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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揣度
虽说美协是份简单的差事,真的忙起来的日子在十月的尾巴还是来了。
宋绾离工作的部门是所属对美协的展览部,在榕城美术馆开展办展工作的事前所有对接工作都需要经过她们部门,听着简单,实际上需要做的工作也只多不少。
美协里知道她是贺圣知徒弟的人不在少数,但部门内目前就几个女生做着类似秘书的工作,年龄和她相差不大,不会有人特别去关注她的身份。
下半年负责的美术展览主题与中西艺术交融有关。美协拟定的两位画家都是在国际绘画圈都颇负盛名,以《江山似锦》为代表作的工笔画家陶郁之刚好也是榕城人,另一位是绘画圈崭露头角的新锐水彩画家圣托斯。好巧不巧,宋绾离曾在学院时听过师哥师姐们讨论过这位新星,本人以游学的形式来到中国学习水墨画,将西方水彩与东方水墨完美融合,从西方视角开启的中西艺术融合,当代唯他独树一帜。
部长盛毅安排给她的任务就是负责对接画家的工作室,敲定参展的时间与作品。
前期统筹工作可以避免后续的维护工作,这对宋绾离来说是件好事,她不用与其他人进行工作上的交接,有了多余的时间也可以留给自己。
展览部负责的工作不算多,执行工作相比前期筛选的确减耗了大量的时间,部门内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工作效率还算是高的了。
展览部一共五名职工,除去部长盛毅,整个部也就他们四位职员,三女一男。
盛毅是展览部的部长,平日里喜欢穿着一件格纹衬衫,保温杯常年不会离手,性格也很和蔼可亲,说起话来笑嘻嘻的,年近半百的年纪看不出几根白发。
部门平易近人的氛围也和他有关,谁会不喜欢与这种轻松随性的领导一起工作呢。
负责主题策划案的女生叫谈栀,字如其名,身上散发的温婉气质如同淡雅清香的栀子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先前就在盛毅手下做过实习生,每次写出的提案都能让人感到惊喜,榕城近两年的主题展览深受大家关注的原因其实也归咎到这位策划能手上。
其他两个负责督导后勤的分别是秦诗诗和庄尚哲,两人也算是展览部的老功臣了,跟着盛部大大小小办了几十个展会,两人都是性格外向的开心果,跟在盛部身后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坏心眼。
和往常一样,宋绾离一进门,秦诗诗举着杯冰美式放到她桌前,和她分享榕城今日八卦:“绾离,本日诗诗大爆料将释出最新八卦,你想听吗?”
宋绾离抿了口桌面的咖啡,从她刚来的第一天,秦诗诗就贴心的为她准备了她一杯咖啡,这么多天下来,这种贴心的行为逐渐成为了习惯。
翻开文件夹,宋绾离的目光停留在陶郁之的作品集上,一边应着秦诗诗的话:“你说吧,我听着。”
秦诗诗的喜好就是关注榕城八卦,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这些小道消息,虽然每次提到的内容都有些不符合常理,但宋绾离从未想着反驳,八卦的价值仅限于饭前饭后闲谈,真真假假,早就无关紧要。
“听说丁语柔真正暗恋的对象是榕城的时收藏家,时衍。追她好几年的傅星逸知道她喜欢的是时衍,所以没少让时衍参加丁语柔的活动,上次星光大赏,不然怎么会邀请时衍,收藏和影视八杆子都打不着一起。”
秦诗诗眉飞色舞地说着,表情不外乎就如同狗仔那有点儿意味深长的意思了 听到时衍的姓名,宋绾离顿了顿手中的动作,她没想到时衍居然也能成为秦诗诗八卦中的重要角色。
她掀了掀眼皮,回答的语气与往常一样,“那结果呢?”
放在平常,秦诗诗的八卦到这里基本就结尾了,因为很多小料都是靠网上的流言蜚语组合而成,是真是假倒也没人在意,吃瓜就行。
秦诗诗突然来了兴致,语调上扬了几分:“时衍几经参加丁语柔的晚会,肯定不是没有关系的啊,还有!据知情人士透露,丁语柔从戛纳回来都是时衍亲自接机的,这难道还不像是秘密恋爱那种?”
秦诗诗刚说完,庄尚哲就在一旁打趣道:“说不定人家只是朋友,别想多了。”
虽然都知道八卦之中肯定也有混淆是非的情况,但这次秦诗诗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的回答,“这次的瓜主还有实锤,时衍次次参加丁语柔的晚会,在她过生日的时候还送了套青山苑的房子,一般朋友谁送房子?”
宋绾离接收完这些有关时衍的八卦,神色微变。
接机的事她就是当事人,听秦诗诗这么一说,宋绾离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意外闯入的外人,可明明都和丁语柔已经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秦诗诗还想继续,部长盛毅举着保温杯站在门口咳嗽一声,随后走到秦诗诗桌边,敲了敲桌面怪腔怪调地说:“诗诗啊,聊谁呢,瓜子花生来一点咯?让我也听听?”
大家都捂着嘴憋笑,秦诗诗哪还笑得出来,她可不希望老盛听她讲榕城风云八卦,万一真舞到正主面前她可收不了场。
秦诗诗闷哼应了句:“没….没聊什么….”
“那先把手上的活做了呗,干完再聊咯?“
“好的…..”
一场未完的早间八卦新闻讨论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宋绾离一个早上都是不专心的状态,与陶郁之的对接工作没有任何进展,整个上午翻了几遍陶郁之的工笔画本都没选到自己觉得满意的作品,又或者说自己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
现在作为时衍妻子的人,是她宋绾离。无意间听到自己丈夫与其他女人的八卦,她控制不住想要去猜测些什么。
宋绾离点开微信界面,手指停顿在黑色头像上,她甚至都有想要当面问他的冲动,可真的去做,她又好像有点犹豫,她为什么要对他的事这么上心,明明答应结婚又不是真的两人有着感情牵绊似的。
他也不一定算是喜欢自己,又何必去自作多情呢。
第三十一章:来日方长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趴在地上,只听见微弱的喘息声。
空气中漂浮着难闻的腐败锈味,常年被水汽侵蚀的地下室如今被青苔爬满整个墙壁,到处都充斥着荒芜人烟的冷寂气息。
“谁派你来的?最后再问你一遍。”
时衍一脚踩在倒地男人的胸口上,细长手指转过一颗梵文佛珠,冷峻的五官透着一丝阴郁。
付思远下手派人跟踪宋绾离的事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真是不把他时衍放在眼里。
被压迫倒地的男人气息羸弱,黑紫的血痕布满他整个扭曲的脸上,嘴角有血丝的痕迹:“时爷….小的不敢。”
时衍猜到了付思远没少给他封口费,连命都舍得白白送给一个见利忘义的混蛋,他倒是觉得这人可悲又可怜。
“付思远?”
时衍凝着那人惶恐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他蹲下身,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他与付思远交易的照片,“在榕城,你该知道时家的能耐,从你把命给了付思远那一刻,你就等于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男人看到照片后如同置身冰窖,他当时收下付思远的钱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家庭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杀人偿命的事他也只能赌上一把,可偏偏,遇上的居然是时衍的人。时家的权势如今在时衍的领导下早已不同往日,谁染上时衍这名字都唯恐避之不及,他倒是用头往枪口上撞,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自己的命已经快到尽头了。
时衍见人没有应答,抬手扯了扯领带,领结松松垮垮地挂在白净衬衫上,领口的纽扣被他单手解开几颗,愤怒情绪到峰值之前,他实在没多少耐心,他仅剩的情绪价值只因他威胁到了绾绾的生命安全。
“手脚废了,丢在路边。”
时衍转身走到门口,听见等候在门口的两名高大男子低头应了声“好”,便动身去了趟赋鹤斋。
最近拍卖会的私下交易异常猖獗,赋鹤斋明面上代表的是榕城最大的古藏交易商,但暗地里和榕城政商家族的几代都是世交,敢在古玩圈里搅动浑水的人自然野心勃勃。
动手先动时家的规矩,胆子也真够大的。
一下车,陆赫等人急忙跑到时衍面前,就着今日在远甄堂听到的几句戏言赶忙和时衍联系。
这几日安排在各个古玩店的线子发现同一批古玩东家辗转多家店子铺货,私走拍卖成交,竞标者的店家大多数都是赋鹤斋的常客,偏在这事上倒是统一口径,都闭口不提。
陆赫跟在时衍身后,随着时衍一同边走边说着情况,“能查到的就是一个名叫唐铭的,他是以委托人的身份给何延年等人介绍新的一批宝贝,说的是最近淘的,也没听江城那边说有新玩意要摆出来。怎么就来人在榕城到处放话呢,这摆明了说咱们赋鹤斋宝贝不如人家的啊?”
时衍猜到了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但究竟是哪个人他倒是有点犹豫了。付思远身份明显没有到威迫时家势力的范围,叶家更不会做出背叛世交的事。
“知道了,剩下的我自己找叶既承聊,把唐铭人盯紧了。”
说完,时衍举起手机给叶既承打了个电话,对面隔了很久才接通,话筒里响起一道喑哑慵懒的男声,“什么事?”
“没醒呢?”
时衍用手指轻敲着手机背屏,反问了句对面似醒非醒的人。
叶既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夜暮色惹人闹事引得当地警方当场请他清场,凌晨两点了领了个人才息事宁人,“昨天暮色出事了,搞得老子半夜两点才回,你这也出事了?”
猜的倒是挺准,时衍没时间再聊些多余的废话,前脚刚处理完自家老婆的跟踪案件,现在就轮到了赋鹤斋,“有人在榕城搞赋鹤斋,江城那边有人出手开了燕安侯墓的生坑[1],过几天去趟江城。”
时衍认真时的语气倒是与当年的时祖师爷时儒生有两份相似,板正的面色简直就一摸一样,以至于有些时候叶继承对时衍的话言听计从。
叶既承小的时候是和时衍一起拜在祖父时儒生当的学徒,叶含章老爷子实在是看不惯自家孙子像个猴子一般到处乱窜,就抓着自己孙子与时衍一同拜师在时儒生手下,压压被释放的野猴性子。
平日里学的买卖伎俩如今放到商界也算是大放光彩,但被时老支配的恐惧还是存在心中的。
叶既承听完,脸色也变得煞白,“什么情况?还有人敢捣那晦气玩意?”
