌再一次落下,带着“啪”的一声巨响,扇在了她臀的同一个地方。
张静冉从小就是父母师长眼里最听话的孩子,从小到大,她父母没有对她动过一次手,她像温室里被保护得很好的花朵,她独自艳丽地绽放,却不知道自己的根茎有多脆弱,只需轻轻一扼,就能摘下她。
白简行毫不留情,一次紧接着一次的巴掌很快让张静冉从震惊到屈辱,她紧绷着臀肉,哭着摇着臀道:“白简行,你王八蛋!”
火燎燎的巴掌从一个臀扇到另一个臀,一边臀十个巴掌,扇完二十个巴掌,张静冉已经成了泪人,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他大腿上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男人火热的手掌又一次裹上了她的臀肉,就在张静冉发着颤,以为他又要再一次落下巴掌的时候,他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臀。
张静冉呜咽出了声,她紧紧攥着他的裤子,因为啜泣,胸脯在他腿上抖动着。
“我要和你绝交,白简行。”她咬着牙哭着说。
白简行手上动作一顿,很快,他发出和之前在地下车库里一样的哂笑,他说:“那就绝交吧,现在知道我不是好人,还不算太晚。”
被他气得一哽,张静冉张开嘴,尖尖的牙齿咬上了白简行的大腿。
白简行想起了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宿舍楼下经常有野猫流窜,有回他心情好,剥了半根火腿肠喂猫,那是一只白色的长毛猫,长得很乖巧,它吃了他手上半根火腿肠,又跳起来要够他手上的包装袋,白简行高举起袋子,那只猫气急,便跳起来,窜到他大腿上,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口。
都说猫是养不熟的,对它再好,它也转头就忘。
白简行感觉到大腿的痛意,他没有躲开,或者让张静冉松口,他喘了口气,仰头望着天花板。
他不能像对待那只猫一样拎着它脖颈把它扔开。
张静冉不是他的猫,她是他祖宗。
张静冉一直咬到自己牙关发酸了才松开嘴,一报还一报,她还回来了,连带着屁股上也不那么疼了。
白简行疼麻了半边腿,他却伸手放柔了力度给她揉了揉臀。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他低哑的,却又意外温和的声音问。
张静冉现在不想和他正常交流,她呛道:“因为你有病!”
白简行没在意她的呛声,他轻轻地说:“不是每一次我都能及时出现的,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
他说到了张静冉今天最不敢回想的事情,她安静了。
许久,她沙哑的声音问:“你今天怎么会在那?” “我认识史帅,他不是什么好人,一个能把自己和前女友的私事放在课堂上讲三四节课的男人,你觉得他品行好吗?”
张静冉闷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简行一顿,没有回答,他说:“静冉,有些人看起来披着衣冠,实际却是禽兽。”
“那你呢?”张静冉凝眸注视着他。
第一次见面就拉着我上床的你,又算什么呢?
他放在她身下的手指顺着她的臀缝摸到她的阴道,内裤已经濡湿了,连他的膝盖上都湿了一小片。
他抱起她,手掌拢着她的私处,低声问:“被打屁股也很兴奋吗?”
张静冉呼吸一滞,阴道猛然缩紧了。
白简行刚刚摸过她私处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他俯身重重地在她唇上吮吸了一口,咬着她耳朵回答她:“张静冉,我不披衣冠,我就是禽兽。”
(十五)抵死缠绵
他的声音咫尺之近,而后他咬上了张静冉的耳垂,含住她耳垂上挂着的白色珍珠耳钉,舔舐,吮吸。
她的耳根同脸红了个透彻。
她将脸埋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腹,手指青涩地,学着白简行的动作,撩开他的衣服,从他的腰摸到腰后。
男人的腰劲挺有力,触摸到手感都是带着炙热的,既软又硬。
张静冉轻轻喘息着,将手又摸向他的腹肌,从上划到下,麻麻痒痒,仿佛在数有几块腹肌。
她青涩的挑逗很快激起了他身体的反应。
白简行按住了她的手,他松开唇,嘴角挂着痞笑地逗弄她:“耍流氓吗?”
张静冉捶了他一下,她没见过比他更不要脸的了。
白简行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裤子边缘露出内裤边,步步紧逼的身体像求欢的要把她盘踞起来的雄蛇,张静冉不由地往后退了退。
白简行低声笑着,揽着她将她放倒在床上。他们对视着,看着彼此的瞳仁,一个深一个浅,眼睛里纯纯粹粹地只盛着彼此。
仿佛像恋人—— 张静冉忽然疑惑起来,总觉得他的眉眼和眼神有几分熟悉,似曾相识似的。
男人呼吸扑在她脸上的温热让她放弃思维的发散,张静冉揽住了白简行的脖颈,白简行顺着她的力度俯下,轻轻地吻她的唇。这样的吻是给予爱人的,带着珍惜和安抚,张静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在白简行亲到她额头时,张静冉回应他,抬头吻住了他的喉结,她用舌尖轻舔着,轻柔地吮着。
白简行喉结一滚,从她的唇里逃了出去,张静冉便向下,从他的脖颈袭向他的锁骨,她用牙叼着,然后又用力地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白简行喘息着,手指插进她的发里,纵容地爱抚地摩挲着。
在张静冉用膝盖顶起,像求欢的小母猫一样刻意去磨他的性器时,白简行在她眼睛上浅浅一吻,然后俯身向下,拉开她的裙子。
他吻着她的小腹,伸出舌尖轻舔她干净的肚脐,又向下用了力,她的肚脐下方吮出了一条吻痕,烙下自己的痕迹,蔓延着往下。
张静冉屈膝夹住了腿,她道:“脏。”
“不脏。”白简行打开她的腿,在她的大腿内侧吮了一下,接着将唇落在了她的私处。
“啊……”张静冉紧紧揪住了床单。
白简行舔吮着她的蜜豆,像吮吸她的乳房一样。阴蒂的肿胀感和电击一样的神经抽搐感将灭顶的快感不容逃避的从小腹蔓延至全身,张静冉不由地夹住了腿,挺起了腰腹。
他起身拿过枕头垫在她的腰下,看她拱起的腰,屈膝的腿,和坦露出的小穴。
舌头裹住她淌出了淫液,又探进舌尖,伸进她的密道内,简直像泥鳅钻了进去。
白简行的动作不是一直温和的,他像要把她吞入腹中,动作快而猛烈。
“白简行……啊……”
她的手指插进了白简行的头发里,手腕颤抖着,连肩胛骨都要紧缩在一起了。
她的大腿抽搐着,蜜穴里大股大股地淌出带腥的水,白简行知道她高潮到了。
他直起身,一把脱下上衣,露出劲瘦有力的身体。
他的肌肉不是像运动员或者某些男模那样具有压迫力和威慑感,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透露出这具身体里年轻的活力,张静失神的目光也为他的性感所着迷。
白简行从床头柜的盒子里拿了一盒避孕套,交在了张静冉手上。
从高潮中回过神,张静冉拿着避孕套,声音绵软地问:“这个怎么用?”
白简行没忍住,笑了。
他一笑,张静冉便恼怒起来,蹬了他一脚。
白简行抓住她的脚踝,吻了一下她的脚弓,他拿过避孕套拆开包装袋,将小圈套在阴茎上。
他没有急不可耐地插进她的穴道里,而是耐心地揉捏着她的私处,然后探进手指,就像第一次那样,直至她完全扩张开了,白简行才挺身而入。
“呃……”
张静冉简直没法想象他那么大的东西是怎么进到她的身体里去的。
她抬起了脖颈,她白莹莹的肩胛骨与锁骨连接在一起,显露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白简行一只手握住她的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乳房,把玩着揉捏着,拢着勾着她的乳头。
胸口酥麻,张静冉喜欢他的动作,带着克制的隐忍的又或者是有力的,强硬的,指尖所到之处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他双手抱起她的腰,张静冉顺着他的力量坐起,小穴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性器越吞越深。
直到张静冉觉得快顶到底了,她不敢再靠近了。
白简行却直接抱起她,拉近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点距离,张静冉猛地一颤,只觉得性器在身体里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她反握住了白简行的手,哀求道:“慢一点,太深了。”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话之于男人而言更像是一种鼓励,白简行完全地进入她的身体,抱起她的腰进出着,很快张静冉的话就断成了无意义的呻吟。
男人沉重的呼吸昭示着她给他的莫大的快感,他深深地贯穿她,又用唇堵上了她的嘴,将呻吟都悉数吞下。
在他的性器磨过粗糙处时张静冉的呻吟变了调,绷紧了脚背,夹着他的阴道内壁都抽搐了起来。
白简行的动作停了停,他稍微调整角度,朝着那一处发起进攻。张静冉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快感,她身体里的水涨潮似的溢出来,浸泡着他的阴茎,又随着捣鼓的动作被捣出去,“啪啪啪”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嗯……啊……啊……”
张静冉连手臂都软得无力了,身体里的快感却没有放过她,猛烈地击打着她,张静冉落下了泪,紧紧地抱着白简行的后背,只觉得肚皮都要被操穿了。
她颤抖着,说着不要了,却又越夹越紧。
磨在她阴蒂上的结合处和身体里敏感点的猛击给了她最强烈的快感,一下比比一下迅猛,终于她尖叫着迎来了潮喷的大高潮。
水喷得到处都是,侵湿了大腿。
但白简行这一次要的更多了,一直到张静冉疲惫到连大腿都发软抽搐,她低泣着求饶,白简行将精液射出,扔掉避孕套放开她。
“乖,洗个澡。”他的双臂抱起张静冉,由张静冉脱力地攀附着他。
他喜欢被她依靠,他也足可以做她的支撑。
张静冉发着抖,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好一会,她声音才又娇又软地,带着不确定地小声问他:“白简行,我们是不是认识过?”
