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十四、永生
看时间还早,窦小祁将爬山拍的照片送去冲印。
照片馆的旁边是一家书店,她走了进去,想买两本数学教材来做。
哥哥也有不少教材和竞赛书,不过对她来说难度都太大了。在教辅资料区她仔细挑选,最后选了两本中等难度的习题集,分别针对三角函数和导数。
“高考数学其实考的就是熟练度。”哥哥是这样说的。即使实际上是靠智力取胜,他依然付出了做题家的努力。
哥哥总是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思维的快速运转对他来说是不够的,他还要那些成千上万道题堆积出的肌肉记忆。
经过文学区,手指在一排排书上掠过时,窦小祁脑袋里却想着哥哥坐在书桌前满身月光的模样。
阿莱夫。
思绪回转,手指倒回去,她将这本书抽出来。《阿莱夫》是博尔赫斯的短篇集,几年前她如饥似渴地读过,只是当时年纪太小,并不能完全看懂。她很喜欢里面的第一篇《永生》。
“小祁,是死亡赋予了生命意义。否则在无限的时间中,因果、善恶都无限循环,所有事情都曾经发生,所有的话都已讲出,存在就变成了虚无。”
那时候哥哥也只是一个未长成的单薄少年,他递给她这本书,指腹擦去她的眼泪。
“至少我们拥有那么多关于妈妈的回忆,这些回忆是永恒且无可替代的,不是吗?妹妹,这里只有我们,这个夏天余下的每一天,我都要你开心的度过。”
书店明晃晃的灯下,窦小祁抚摸着书的封面,它跟当时那本是同样的版本。三年过去,这些刊印的文字不会有任何改变,可她摇摇欲坠的青春仍不断经历着巨变。
拿着两本教材和这本书去结账的时候,窦小祁看见了林纾。她买了好多书,正环抱双臂轻轻倚着柜台等收银员扫条形码。
脱离家庭的氛围,远远一瞥时,会发现她与妈妈其实很不一样。她们的确有相似的五官,可身形气质都不尽相同。林纾成熟又明朗,记忆里的妈妈,要内敛含蓄很多。
林纾转过头,也看见了窦小祁。她眼睛弯起来,“小祁,来买书吗?”,说着十分自然地将窦小祁手中的书拿走,放在柜台上,对收银员说:“麻烦一起结账。”
窦小祁立刻要拒绝,“不用了林阿姨,上次您送的曲奇我都还没道谢呢。”
林纾完全忽视她的客气,她拿起那本白色封面的书,“《阿莱夫》?小祁喜欢拉美文学吗?”
窦小祁愣了一下,轻轻点头,“比较喜欢博尔赫斯。”
“博尔赫斯很厉害。”林纾赞同道,将书翻开,“啊,原来第一篇是《永生》——’我最初创作《奥赛罗》以来,已经过了一千一百年’。”她看着窦小祁,语气轻快,书中的话脱口而出。
《永生》里,荷马是永生者之一。他们住在洞穴中,不屑站立,不屑开口说话,食蛇为生,被误以为是蛮野之人。而在一场沙漠忽然下起的缓慢有力的雨中,“兴许是古老的简单的快乐被唤醒”,他张口说话,道出自己是荷马本人这个事实。
窦小祁很喜欢这段,她双眼睁大,惊喜地说:“这段我特别喜欢!”
林纾笑着挑挑眉,化了淡妆的脸看起来明艳动人,“我也很喜欢。读研究生的时候还写过相关的论文呢。”
共同话题立刻将她们距离拉近。书店外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她们坐在一起聊起天来。
“《永生》的主题很哲学,你小小年纪,能理解吗?”林纾看着窦小祁,弯弯的眼睛很温柔。
“第一次看是三年前。那个时候不太懂,不过现在可不一定了!”
一直以来,林纾都能察觉到窦小祁的拘谨与刻意退让,即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总是用切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过今天,或许是她真的很喜欢这篇文章吧,林纾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搏得了窦小祁的欢心,她跟自己说话的语气都轻快起来。
“三年前,那不是还在上初二?父母推荐你看的吗?”