叶既承和时衍两人是学过风水的,早些年江城的墓陵大观都测过风水,能开的墓基本上都开了,唯独燕安侯的墓因为地段极阴,隐含不详之气,开光的道士都不敢来此地护法开墓,说是刘斐死前坏事做尽,墓陵阴衰。
燕安侯墓是康元五年时的废帝刘斐墓陵(入葬时已封为侯爵位,称为燕安侯),其在位期间只顾自身荣华富贵,后宫嫔妃不断,向下搜刮百姓民脂民膏,不顾及江山社稷被废为庶人,后刘贺上位后将刘斐封燕安侯颐养天年。
但刘斐封号燕安侯后依旧本性难移,回到莆地后成为郡主,集结当地百姓聚众赌博,开设妓院和戏苑,通过满足私欲让莆地沦为不良之气的晦地。
所以江城的考古学者和捡金匠(开墓者)对墓避讳不提,时衍和叶既承自然也没把这墓陵放在心上。
结果就有人不要命的开这阴晦的墓陵,墓陵没守住就算了,连墓里的东西都被拿到台面来压赋鹤斋,他们倒是没脸敢去见时老爷子了。
“下周二就去,找到人再把东西赎了,老爷子目前还没动怒,尽早解决。”
时衍吩咐完时间,也没等叶既承反应过来,直接挂了电话。
“哦”的一声还没开口,叶既承脸色瞬间垮了,每次都这样,交代完事也懒得给他回的机会。
“…”
叶既承举着手机无语至极,刚准备丢了手机再眯一会,身侧微微拱起的被窝突然动了下。
之后的两秒,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贴身而来,娇软粘腻的哼唧声随即从被子里发出。
“嗯?….怎么这么吵?”
声音并非娇柔做作的模样,反而是有一点勾人的撒娇。
叶既承猛的想起自己昨夜带了个人回家,怎么就连带着把人带到床上了?
他试着小心翼翼把人被子掀起来,结果……对上了一双忧郁的大眼睛。
“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对面冷冷的声音早没了刚刚的娇气,清冷的语调与他想象中的倒是有些不太一样。
叶既承挑了挑眉,嗓音哑的不成样子,“昨晚是你跟着我回来的。”
昨夜暮色凌晨的一通电话把他人直接从梦中吵醒,接着警局王局直接让他来领人,走到局子里才发现是这位大小姐,倒是有胆子报他名字叫自己来领人。
前脚领完,后脚人就在车上睡着了。
除了抱回自己住的映月阁,这人还能往哪送?
苏温攥着被角,脸一下蹿得通红,她急忙用被角掩住发烫的双颊:“…有…有吗?我怎么不记得的了。”
昨夜自己在暮色美女救美人了一把,顺带把自己搭了躺局子坐,也不知道大脑怎么想的,找的叶既承捞的自己,结果还一觉醒来在人床上……
知道她故意在给自己台阶下,叶既承不准备和她计较什么,顺着她的话回着,“那就没有,反正咱们也没做什么,不用担心。”
说完叶既承掀起被子套了浴袍就往浴室走去,留了个背影给苏温小姐。
事实上,苏温倒是希望发生些什么,做了反正也能试试是不是自己喜欢的size。
没做的话,那就来日方长呗。
[1] 生坑:文物术语。指的是青铜器、铜器以及古钱币出土未久,呈现新鲜锈色谓之“生坑”。又或指虽然出土已久,但锈色未遭损坏,一如现坑时模者。(这里指的,没处理的新文物啦~)
第三十二章:变数
临近展览,宋绾离和陶郁之工作室敲定的画作确定的差不多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和陶郁之画家本人确认这些画作能否在展览前三天送至美术馆,以防出现展品外借的意外情况。她也不希望自己第一次工作的情况出现什么岔子,到时候传到老师那让他难堪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宋绾离与工作室的伙伴联系好后,对方很大方的给了陶郁之老师的联系方式,说是最好是本人拜访,电话和微信恐怕显得不太礼貌。
陶郁之画家常住江城,工作室的朋友就连地址都细心的一并给了宋绾离,这看来也是非去不可了。
她刚好也听过秦诗诗和庄尚哲说过,一般敲定最终参展作品还是需要和老师本人沟通,工作室这边的消息是没有本人最可靠的。
宋绾离想到既然要去江城拜访陶郁之本人,那她就得和时衍解释自己不在家的原因,又是道金口难开的难题。
她现在好不容易习惯了和另一个人生活的感觉,而作为合格的伴侣,她似乎还欠缺了点什么。
就比如她很少会关心他,微信的状态基本都是他问她答。
宋绾离正愁着改怎么开口和他聊起自己去江城拜访陶郁之的事,时衍的一条消息把她的顾虑全部打消了。
[要不要去江城?最近我都不在家,你这边我可以和贺老请假,他给你挂的闲职也随时方便请假的。] 他语气很有耐心,完全不像是他霸道强势的模样。单凭这句温柔细腻的话,宋绾离很难想到拒绝的理由。
当然,她也不会这么做,能去江城正好能赶工完这次会展的全部工作。
[可以,刚好我有个工作需要我去趟江城出差,本来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宋绾离编辑完消息后直接发送过去,对面的回应几乎与自己发出的消息同速。
[我不介意你留在床上和我说,乐意至极。] 果然,前面的夸赞都是多余的…
宋绾离迅速编辑了几个字,她现在对这种程度的挑逗回复非常的游刃有余:
[那我不说了。] 发送完消息,也不等对面回复,她收了手机准备找苏温问一下有关舅舅当年车祸身亡的事。
虽然苏温常年在国外,但在榕城的朋友也不少,更何况一同在大院长大的谢淮屹,苏温和宋绾离也亏他帮了许多忙才在榕城安顿下来。
宋绾离干脆打了个电话,这次有些奇怪的是苏温隔了好久才接通,平常手机不离身的人居然还有要等电话接通的情况,倒是难得。
还没等宋绾离开口,苏温气喘吁吁的抢先一步:“怎么了,宋宋?”
对面的气息声透过话筒传到耳边,宋绾离疑惑的问了句:“你没事吧?苏苏?”
苏温现在握着手机恶狠狠地瞪了眼叶既承,刚被人深吻过后气息不足的表现好在没有展现出来,不然任凭谁看得出来她这张欲求不满的红脸。
下一秒苏温又转头对话筒里的宋绾离笑着说道:“没事,刚刚在健身房跑了会步,气息可能是跑的速度有点快,最近吃了太多啦,减肥减脂!”
宋绾离知道苏温有健身的习惯,听她这样解释自然也不再怀疑什么。
“这样啊,对了,我舅舅的事最近查的怎么样了?”宋绾离想早点结束话题,方便苏温能继续跑步,开门见山的直接问了。
“这个…我问了谢屹淮,他那边说警方放出的消息是正常肇事逃逸,逃逸者已经入狱执行刑期了,可有个地方和你说的有点不太一样,对方的法院审判是非公开的,而且在和死者家属沟通的结果非常顺利,几乎不到三天就成功达成和解了。完全不像你当年说的,我记得你舅妈带人到肇事逃逸者家属家门口示威游行过?警方这边也完全没有留下你舅妈被留下笔录的事欸?是不是你记错了,宋宋?”
苏温瞟了眼叶既承,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唇,示意叶既承先不要说话,紧接着把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几秒后,对面声音迟迟没有回应,苏温有些慌了。
“宋宋?”
苏温攥紧手机声调不自觉地上扬,隔着手机她都在为电话那头在担心。
宋绾离听到苏温的解释不是震惊,她反倒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发展轨迹。不然她不会在法国度过安稳的日子,就凭舅妈叶禾的性子绝对会千方百计的把她留在国内,哪会有让她逃离的机会。
“我还在,宋宋,舅舅去世的事真的不是一场意外。因为,我出国最直接的原因正是这场事故。”
宋绾离望着窗口处刚下车的男人,脸上冰冷的神色很快切换成淡淡的倦容,这个时间来找她,就不怕身边的人误会吗?
“那先这样吧,过段时间再联系,现在时衍来找我了。”
挂完电话,宋绾离看了眼周围的座位,应该是下班时间到了,秦诗诗和庄尚哲人早就先先撤了。
就还剩下谈栀的台灯还透着微亮的光,人目前也不在工位,整个部门内就剩宋绾离一个人还留在室内。
还好人都不在。
秦诗诗口中的“当事人”屈尊纡贵第一次来到美协,现场没有一个目击者,这正是宋绾离所期待的。
宋绾离将桌面的合同和材料收拾好准备起身时,时衍披了件浅卡其色风衣正推门而入。
她抬眸时正好撞入他漆黑的瞳仁,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如同散裂的电芯,碰撞的瞬间滋生出电花,啪的一声,宋绾离发现自己心脏此刻跳的飞快。
时衍生的好看,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看人的眼神能直接蛊惑心神,宽肩窄腰的身材在衣装的加持下更显诱惑,更何况他看她的眼神裹着赤裸裸的浓欲。
宋绾离受不了他这么看着自己,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问他:“你怎么来了?”
第三十三章:她值得更好的
赋鹤斋的拍卖会一下,时衍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这个点是她下班的时候。
远处的天泛着暮色,最后一抹残阳正摇摇欲坠地落在地平线上。很快,榕城的白日随着这抹残阳一同坠入未知的深渊。
时衍望着残阳一点一点被地平线侵蚀,心中的不忍和痛楚却似针锥一点一点沁入骨髓,他现在,也是无路可退的人了。
从喜欢上宋绾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有无法控制的情动,还有——那难以释怀的愧疚感- 夜晚的微风裹着冷意袭来,宋绾离身上只穿了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两条纤细的小腿被风吹的有些发红。
最近的温度如陡崖似的骤降,宋绾离没注意到今日冷空气来袭的信息推送,披了件薄薄的风衣快速的出了门。
好在工作是在室内,她也没怎么感受到区别明显的温差,但随着太阳渐渐落山,温度一下就降了不少。
她惨白的脸色看着有点不对劲,时衍发现她全身套着就一条单薄的衣裙,这个天气她居然穿的这么少。
时衍飞快走到她身边,眉眼敛着愠怒,他面色很差,语气冰冷的似乎能将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那种,“怎么穿的那么少?”
宋绾离低头看了眼自己,尤其是看到脚踝处一片通红——她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语气不是很好。
“今天出门没注意到会降温。”
“那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在你出门的时候提醒你?”