(十六)后悔无效
面对她的疑问,白简行顿了顿,而后道:“不要问我,你自己想。”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避而不答那就相当于默认。
他调试了下水温,将温热的水打在张静冉白皙的肌肤上。
温度恰好的水流沿着她的脊背,胸口蔓延向下,汇聚成流淌进下水口。
张静冉将自己的头发都捋到脑后,以便于看清白简行的表情。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零碎的额发落下一半遮挡着眼睛,修长的身形与成熟的身躯彰显着男性的魅力,可他抿着唇,双眼皮内敛的眼眸垂着眼睫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又有几分执拗的少年气。
张静冉伸手从他手上拿过花洒挂在墙上,打开顶喷,她将白简行拉进水下,踮起脚将他所有的刘海全部撸起来,露出完完整整的一张脸。
她原本很确定,但是将白简行的脸和自己记忆中的另一张面孔相比较,她又不确定了。ⓟо⒅н.νìⓟ(po18h.vip) 她的迟疑被白简行收进眼底,他依旧等待着,期冀着她的反应。
“你是阿白……对吗?”
她扬着头,水流打得快睁不开眼了,可她还是颤着眼睫努力地看向他。
白简行揽住了她的腰,埋头在她肩颈上深吸了一口气,他闷闷的声音说:“你要是不加‘对吗’,我会更高兴。”
张静冉心头提着的大石猛地坠地后又骤然提起,在白简行要抬头的时候她揽紧了他的肩膀。
不是为了拥抱,而是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睡了熟人就算了……睡的还是比自己小的弟弟。
张静冉没有想好应对的举措,心乱得不知所措。
原本顺从地俯身让她搂着的白简行,在她好一会都没有回应的反应里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心情从雀跃到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就像这水,一开始是热的,放的久了,就冷了。
他抬手关上了水。
一室寂静里,白简行的手从她的后腰缓缓抚向她的臀,就在这时,张静冉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拦了他的动作。
白简行没有再继续。
“你现在在想什么?”他的声音略微发哑。
张静冉脑子里太多的念头,以至于她只想到了混乱和荒诞两个词。
在白简行揽紧她的腰,让两人身体完全贴合在一起时,张静冉抗拒地推阻了一下,但很快败下阵来,她无力地,又干巴巴地陈述:“我把阿白一直当弟弟。”
“很震惊?还是后悔了?”
白简行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的,她是后悔了,后悔自己那天就去酒吧,后悔自己脑子发热,后悔自己对曾经视为“弟弟”的男生也有了不该有的情愫。
但是她都不敢说,连“后悔”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她知道这两个字有多伤人,她心里山大的慌乱已经足够把她压死了。
“阿白”在她记忆里还是那个寸头,黑黑瘦瘦,总是冷着一张脸扮拽的小屁孩,一眨眼,怎么这么高,这么帅了。
她想在他脸上找出他与过去的相似之处,但青年的骨相与轮廓已经长成,不是过去虽然瘦,但脸颊上总还有点婴儿肥的少年样子了,甚至可以说现在与过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她的沉默端详给了他答案,白简行松开了手,他转过身去随手拿了一块毛巾擦了两下,迈步无声地走了出去。
浴室里只留下张静冉一个人。
她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了,张静冉打开花洒闭上眼睛,懊恼地想:天下男人那么多,怎么会那么凑巧地偏偏睡到了他?
酒店浴室是半透明的,张静冉看到了白简行的身影,他穿上裤子,站到了窗前。
白简行的思绪也很乱,他以为当她发现真相会高兴,却没想到她的反应是冷淡甚至是退怯的。
为什么?就因为他比她小几岁吗?
还是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地喜欢过他?
他点上了烟,心里像有一片厮杀的战场,一边在说算了,她如果不喜欢你你就放手吧,一边又在说放你妈的屁,老子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就要胜券在握了,放弃你妈了个逼。
他将烟吞进肺里,又囫囵吐出来,又凶又急。
一根烟就要抽到尾了,他听到身后张静冉走出来的声响,他没有转身,心里落下决定,将留或者走的选择权交给她。
他听到了她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听到了她解锁手机的声音,听到了她发消息时键盘哒哒哒的声音,他想,她或许是要走了。
再等十秒。
九秒、八秒、七秒、六秒、五……妈了个巴子,去他妈,她一步也别想走!
他猛地转回身,对上了张静冉的目光。
张静冉将手机放到一边,皱着眉头,对他说:“把烟掐了。”
白简行的手一顿,走去老实将烟按熄在电视柜上的烟灰缸里。
张静冉眉头略略松开,“我洗完了,你去洗澡吧。”
白简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迟疑问:“你不走?”
“刚刚和主任请了半天假,困死了,你快点洗完来陪我睡会。”她打了个哈欠,自然地说着。
青年的眸子从黯然到重新亮起微光,他快步走近,将她抱进怀里,深深地在她脸畔吻了一下。
“哎,头发没擦干,你快点去洗澡。”她笑着躲开他。
“好,”白简行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克制隐忍地吻她,说:“我的张小姐。”
房间里呼呼地吹风声与浴室的水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沉寂,恢复了生机。
说要补觉,张静冉躺在床上却完全睡不着。
陪她睡的白简行反倒是搂着她没一会就睡着了。
心里不装事真好。
张静冉睁开眼睛,看向眼前这张脸,她伸出手指,隔空虚虚地从他的眉眼画到唇。
一个男生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呢?
她努力地去想,能回忆起的唯一共同点竟然只有霸道了。
他比她小三岁,可从那时候起就霸道得好像他才是哥哥一样。
他是她枯燥白开水一样的生活里意外翻倒进来的一勺热油,便是浮光掠影也烙下了深刻痕迹,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怀念“阿白”。
可毕竟人的一生都是伴随着新识与遗忘的过程,不再遇见的人,即便怀念也会疏远。
她要如何开始回忆“阿白”,从第一个拥抱,还是第一个吻开始讲起?
(十七)我与阿白(上)
2016年九月,我时值高三。
我和妈妈搬到了一中附近的百和园,爸爸则留在家里经营餐馆,负责我和妈妈的经济来源。
在学习上我是中规中矩的好学生,没有特别聪明的大脑,依靠勤奋将成绩稳定在班级前十名左右,勉强算是“别人家的孩子”。
其实我也贪玩,喜欢和朋友逛街,爱看偶像剧,能整宿整宿看小说,也有偷偷暗恋的男孩子。
上了高三后家里人虽然没有对我提出过要求,但从爸妈对我更妥帖的照顾里,我知道他们对我是寄予厚望的,所以我也收心,将手机电脑等一应电子设备都交给了爸妈,决心要好好学习。
我从小读书就自觉,妈妈虽然陪在我身边专职照顾我,但她也怕给我太大的压力,除了照顾我的一日三餐,她也保留着自己的生活习惯和爱好——打麻将和跳广场舞。
她出门后就把家里的所有空间都留给我,足以给我一个完全安静的学习空间。
不过我一般都是在学校上晚自习。
很多父母都是把重心完全放在孩子身上,不仅没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把孩子压得喘不过气,所以妈妈爱打麻将虽然不算什么好爱好,但我还是挺支持她出去玩,只要别输太多就行。
我的高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始的。
妈妈打牌一般坐在麻将馆靠门口的位置,我中午、下午或者晚自习放学,路过麻将馆时都会停下脚步,往里看几眼。
久而久之,麻将馆的老板娘也认识我了。
老板娘有个儿子,今年刚升高中,但不是在一中,是在教资力量比较薄弱的七中,用老板娘的话说,就是在一个不怎么样的高中混日子。ⓟо⒅н.νìⓟ(po18h.vip) 大概是和我比较熟了的缘故,老板娘喜欢拿我和她儿子做比较,常常把我捧上天,又把自己儿子说得很一无是处,我没见过她儿子,也不知道她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每次都尴尬无比,只好赶紧拉着妈妈走人。
第一次见到阿白是在某天下晚自习后,我照例站在麻将馆门口往里看几眼。
麻将馆里以往都是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那天我竟然看到一个男孩子坐在烟柜后。
他黑白的校裤纳到了大腿上,露出一截白色的袜子和球鞋。
他扬着头手上举着篮球在转,球要掉了,他双手捧住,扭头朝里喊:“妈,钥匙找到没有?”