窦小祁摇摇头,“是我哥推荐的。”
《永生》带来了很多种汹涌的回忆,而面对林纾,她又很有倾诉欲。
窦小祁补充说:“林阿姨,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诚然,很多事情她都不能说,可是看着林纾那双熟悉的眼睛,她忍不住地渴望她的安慰与关爱。
十五、家庭
窦小祁三岁,窦少钦五岁时,他们爸爸窦正礼就因为贪污公款坐牢了。许兰清对此并不避讳。诚然,丈夫犯罪坐牢这样的丑闻让她在单位无法晋升,评不了优秀教师,当不了班主任,但她并不在意。她工作认真努力,教学水平很优秀,能挣得起养活两个孩子的钱。况且女儿和儿子都可爱又出色,她觉得日子很有盼头。
许兰清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只可惜父亲很早就生病去世,她没有兄弟姐妹,和妈妈相依为命的年少时光,让她对完整的家庭极度向往。
在媒人安排的第一次见面时,许兰清就对窦正礼一见钟情了。他家世很好,父亲是头衔很高的军官,虽然听说,他是他最不争气的孩子。
窦正礼喜欢吃喝玩乐,他喝大酒,抽好烟,不咸不淡地做着父亲安排的政府单位的工作。
第一次见面时,他指间夹着一根烟,漫不经心地说,“我爸叫我来的,你不喜欢可以走,我反正不走,我还要回去交差。”
他有一张少见的帅气面庞,可那张脸十分冷漠,没有多余的表情,许兰清却注意到,他在她闻到烟味皱眉的那一刻,把烟掐了。
缺爱的人,似乎会将别人的一点点好都迅速内化,并对其产生依赖。这个缺点是致命的。
了解到窦正礼的为人后,许兰清的妈妈反对她和他结婚。但许兰清仍然一意孤行,投入这滩悲剧的淤泥。
窦正礼的父亲送给他们一套三居室作为新婚礼物,房产证上只写了许兰清。他爸爸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儿子,没有自制力的自私的人,没能力支配好任何财产。
婚后的窦正礼并不改本色,依然吃喝玩乐,不操心任何家里的事。逐渐地许兰清发现,窦正礼完全没有同理心,在这个世界上,他似乎在乎的只有他自己,准确说来,他连自己也不在乎,他只是漫无目的地游戏人间。但许兰清不后悔,此刻她有丈夫,还有一双儿女,她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个家。
这个四口之家可曾有过幸福温暖的时光?许兰清无法肯定地说出答案,毕竟就连唯一的一张全家福上,窦正礼都神情恍惚,眼下发青,显然是宿醉后的状态。但照片上儿子和女儿穿着可爱的衣服,手拉手站在一起,天真的笑容驱赶了那些阴霾。
只可惜这样的生活也无法维持太久。事情的发展在窦正礼的父亲肺癌去世后急转直下。
一直以来被管教着的窦正礼,如同木偶失去了支配者,散架了。他彻底堕落,成日酗酒,和狐朋狗友将钱在娱乐场所大把地散出去,家里的妻儿不多看一眼。钱用光后,他便无所谓地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大额的公款,似乎对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也并不关心。
窦正礼被带走时,许兰清并不惊讶。那天中午,女儿坐在地上玩玩具,儿子端着碗,乖乖吃饭。窦正礼坐在她对面,懒懒地刨了两口饭,对她说:“我挪用了公款,上面已经发现报警了。”
他的语气是那样稀松平常,似乎在说别人的事。
许兰清捏紧了手中的筷子,“会怎么处理?”
“坐牢吧,十年以内。”窦正礼放下筷子,点燃一支烟。几年来,许兰清已经习惯了烟味,只是这次,她突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将烟掐灭的他,那似乎只是一种假象,一次无心之举。
无论之前如何糟糕,这是许兰清第一次感到后悔。她意识到,对家庭的盲目向往,真的害了自己,也害了来到这个世界上,拥有这样的父亲的两个孩子。
十六、期待
“哥哥,你期待明天吗?”