时衍说着将身上的卡其色风衣脱下,转而披在了宋绾离肩头。
他牵起她冻得微红的手,肌肤相贴时发觉她的体温比他想的还要更低些,他又把宋绾离另一只手牵起一起捂在自己的掌心。
想到自己刚刚的责怪,时衍恨不得自己没说过这话,现在满眼的心疼都来不及。
宋绾离抿了抿唇,似想了想什么,最后闷声说了句:“谢谢。”
就这么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一阵一阵传来,身上还披着留有身体余温的外套,宋绾离有点僵硬的身体有舒展开的趋势。
两人沉默了一会,宋绾离猛地想起谈栀子还没走的事,她一抬头,就看见谈栀手握咖啡,嘴里叼着三明治愣愣地傻站在门口。
宋绾离的心如同坠入北极,瞬间冰冷。
完了,探班被发现了。
宋绾离匆忙抽出双手,先是看了眼时衍又看着谈栀,“那个……”
谈栀平常安静也不怎么说话,秦诗诗说八卦和笑话什么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虽然不爱参与闲聊,但小姑娘为人处事很稳妥,是个挺让人信任的人。说是这么说,但今天八卦的对象是平常秦诗诗口中的“花花公子”时衍,宋绾离的信心等于没有。
谈栀先反应过来,她面色疑惑身体却不敢往前,“宋姐, 这是?”
听她说这话,宋绾离迅速反应谈栀应该不认识时衍,如获大赦似的松了口气。
“这是……”
宋绾离脑子飞速急转,她现在只想找个借口让时衍先走,其他的随便解释一番,知道他身份的话对自己在美协工作也不方便。
“啊,啊,这是上面部…”宋绾离往后退了几步,说话像烫嘴一般,一想到是对人说谎,宋绾离的反应慢了几拍。
“我是宋绾离的先生,我叫时衍。”
时衍从容不迫的将人拉回身旁,搂过她纤细的腰,礼貌地朝谈栀点了点头,抢在宋绾离前回应。
“哦哦,好的,你好。”
谈栀懵懵的点头,原来宋姐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对象也是和自己气质相符的类型。
宋绾离感受着腰间的力度越来越大,她察觉到了时衍已经猜到什么,所以故意搂的更紧了点。
“要不我们先走吧,别打扰谈栀工作了吧?”
宋绾离将桌上的包握在手中,手指勾了勾时衍的袖口,示意两人还是不要打扰别人的加班时间。
“嗯,下次有机会请办公室的伙伴们吃个饭,感谢大家对我家绾绾的照顾。”
时衍哂笑,顺手将宋绾离手中的包接到手中,另一只手与宋绾离十指相握。
“你先工作,我们就先走了。”
谈栀扯着笑容,长时间低头工作让这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面色疲惫,热血和拼搏虽然是年轻的资本,但保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作才是首要之本才是。
宋绾离心里也担心谈栀,走到门口,转头又留了句:“工作完成后早点回家吧,少熬夜,多休息。”
看到谈栀认真的点头回应后,宋绾离抬脚离开办公室- 外边的夜色早已沉入浓墨,路灯连着街道一路延伸,恍若凝聚成一根绚丽的灯带。
宋绾离坐副驾驶,目光落在随着光影变化的绿化带上,一声不吭。
“怎么了?绾绾看着有点不开心啊?”
时衍注意到前方行人的路过,将远光调成近光,又轻点刹车,压低嗓音问她。
“不是的,只是….怎么说,有点不习惯。”
直到车距逼近斑马线停下,宋绾离才转过头回答。
不等她脸正面对着自己,时衍一个俯身吻住了宋绾离,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并没有其他深入的动作的想法,仅仅只是停留在她娇嫩柔软的唇瓣。
宋绾离几乎是条件反射头往后退,却被时衍大手一揽箍在怀里,瞬间无法动弹。
“唔…不,不要这样,时衍。”
宋绾离被吻的面红耳赤,双手推搡着时衍坚硬的胸口,骨子里的羞涩让她没办法在行人面前与人亲热,她做不到。
时衍笑着松了手,指了指急于穿行人行横道的人,对方脚步匆忙,丝毫没有要停下围观他们接吻的意思。
“没人会注意我们的,绾绾。”
“他们只会关注自己是否安全,至于我们…”
时衍用掌心揉着宋绾离泛红的脸颊,眼含柔情,“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我们是夫妻,做着名正言顺的事何需注意他人。”
话虽如此,宋绾离还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没办法做到完全无视他人的目光,她不是时衍,没有绝对的领导力和逼仄的气场让人感到压迫,也没有与生俱来就拥有的殷实富足,这些都不是她的底气,她能拥有的,从来就只有自己。
就连和他成为夫妻,也依旧不能改变她孑然一身曾经孤单的活在这个事实。
宋绾离低着头,眼底涨涨的,不知怎么的,谈到这个话题她总是容易眼红。
“……”
“绾绾。”
时衍声音低醇,似极致古典的杉木古琴,浓郁低沉却却不亢不卑。时衍知道她的胆小与怯懦,可自己不能将她藏在身边。
因为他的绾绾,一定值得更好的。
第三十四章:撩拨
听到时衍喊她,宋绾离抬起头看他。
视线相交的刹那,她好像看到了他眼里的不舍与心疼,那是她不曾在任何一个追求者眼里所看到的。
是自己看错了吗?还是他在可怜自己?
宋绾离望着他,喃喃开口:“……怎么了?”
“如果还害怕在意的话,那我时衍就是你的底气。”
一语中的。
那一刻,宋绾离觉得自己就像在狂风骤雨中被遗弃在枝干上最后的一颗果实,主人收走了它的其他亲人,唯独只将它一个留在这枯干的树木,经历过风吹日晒的生活后它开始厌倦了。
一场暴风雨的突然降临,大风中的它开始摇摆不定,一边是坠落灭亡,一边是满怀期待任它选择。就在摇摇欲坠的那一刻,它发现主人早已在树下用袋子准备接住它,它看着主人面目狰狞,嘴角尽是上扬的。
因为,那是他最期待的也是最喜爱的一颗。它不是被遗弃,而是能享受唯一的偏爱。是因为他不想用自己粗陋的双手摩擦它满身的光泽,只敢小心翼翼的每天期待它何时落下。
原来,他想成为的是她的底气。
宋绾离眼里的湿意越来越重,气雾凝结成水的那一刻,后车的喇叭声不合时宜的响了几声。
“前面的车眼瞎了?!!再不走都要变红灯了!!”,后车的中年男子头探出车窗大声朝他们吼了声,后面几辆车也紧跟着在按喇叭。
时衍轻挑眉梢,手指在她挺翘泛红的鼻尖勾了两下,“可别哭鼻子了,等会后面车追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公刚欺负完你。”他故意在“欺负”二字加重了语调,轻松暧昧的语气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时衍抬头等倒计时跳到最后三秒,不慌不忙的踩下油门,等车慢悠悠的滑出人行横道。
时衍故意将油门放松,让后车无法加速行驶。
对方同样不敢加速,弗朗的维修都是私人定制,虽然车便宜,但修车就是另一回事了,先报修再产零件,过程耗时耗力不说,最重要的是价格未知。
眼见黄灯下秒跳入红灯,黑色弗朗犹如闪电一闪而逝,飞速疾驰在安静的马路上。
后面开着克迪斯的大叔面色凝成一团,后知后觉在榕城开弗朗的人好像也没有几个,怕不是要得罪人了……
宋绾离和时衍回到家的时候,阿姨准备的饭菜满满当当的摆在桌前,简单的三菜一汤,他们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时衍心情很好,平常讨厌的胡萝卜都被他吃的喜笑颜开。
酒足饭饱之后,时衍牵着宋绾离楼下散了好几圈步,美名其曰是饭后消食利于后半夜的运动。
其实是这几天观察了她没怎么按规律吃饭准备吓吓她。
谁知道这吓吓的方式是哪种呢,到底是以身试险还是借势而为,宋绾离自己也猜不透。
散步的时候,时衍接到了个电话,电话里应该是提醒时衍有个快递同城快送到他家,说着让他本人去取。
眼见时衍接电话的脸色越来越差,宋绾离感觉有些不对,对着口型问他:“没事吧?”
暮色中,时衍身着燕麦色针织衫倚在路灯杆下,指节修长的手举着火机擦出火光,见宋绾离视线朝这边看来,他夹着烟朝她摆摆手表示没事。
不知怎么地,宋绾离走上前,板着脸抢走他手中的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要少抽。”
时衍身体一顿,先是眉头微皱,过了两秒后,他蓦地扬起嘴角,朝宋绾离点了点头,“好的,时夫人。”
对面连绵不绝的声音突然停滞,隔了好久,宋绾离才听出电话中是个女人,声线温柔婉转,就连尾音都是跳脱的上扬语调,和她比起来,是自己做不到的那种娇噌。
时衍见宋绾离情绪不对,冷冷的应了句“下次再聊”便匆忙挂断电话。
刚刚那一刻的动作,时衍有意外,有惊诧,也有欣慰,看似越界的行为却对时衍来说是个惊喜的收获。
和她相处的这两个多月,她从来都不会主动搭话,尽管他能明白这其中她独有的边界感,可真的轮到自己,时衍除了认栽还能怎么呢?
自己选的夫人,当然是自己慢慢调教成粘人精了呗。
“刚刚是怎么了吗?”
宋绾离见他挂电话挂的干脆,怕不要为了自己耽误工作有关的事。
“有人请我们看一场家庭电影,本来我是不想看的,现在,我有点改变心意了。”
时衍目光锁定在她白皙的锁骨周围,不耻的行为早已在他大脑进行预演:唇瓣所触之处都是他留下的斑驳红痕。
宋绾离轻咳一声,他看她的眼神实在是过于明显,她不想拆穿他。
“怎么说?”