我想,他应该就是阿白,虽然名叫阿白,但他并不白,身上是男孩子常年撒野的小麦色皮肤,毛寸头,浑身上下都张扬着那一种野性的、肆意的劲儿。
在一中没有这种男孩子,即便有那也会被风纪委摁死,毕竟一中连头发长度都有硬性标准。
和阿白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我当时喜欢的男孩子是年纪第二,头发干净柔顺,说话做事都有条不紊,脸上总是带着笑,对谁都很好说话。
没有在麻将馆里看见妈妈的身影,我便抱着书往回家的路走了,走着走着我听到了身后拍篮球的声音,“砰、砰、砰”,一下接一下。
我们高三晚自习十点半才放学,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听到身后的声音我难免有些害怕,停住脚步回头看,隔着我十几米远的地方,我看到身后跟着的就是“阿白”。
虽然未曾谋面,但从老板娘嘴里我“被迫”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比如他喜欢音乐、喜欢打篮球,喜欢打游戏,这些都玩得很溜,唯独不喜欢学习,比如他才刚高中,第一个星期就有小姑娘追到家里来告白了,让老板娘头疼不已……
知道的事情多了,即便是素昧蒙面的人似乎也成了“熟人”。
或许是见我回头看他,拍着篮球的阿白一只手抓住了篮球,没什么表情地偏了一下头看着我,似乎在问“你看我干什么”?
我有些尴尬,抱着书赶紧回去了。
老板娘家就在一楼,我家在三楼。
我和阿白没有因为一件什么大事而牵扯上联系,相反,我和他是在妈妈们的撮合下“走到一块”的。
呃,这样说容易让人误会。
其实就是老板娘让我在周六休息的时候盯着阿白搞学习,因为他们高一在开学一个月后会进行一次水平考试,重新分班。
妈妈起初不大同意,怕影响我学习,老板娘又再三保证阿白不会影响我,妈妈在征求我的意见后勉强同意了。
我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在周末学习我很容易走神,毕竟一个人在家,难免心痒就想看看电视,偷偷玩会手机,等到晚上又后悔没有完成学习任务。
看似是我在监督阿白,其实我是借阿白的存在监督我自己。
最不乐意的其实是阿白,但或许是老板娘对他进行了威逼利诱,阿白不乐意,但还是周六一整天都待在我的眼皮子下——睡觉。
起初我是想拿出一点“高三学姐”的架势,劝导他好好学习的,但阿白没有一点“高一学弟”的谦敬意识,对我从来直呼其名。
“张静冉,你家有可乐吗?” “没有。”
“张静冉,你家电视能看吗?” “能,但不可以。”
“张静冉,你驼背了。” “……啊?”
我懵逼地抬头看他。
阿白坐在我家窗台上,一只脚踩着我的床,一只手捏着可乐罐子,扬着眉梢看我。
他是混不吝的男孩子,但当他收敛了身上的锋芒,甚至有些顺从地和我待在一块时,总会给我一种错觉,似乎他很听我话似的。
当然,我知道这是错觉。
对上他的视线,我莫名有些心虚,挺了下背,又赶紧低头继续算题。
我只监督了他三个周六,他们就进行考试了,别的我不清楚,这三个周六他是几乎没有看过书,所以成绩大概也不太好看。
有天晚上楼下传来吵架声,是一楼的老板娘在发飙,我隐约听到了几句“都是老娘在养你,你爸要是要你早把你接走了,你给我争点气行不行?”
阿白原来是单亲家庭……
在我的记忆里,阿白一点没有单亲家庭的敏感,他很自来熟,更没有一般高中男孩子那种见到女生恨不得弹出十米远的界限感。
他经常找我借笔,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可能有十来支笔被他借走了,我有时候想问他要回来,又想这会不会显得我太小气?我总是容易想太多,又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只好吃闷亏。
借给阿白的东西经常有去无回,但他还算是一个投桃报李的人,有天周六他带我去吃了一次火锅,那是我上高三后的第一顿火锅,我原谅了他借走我那么多笔却不还的“恶劣”行为。
后来,他经常给我带吃的,他们学校旁边的糯米糍,烤红薯,麻辣拌,梅菜扣肉饼……
七中虽然学校不怎么样,但论学校外的小吃,实在是甩开一中几百条街。
渐渐地,我和阿白越来越熟,在心里我也已经把阿白当成一个邻居弟弟了。
阿白延续过去每周六来我家的“传统”,不过已经完全由我监督他学习变成他监督我学习了。
他虽然不爱学习,但不得不说是一个好监工。
我有时候忍不住走神,阿白抬手就会敲我的头,好几次我抗议,又被他无情镇压,而如果我那天学习任务完成得比较好,作为奖励,他会带我出去吃点东西。
我的成绩越来越好,甚至有一次月考超过了年纪第二。
也就是我暗恋的那个男孩子。
成绩出来后年级第二很不服气地拉着我一直问一道题,在解法上他不赞同我的方法,但他也说服不了我,下了晚自习跟了我一路,一定要证明他的解法才是正确的。
我和他各执一词,一直讨论到了我家楼下,他还非要掏出纸再来给我演算一下,我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拗劲,只好服输。
“你是对的,我错了,不该否定你,是我考虑不够全面。”我压低了声音双手合掌,只想拜托他赶快走,万一被我妈妈看见了,那误会可就大了。
见我服输,年纪第二这才作罢,道:“那我明天还你。”
他说的是试卷,我那一次数学考得很好,几乎满分,忍不住有点小自得地翘着尾巴道:“那没关系,你想借多久借多久。”
“好吧,那我走了。”
我转过身目送他离开,却看到了站在我们身后的阿白。
他站在光芒黯淡的路灯下,耷拉着肩膀,目光凝视着我,眼神却很悲伤,很难过似的。
(十八)我与阿白(中)
我吓了一跳,心里莫名有些慌,赶紧催年级第二:“很晚了,你快点回去吧。”
年级第二又转过身来说:“别送我了,你快上去。”
阿白从后面走过来,肩膀重重地撞了年级第二一下,然后走到我旁边不容我挣扎地拉起我的手腕拽着我往楼里走。
当时莫名的,我的心跳很快。
我终于挣脱他,问他:“你干嘛?”
阿白反问我:“那男的是谁?”
我说:“同学啊。”
阿白不说话了,他抿着唇,我觉得他好像要哭了一样。
我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双手合掌,赶紧对他道:“你别出去瞎说啊。”
阿白松开我的手,转身打开门,又猛地甩上了门。
他这火发得莫名其妙,但我知道他不会出去乱说,挠了挠头便上楼了。
第二天年级第二问我昨晚那个人是谁,怕他误会,我解释说是一个弟弟。
年级第二调侃说:“你弟弟是不是恋姐啊?”
我觉得他太逗了,学了个新词就乱用。
那一场月考不仅拉近了我和年级第二的名次,也拉近了我和他的关系,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题目,他也带着我融进了年级前五的圈子,只可惜我的好成绩没有保持太久,随着月考难度越来越大,我又重新跌回了班级前十,年级二十左右的名次。
好在年级第二并没有因此就开始瞧不起我,周六的时候甚至自发要给我补我薄弱的历史。
因此,周六我便不再和阿白一块闷在家里学习了。
我和阿白不是一个学校,年级作息更不一样,如果不是刻意见面平常都偶遇不到几次。
只是阿白依然会来找我借东西,给我带零食。
阿白在圣诞节那天过生日,他问我有没有时间去参加他的生日聚会,我要上晚自习,当然是没有时间的,只能拒绝他。
但心意还是要给,我问了年级第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送男孩子的礼物,他建议我送篮球,于是下午下课后他陪我去书城买了一个篮球。
我也不太懂篮球,但一百多的篮球,应该也算不错了吧?
下晚自习后回来我敲开了阿白家的门,开门的不是老板娘,竟然是阿白。
原本打算把礼物给老板娘就走的我,顿时有些尬住。
阿白看起来像刚睡醒,身上穿着睡衣睡裤,就披着一件羽绒服。
他看着我,也是整个怔住的样子。
我尴尬地问他:“你没出去开派对吗?”
“没有,困。”他低声说。
我知道他经常犯困,没想到他过生日都能睡过去,觉得有些好笑,“这样啊……这个礼物给你,生日快乐。”
“谢谢,我妈买了蛋糕,你进来吃吗?”
“很晚了……”
阿白说:“动物奶油的。”
我立马道:“那我就吃一小块。”
他眼睛微微弯起,好像有了一点笑意,他拉开门道:“请进。”
蛋糕还摆在桌上,几乎没怎么动,我问他:“你不喜欢吃蛋糕吗?”
他回答:“还好。”
还好为什么不吃呢?这么好吃的动物奶油蛋糕。
阿白切了一大块给我,还把蛋糕上的水果也都叉到了我盘子里,我客气道:“太多了,太多了。”
“吃不完就浪费了,多吃点。”他放下切刀,抱着手臂看着我吃。
我许久没有吃过蛋糕了,一吃就停不下来,原本只说吃一点点,结果吃了两块才停下来。
“这么好吃啊。”阿白笑着问我。
“真的很好吃。”
我伸出叉子,道:“不信你尝尝。”
我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试试,他却就着我用过的叉子吃了一口。
他说:“好吃。”
我瞪大了眼睛,脸上开始发红,结巴道:“叉子,我,我用过的!”
“我知道啊,我又不嫌弃你。”他耸肩。
他的理直气壮让我瞠目结舌,我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生硬地转开话题,“谢谢招待,蛋糕吃过了,我上去了。”
阿白坐在沙发上伸出腿,挡住了我。
“干嘛啊?”我立马警惕起来。
阿白对着墙上的钟表抬了下下巴,说:“我生日还有两个小时结束,陪我坐会。”
老板娘大概还在麻将馆,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生日。
我应该回去再看会书的,但又于心不忍,想了想道:“我妈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我把书包放回去就下来。”
“嗯。”他移开了腿。
我在家里耽误了一点时间,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隔了半个多小时才下去。
阿白还给我留着门,客厅灯开着,但没看到他人,我隐约嗅到了烟味,往阳台看去,果然他在阳台上抽烟。
我捏着鼻子,顿时有些生气,“喂,把烟掐了!”