刚洗好澡的窦小祁穿着小熊图案的睡衣睡裤,双手托腮趴在床上,披散的长发滑落肩头。
她看着门后的挂钩上挂着的那条妈妈为她熨烫好明天穿的裙子,若有所思地发问。
窦少钦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笔没有停顿,“不期待。”
这时他刚上初二,变声期的嗓音有些沙哑。
窦小祁翻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几只小飞蚊环伺在灯罩外。她心烦意乱。
用妈妈的话来说,明天是爸爸“终于回来”的日子。他们明天要一大早起床,坐车去临市的监狱接爸爸回家。
这些年来,妈妈只带她去探视过爸爸两次,上一次已经是两年前。
在那间封闭幽冷的会见室,妈妈将听筒给她,隔着玻璃,她看着穿着囚衣、神情淡漠、如同陌生人的爸爸,说不出一个字。
“小祁,给爸爸说说你的期末考试成绩?”妈妈在一旁解围。 窦小祁踌躇着开口:“数学……考了92,语文98。”
“哥哥考得比我好很多,他奥数比赛还拿奖了。”见爸爸毫无反应,窦小祁主动说起哥哥,比起她自己的,她觉得哥哥的成绩更值得提起。只是哥哥似乎对于见爸爸这件事很抗拒,从不一起来探视。
不成想她依然没在爸爸脸上看见变化。
“嗯,不错,好好学习。”这就是爸爸的回答。小小的窦小祁看着自己的爸爸,他的眼神一点不温柔,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完全不像嘉嘉的爸爸。
嘉嘉是她的同学,窦小祁经常可以看见她爸爸来接她放学。站在校门外的嘉嘉爸爸总是满脸笑容,看见嘉嘉时会高兴地向她挥手。
爸爸不喜欢自己?将听筒还给妈妈时,窦小祁心想。可是爸爸对妈妈也是这样的神情,他连妈妈都不喜欢吗?
“为什么呢?”
她躺在床上,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期待爸爸回来。”
不像窦小祁,窦正礼坐牢时窦少钦已经五岁了。他本就聪明敏感,所以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他是有印象的。当然,全是坏印象。
至少他知道,他坐牢是自作自受,还有就是,他根本不爱这个家。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要期待?就因为血缘关系这个冷冰冰的生物学事实吗?
“你没听外婆说过吗?他不是好人。”
“好人与坏人的区别是什么?况且,他是我们的爸爸呀。”
窦少钦合上笔盖,转过身看着妹妹,眼神嘲弄,“我们需要这样的爸爸吗?”
窦小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需要吗?似乎并不需要,和妈妈哥哥在一起她每天都很开心。可是,有爸爸不也很好吗?大家都有爸爸。
窦少钦坐到床边,手轻轻抚上妹妹的长发,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你期待他回来,可你想过他期待见到你吗?”
兄妹俩很少有这样针锋相对的对话。窦小祁不回答,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气鼓鼓地闭上眼决定睡觉。
无论如何,妈妈开心就好。入睡前,窦小祁找到了答案。
窦正礼不是没想过重新做人。
出狱的那天天气晴朗,监狱大门外,许兰清和两个孩子站在阳光下等他。
“吃饭了吗?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家?”她微笑着问他,语气一如以往的温柔,仿佛近十年的分隔并不存在。
他一眼看到女儿。小小的姑娘,穿着鹅黄色的娃娃领裙子,看起来乖巧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了女儿的头,对许兰清说:“先回家吧。”
窦正礼转过头看了一眼窦少钦,他已经是一个半大少年,神情冷漠地站在一旁,抿着的唇似乎在表达抗拒。
时间过得真快,儿子都长大到会恨人了,窦正礼想。
找工作很难。
体制内是没法混了,去工厂窦正礼又嫌累。他去他妈家想拜托妈妈替他找工作,那个衣着考究,不苟言笑的女人将手挡在门口,对他说:
“从小到大帮你擦过多少次屁股了?从高考失利,到安排工作,到超生,你还嫌连累我们不够多,连公款都敢贪?窦正礼,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当没生过你,从你坐牢起我就跟你划清界线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这话窦正礼听了不痛不痒,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妈妈不喜欢他。
一直以来,妈妈都更喜欢他的两个哥哥。他们优秀听话,根正苗红地继承爸爸的衣钵。而自己从小就打架惹祸,贪图享乐,妈妈一直瞧不上自己。
他转而去拜托两个哥哥,他们官路亨通,已经身居高位,对他这样的劳改犯避如蛇蝎,给了点钱将他打发走了。
窦正礼最后拨通了当年一起玩的朋友的电话,对方立刻接起:“窦哥?终于盼到您了。我开了家夜总会,您愿意的话,今晚就来上班,当经理!”