“一场个人试映会,今天叫家庭电影是因为…”
“只有我们两人看的电影。”
时衍说完,双眼微沉,看向她的桃花眼里藏着汹涌澎湃的爱意。
— “贺然,我想,我再也不要爱你了。”
电影的最后,女主角眼含泪光吞下了安眠药躺在病床上。
宋绾离不是感性的人,可今天因为故事里男女主角阴阳相隔的爱情感到无比的遗憾。
尽管导演有意以女主岁霜的视角拍摄唤起观众的投入感,但戛然而止的结尾让这篇故事留下了最深刻的结局。
宋绾离缩着身子窝在沙发里,眼睛红红的,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守在他身旁。
时衍向来对爱情片不感兴趣,偏偏丁语柔的经纪人挑的剧本一向是偏煽情的文艺片,不是文艺病太重就是爱情滤镜太深。
他最头疼就是试映会后丁语柔的抽查,每次试映片他都会让方回拷一份,看完后再给他大概介绍一遍大致情节,丁语柔大概也只想确认他有没有认真看完。
事实上,他完全不感兴趣。
今天也同样如此,一听到男主角开头煽情的台词介绍时时衍便如同困意兽袭身,浑身疲倦无力。
却意外发现他的绾绾竟看的出神,他不忍打扰,愣是陪着她将整个故事看完。
影音室里灯光微弱,借着片尾演职人员的滚动表,时衍才看着到她眼角泛起的泪光,毫无粉黛的眼睑周围仿似沾染上殷红的胭脂,泪珠滑落在眼角的时候,时衍竟看的入迷。
注意到时衍的视线,宋绾离慌乱的擦掉眼角的泪水,问他:“我….怎么哭了?”
时衍装作苦涩的表情,一脸痛苦地回她:“看来还是我不够惨。”他想调动此刻的情绪氛围。
“噗嗤”一声,宋绾离眉眼舒展,被他逗笑了,注意力不再沉浸在电影故事之中。
“才不是。”
“你是时衍,不是贺然,我不希望你经受他经受过的痛苦。
宋绾离沉思几秒,突然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时衍没料到宋绾离情绪调整的如此迅速,他平静的望着她。
“每个人爱人的方式不一样,爱人又不需要殉情。”
宋绾离一本正经的回答他。
时衍没忍住笑出了声,捏了捏她纤瘦的脸颊,“绾绾,真是个…笨蛋。”
宋绾离一脸无辜,根本猜不到时衍的话中有话。
“我不够惨,指的是没有老公安慰,当然会哭了。”
“我要是抱着绾绾看完,那时候绾绾的注意力还会在电影吗?”
时衍一把将人置在腿上,鼻息间呼出的热气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白皙光滑的脖颈间。
声音刚落,幕布里滚动的演职表加载结束。
白屏的光亮瞬间让整个影音室置如白昼,宋绾离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她本能地躲进时衍的怀里。
第三十五章:歧路
“第一次。”
时衍声如晨钟,缓慢却又清脆的低鸣仿佛直击着宋绾离的心。声声悦耳,不得不说,时衍身上独有的那份典雅与傲然是她不曾在别人身上见过的。
宋绾离眉头轻皱,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的躲到我怀里。”
宋绾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刻她纤细如柳枝的双手紧紧攀附着时衍的肩膀。
脸颊顿时窜起一晕酡红,身体似触电般反应激烈,宋绾离浑身微颤,随后又低下头,“啊......对不起。”
时衍抢在她低头前掐住她骨感分明的下颌,一张清冷无欲的脸满是破碎的表情——鸦羽似的睫毛挂着泪珠紧张的上下扑扇,纤薄的眼睑下方和挺翘的鼻尖被通透的红全数浸染,下唇被她不自然的紧抿泛起淡白。
时衍看得喉咙干涩,身下的硬物随着滚烫的体温有挺立抬头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并非君子,天下哪会有正人君子会想着与所爱之人日夜颠鸾倒凤,做尽风流之事。
时衍喉结微滚,直到冷静后,他开口道:“为什么要道歉?绾绾,我很开心。”
宋绾离半知半解的自我翻译这句话的意思,她是做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还是说一个拥抱便取悦了他?
她猜不透时衍心中所想,索性还是不猜了。
“我开心的是你能主动贴近我,这就代表我离你又近了点。”
“是我在追求你,自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追求你。”
低顺的语气,时衍目光如炬,眼里是令人不容置疑的坚毅。
宋绾离轻顿片刻,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他在对他们的关系下如此清晰的定义:是他在追求她,而不是所谓的普通扮演夫妻的身份。
也就是说,之前用祖父希望他结婚的意愿只是个借口,他对自己的喜欢就是想明目张胆的偏爱罢了。
宋绾离神色微变,扭过头不去看他,“我没想过是这样的。”
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时衍,光是这两个月的相处,她都一度以为只是在履行所谓的“夫妻义务”,都是为了在见到他祖父前不容易暴露的情节演练。
“我以为……”
“你只是……”
“只是见色起意?”
“绾绾,我不是用婚姻来满足我性欲的男人,我费劲心思的撩拨都忠于对你的急切占有,我不是神仙,我没办法让你立刻就来到我身旁。所以,我用了一些手段。”
“如果伤害到你,绾绾,我很抱歉,我才是那个应该说抱歉的人,而不是你。”
暧昧情愫就此打断,宋绾离现在心中所想的,有愤怒,有苦恼,也有自责。
她愤怒他的谎言亦真亦假,她猜不透他的内心,他可以随随便便对自己解释说见色起意,也可以在她面前全盘托出全部真心。她也苦恼,在得知真相后,她又该如何面对他。她更自责,原来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只会让自己坠入更深的深渊。
宋绾离当下的情绪百感交集,她匆忙起身,后退几步,选择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时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想伸手牵她,可她躲避的行为表明自己现在很抗拒他的一切。
“绾绾,是我不对。”
时衍低声唤她。
“你可以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
宋绾离眼角缠着红意,眼泪如珠串断线般颗颗掉落,情绪失控的大声问他:“时衍,你现在哪句话说的是真的,哪句话说的是假的?能告诉我吗?”
这嘶吼的声音如同包裹着绝望和痛苦,时衍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着,他的绾绾现在已经不信任自己了。
“绾绾,对不起。”
时衍声线哑然,平日里的冷静与理智早已一触即溃。
除了抱歉,他再怎么解释也无力反驳。
真真假假,她也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宋绾离拿起桌边的手机,找到通讯录里苏温的号码拨了过去,对面几乎秒接,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宋宋?”
听到对方的声音,宋绾离转身抬步离开影音室。
“苏苏,你在家吗?”
宋绾离鼻音凝重,一听苏温便知道她有哭过。
“宋宋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我过来找你?”
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来找她,苏温一向都知道宋绾离最大的求救就是自己,冷淡虽然是她的外表,可终究还是个缺爱的小姑娘。
宋绾离脑袋沉沉,胸口就好像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翁气瓮声的应了句:“我想离开这,苏苏。”
苏温飞快收拾好自己,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直奔时衍和宋绾离所在的青山苑。
一进门,苏温便看到宋绾离哭红的双眼,才意识到这次时衍的行为有多么的过分——她单薄身体蜷缩着一团,纤细的两只手紧紧抱着双肩,头低埋在腿弯之中,呈一种极度防御的姿势。
“时衍?!!”
苏温高跟鞋踩的极其用力,鞋跟与大理石瓷砖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此刻的苏温第一次看见宋绾离这般模样,怒气瞬间涌上心头:“你最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苏温,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时衍懒得解释,现在任何的回答只会让他的绾绾心思更乱。
“误会,让我半夜接人回去,给我个理由。我认识宋宋这么久就没见过她这样!”苏温不满的继续质问。
“最近这些日子帮我照顾下她,等她情况好些,我会给你答复。”
时衍静静坐在沙发一侧,灯光打在他眼睑下方落下一层淡淡的阴翳,不知怎么的,苏温突然觉得他阴森的可怕。
再可怕,想到宋绾离这副失魂落魄的状态,苏温依旧面色铁青,“时衍,人是你要的,如果做不到爱护,我劝你早点放手。”
“这是我苏温给你的忠告!”
说完,苏温扶着宋绾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空荡的房间里,空气中残留的只有某种尼古丁物质吸入又吐出的叹息。
他也应该早点和她解释的,但真相她真的承受的了吗?
第三十六章:入魔
那晚从青山苑回来,宋绾离一直都保持着沉默不语的状态,苏温也不准备强迫她对自己解释些什么。
有的时候保持沉默或许是最好的缓解办法,苏温也清楚这次宋宋面对的是自己的内心。
宋绾离如期推进和陶郁之见面沟通的工作,她提早了三天到达江城,理由是想边散心再完成工作。
江城是榕城的邻市,是一座古韵犹存的江南水乡小镇,古镇里的年轻人很少,都是留守家中的年长之辈。就连青石板路里都仿佛藏着一些道不完的曲折哀怨,像极了南方戏曲中那唱不尽忧愁的江南闺调。
宋绾离一路上走走停停,她注意到许多明清的徽派建筑林立在河流的两岸,这和呆久了的巴黎哥特式建筑完全不一样,瓦片上附着的黛青色苔藓郁郁青青,精巧雕琢的飞檐上时不时掉落下几颗清晨的湿露,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又淡然。
没走多远,前方就是一家早餐铺子,做这种餐馆生意的一般也是当地住民学着祖传的手艺来开店。门边立着口滋滋作响的油锅还有个热气蒸腾的水炉,站在油锅面前的女人赶忙拿着纤细的面丝将它们有条不紊的放进油锅里,一口还应着刚坐下没多久的早客:“再等一会,油条马上好嘞!”说完女人又立刻低下头举起筷子在油锅中迅速翻动,以保证油条受热均匀都能膨胀。
见宋绾离的脚步逐渐逼近,女人发现她并没有像本地人一样从容的边点边坐下,而是静静的伫立了一小会,她也没来及抬头就捋了句:“绿豆小米和白粥,油条豆浆下面条,您看您要哪样?”