抽烟在我们一中是很恶劣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全校通报批评,记过处分。
我狠狠地瞪着他。
阿白转过身,将烟摁灭丢进花盆里,他看着我,眼神里熠熠发光。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说。
“怎么会,我答应的事当然会做到。”没有被他绕过话题,我紧揪着问:“你抽烟怎么回事?阿姨知道你抽烟吗?”
“知道啊,她不管这些。”他随意说。
我目瞪口呆,顿时又无话可说了。
可能是因为我表情很严肃,他迟疑了会,说:“那我以后不抽了?”
“你能做到?”我不信。
阿白说:“你监督我,我一定做到。”
我是真的把他当做弟弟了,从小我就想能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能一块长大,如果我能有一个弟弟,或许也和阿白一样上高一了。
我答应他:“我监督你,你以后别抽烟了。”
“给你玩这个。”他从阳台箱子里翻出了圣诞节的喷雪给我,这成功转开了我的注意力。
我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别人送的。”他说。
我们俩拉开窗子,在扑面而来的冷风里摇晃喷瓶,按下喷嘴,喷雪还没出去就被风卷了回来,我嗅到了浓浓的喷雪泡沫剂的浓香,是独属于圣诞节的味道。
喷出来的雪花被风一吹就散了,有些飘飘洒洒地落下,在楼下的路灯照映下,像真的下雪了一样。
我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说:“好漂亮。”
阿白脱下了外套,将外套罩在我身上。
他伸手将我掖进衣服里的头发撩出来,低声说:“嗯,好漂亮。”
我回过头看他,他低着头,和我的脸几乎要挨在一起了,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光线朦胧的阳台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终于后知后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了。
我眨了眨眼,还没出声,看见他离我越来越近,呼吸中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男生微软的,有些冰冷的唇缓缓地印在了我的唇上。
(十九)我与阿白(下)
我整个人都傻住了。
喷雪猛然从手上坠落,金属瓶落地,“叮叮当当”一片脆响,我骤然回神,猛地推开了阿白,头也不敢回地慌乱冲出了他家。
他撞在墙上,踢倒了箱子,零零碎碎的东西同少年赤忱无畏的情意一块碎了一地。
我还是食言了,没有陪他过完那个生日。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甚至反省自己,我有没有过分?是不是我有什么举动让他误会了?是不是我自己太没有界限感了?
他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他……真的喜欢我?
这些问题比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难解,我想不出答案,索性放弃答题。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躲着阿白。
高三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想过好好地和他谈一下这件事情,当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谈,心慌意乱下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再也不和他往来。
我知道我的冷暴力让他很难受,阿白有段时间整日整日在楼下抽烟,烟味大到我在三楼都快嗅到了,但我不敢再和他打交道。
我从来没想过要早恋,更别说在高三这样重要的时期犯错,更何况,我是真的只把阿白当弟弟,但凡我对他有点歧念,都不至于在平常对他那样没分寸——独处一室,一块逛街,入冬的时候甚至将手伸进他脖颈里暖手。
高三的压力已经足够让我没有任何心思去想其他事情了。
老板娘后来问我知不知道阿白怎么了,我撒了谎,摇头说不知道。
阿白在颓废一段时间后,重振旗鼓找我道过歉。
那是在跨年夜,我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电视里是主持人在倒计时的声音。
他披着一身风霜站在我面前,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像被遗弃又找回家的小狗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低着头说:“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能不能原谅我,别生我气了?”
我瞪着他,没有回答。
阿白又来拉我衣袖。
我以前开玩笑要他撒娇,他总是粗着嗓子说士可杀不可辱。
但那天他弯着腰,俯下身,扯着我的衣袖说:“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我看似冷静,实则心慌意乱。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要道歉,我看着他,狠下心来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影响我了?”
我知道这是迁怒,影响我的根本不是他,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停钻死胡同,自寻烦恼。
喜欢我也并不是他的错,青春期有点冲动多正常啊,只是我不知道怎样去处理,只好冷处理,不再面对他,远离他。
甚至有些过于冷漠地对待他,粗暴地将门关上,将他的鼓起的勇气与满腔热情都拒之门外。
很多年后回过头去看,我都为自己那时的心硬而感到吃惊。
之后不久放了寒假,我和妈妈回家过年,第二个学期开学,老板娘说阿白寄宿了。
我知道他寄宿的原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些松口气。
他的确再也没有影响过我了。
再见面是在我高考前,我和阿白似乎又变成了第一次见面。
他站在一楼,我站在楼梯上,他看见我,侧了一下头,而我低下头,匆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我以为会和以往碰巧见到一样擦肩而过,但他拉住了我,我吓了一跳,惊惶地抬头看他。
阿白在我记忆里一直是张扬的,锋芒毕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头发渐渐长了,脸上总是挂着混不吝的笑也少了。
眉宇总是沉甸甸,藏着很多心事似的。
那天他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臂单手拥了拥我,轻声而又温和地说:“好好考,张静冉。”
他语气成熟,好像他才是哥哥似的。
他又回到了我习惯的那个“阿白”,我松了一口气,回抱了他一下,不甘下风地用“姐姐”口吻叮嘱他:“你也要好好学习。”
我怀着紧张奔赴了考场,多少还是希望自己能发挥超常,取得让所有人惊艳的成绩。
但现实是,我没有成为黑马,也没有因意外丢分,中规中矩地发挥,考完最后一门心里还是失落,总觉得要是能再努力一点,分数应该就能更高一点。
但懊恼已经没有用了。
坐大巴回校的路上脑子里想起高中的一幕幕,鼻子突然酸了,我情绪低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头挨着窗子。
我旁边坐下了人,我也不想去看是谁。
忽然一双手拉住了我的手,我惊得一下扭过头,男生说,“考完之后你就不理人了,已经考完了,不要再去想了。”
我勉强笑了下,假装轻松地耸肩:“看来这一次又没能考赢你了。”
那次月考后,每次考试我都和年级第二打赌,分数低的人要答应分数高的人一个要求,但我每次都输给他,不知道输了多少顿饭了。
这一次,从来不服输的学霸放软了声音,紧张地又坚定看着我说:“张静冉,我把我输给你了,你要不要?”
我脑袋嗡的一声响,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击傻了。
我承认,年少暗恋成真,那一刻,我真的心动了。
至于阿白,在我高考完搬出百和园后,他也逐渐地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上大学后,有一天夜谈,室友谈起初吻,问我和初恋男友的初吻在什么时候。
莫名地我又想起圣诞节那个晚上,在喷雪飘香里,一个少年落下给我的蜻蜓点水的吻。
我突然疯狂想念起那个每周六坐在窗台上监督我学习,带我去吃火锅帮我涮菜,经常带小零食给我,经常借我的笔不还,经常煞有介事和我顶嘴……还经常用熠熠闪光的眼睛看着我的阿白。
不知道他有没有谈女朋友,不知道他有没有戒烟,不知道他……今年的圣诞节又会和谁一起过。
那一年我大一,他才高二。
我觉得我真是禽兽。
因为异地恋,没过多久,我和学霸就闹得不欢而散了,我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出来,从此有关高中的一切都被拉上封条,学霸也好,阿白也好,我都不再去想他们。
我不再看过去,只往前走。
(二十)好哄小狗
回忆如春笋般一段带一段地涌现了出来,她以为早已淡忘的过去,原来只是被压在了深处,等待时机便倾泻而出。
少年曾经青涩的吻已经成了不会回来的曾经,如今的青年炽热滚烫,吻也纯熟。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唇上,轻轻下压,心里竟然莫名地有几分酸涩起来。
白简行没有睡着,感受到落在唇上的暖意,他张开嘴一口叼住了手指。
感伤还没来得及冒个头就被这一口咬了个灰飞烟灭,张静冉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他下颚,气愤道:“你属狗的呀?”
“张老师,”白简行闭着眼睛笑着说:“想亲我就直接亲,别摸来摸去的。”
“不摸你了,松嘴。”张静冉拔出了手指,指节上被他叼住了两个小小的牙印,真是属狗的。
她捏住他脸,忿忿地掐了一下。
“疼。”
“疼也不松。”
白简行睁开了眼睛,压住她的手腕翻身而上,恶狠狠道:“不想睡了那就干点别的。”
“别别别。”张静冉真是求饶了,她现在腿根都还疼着。
她揽下白简行的腰,将腿压住他的大腿,道:“睡觉。”
白简行低声笑着,侧躺下,头枕着一只手臂,看着她的睡颜。
张静冉已经不是中学时那个每天穿着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每天素面朝天的小女生了,现在的张静冉是悄然成熟的艳丽的花,她肌肤依然素白,但身形玲珑有致,从胸到臀都如蜜桃般浑圆,眼神里也多了别的东西。
成熟的,包容的。
从来都是这样,她比他大三岁,就好像什么都走在他前面一样。
她高考时,他才刚升高中,她已经工作,而他还在上大学……
刚刚有点睡意,张静冉就被揉醒了,她抓住臀上作乱的手,呢喃问:“干嘛?”
“张静冉,你怎么和史帅认识的?”白简行突然想起这件事。
张静冉拿起他的手放在腰上,浅浅笑着说:“叫姐姐我就告诉你。”
白简行一把搂紧了她的腰,磨了磨牙,“姐?张老师,你是喜欢乱伦吗?乱伦更刺激吗?”