十七、追龙
粉末状的海洛因放在锡纸上,用打火机在纸下加热,粉末受热变成烟雾,用吸管去吸飘起的青烟,这种吸食方式叫chasing the dragon,追龙。
窦正礼每天都很快乐。虽然现在的老板曾经只是围绕在他这个公子哥身边的一个小跟班,不过他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心理落差。
也不能说是“接受”这个心理落差吧,应该是忘记。在包厢迷离的光线中,朋友第一次劝他吸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吸管。
他从小就只想要快乐。在监狱里的教育书刊上,他看到过一个词,“延迟享受”。那一刻他醍醐灌顶,自己就是从来不“延迟享受”的典型。
他要立刻就享受,要能怎么享受怎么享受,至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或痛苦,他不关心,正如他从不关心别人的命运,而活到现在这个年纪,经过近十年的牢狱生活,他也吃到了苦果。
所以对他来说,毒品的出现恰到好处。因为这样巨大的快乐,这样冲昏头脑的刺激,不仅立刻代偿了他十年没有享受的快乐,还将他本就不甚强烈的对失意人生的不甘、对妻子儿女微弱的歉意洗刷得一干二净。
太好了。飘在云端时,窦正礼满脑子都是这个词。
哥哥果然说对了,爸爸并不期待见到我们。
坐在桌边等开饭时,窦小祁看着摆在桌上的三个碗,失望地想到。
她很少能见到爸爸,他总是彻夜不归,白天就算在家也是在睡觉。他几乎不主动跟窦小祁和窦少钦说话,如果窦小祁主动示好,他也只是敷衍以对。
他给这个家带来了的除了挥之不去的烟酒气之外,还有争吵。
有些夜里,窦小祁会听见爸妈的卧室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妈妈的声音总是带着哭腔。
这个时候,哥哥会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随着天气的逐渐变冷,窦小祁终于明白,回到家里的不是她期待的所谓父亲,而是一团灾难的乌云。
许兰清将炒好的菜端上桌,沉默地低头吃饭。
窦小祁刚吃了一筷子,就忍不住吐了出来,她犹豫着说:“妈妈,这个肉又是坏的……”
她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妈妈最近总是长时间地发呆,神情凝重。
许兰清回过神来,抱歉地说:“对不起宝贝。少钦,冰箱里有凉菜,你去把它端来,我们今天中午将就吃好吗?”
窦少钦起身去厨房,窦小祁走到妈妈身边,拉住她的手,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妈妈,你怎么了?”
许兰清捏捏她的手,笑容很难不看起来勉强,“没事呀。”
“可是你最近很憔悴。”窦小祁关切地看着妈妈,“妈妈,是爸爸欺负你了吗?你有什么告诉我和哥哥,我们会帮你分担。”
许兰清还想说没事,但她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竟哭了。
她一把抱住窦小祁,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小祁……妈妈好傻。”
窦小祁紧紧回抱住妈妈,轻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窦少钦将端来的菜放在桌上,立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妈妈。
那天直到最后妈妈都没说出自己的苦闷。不过窦小祁和窦少钦在不久后的一天找到了答案。
他们在妈妈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份体检报告,上面写着:HPV感染导致尖锐湿疣。
窦小祁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妈妈生病了?”
窦少钦咬紧了下唇,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天真的妹妹解释这其中含有的信息。
他只是恨,恨那个人没有烂在牢里,而是重新出来毁掉他们的生活。
年关将至,明明今年多了一个人,窦小祁家却比往年更冷清。许兰清状态一直不太好,但她还是分出精力置办了一些年货,给孩子买了新衣服,决定无论如何还是要好好过年。
变故出现在除夕前几天。许兰清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脑溢血住院了。
当年她和窦正礼结婚后,她妈妈就搬回了临市的一个小县城,那里是她的家乡,她的亲人都在那里,可以相互照应。
窦小祁跟窦少钦一起帮妈妈收拾行李。
“去外婆家过年吗?”窦小祁问。
“嗯,外婆不太好,我们回去看看她。”许兰清回答。
“那爸爸要一起去吗?”