宋绾离看着油锅中金灿灿的油条,食欲在瞬间就来了劲,应了句:“那就给我来根油条和一碗豆浆。”
“好嘞,姑娘您稍等一会。”
此刻正经受高温的女人不经意抬眼看了下宋绾离,准备请她坐到厅堂里稍等,油条是现炸,锅里的都还是前两个客人刚点的。
“好的。”
宋绾离不换不忙的走进大厅,厅堂依旧沿用的古式承重柱结构——木制房梁,正面对门的墙壁上悬挂了“宁静致远”的牌匾,看起来有些年岁了。
来往的人大都是本地中年人,衣着朴素举止谨慎,看到宋绾离身着素色轻衫和半身长裙,一副淡雅闲适的状态进入厅堂,他们的面色逐渐变得疑惑,俨然如同遇见了世外桃源的闯入者,开始与身旁的乡邻细声探讨女子的身份。
没过多久,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就端到面前,宋绾离用小勺从糖罐里舀了些糖放入豆浆,随即又撕了些油条放进口中,油条的清香瞬间从唇齿的各个角落传达味蕾,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如此新鲜的中式早餐了。
早餐过后,宋绾离顺道也问了这家早餐馆子的女主人有哪些风景区,没想到对方热情的将江城为数不多的风景都告诉了她,还说不会路的话一路可以问,大家都会帮忙的。
宋绾离道谢后就向着魂断桥的方位走去,好在这两年政府格外注重农村文化遗产建设,许多废弃的小路已经变成了汽车可过的柏油路大道,车子和人行来往也方便许多。
魂断桥是晚清时代建成的砌石拱桥,石拱桥的终点是货粮码头,当时的人们迫于生计外出又或者金榜提名远行相送都必须经过这一拱桥,留乡的亲人们见此桥每每远送亲人犹如断魂失魄,故意在取名为“断魂之桥”。
如今的断魂桥早已修缮完好,断魂桥的介绍石碑也立在桥边,就是对岸的码头不知何时早已填河为土,夷为平地。
宋绾离站在桥上,目光凝滞,心中也意有所想:又曾有谁为她断过魂呢。
说到底江城还是小了点,毕竟镇级别的地级单位比市级的榕城小了太多,繁盛古迹大多于此地,也难怪时衍隔三岔五都会到江城出差。
临近中午,宋绾离沿着集市找了一户偏僻的民宿,环境清幽但是行人较少,也算是闹市中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方净土。
店主田悦是刚从都市回乡做民宿的第一批白领,快节奏的工作如同一张严丝合缝的蜘蛛网,密的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趁着返乡干民宿的热潮涌起,她就辞了工作回到家乡江城干起了第一家民宿。
一般来住的也都是都市生活住惯了的白领,最渴求的也自然是悠闲宁静,田悦的定位也非常符合来江城旅游住客的心理需求,一到旅游旺季基本上住房全满。
见到宋绾离的第一眼,田悦愣怔了两秒,随后立刻又开朗的指了指楼上的房间:“你好,我叫田悦,我是这间民宿的房东。现在房子很多,我先带你入住,等会收拾好了再办手续。”
“你好,我叫宋绾离。”
宋绾离没带什么东西,提了只行李箱跟在田悦身后,可能是接待过的都市青年会比古镇上的年长人较多,田悦细心地和宋绾离介绍江城风景优美,人文遗产丰富的背景情况,从容又不迫的样子倒是让人信服她说的一切。
“小宋,看你年龄应该也不怎么大,是来这里旅游散心吗?”在田悦的第一印象中,总觉得眼前的这位女子倒是眼神清澈,没有平常都市女孩中的茫然与无奈。
“不是,是来工作的。”
宋绾离扶着青麻编制的扶梯小心踩台阶,她注意到编制的花纹与图案与市面审美的风格差异明显,这应该是当地年长的女工(又可读红,纺织女或绣娘)纯手工制品。
很快,田悦带着宋绾离到二楼的‘瓦楞花'房间,并耐心讲解了空调和饮水机等使用方法后便离开了。
“等你随时下楼,我随时都在。”田悦刚说了句话就接到了其他住客的电话又匆匆跑到楼下去了。
宋绾离简单的将几件外套挂在衣柜,折痕虽然没有熨烫机恢复的那么彻底,但挂在衣架上也可以让衣服平整许多。
宋绾离带的东西不多,她随意收拾下就到楼下找田悦办了入住,预缴了三天的房费。
江城古镇的面积也就那么点大,宋绾离花了一天时间基本上逛完了所有景点。
第二天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可逛时倒是意外发现了几家古玩藏品店子,店铺内珍贵物件摆放不多,更像是符合当下年轻审美的小吊坠手链之类的饰品店。
宋绾离环视着店内的摆设展物,突然,她看到店主玻璃柜台下,一只色泽通透的翡翠手镯。
纤瘦的身形恍然一震。
离开青山苑这么多天,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没等宋绾离思绪回归理智,店主急促的敲叩展柜的玻璃,一脸欣喜的问道:“顾客您是对翡翠感兴趣?来我这您是来对了,我这可是难得的极品,飘花和飞絮的纯度极低,价格也很漂亮,送人更是有面子,怎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宋绾离知道自己有点在睹物思人,但没出息的她犹如被蛊惑般走到柜台面前,鬼使神差般地指着手镯说:“我能看看吗?”
店主一听宋绾离准备上手,兴奋不已地将展柜抽屉拉开取出手镯,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店主小心地将绸布铺在柜面,将手镯递给眼前的顾客。
宋绾离单纯的用手感抚摸镯面的光滑度,至于纯度和色泽,她又想到,要是时衍在的话,或许能帮助她辨别好货与否。
但现在,又感觉是自己抛弃了他。
“这只镯子大概多少钱?”宋绾离想到时衍送的镯子与这只不相上下,潜意识地以为这只镯子应该不会太贵。
“这是高冰低纯的正冰种,仅就比玻璃种差那么一丢丢,毕竟天然玩意分布也不均匀,看你和它有缘,给你开个10万。”
“10万?”宋绾离不说震惊,只不过觉得意外了些,随便一个镯子便以万为单位,就实用性而言,过于奢侈和浪费了。
店主见宋绾离的脸色比普通人更冷静,他也不再乱解释道:“姑娘,这玩意现在也不好淘,榕城时家对冰种以上的翡翠都压着手不让卖,哄抬价格这事我们是一点都不敢干,货都得时爷接济才能在市场上拿到些好物件留着,到时候江城乱开价名声传出去,我们这也等于废了啊!”
“时爷?”宋绾离听到时衍的名字神色慌乱,手中的翡翠“啪”的一声落在垫好的绸布上。
幸好,布垫的够厚,镯子没碎。
“呀!顾客,您小心点,您还买吗?这货拿来不算便宜,我也怕您摔了,摸了您还满意不?如果还不确定的话我先给收起来。”店主急忙拿起手照向翡翠镯子照着,检查一圈没问题后又小心翼翼的询问宋绾离。
“这样的话,那这是他经手的货?”
宋绾离凝着那只颜色秀丽的手镯,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单薄的脊背仿佛正被某双厚实又有力的双手紧紧抱住。
店家提到时衍时那张脸裹挟着虔诚和感谢的态度,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那当然,时爷对江城古玩的帮助可谓尽心尽力,我们也都是被扶持的小本生意,做人讲究良心,我叶凡从不做坑骗之事。”
“那….”
“你给我包起来吧,我送给我朋友。”
宋绾离伸手摸了摸绸布上的镯面,她好像……
走火入魔了。
第三十七章:不熟
翌日,宋绾离按工作室给的地址准时到陶郁之的庭院拜访。
起初她还在猜测,怎么会有人愿意留在江城这座小镇选择定居生活,这里的交通和讯息并不便利。可自从她来到这接触的人和事,这的的确确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类似于这种一孔之见的见解说白了宋绾离自身还是看的过于狭隘了点。
宋绾离飞速地在门前核对好展品所需的资料,避免再三出现展品误漏的情况,以导致对方觉得这件事处理的还不够专业。
即使,这个工作在宋绾离出门前就已经确认了几遍,出现问题的概率也被压缩到了极致,她还是不太放心,毕竟这也算是自己第一份工作上个人能力的表现重点。
宋绾离举着敦实的响器(即门环)往门上叩动三声,很快,庭院里就传来恬淡温和的回应声:“稍等,马上就来。”
沉稳庄重的木门从内侧微微敞开一条缝隙,饱经风霜的实木似乎读懂了世间的圆滑世故,并没有发出“嘎吱嘎吱”的卡顿声。
宋绾离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扶在门边一侧的右手上,那是只男人的手,指甲圆润,沿下可看见淡青色血管脉络贯穿手背,冷白手腕上还落着一根简易的红绳。
“嗯?!!!绾离?”
还是听到声音后宋绾离才反应过来,抬头去看——没想到竟然是夏白桦。
时过境迁,印象里开朗的少年白桦与眼前这温润淡雅的艺术家形象重合,宋绾离一时半会不太适应,身形怔了怔,随后又以笑回应:“白桦,好久不见?”
“是呢,距离上次见面还是高中,那时候你走了我每天都求着老师把你找回来,偏偏轮到我们他就不再收徒弟了,天知道我一个人过的得多无聊啊!”
夏白桦撇撇嘴,一副气不打一出来的样子和高中竟没什么两样。
“贺老脾气虽温善,就是骨气很硬,说不找了就不找了,偏偏留我一人享受那日夜的折磨。”
说完,夏白桦白皙俊朗的五官展开舒心的笑容——也算是在坦白,宋绾离走后,大家的生活也依旧平和宁静,唯一重要的,是贺老和他都没忘了她。
宋绾离被他惹的嘴角上扬,“那你怎么混到江城来?老师居然不生气?”
夏白桦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无可厚非的举起右手:“谁说了我混的很差,我觉得我是受到了月老的庇护,水墨画什么的,少不了我一个。”
宋绾离眉梢轻挑,点到为止,她大概也猜到了夏白桦留守江城的缘故。
“我今天来是找陶郁之艺术家的,那劳烦夏大画家帮我慰问慰问,人在哪呢?”宋绾离举起档案袋,语气里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夏白桦拉着宋绾离的手腕走进厅堂,正厅面前横置着一个方正水渠,江南雨水繁多,水渠积水引流是此地常用的疏水方式。
随后又引她上到二楼转角的一间小屋,要不是熟悉夏白桦这副冒冒失失的模样,宋绾离怕不是要被他转转绕绕给走晕乎了。
住宅沿用的都是老式的木质门窗,唯一显得现代化的是小屋门前右侧一个铝合金门牌,门牌上落下陶郁之画室几个大字。
夏白桦屈起指节轻敲门面,不过两秒,木门毫无迟顿地从内敞开。
眼前的男人初见便觉得风骨清雅,身着一席乌青色挂衫衬得冰壶玉衡,眉眼清瘦却眼含柔情,颇有种鹤鸣之士的气质。
站在他面前,宋绾离也不由得被眼前文人墨客的身姿所吸引。
夏白桦瞥了眼宋绾离,嘴角开始抑制不住的上扬:“这就是陶郁之艺术家,人我给你送到了,有什么事你们聊,我就不掺和了。”
陶郁之朝夏白桦会心一笑,轻点下颌:“去,帮我泡两杯茶来。”
夏白桦也不顾宋绾离在场,鼓了鼓嘴,“你安排我接待就算了,我又不是你小妾,怎么还要端茶倒水啊!”
陶郁之一脸随和,毫不忌讳直言道:“那正妻,可否上茶?”