他的腿根顶上了她的大腿。
张静冉:“……”
为了不叫姐,什么话都说得出,服了他了。
她正酝酿出点睡意,不和他计较,困顿道:“家里介绍的。”
“家里?蒋阿姨介绍的?”他有几分僵硬。
蒋阿姨便是张静冉妈妈。
张静冉真想睡了,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许久没有听到白简行声音,好一会,她感觉到额上被轻轻落下一吻,搂住她的手臂又紧了紧,直到把她完全纳进怀里。
张静冉不在意,她又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
白简行全然没有睡意,他静静地看着她,在心里小声祈求。
他还有一年毕业,她能不能,等等他?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放手了。
白简行的手臂与熟悉的味道构成一道安全的堡垒,张静冉许久没有这样完全放松地睡过一觉了。
在梦里,她像丁达尔效应中的尘埃一样轻轻地落在地上,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窗台抱着手臂倚靠着的男孩与坐在书桌后埋头学习的女孩。
那时候的她可真瘦,校服穿在身上都是空落落的,低下头便露出瘦削的颈椎骨,难怪白简行那时候经常喜欢说她背驼了,写着写着眼睛就盯到了试卷上去,心无旁骛到快钻进卷子里去了,可不驼了。
如果是她现在的学生,她一准是要一掌拍后背上去提醒她坐姿要端正了。
她还想着坐姿的问题,身体又飘起来了,飘到了窗外,变成一点白白的小泡沫黏在窗台上。
白昼一瞬变成了黑夜,她看到窗台里男孩逐渐靠近女孩,女孩眼睛里还是一片干净澄明的懵懂,直到吻悄然落下。
原来那个时候她呆了那么久,原来闭着眼睛的男孩那时候紧张地睫毛都在微微颤抖,原来……
一阵风卷起了她,飘飘忽地把她越卷越远,原本很安逸的她突然慌乱起来,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些什么—— 她被抓住了,男人的臂膀拉住了她的手臂,带着霸道地把她完全禁锢在他怀里。
淡淡的烟草味在鼻尖萦绕,驱散了梦境里寒风的冷冽。
张静冉睁开眼睛,对上了白简行低头看着她的目光。
他的目光没有了过去的戾气与乖张,多了一些晦涩的,深奥的神色。
这样的眼神,她过去也看到过。
张静冉忽然又有些心里发软,她从被子里略微起身,挣开他的桎梏,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白简行心跳错了一拍,连带着眼神都空了一下。
想起过去自己失信的承诺,张静冉低声轻哄道:“抽烟不好,我们戒烟了,好不好?”
她说的是“我们”,不是“你”。
白简行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唇。
张静冉配合地低头又亲了一下。
白简行唇扬了起来,眉眼弯弯的,他捧着她的脸说:“好。”
(二十一)顺毛撸毛
一觉睡到六点多,睁开眼来窗外已只留一层薄暮,房间里灯没亮,空调在嗡嗡作响。
张静冉感觉腰上发紧,她低头看,白简行埋头在她心口,手臂还揽在她腰上。
她伸出手在他微长的头发上抓了抓,发尾抓得起,她将他的发尾拢在一块,拉下手腕上的皮筋,给他扎了一个小揪。
扎完后张静冉不由地笑了一会。
白简行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扣住张静冉使坏的手,将她被风吹冷的手握进掌心,迷迷糊糊道:“干什么呢?”
张静冉捏住他嘴角往上扬,道:“六点了,该起床了。”
听到她说六点了,白简行微眯着睁开了一点眼睛,侧头亲了一下她的手指,问她:“饿了吗?”
“嗯,吃晚饭去吧。”
还想抱着她温存会的白简行先爬了起来,他套上卫衣,又穿上鞋袜,回过头来问张静冉:“想吃什么?”
张静冉想笑,“你动作怎么这么快?”
“你不是饿了吗,带你吃东西去。”
白简行俯身给她捋了捋头发,又朝她唇上吻了一下。
“我上个洗手间。”张静冉下床去了卫生间。
过了会见她还没出来,在她梳头发的时候,白简行走了进来,他从身后环住张静冉,问她:“怎么这么久啊?”
一抬眼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在脑后,一时还有点陌生。
他看乐了,明知故问:“谁扎的?”
张静冉眨眼,“不知道。”
“你喜欢这种?”他低头问张静冉。
将头发扎起来,露出整个五官他也是迫人的帅气。
张静冉笑着看着镜子说:“对啊,多帅啊。”
白简行直起身摘下了脑后的皮筋,张静冉以为他要还给自己,朝他伸手,没想到白简行自己沾了点水拢了拢,把头发又扎了起来。
他五官英气,将头发扎起不仅不显女气,还颇有点干净利落的飒爽。
张静冉踮脚替他扯了扯刘海,勾出一缕垂在他额前,多几分随意感。
白简行牵住张静冉的手,说:“皮筋归我了,待会还你个新的。”
张静冉笑,并着手指按在他眉弓上,“我怎么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帅啊。”
白简行直言不讳:“可能张老师以前视力不太好。”
张静冉反手就掐了他一下, 白简行没躲她,反而笑着把她整个搂进了怀里,“吃完晚饭,去看演出吗?”
“什么演出?”
“我们乐队的演出。”
“你现在有乐队啦?”
张静冉还记得他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坐在窗台戴着耳机听歌,有时候哼几句,怕吵到她便又噤声,他声音低沉磁性,其实她挺喜欢听的。
白简行有点迟疑地说:“嗯,不过不算特别正经的小乐队,小打小闹。”
“但是有梦想特别好,”张静冉仰头看着他,很笃定告诉他:“特别了不起。”
白简行原本还怕她觉得他不务正业,突然被她这么一说,他一怔后,抑不住地笑了。
在张静冉眼里他就像被顺毛的阿拉斯加,她眼底一片温暖的柔软。
吃过晚饭,张静冉和白简行又去逛了一会街,白简行给她买了一个新皮筋,站在镜子前用手帮她把头发挽起,扎成一个马尾。
他扎得不算整洁,但格外有点慵懒感。
镜子里两个人都带着口罩,两双眼睛却都在笑。
谈恋爱就是这样,智商会变低,变成两个只会傻笑的傻子。
他抱着她,手搭在她小腹上,唇贴在她耳侧,看着镜子里她明眸的笑意,呼吸不由变重。
在这一刻,他得寸进尺地贪恋起来,突然很想很想娶她。
乐队表演在晚上十点之后,白简行给张静冉安排了离舞台特别近的前排位置,又给她点了果酒,并再三叮嘱她,不能喝别人递过来的酒水。
“好啦,我又不是三岁,不至于这都不知道,你忙去吧。”
她哄着他。
白简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后台准备。
张静冉坐下没多久,旁边位置就有男人搂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酒吧灯光昏暗,她侧了侧身,听到男人低声说:“宝宝,在这等我。”
她有点好奇往旁边看了一眼,看清女人的脸后,她诧异地叫出了她名字:“楚意?”
正在调笑的女人闻声看过来,同样惊讶地瞪圆了眼,“静冉?”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张静冉,打量问:“认识?”
“朋友,我上次就是和她来的。”
楚意拿开男人的手,朝张静冉的位置移过来道:“上回你还没待半个小时就跑了,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我……来看一个朋友。”提起上回,张静冉有点不太好意思,她将目光投向楚意身后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儿眼熟。
楚意拉过男人,“给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陈放,乐队键盘手。”
张静冉想起来了,上次来这就是他们的演出。
“今天也是你们演出吗?”张静冉问陈放。
陈放笑:“不是,今天上场的是白鸽乐队,我来给他们捧场。”
“今天有Cheers在,用得着你捧场吗?”楚意白他一眼。
陈放有点不高兴地搂住她,“噢?你是来陪我的,还是来看Cheers的?”
“陪你陪你。”
敷衍完他,楚意趴在张静冉耳边和她吐槽,“要不是Cheers太难搞定,哪还有他的事?”
张静冉不知道他们说的“Cheers”是谁,看他俩打情骂俏,也忍不住弯了下唇。
“我和你说,Cheers可是大网红,抖音上还有几百万粉丝呢,你看看周边人山人海的女生,一大半都是来看Cheers的。”
张静冉对什么网红兴趣不大,听楚意兴致勃勃的,她配合地笑了笑:“是吗?”
“别不信,等你见过他,就很难不爱上他,”楚意又加了两个字:“的颜。”
能比白简行还帅?
张静冉目光落在舞台上,眉头微扬,不太在意。
(二十二)激情告白
舞台灯光暗下来,有工作人员将乐器搬上台,最夸张的是一组鼓,舞台本就不大,光一组鼓架就占了近四分之一的舞台。
有拿着麦的男人一步跃上舞台试了下麦,低声清唱了一句,张静冉还在想他是谁,楚意就凑过头来告诉她:“他是白鸽的主唱南哥,声音挺好听的,就是长得普通了一点。”
南哥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出头,瘦脸,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
“白鸽乐队是南哥组起来的,虽然他人气没其他人高,但在圈子里挺受人尊重的,他算我们本地比较早的一批玩乐队的,人脉很广。”
张静冉看见南哥侧头摸了下耳麦,又朝后台比了个手势。
她看不懂,但感觉挺酷的。
“他们乐队都有哪些人啊?”张静冉问。
“白鸽有南哥,乐仔,狐狸,天哥还有Cheers,白鸽原来的鼓手不是Cheers,是敖文,白鸽以前人气也一般,敖文回老家后,南哥挖到了Cheers,白鸽半个月就起死回生了,你知道他们怎么挖到Cheers的吗?”ⓟо⒅н.νìⓟ(po18h.vip) 张静冉没有好奇这个问题,她有点迟疑地问:“他们都不是用的真名吗?”