宋绾离一副了然于心的看着两位出色的国画艺术家当面调情的状态,倒是也理解了这些年夏白桦不再出入艺术界,更愿意寄情人间仙境的选择了。
宋绾离笑意不减,面色温婉的伸出手:“你好,陶老师,我叫宋绾离,也是白桦的旧友。”
陶郁之立即握手回礼,举止投足间尽显文雅大方,“陶郁之,抱歉,让你见笑了,还有,叫我郁之就行。”
宋绾离也注意到陶郁之的左手腕也系着一根红绳,她也没有点破什么,“好,我今天来是找您谈榕城美协艺术展的事,就是确认能参展的画作,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不急,听白桦说,你学的油画?”陶郁之能发觉宋绾离身上敬而远之的距离感,抬手示意宋绾离入坐身侧的楠木椅。
“嗯,原本和白桦一起在贺老那初学,后面就出国留学了。”
“那你听过le serein这个自由拍卖行吗?它在西欧自由创作界地位挺高。”陶郁之掀掀眼皮,沉着却有力的声线传入宋绾离耳中。
“嗯,我以前挂过画在上面,现在回国后已经和拍卖行终止合作了,怎么了?”从国内艺术家口中听到le serein的名字,宋绾离说不震惊是假的。
“可能是由于西洋画比较迎合西欧风格,不知道咱们的工笔画在国外有没有人欣赏。”陶郁之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了句顾影自怜的话,倒是让宋绾离不明所以。
“没事,只是听白桦说起过,他无聊时会看些转拍行,打算哪天把我画给都卖了。”随后又补了句,宋绾离才听出来是两人的嬉笑之言。
“不用担心,转手后要经过画家本人签署协议和严谨的转让程序,在西方,产权意识很高,白桦卖不掉的。”宋绾离意在附和陶郁之,平直嘴角忽地扯出一丝笑容。
说完,就见夏白桦推门而入,浓密的双睫轻轻煽动,脸色的神情依旧高傲,“茶好了,才端过来就听到你们说我坏话。”
宋绾离和陶郁之抬头望去,随即异口同声道:“我可不敢。”
夏白桦冷哼了声将茶端放在茶桌两侧,起身时小声嘟囔了句“量你们也不敢”又转身快步离开了。
宋绾离和陶郁之两人面面相觑,微耸肩头,无奈又坦荡的挤了个笑容。
好在工作上的内容操作性不多,除了甄别出几个还未归还的画作,所有的展品都将届时参加榕城美协艺术馆的展览会,宋绾离心中的石头倒是落了地。
久坐讨论后,见底的茶杯泡出的茶水清淡无色,三两片茶叶挂在杯壁上要掉不掉,等两人反应过来,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宋绾离被夏白桦引着到自己画室看了他的许多旧画,反观这些年来,宋绾离才知道夏白桦隐居江城不再从事绘画也和他手腕受伤有一定的缘故。
挨不住夏白桦的盛情邀请下,宋绾离答应二人吃个便饭再返程榕城,谁知临行出发之际,又听闻陶郁之有好友远道而来要他赏个脸吃饭。
陶郁之不好推拒,夏白桦则提议宋绾离就当是交个朋友,混个眼熟,宋绾离见两人热情不减,不好再推脱,否则就显得她过于做作了。
江城市集上饭店很少,对方预定的算的上是江城环境最好的乡味菜馆,夏白桦和陶郁之领着宋绾一路步行至集市。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见三人的气质在人群中较为出众,停留的目光自然也多了许多。
行至门口,眼熟的大婶满脸欢喜迎着夏白桦等人,“小夏你们来啦,是直接坐”还没等她说完,陶郁之轻声打断女人的话:“有预定,1号包厢。”
“好嘞,那我带你们上去。”
宋绾离走在后面,小心谨慎地打量着面积不大的饭馆,窗户和阁楼沿用的还是晚清的江南窗,错若有序的蜿蜒曲折倒是平添不少美感。
在夏白桦推门之前,宋绾离是抱着毫无猜忌这场东道主是谁的想法去的,结果门刚打开,宋绾离没说立刻转身推门就走,但一时半会的惊讶也算是有的。
只见他一身深灰色西装,不得不说,工艺精湛的剪裁将他精瘦身材包裹的恰到好处,站在宋绾离的角度看,背着光的面部轮廓立体分明,一双猎鹰般含着锋芒的眼神恰巧撞入她的目光之中。
一瞬间如同火光四射,宋绾离有些心不在焉的撇开视线。
“好久不见,时衍。”陶郁之走上前与时衍打招呼,对方的回应显然与平时在榕城接待生意伙伴有所不同,亲切又坦率。
“是,最近身体还好?”时衍谦逊有礼地站起身,侧过头有意向夏白桦和宋绾离的方向望去。
“这是?”时衍知道过早摆明态度会显得她难堪,于是随即装作不熟的姿态让陶郁之详做介绍。
“宋绾离。”宋绾离大方自然的回答,对面明显没有想要和她过分熟络的举动让她松懈了片刻。
一顿饭吃下来只不过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谈话间才理清陶郁之的小姨是时衍的舅母,两家都是榕城生意上要好的伙伴,一来二去的就顺理成章的搭亲结伴过日子。
时衍像是有意的忽略她,整个过程几乎没朝她这个方向瞥两眼,夏白桦在一旁没少同她出气:“这人也太不会关照别人了吧,晾美女在一边就算了,一场饭局下来真当我们是空气啊?当陶郁之和他的陪衬,真的挺无奈。”
其实宋绾离心里跟明镜似的,时衍不搭理她纯怕她尴尬,到时候耳管通红下不了台的也只会是自己。宋绾离面不改色的回应道:“其实还好,我没关系的。”
见宋绾离没啥可抱怨的,夏白桦自讨没趣的瞪了眼陶郁之。
第三十八章:倾心
饭局结束,时衍借有要事处理先行离开,宋绾离也同夏白桦陶郁之两人告别准备返回榕城。
宋绾离准备沿着市集慢走回民宿,却没注意到黑色弗朗小心翼翼在她身后跟了一路。
经过一段路口后,宋绾离隐约能看见民宿老板田悦忙碌帮新来的旅客办理入住的身影。
宋绾离径直走向民宿大门,也顾不上其他,她简单迅速的收拾好房间的衣物与洗护用品,拖着行李箱找田悦办好退房手续离开了民宿。
跨出门的瞬间,宋绾离身形一晃。
沿途未经车辆的窄道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漆黑车身不时地闪着橙光,后侧方位落下一小截车窗,车上男人的下颌线利落干练,此刻正以懒怠姿态倚在后座,目光沉沉地投在她身上。
宋绾离眼睫微垂,细指紧紧握住扶手,以稳住自己慌乱的心跳。
“绾绾,还生我气吗。”
时衍顺势推开车门,一双修长直腿徒然落在地面,他迎着她的方向慢步走去。
宋绾离迟迟没有开口,她没预设过和他再次见面的场景,没想到竟会如此平静冷淡。
时衍从容地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仿佛两人的间隙从未发生过一样,从外人眼里来看就和普通新婚夫妇没什么区别。
“先上车,我会和你坦白,你想知道的一切。”
最后宋绾离还是和他上了车,她并不想做那种不留退路的专裁者,从内心的本意来说,她也不得不给时衍一个解释的机会。
窗外茂密的防护林木沿线条状飞速后退,宋绾离直起脊背偏头故意不直视他。
时衍脱下手中佛珠丢到她怀中,等宋绾离还未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腿上。
“你….干嘛?!!”此刻正在江城返回榕城高速公路上,高达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行驶的弗朗依旧安稳如钟,宋绾离下意识的挽住时衍肩膀。
“接下来,我和你讲的故事很长,但,我希望只让绾绾一个人听。”时衍趴在她温暖的颈窝里,慵懒低吟的声线落在耳畔,宋绾离耳根不自觉地发了烫。
时衍出身榕城古玩世家,理应来说应子承父业,可偏偏时洵鹤一心不在稀珍古物身上,与其每日与古藏打交道,时洵鹤把更多的心血投身在教育领域。
时洵鹤自大学毕业后选择相应国家征召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不顾时儒生的坚决反对,时洵鹤放弃家业执意返回母校高中教授化学科目,在榕城中学教书时遇见的时衍母亲方迎曼。结婚以来,时洵鹤一直对妻子方迎曼都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世背景,简单的教职工家庭生活中他们也迎来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时衍。
时衍出生后,方迎曼退隐繁职选择相夫教子,方迎曼非常重视孩子的素养教育,所以不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兴趣特长,时衍小时候就展现出极高的天赋。直到高中时衍准备保送Q大自招考试时,时家突然传来祖父时儒生失足跌落楼梯的噩耗,时儒生突发脑溢血陷入昏迷状态,一时间无人主持榕城大局的消息不胫而走,榕城势力迅速勾结成派。
时洵鹤明面虽从未参与古玩商斗,但从小在父亲耳濡目染的指导下也学会不少手段。
榕城古玩势力局势持续恶化,以谭长林为首的守旧派散出一大批高货,扬言以借代买,交易不分买入卖出,更是说出利润可占3成的豪言,引起一批店家以身做样,大半个榕城古玩交易都倾向谭长林的做法。
时洵鹤无奈之下只好和妻子坦白选择重操父业,可方迎曼始终是个怀着诗意理想坚持安稳平淡生活的人。挣扎之后,时洵鹤和方迎曼达成和解协议离婚。
时衍的抚养权是时洵鹤和方迎曼离婚程序上最后一道难题。方迎曼向法院上诉时洵鹤以商务繁忙无法照顾时衍为突破口成功获得抚养权,但时衍的年龄在法律上属于成年人,对归属父母哪方的决定权归他本人所有。
时衍的童年充斥着管教与禁忌,唯一忙里偷闲的时光就是时洵鹤每月领着他回到赋鹤斋看望祖父时儒生。
父子俩见面谈话时,时衍总坐在一旁的角落专心准备学校考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时儒生有时会偷偷告诉时衍玉器的种水等级,如何辨别字画里笔触毛边的用法......
“所以,你最后的选择这行的原因算不算你对母亲的背叛?”
宋绾离低垂着眼,自己的印象里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对所有人都毫不在意的样子,听到这,她为自己的误解低下了头。
“算也不算,保送Q大的结果我得到了,但我又退学了。”
车厢里静的仿佛能听见针落的声音,时衍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拨弄她翘起的发丝。
“意外是我在大一下学期发生的,不出意外的话那时的你刚好在备考美术联考。”
说到底时洵鹤是个学者,所谓商场如战场,在处处心机处处周旋的领域,时洵鹤的心思不够缜密。
在时儒生清醒的前一周,时洵鹤因得罪远甄堂少东家甄嵩和遭遇刺杀。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往往是人世间最不想遭遇的苦难没有之一。
送走父亲后,时衍开始主动跟着时老出席榕城各大古玩交流会议,暗地里各家猜测时衍是赋鹤斋的继承者,明面上时儒生是在压着榕城古玩的颜面奉劝远甄堂就此收手。
从时家到赋鹤斋的路上,他时常会在路边看到一个低头走路的小姑娘,瘦弱单薄的小身板却背着个比半个人还大的画板,缓慢的速度就像个悠哉的小老头,但他好像从来都没看见她脸上的笑容。
有时候他坐在车里,脑子里总会浮现出那位背着画板的姑娘。
他开始到处和朋友打听她的名字,知道了她叫宋绾离。
送别、挽留、离去,这温婉却又凄凉的名字,正如她的身世般染上了悲情的色彩。
不过半年,那条熟悉到不能熟悉的路上却再也没见着他日思夜想的姑娘,听贺老说,女孩的舅舅因车祸不幸去世,受到好心人的慈善补助出国留学了,只不过回来恐怕难了。
时衍动用了大量的关系,才获得她所在学校的信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能踏出自己那主动的一步。
好在,他第一时间得知她回国的消息便在机场等她,而她阴差阳错的上了他的车。再然后,巧合般的相遇让他们开始不断的纠缠。
第三十九章:信任
青山苑。
宋绾离再次踏入这栋未经常往的别墅,不仅是身份变了,她的心境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落入眼中的是灰白色调的极简式大厅,时衍站在流理台旁的冰橱,褪下西装下的他眉眼少了几分淡漠,衬衫袖口被他随意翻折几下露出冷白腕骨,随后又姿态闲散的举着杯水向她走来。
“怎么突然想来这?”时衍发出不解的疑惑,眼神清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宋绾离愣怔几秒, 随即下意识的开口:“就突然想了。”
只听见对面哂笑回应她:“最近有没有想我?”
说完,一只骨感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径直将玻璃杯递至她的掌心,宋绾离抬起头,准确对上他浓墨似的黑瞳。
距离上次见面,好像过了几天又好像过了半月左右,宋绾离已经记不清了。
她的生活几乎都忙于工作与创作,好像留给‘想他’的空间并不富余,但不多不代表没有。
宋绾离低头轻抿水杯,温热液体沿着口腔没入喉间,语调轻柔似水,“那”
“你呢?”
时衍屈身在她面前的茶几台坐下,宽大身影瞬间笼罩住窝在沙发里一团的她,他极为熟捻的接过她手中的水杯,一脸坦率,“很想很想。”
他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眼皮单薄但褶痕深邃,看着他眼睫下方那颗泪痣,宋绾离没忍住提问,“那怎么不来找我?”
时衍背部微倾,右手撑在脸侧,一脸玩味十足地“哦”了一声。
“原来….绾绾是希望我来找的。”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好端端的,怎么又无故被他带偏了。
宋绾离视线往左,她羞赧地站起身走到行李箱跟前,作势准备提起箱子就上楼。
时衍眉梢轻挑,这种逃避式的回答似乎有些日子不见,他倒是有点欣喜。
他长腿一迈走到她面前,接过手中的箱子不再准备继续话题,又指了指楼梯方向,意思是让她先上。
宋绾离踩着拖鞋先走,紧接着另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紧跟身后。
二楼有一间主卧和两个次卧,楼梯口两侧各有一个房间,宋绾离停在楼道,面色困惑地向时衍求救,“我该住哪一间?”
时衍看了眼她,装作面露难色的样子,耸耸肩,“是呢,该住哪一间?这房子可不是我的,要是住错了到时候要我们赔钱怎么办?”
宋绾离听到这话目瞪口呆,这房子居然不是他的?
那他怎么好带她来这做?恐怕不会是为了想做疯了吧?
时衍猜的果然没错,他开个玩笑都能被她当真,一脸惶恐震惊的细微变化的表情全都被他收入眼中,他憋着笑意回她:“选好了吗?确定了话我晚点转钱给叶既承。”
宋绾离扯了扯嘴角,慌张地伸手拉住时衍的袖口,欲言又止。
“要不……我们回映月阁?”
“怎么回?方回把车都开回赋鹤斋了,难不成走回去?”
时衍推着行李箱,径直往右侧过道继续向前,不准备把她的话当真。
宋绾离止住脚步不敢往前,手中的手提包带隐约有泛白的痕迹。
长廊即将走到尾部,却迟迟不见对方脚步声逼近,时衍摆了摆手,“还不过来?”
宋绾离一路小跑才到他跟前,时衍压低把手推开门,偏过头,低沉声线擦过她耳根,“我的绾绾还是那么好骗。”
末了,时衍又朝她耳蜗处低吹口气,随即装作没事人般走到室内。
宋绾离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又在和自己开玩笑,她小脾气上身,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等时衍反应过来,空阔卧室内哪还有她身影,但他也知道,这会怕不是又在和他置气呢。
时衍洗完澡,先是慢悠悠的去了趟三楼书房取客卧钥匙,然后特意停在离主卧较近的房间门前,屈指敲了敲门,“绾绾?”
门内安静的仿若无人,时衍的等待只算得上三分君子,下一秒锁孔便发出钥匙旋转的声音,他直接打开了门- 宋绾离为了不让时衍听见她逃走的脚步声,故意脱去了拖鞋,她近乎用跑的方式找到就近的房间,然后飞快的将门反锁。
她以为今晚能睡个好觉,甚至连行李箱的睡衣和贴身衣物都选择了不要。
即使是客卧,该有的洗具一应俱全,宋绾离将今日的疲惫一洗而落,酮白的躯体裹着简单浴巾就直奔舒适大床。
她在会展群里发了条“任务已完成,明天回来对接”的信息,庄尚哲和秦诗诗两人相继在群里回复她“路上注意安全”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她逐渐来了睡意。
睡梦中,她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一个温热大掌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小心谨慎,少有的绅士风度。
…
清晨,窗帘定时开启的滚轮声沙沙作响,宋绾离揉了揉眼睫,美好的清晨不应该被这样打扰才对。
她习惯性的伸手去拿手机,摸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摸到。
她无奈翻了个身,猜想手机会不会藏在另一边枕下,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她几乎是乱抓,突然间摸到一处坚硬还发烫的部位。
宋绾离意识几乎是瞬间清醒,抬头,就看见时衍密睫微闭,松软的碎发随意地趴在眼尾,平常冷淡的薄唇现在自然放松,清隽五官都缠着绻困的懒态。
他什么时候来的?宋绾离明明记得自己反锁了门。
“….醒了?”
时衍睡意朦胧,声线还带着些微哑。
宋绾离双手抱胸,娇软触感提示着她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一丝不挂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好好看看,这是哪?”
时衍说完,长手一伸将人往他怀里一带,他轻车熟路地撩走散在她脸侧的碎发,低头吻了吻她嘴角。
宋绾离不明所以,抬眼瞄了眼天花板周围的装饰,简单的灰白色调,就差没把他名字刻在天花板上了。
“我明明….”
“锁了门?”
“没关系,方法总比困难多。”
“你要相信你老公有的是办法。”
他咬字的尾音故意吹在她耳廓周围,惹得宋绾离全身酥软,莫名的,两腿间仿佛有湿润的黏意在涌动。
第四十章:晨爱(1)
紧接着,宋绾离听到自己抖到不能再抖的声音震出胸腔,“我…信…你。”
时衍抚摸在她肩侧的手微微一顿,转眼间又改回往日调戏语气,“那叫声老公来听听。”
“老公。”
宋绾离说完又马上低头埋进他的怀里,说真的,她佩服极了时衍这副没脸没皮的性格,什么时候她能和他一样了,恐怕她也不至于被吃抹得这么彻底。
“迟早要习惯的,现在,告诉你个好消息,过两天,你得见见老爷子了。”
时衍目光幽深,手指游走在她腰侧,湿热气息沿着耳后倾泻而下。
宋绾离被他突如其来的撩拨弄得定力全无,好像听到了时衍在她耳旁吹的枕边风又好像没有,露在外面的雪白肩头还打着哆嗦,嗯嗯呢。
时衍非常受用她投怀送抱似的回应,说话的语调也变得轻快分明了些,“在说正事呢,绾绾。”
时衍将她肩头滑落的被角拉起,没有了多余的动作,宋绾离轻晃过神,半抬起头问他,“你刚刚说的什么?”
时衍知道她没认真听,于是又重复一遍。
宋绾离刚得出时衍话中的重点信息,她甚至还来不及惊呼,就被男人沉重且浓烈的檀香气息吞入腹中。
最开始是浅尝辄止的舔弄,蜻蜓点水般轻吮着她的唇瓣,温柔得倒是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宋绾离闭上双眼,仰起头承受他最虔诚的爱意。
转瞬间,他抬起炽热掌心稳稳托住脑后,狂风骤雨般的索求袭来,他一遍又一遍的缠着她酥意绵绵的软舌勾拉厮磨。
舌尖传来极致的酥麻,口中津液被他渡了不知道多少,宋绾离大口的喘着气,嘴角溢出透明的液体也浑然不知。
他吻技一向很好,但宋绾离最喜欢的是他习惯性在舌尖交缠放松那刻舔弄她敏感的上颚。
就像现在,时延逐渐放慢自己的动作,两人胶着的状态被打破,他勾起舌尖剐蹭她口腔上方那处看似隐秘的“敏感点”。
“……嗯。”
宋绾离舒服的溢出娇吟,强烈的身体反应倒是出卖了她。
“绾绾看起来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是吧?”