楚意顿时被她带偏,“笑死,玩乐队的谁用真名啊,张某华李某兵的,逼格都没了。”
张静冉侧头继续问:“那你知道他们乐队有姓白的吗?”
“英雄不问出处,谁打听真名啊,”话题被她扯远了,楚意扒拉她,“你先听我说完。”
张静冉笑,“你说你说。”
“Cheers年纪最小,他最开始在抖音上火起来的时候还没进白鸽,是在学校艺术表演走红的,南哥知道他就是隔壁庆大的之后就天天去他学校堵他,这才把Cheers挖到手。”
见她俩聊白鸽的八卦,陈放插了一嘴道:“也没那么简单,Cheers一开始是不乐意加进来的。”
“为什么啊?”楚意立马扭头。
“Cheers是富二代啊,他想搞独立唱作,南哥答应帮他牵头出歌,Cheers才加进来的,其实吧,也就是你们这种粉丝喜欢Cheers,圈子里的对他评价一般。”
“怎么说?”
“Cheers年纪小,风头大,肯定有人看不惯他,觉得他太装逼了,而且他女粉吸太多,人又拽,触及一些利益,你懂的。”陈放耸肩。
原本以为能听什么大瓜的楚意大失所望,撇嘴道:“切,我看是有的人眼红心黑。”
张静冉人还对不上号,听得一知半解,没有插话。
台上逐渐有人影上场了,她振作精神搜寻白简行的身影,但漆黑一片,只看得见几个轮廓。
不一会舞台灯光亮起来了,台下人声顿时沸腾,张静冉听到身后一声声热烈地呼喊:“Cheers!Cheers!”
她看到了坐在舞台右后方架子鼓后的白简行,和他对上视线,她眉眼一弯,还没来得及给他鼓劲就被楚意扯着嗓子喊的一声“Cheers”震得侧了侧耳朵。
看来喊是喊不过别人了,张静冉并着手朝白简行竖了两个拇指。
白简行朝着舞台下的她也伸出了拇指,手腕下压,隔空回应她的鼓励。
楚意顿时就疯了,搂着张静冉大声道:“我靠我靠!他和你互动了!!”
张静冉被她晃得脑袋发晕,“等等等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Cheers啊!!Cheers和你互动了!!”楚意扯着嗓子对她吼。
台上音乐声响起,激情澎湃的爵士乐顿时燃炸全场,张静冉指着白简行,扯着嗓子喊回去:“他就是你说的Cheers啊?”
“你除了他还看到更帅的了吗?”楚意不满地朝她喊回来。
张静冉没忍住,脸上笑出了一片灿烂。
原来他就是Cheers啊,白简行,深藏不露嘛。
“他刚刚肯定记得你了,你待会请他喝酒吗?”楚意怂恿张静冉。
张静冉眼睛弯成了两道弯,心里秘而不宣地回应她:“好啊~”
舞台上的白简行并非C位,可他坐在那,鼓槌在他手里敲击着每一个不同的鼓,每一声响都会触及人的视听,让人随着他的节奏摇摆。
他和乐队的配合自然连贯,没有丝毫差漏,他足够夺目,但并不喧宾夺主。
乐队音乐开始后,张静冉看到了他沉浸在音乐里时的笑,纯粹的,愉悦的,享受的,张静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在酒吧寻放松。
在那样的氛围下,足可以抛开所有烦恼,完完全全沉浸在音乐里,酒精里,人声鼎沸的喧嚣里拥有着足够的热闹。
认真的男人会发光,更何况还有舞台的打光,声色俱全,在一首紧接着一首的歌曲里,张静冉都沦陷进了快节奏而又热烈的氛围里。
歌曲串烧的时候台上台下互动起来,南哥拿着话筒朝陈放走过来,怼到了他面前,乐队伴奏变成了童话,陈放慢进了一拍,忍着笑吼:“我要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南哥往旁边一转,话筒又怼到了楚意脸前,伴奏又变了,楚意听了两秒,接着唱:“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张静冉可从没参加过这一种混唱,生怕抽到她,刚要往后面退,被楚意一把拽住。
等楚意笑着唱完一段很爱很爱你后,话筒果不其然怼到了张静冉面前,南哥把话筒递了递,示意她自己拿住,张静冉接过话筒,幸好这次的伴奏非常熟,前奏一起张静冉DNA就动了,她鼓起勇气唱:“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伴奏又变了,大家都把视线往张静冉旁边看,张静冉也正要把话筒再递过去,忽然舞台上有人接着唱起了下一段,“好想好想……”
男人的声音磁性,酒吧里尖叫声顿起。
张静冉看向舞台,只见白简行握着话筒从架子鼓后站了起来,他朝着舞台前走过来,舞台不大,他几步就走到了张静冉面前,他蹲下身,注视着她的目光,唱道:“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张静冉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没有接着唱下去,白简行笑了一下,低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问她:“在一起吗?张老师。”
酒吧一静,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尖叫,一群女生巨大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在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不要!不要!”里,张静冉突然叛逆心起来了。
她站起身,拿开白简行的话筒,俯身朝他吻了过去。
白简行踉跄了一下,撑住了舞台。
很快,他反客为主,按住她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回去。
身后是巨浪般的人声在尖叫和喊“不要啊!”
不要也没用。
这个人我盖章了,别觊觎了。
什么Cheers,这是我的白简行。
(二十三)恋爱代价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俩能认识。”
从酒吧到烧烤一条街,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楚意还没从那种沸反盈天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他们人多,乐队五个加上张静冉,楚意和陈放,拼了两张桌子才挤着坐下这八个人。
白简行他们几个去冰柜那拿菜去了,楚意和张静冉挨着坐着。
想到今晚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张静冉还挺想笑的,她说:“没你想的那么突然,我们认识……其实算挺久了。”
楚意好奇问:“说来听听,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中,那个时候就是邻居,不过我后来在外地上大学,有好几年没见了。”
楚意撑在桌子上,侧着身问:“那你俩这算是旧情复燃?”
“没,以前没在一起过,就是最近,现在待一块挺舒服的,就处着吧。”张静冉说。ⓟо⒅н.νìⓟ(po18h.vip) 楚意相当震惊,“看不出来啊张静冉,我以为你属于那种谈恋爱非常谨慎,得奔着结婚去的,听你这意思,是挺跟着感觉走啊。”
张静冉有点拧巴,也没瞒她,坦白说:“虽然工作一年多了,但是我总觉得结婚这事离我还挺远的,怎么说呢,反正我现在还没认真想过这事,我现在心理其实还处于一种很学生的状态,可能是和学生待久了,有点幼稚了。”
“我懂你,”楚意端起杯子和张静冉碰了一下,“我和你差不多,我也没想过结婚,太远了,我可能过了三十岁再考虑这事吧。”
张静冉喝了口水,乐道:“那你心态比我好,说实话,家里催我催得我都有点急了,不过这事也急不来,反正看感觉吧,感觉到了再说。”
男士们点完了菜,挺自助地端来了凉菜和酒。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白简行放下酒,在张静冉头上揉了一把才坐下。
张静冉拍开他的手,“别弄,发型乱了。”
楚意朝着陈放一通招手,“快来快来,受不了这俩了。”
陈放走过来揽着楚意亲了一口,说:“没事,咱俩一块腻味。”
乐队其他几个受不了了,笑着骂:“操!”
“小白今天这单脱得突然,必须先来敬大家三杯。”南哥起身把啤酒倒白简行杯子里。
乐队的人嚷嚷:“喝啤的拿什么杯子啊,Cheers拿瓶吹,不吹瓶都对不住这名字,Cheers!”
白简行也没推,起身道:“我这是敬酒,你们怎么也得喝一杯吧?”
“喝喝喝,”乐仔插话道:“不能光咱们喝,张小姐也得和你一块敬吧?”
“她不喝酒……”白简行想替她圆过去。
张静冉今天也挺高兴的,拉了白简行一下,站起来说:“我喝瓶的不行,就喝这一杯吧。”她拿了南哥给白简行倒满的那一杯。
“可以,可以。”大伙都倒上了酒,起身碰杯,“Cheers!”
大家都喝了大半杯,白简行和张静冉属于敬酒的,得满杯都喝了。
张静冉平常喝酒的机会挺少的,啤酒也不经常喝,喝了半杯就感觉有点顶胃了,她停了一下,见白简行扬着头一口闷了一瓶啤酒,在大伙凑热闹地起哄下,她又坚挺着把剩下半杯也喝了。
“好!好!”大伙笑着鼓掌。
她放下杯子后,楚意朝她竖了个拇指,“看不出来啊,酒量挺可以啊。”
张静冉坐下,她面容镇定,没说她现在就有点晕了。
白简行也放下了酒瓶,坐下后问张静冉,“还行吗?”