说完,男人手指灵活地像只小蛇,一点点沿着她光洁又平坦的小腹,最后停在她白皙饱满的嫩穴前,细长指根沿着湿濡贝缝前后滑动,最直观的感受她情动的证据——粘腻湿滑的津液糊满了她奶冻似的阴唇,洞口在手指的入侵下颤颤巍巍地翕动着。
他动作很轻,就是这么轻柔的动作却惹的宋绾离心尖发痒,大腿不自觉的往内夹,就连整个身体都开始主动贴向他,“我知道了。”
“见爷爷的话,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宋绾离尾音轻颤,即使下身被他手指把玩的近乎泥泞不堪,见家长的事意义重大,她再怎么样也得表现出自己的礼貌。
时衍停住手中动作,对上她湿雾雾的黑眸,平和语气却透露出几分锐利,“不用,该有的老爷子都有了,就差一样还念叨着。”
“差什么?”宋绾离喃喃低语,她有向老师贺圣知请问过时家老主时儒生的事,老师说时老一生心境平和,价值不菲的宝物他也无所喜甚,除了宝贝他最拿得出手的孙子时衍,好像也没听说过他老有啥爱而不得的奇珍异宝。
“他的儿媳妇。”时衍回答完,抬手撑开她半闭的双腿,挺着精瘦有力的腰身挤进腿间,双手撑在她白肩两侧,气定神闲的朝她眼睫吹了口气。
宋绾离主动绕到坑里,后知后觉的偏过头,双颊浮起的粉意像极了含苞待放的龙沙宝石[1]。
也不知何时,窗外阳光落在时衍立体又清隽的侧脸,浅暖色光线映出脸侧细密绒毛,近乎一尘不染的皮肤在宋绾离面前放大,浓眉,密睫,就如同画中人般清冷倨傲,恐怕这张脸拿去弑神她想都不为过。
时衍趁着她胡思乱想的间隙,舌尖勾起她左边肿胀的乳粒就是一阵碾弄,右手紧随其上的抚上另一只圆润椒乳肆意揉捏,舔了几下,粉嫩的奶尖又被他用牙齿轻轻碾过,宋绾离紧紧拽着被单,单薄的身子如同微弯的弦月。
他一会埋首在她双乳间左右舔舐硬挺奶头,一会又强势撬开她微张的双唇用力搅动,同时双指夹住乳尖狠狠碾压,奶肉瞬间肿胀大了一圈,刺痛又酥麻的触感沿脊椎一路向下,直抵她那流水不断的下体。
宋绾离面色潮红,她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甬道处流出,藏在肉瓣中的花芯渴望被人抚摸,她主动攀上时衍的肩,暗声低语:“我…我会努力的。”
时衍低笑一声,架起她纤长双腿摆至腰间,顺带从头顶扯过睡枕放在她腰下,落在她耳边说了句,“目前看来,诚意很满,足够了。”
“但是,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那根滚烫的硬物便抵在她那湿的一塌糊涂的小穴上,硕大的龟头还时不顶住她发胀的阴蒂,身下一小泡一小泡蜜液开始挤出肉缝,激得宋绾离拼命收紧窄缝。
咕叽咕叽的水渍声开始响起,时衍开始不满足于对阴蒂的挑逗,他挺起腰身对准紧窄的穴口猛的一戳,一整个龟头都陷入她娇嫩收紧的肉壁之中。
“啊。”她花穴又紧又热,甬道内部层层堆迭的软肉从四面八方开始吸附他的顶端,时衍简直头皮发麻,满足似的发出一声喟叹。
许久未经受情事的宋绾离此刻也不太好受,他傲人的尺寸才进去头部,下体就胀的不行。
时衍看她乌眉轻皱,他伸手来到两人的交合处,用指腹飞速地揉捏着阴蒂,刺激她当下的快感。
脑海中仿佛一波又一波海浪袭来,宋绾离身下的蜜液不受控制似的从穴口流出,沿着男人青筋脉络凸显的柱身一路蜿蜒流淌。
有了水液的润滑,时衍再次挺腰将整根没入,赤红色肉棒还留下浅浅一截露在外面,被甬道没过的边缘染上一圈水痕,看起来色情极了。
她那窄小又温暖的肉穴吸的他头皮发麻,时衍摁住她白嫩的双臀,绷紧垒块分明的腰腹,开始了疯狂的撞击。
最传统的传教士位,进入也许不是最完全的,可这并不影响给宋绾离带来的快感,染满水液的花唇此刻被撑的发白,男人大开大合的肏弄碾平她每甬道内一寸软肉。
宋绾离眼角通红,搭在他双肩的手有气无力的,整副身子娇软无骨,嗓子喑哑的扯着颤音。
“…嗯….嗯…啊…慢…点…”
“时….衍。”
男人精囊飞快的拍打在女人的耻骨发出“啪啪”的声音,他忍不住去想她的小穴怎么能那么湿软紧致,好像怎么肏都肏不松似的。
“我在。”
时衍看着她眼里含着一汪春水般,兽性大发,抬起她的臀部旋了一圈,宋绾离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似的,转瞬间被迫摆成了跪趴的姿势。
第四十一章:爱我,好吗?绾绾
她绵软的身体和动情的反应对时衍来说无疑是精神上的撩拨,明明才不过半月,想她的日子倒过的如同度日如年般荒唐可笑。
如今人就在身下,他坚挺的硬物深深的埋在她体内,那种患得患失的不真实感也在此刻怦然坠地。
他掐紧她白嫩纤细的小腰,花心软软湿湿的快化成一滩春水,严丝合缝将他的炙热吞入深处。偏偏贪心的想要很多,他伸手覆上那鼓胀胀的乳尖,揉面似的力度,随意变换成他喜爱的形状。
腰身被男人下压摆出淫荡的曲线弧度,宋绾离面色红润,唇齿间随着男人半轻半重的动作溢出呻吟,小穴随着男人大开大合的摆动带出大量花液。
作乱的手化作肆意生长的藤蔓还在一路向下,接着他手指停留在彼此交融的黏腻之处,俯身贴在她耳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求软和乞求:“绾绾,爱上我,好吗?”
那么矜贵自持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却舍得放下自己的身段去渴求她的爱慕。
原来,他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
可求爱的话怎么能留到床上讲,这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宋绾离眼神弥散,湿漉漉的水汽凝结成珠粒沿眼尾轻轻滑落,语气轻的似雾,“时衍,你是......认真的吗?”
时衍不再有其他动作,薄唇贴上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吮掉她掉落的泪珠,回应着她,“绾绾,我说了,非你不可。”
“除了你,其他人都不可能。”
“相信我好吗,绾绾。”
他低哼了句,随即又埋头伏在她颈窝之中,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应。
空气短暂的陷入沉默,或许是连窗外的鸟都察觉到了些什么,叽叽喳喳的扯了几声。
宋绾离不是没有在思考他的话,只不过突如其来的认真恰巧撞破了她摇摆不定的内心。
从江城回来的路上,她就在想,两人重新审视彼此的关系,到底是由谁来下所谓的定义。
才一个夜晚,他的选择显而易见。
宋绾离抬手揉了揉落在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好,我信你。”
时衍听到回答后勾起嘴角,笑意盈盈的吻了吻她红润的脸颊,“好乖,好喜欢我的绾绾。”
发觉到她身下的小穴吸的发紧了些,时衍耸动腰身,挺摆的幅度开始逐渐变大,肉体碰撞拍打的声响越发清晰,拉丝黏液顺着两人的腿根滑落。
他肿胀的顶端一次次捣进她最深处,宋绾离才松懈的神经又被提起,花穴软肉被男人凸起的经络狠狠贯穿,身体最终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无止尽的又陷入高潮的漩涡之中。
- “绾绾,醒醒。”
意识开始缓慢的从眼部带来的光亮处苏醒,宋绾离感觉自己做了个很安详的梦,梦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牵着年幼的自己,幸福的在游乐园里度过自己十岁的生日,父亲笑嘻嘻的将胸前的相机递给母亲,叮嘱她一定要给他们最可爱的女儿留下美好的回忆。女人温柔大方的点点头,并笑着回应,看着父女两人往旋转木马的入口走去。
那是一幅温馨的画面,宋绾离开心的坐上了旋转木马,与父亲两人拍下了自己珍贵的合照。她看着画面中的自己,眉眼弯弯的,笑容甜甜的像块蜂蜜软糖,无忧无虑的只管快乐就好。
宋绾离眼皮沉沉的,她感受到身体被人慢慢的摇晃,空灵的声音逐渐从四周传来,最后意识随着大脑皮层的苏醒也变得清晰许多。
宋绾离睁开眼,头顶是明亮的灯光,男人硬朗的轮廓线条罩住了大片光线,她迷迷糊糊的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时衍如实回答:“下午六点。从我们结束你就睡着了,我给你单位请了假,文件也让方回给送去了。”
宋绾离后知后觉,疲惫身体才滞后的给出酸痛的反应,哪里都软绵绵的,就使不上劲,她想起身,又无奈倒下,“嘶……怎么没力气了。”
时衍听着她嘶哑的嗓音忍不住笑,“怪我,怪我太用力了点。”还没笑完,他又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肩膀倚在床头,端了杯水递到她嘴边,“先喝水,润嗓子。”
宋绾离咽了几口,嗓子恢复许多,“嗯。”
他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水杯,转身留下挺拔宽阔的背影,人往浴室方向,“等会回映月阁还是陆誉今晚的生日派对,你能去么?”
宋绾离绷紧脚跟,小腿肌肉酸胀的厉害,支支吾吾的嘶了声,又回了句,“我去合适吗?”
时衍手指抚上绸缎裙摆,散漫随性的应她,“想去就去,你又不欠他的,山野泼猴一个,去了还给他长脸。”
等见人出来了,宋绾离抬首看向时衍,“那我还是去吧,都一天在家了。”
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既然他都开口问她了,宋绾离不好直接拒绝。
“那行,裙子刚刚用烘干机烘好,你穿还是我帮你?”时衍右手手臂上搭着一条纯白绸缎连衣裙,鱼尾的裙摆向下延伸叶脉纹理有巴洛克珠饰点缀,有种温婉淡雅的气质。
他手上拿的倒不是她自己的裙子,宋绾离记得自己身上那条被他撕得不成样子,这时应该只会在他家的垃圾桶里,而不是完好无损地在他手上。
“这是谁的裙子?”宋绾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没有怀疑他的意思,但听起来好像有点。
“方回来的时候从映月阁取的,这条裙子是Freid给的,我一直都在衣柜里,怎么,没有印象?”时衍不准备给宋绾离回答的机会,提小鸡似的将人从被窝剥出,流畅自如地帮她换好裙子。
宋绾离的衣柜与他的是独立的,Freid刚回国的时候给的,说不定阿姨放在时衍的衣柜一直没换。
“我好像没见过,可能是阿姨放在你的衣柜了。”
紧接着,宋绾离又被男人套上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羊绒大衣,两个宽大的肩膀套在她瘦小的身体上显得几分滑稽。
“穿我的大衣去,暖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