“没事,才一杯。”张静冉小声笑笑。
见她脸上没异色,白简行这才放心。
乐队的人敲着筷子说:“今天这事够给我震惊的,Cheers跑后台来说要我们配合他表白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又整什么幺蛾子了,没想到是真告白,今天情歌王咱们是排练都没排练过,即兴发挥啊。”
楚意乐得使绊子,故意道:“这也太即兴了,连花也没准备一束,Cheers,就这么把我闺蜜拐走了,也太便宜了吧?”
她这么说,白简行还真严肃起来了,起身说:“我现在去买花还来得及吗?”
“别别别,她开玩笑的。”张静冉忙拉住他。
楚意护张静冉,乐队的也出来站边了,“这还便宜啊?你是没看到今天老板那张脸,看戏的时候嘴还咧到后脑勺去了,后来咱们下了台,老板那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
“怎么个意思?”楚意问。
“妹妹,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有多红啊,他这么一公开,那粉丝是唰唰地掉啊,我看了,就那一会,酒吧里可能就走了三分之一的人,你去看抖音吧,估计现在得掉个几万粉了。”
他这么说,楚意还真就拿起手机去翻抖音了。
张静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看着白简行,愣了愣。
白简行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对着其他人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红不是我想红的,我也从来没吃过什么粉丝福利,南哥最开始来找我也是说白鸽缺个鼓手,不是冲着我红,况且粉丝再多咱们也没提成,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
“啊,对,”听他这么说,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倒了杯酒道:“我扫兴了,自罚一杯。”
白简行和他碰了一下,也喝了一口。
张静冉捏了捏白简行的手,问他:“你抖音号叫什么啊?”
“就叫Cheers,”白简行顿了顿,怕她误会,解释道:“其实不算我的号,一般是酒吧老板或者咱们乐队拍点东西放上去,就是做宣传的。”
张静冉笑道:“那我回去关注一下。”
“好。”白简行呲牙乐了下。
楚意翻到了白简行抖音号,道:“没掉粉啊,比我前几天看还多了一万多粉丝呢。”
她这么说,乐队的人顿时有点下不来台了,南哥打圆场道:“都是小事,谁还不谈个恋爱,咱们又不是混什么娱乐圈,高兴就行,来来来,再走一个。”
这话题揭过,大伙又碰了一杯。
张静冉两杯酒下去就有点微醺了,白简行夹了些凉菜放她碟子里,道:“别光喝酒,吃点。”
“你也是。”她睨他一眼。
“都饿了吧,”见烧烤还没上来,陈放朝后边喊了一声:“老板,烧烤好了没?”
“好了,就来!”
老板端着烧烤盘赶忙过来,锡纸烤鱼,烤茄子,大盘的羊肉,还有些七七八八的,两张桌子很快就堆满了。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烤翅,一吃烧烤就点这个。”怕她抢不过这一桌人,白简行起身给她拿了些烤串。
“谢谢。”
张静冉正要吃,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愣了下。
“谁啊?”白简行凑过头来问。
“我妈,”张静冉有点犹豫地拿起手机,低声道:“我去那边接个电话。”
白简行紧抓了下她的手,才又松开,“去吧。”
(二十四)男友用途
张静冉拿着手机走到烧烤店外边,接通了电话,道:“妈。”
她妈相当直奔主题,都没给她来点起兴,劈头盖脑就问:“你和张芬华儿子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合适了?”
张静冉哽了一下,问:“史帅和你说的?”
“没,张芬华刚刚打电话来,阴阳怪气说什么他们家高攀不上,这怎么个意思啊,你们俩怎么了?”蒋女士声调上扬,显然是有点憋火。
听她这么说,张静冉反倒冷静了,“你打电话过去,问问她儿子是什么意思。”
原本被兴师问罪一通有点云里雾里迁怒的蒋女士听她这么说,也拧起了眉头,“是不是她儿子说什么了?”
张静冉冷笑一声,“倒不是说什么,我看他是想做点什么。”
蒋女士好一会没声,嘀嘀咕咕的,估计是在和她爸说什么。
过了会,她爸接过了电话,声音一下严肃了,问:“史帅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那事和她妈好说,和她爸不好说,张静冉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烧烤桌,低声道:“这事我这周回来再和你们说吧,我现在和朋友在外面。”
她爸估计猜了个七八成了,压着火沉声说:“好。”
张静冉又叮嘱道:“反正这事咱们不理亏,你告诉妈,史帅他妈要是再打电话来这个态度,理都不用理直接挂了就是。”
“嗯,那你忙去吧。”她爸道。
和她妈爱和她东拉西扯半天不一样,她爸和她从来都是有事说事,说完了就挂了。
张静冉“嗯”了一声,等着他们先挂。
蒋女士今天也没抢着电话非要再和她聊几句了,等了几秒,张静冉听到她妈在电话那头和她爸说,“这个张芬华,我非要问问她怎么个意思了!”
她爸有点埋怨,“都说了她还小,你非要催着她找对象。”
她妈有点没理也要声高,扯起嗓子道:“能怪我吗?她二十三四了,也到了该处对象的时候了,现在怪我,等她三十了还不结婚你又能怪我不上心了!”
她爸估计忍着火,压着嗓子道:“你少出去打点麻将,少认识些乱七八糟的人,哪能有这种事?”
听着这外部矛盾就要演化成内部矛盾,还隐隐有翻旧账的趋势了,张静冉赶紧出声打断他俩:“爸妈,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俩别吵了。”
被她爸一凶,她妈顿时委屈起来了,带着闷声的哭腔和女儿说:“静冉,你说说,妈是不是为了你好?别的到了二十四五都结婚了,你现在还单着,你说妈着急应不应该?我看你爸就是……”
“妈妈妈!”张静冉实在是怕了,从小到大他爸妈吵架就这样,非得拉着她站一边,她要是不站一边,俩人立马同仇敌忾一致对她,她没招了,只好说:“我现在有对象了,没单着了。”
“啊?”她妈愣了,有点犹疑地问:“那你和张芬华儿子……”
“不是,我和他见面的时候还没谈,就刚刚,刚刚谈的。”
张静冉听到她爸又“啊?”了一声。
这越解释越解释不清了,张静冉只好道:“反正你俩别担心我的事了,具体的我这周回来和你们说。”
“那你……”她妈显然被这消息冲击地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了,迟疑着问,“这周带人回来?”
“还没到这一步呢,之后再说吧。”
她又看了眼那桌人,对上白简行探询的视线,她捂着话筒朝他笑了下,做了个“等一会”的口型。
白简行点点头,扭回头去。
“那人多大啊?做什么的?我认识吗?”她妈迭声问。
没回答这些,张静冉只说:“人挺好的,我现在在外边,不方便聊,回来再和你们说。”
“那你这周一定要回来啊,我和你爸烧你喜欢的菜等你回来。”
“好,爸妈,我朋友还等着我,先不说了啊。”
“嗯,那拜拜。”
“拜拜。”
张静冉掐电话前还听到她妈纳闷地和她爸嘀咕:“怎么就有对象了?”
张静冉看向白简行,不自觉笑了一下。
是啊,怎么就有对象了,对象还……挺帅,挺温暖。
“打完了?”见她走回来,白简行握住她被风吹的冰冷的手,轻声问:“叔叔阿姨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说点家常。”
手被他温热的掌心一捂才后知后觉出冷。
喉咙都说干了,见白简行杯子里有水,张静冉端起杯子来喝。
“别——”他还来不及制止,张静冉已经一口下肚了。
火热发呛的味道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张静冉勉强咽下嘴里一口酒,放下杯子后猛地咳了起来。
白简行赶紧给她捋背,“呛着了吧。”
“这白酒啊?”她指着杯子,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白简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地说:“是啊,没闻出来吗?”
“我鼻子都冻木了,看着杯子里和水一样,我以为白开水呢。”张静冉眉头打起了结。
因为刚上桌就都说喝酒,他们这一桌就没上水,女士喝啤的,男士白的啤的混着来,哪还有水。
白简行起身道:“我去给你拿水。”
他长腿迈出去,朝着服务员要水去了。
张静冉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冷倒是不冷了,一口白酒下去和打通任督五脉似的,天灵盖都烧着了。
白简行给她端来了一壶温水,显然是刚兑的,温度还有点烫,张静冉抿了一口,嘴里的酒精味这才消一点。
没想到白酒是这个味,张静冉拉了拉一坐下就被劝酒的白简行,小声道:“你也少喝点。”
他侧头看过来,眉宇一松,眼底泛起了笑意,重重地“嗯”了一声。
吃完这顿宵夜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散了场大家各回各家。
酒店下午走的时候就退了房,现在去酒店又要重新订房间,明天还要早起,挺麻烦的,张静冉想了想,问白简行:“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白简行眼睛瞬间亮了,毫不犹豫道:“好啊。”
说带他回家,结果张静冉在车上就睡着了,头压在白简行肩膀上,被白简行用手心扶着睡了一路。
到了楼下被叫醒的时候张静冉还眯瞪着问:“到哪了?”
“还问我到哪了,到楼下了。”白简行好一顿乐。
其实不止是困,关键是那几杯啤酒和一杯白酒下肚,张静冉真有点世界旋转着发晕了。
白简行估计看出她酒量了,之后一直拦着没让她喝,反倒替她喝了不少,不过他酒量比她好了不止一点点,喝这么多脸上都还没烧得发红,其他人起身多少有点趔趄了,他还能扶张静冉一把。
下了车,被寒风一吹,张静冉也没清醒多少,在白简行怀里趴了一会。
他也没催,就搂着她给她挡着风。
坐车的一点难受劲过去了,张静冉说:“上楼吧。”
“能走吗?”白简行还搂着她。
“还不至于上不了楼。”张静冉在他胸口笑。
天是冷了,他俩呼出的气都隐隐有些白雾了。
白简行跟着她笑,胸腔里声音钝钝地说:“张老师,你得给男朋友点表现机会。”
张静冉虚心求教:“怎么给?”
白简行现场教学:“撒个娇说走不了了。”
“我还从没撒过这种娇……”张静冉嘟嚷了一句,还是从善如流,拉了拉白简行衣摆道:“头晕,走不动了。”
她这娇撒得太敷衍了,白简行笑了好一会,松开手臂,弯腰道:“揽住我。”
张静冉抱住他脖子。
白简行俯身,手臂用力将她打横抱起,说:“男朋友是用来使唤的,知道吗?”
张静冉憋着笑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六楼,没电梯,男朋友。”
健身教练也不敢打包票把人抱上六楼,白简行傻了下,但还是被她亲得嘴角上扬,咬牙道:“别说六楼,十六楼也要把你抱上去!”
到四楼的时候白简行就有点费劲了,但他没松手,张静冉想说自己下来走,但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
她想着,大不了就是摔一下。
听到她嘀咕了句,白简行还能抽劲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好是别让我摔了。”张静冉环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放心,摔了有我垫背。”汗从他鬓角落下来。
张静冉突然想起了她妈那一连串的追问。
静了好一会,她替他抹了下汗,低声道:“那我就不松手了。”
没有做舌绽莲花的保证,他抱着她的手臂更稳了,在一盏昏黄的楼梯灯里,他看着前方的坎坷,说:“嗯。”
(二十五)抱住月光
今天真挺困的了,明天又是工作日,张静冉洗漱了一下就睡了。
白简行在她之后洗漱,上床的时候看见张静冉只留一个发顶在被子外,整个人已经缩进被子里了。
他关了灯钻进被子,搂紧她,在睡意袭来的瞬间,他睁了下眼,努力看清她的脸。
他忽然想起初中开始各科老师就爱念叨他:“你人这么聪明,怎么就不能努力一点呢?”
努力,在当时中二病的白简行眼里是特别蠢的一件事,他坚定地认为要靠努力才能达到的成绩只能证明这个人本身能力就不行。
他学上得很吊儿郎当,初中就开始跟着混子混,抽烟喝酒游戏厅打架,背了一身的处分,不过他觉得自己心里挺有数的,混三年都没有被开除,还心得意满地考上了高中。
都说一个人的成长是靠内在的,这种说法其实太过绝对,忽略了环境对人的作用。
在一帮中考都没几个参加的混子堆里,白简行这种混日子还能顺利考上一个普通高中的人就显得尤为突出,特别牛逼。
他妈原本都打听好哪所职高声誉比较好了,没想到他真能考上高中,简直欣喜若狂。
被这样吹捧两个月,白简行也就真觉得自个是天才了。
不过舒坦了一个暑假,开学还没几天他妈对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没别的原因,他家离市重点高中就两百米的距离,可以说他家附近除了他,找不出第二个七中的学生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白妈开着麻将馆,一群中年人话题无非家庭孩子,越对比他妈就越没面子,连带着对自个儿子也越看越来气,这气在白简行开学不到一个星期,就有女孩子追到家里来问他初中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白简行从小皮到大,没少吃他妈的竹笋炒肉,但上了高中还挨揍面子上就挺过不去的,头回还了手,其实也不算还手,就是把抽他的竹篾掰折了。
他爸妈离婚早,这些年他妈带着他,只字不提他爸,也就是那一回,他妈气到抖,指着他说要他滚回白家,就当她再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他妈第一次发这么大火,放这种狠话,白简行怂了,跪了两天搓衣板,老老实实每天按时按点上下学了一个星期,就在他皮痒了就要旧态故萌的时候,他妈给他箍了个紧箍咒,把他扔到了楼上邻居家里。
他是不爽的,但看着他妈低声下气地求人家帮帮他提提成绩,他犯浑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憋屈地接受了安排。
邻居家的女孩比他高两级,高三了都。
白简行没怎么和她打过交道,但记得她,那个总是早出晚归,每天晚上在他家门口“嘿”一声把灯喊亮的女孩。
他对她有意见很久了,她吵到他睡觉了。
少年报复心强,和她待一块时不时就骚扰她,打断她学习。
“张静冉,张静冉,张静冉……”
一个下午他可能叫了不下二十句“张静冉”,他以为她会发火,会让他闭嘴,会生气让他滚出去,却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好,他叫一声她就应一声,声音清脆的,带着少女的娇软的,哪怕是拒绝他无理的要求都是慢声细语的。
“阿白,”她抬头看着他。
他以为她要对他的无礼说什么狠话了,结果她只是抬起手,往一侧偏了偏,温吞的声音说:“你可以往这边来一点吗,有点挡光了。”
白简行一肚子憋着的气和亟待发作的冷嘲热讽顿时被化没了目标。
他捏着汽水瓶,往一侧靠了靠,给她留出光来。
他中二时期嘴很毒,说话是奔着“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这个方向走的,跟他一块混的人来形容他的毒舌程度属于是“往地上吐口唾沫,那块地得寸草不生”。
但在张静冉面前,他那点功力突然就发挥不出来了。
她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同,不止是女孩,男孩也没她这样的。
白简行以前初中班上也有“书呆子”,大多顶着黑框厚眼镜,一脸被摧残的憔悴,独来独往,对人也是爱答不理,对他们这种“混子”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张静冉不玩游戏,不看电视,也是一头埋在书堆里,但他发现了她的不一样,她学习给人的感觉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就和看那种强迫症视频一样有一种爽感,她一动笔就会沉浸其中,笔迹唰唰的,白简行看过她写题,他还不动声色掐了下表,不到五分钟她就把卷子折了一页。
那种仿佛看一眼题目,信手算一下就得出答案的学霸气质真有点震到白简行了,他头一回发现原来学习也是能这么……
这么什么?
他抓耳挠腮,那点浅薄的语文底子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反正看着她学习的样子就觉得很舒服,连带着人都一块能发光了。
她也不是什么都会,偶尔会有点卡壳,眉头微微皱起,用笔头戳两下额头,紧接着要么是恍然大悟,要么是松开眉头,把题摘到错题本上去。
白简行瞥过几眼她的笔记本,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冲击感,字迹工工整整堪比印刷,红黑蓝三色书写,标出重难点,一目了然。
他多看两眼都觉得是种亵渎。
年少时的偶像都来得很莫名其妙,白简行当时就是莫名地觉得她这样很酷,尽管从外表上看她和“酷”这个字毫不沾边。
她说话从来不急不躁,做事也是条分缕析,决不会像围在他身边的女生一样每天叽叽喳喳只关心校服裤腿卷起来好看还是裁小好看,买什么化妆品来打扮,涂的口红好不好看。
白简行没见她打扮过自己,哪怕是周末,她也是校服,马尾,素面朝天。
她很简单,心思也很纯粹,对他这种一条街里出了名的混混也没有避之不及,偶尔上下学碰到他,在他还顶着少年那点自尊心踌躇要不要打个招呼的时候,她就先朝他抿唇笑一下。
眼睛弯成弯,额前的刘海有点翘,又甜又乖。
笑一下当做打招呼后,她就抱着书本自己走自己的路了。
没有大事件,仅仅是因为少女一个单纯礼貌的微笑,少年定住了脚步,春心萌动,一发不可收拾。
他有所爱之人,如清晨初露,蔽目朝阳,爱如杂草延绵,风遒劲拂过,漫没山岗,随她生长。
期中考试九门课,他只有语文及了格,耗尽毕生辞藻的作文拿了五十四分。
他把答题卡折迭折迭,藏进了厚厚的基础乐理里。
张静冉问他考得怎么样,他掩饰慌乱,故作混不吝地回答:“挺好,也就八门没及格。”
原本以为会被嫌恶,却没想到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努力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给他鼓励道:“阿白,及格了一门,有进步了!”
“啊——”少年震惊到说不出话。
“啊——”少女长叹一声,“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了。”
他本想说我们这种人不用安慰,突然发现她强力忍着笑的表情,指着她愤怒道:“不许笑!”
忍不住了,她吭吭两声,爆发出了大笑,他“怒视”了一会,也搓着大腿跟着乐了起来。
“八门不及格,怎么做到的啊,人才!”她终于笑出了真心话。
少年目光不敢看她,盯着墙,盯着钟,盯着她身后的一切,没皮没脸地乐着,脸后却从耳根子红到了脖子。
他的糗事都能和她分享,有天却发现他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
她的同学他不知道,她的朋友他不认识,他和她就像二维和三维世界一样,她站在三维的世界里垂怜他,而他在二维的世界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她只要往旁边错开一步,他和她之间就隔开了一个次元的空间。
他,一个二维世界的人喜欢上了一个三维世界的人,结局自然惨淡收场。
但是她给他揭开了三维世界的一角,中二病的少年终于肯正视自己了,傲慢又自卑地反省,努力不蠢,蠢的是没有方向没有效用的努力,他用心努努力,说不定他也能跳到三维世界去。
现在,他够着了。
月光穿过窗,他抱住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