许兰清摇摇头。得知自己生病以来,她与窦正礼一见面就吵架,窦正礼于是更不怎么回家,经常一连消失很多天。她发现自己愈发不在乎他了,他出狱后不仅没有走上正途,反而变本加厉,许兰清觉得自己对他的爱已经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尽了。
这一年的除夕他们是在医院过的。
外婆的病情不容乐观,开颅手术安排在年节后的第一天。风险很大,却不得不做。
手术的前一天夜里,窦少钦和窦小祁回了外婆家睡觉,许兰清在病房里陪护。老人突然泪眼婆娑,拉住她的手,恳切地说:“兰清,一定要跟那个窦正礼离婚。”
“我这次可能……可能要跟你爸去了。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和两个孩子。”
“我的傻女儿,这么多年,你苦头还没吃够吗?窦正礼他就是个烂人,不可能改邪归正的。”
“一定要远离他,一定。”老人的手布满了输液的针孔,但仍然重重地捏了捏许兰清的手。
许兰清哽咽得说不出话,毫不迟疑地点头。
窦小祁没预想过会这样。
手术引发了脑疝,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带走了外婆。
妈妈被彻底击垮了,她成日以泪洗面,无法面对这个事实。外婆的后事最终由她老家的兄长操办。
窦小祁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她一想到外婆就很难过,但仍然打起精神来安慰妈妈。
在外婆最终立好的墓碑前,按照老家的习俗,后辈要磕头敬上特制的白酒。
妈妈将酒一饮而尽,伏在地上恸哭不起,一些亲戚上前去劝她。窦小祁和窦少钦跪在她身后,兄妹俩深深对视一眼,也磕头后将白酒饮尽。
寒假接近尾声时,外婆的丧事也已经办妥,他们启程回家。
许兰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年会这样度过,她一夜之间便失去了妈妈。曾经她对家庭是如此的向往,而现在,最亲最亲的亲人却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关关难过关关过,遇见挫折时,她常这样鼓励自己。这次她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还沉湎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时,另一个打击已经接踵而至。
那天她带着儿子女儿舟车劳顿后回到家,打开门后里面的场景让他们三个永生难忘。
一群男男女女衣衫不整,东倒西歪地或坐或躺,屋内烟雾缭绕,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锡纸、针管、粉末散落了一地。
窦少钦出于本能地想去挡住妹妹的眼睛。
许兰清扶住墙,几乎无法站立。
十八、作业
乌云压顶,似乎有一场雨即将来临。
书店外的长椅上,林纾轻轻地拥抱住窦小祁。
她温柔的声音仿佛能抚平所有的崎岖褶皱,“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小祁,你的人生甚至还没真正开始,你要知道,你可以不被任何事牵绊。”
窦小祁头靠在她的肩上,眷恋地嗅着林纾身上成年女性特有的香气,那是一种让人信赖的温暖的味道。
窦小祁肩膀颤抖了一下,她有一种哭的冲动。
时间过得很快,生活平静得令窦小祁感觉不真实。某一个时刻她突然意识到,对平静幸福的生活感到不真实,似乎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年,她已经适应了在挣扎与不幸中度过。
她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逐渐变冷的天气反而因为穿上的厚实衣物而让人感觉到温暖。在开学那天的坦白后,她反而对程朝慢慢放下防备,和他开诚布公地做起朋友来。
她知道她不应该这样做。可是没有了哥哥每天的陪伴,她需要朋友,需要和人聊天说话,一起吃饭。更何况,她与林纾也愈发亲近起来,偶尔林纾会请她去家里吃饭,会送她书和自己做的甜品。有一次,她还和林纾一起去逛了美术馆。没有程朝,就她们俩。
她喜欢这样,喜欢和程朝还有林阿姨的相处,喜欢内心的空缺被慢慢填满的感觉。现下生活中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与哥哥不能每天见面。 正好哥哥的生日临近,11月17,下个周末。她想要送一个称心如意的礼物给哥哥。
哥哥喜欢什么呢?自己与哥哥的爱好,似乎是完全重合的,或者不如说,自己的爱好是完全由哥哥塑造的。从来都是哥哥牵引自己去认识一切,无论是艺术还是生活。
好想他。窦小祁抱着毛毛躺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
晚自习,一中的教室里只有唰唰的书写声。
“待会去吃抄手吗?”程朝低声问。
窦小祁摇摇头,她已经收好了书包,紧盯着墙上时钟的指针。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她立刻背起书包跑出了教室。
她是第一个出校门的。窦少钦站在黄桷树下,看到自己的妹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几步从校门口的长阶跃下。
“哥哥!好想你哦。”窦小祁扑进窦少钦怀里。
窦少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带笑,“有多想?”
“超~想!”窦小祁把“超”拖得很长。
窦少钦摸摸妹妹的头,“对不起,这几天事情太多了。”他又接过她的书包,说:“吃夜宵吗?”
下晚自习的学生陆陆续续从校门出来。窦小祁摇摇头,拉着哥哥往家走,她只想快点回到和哥哥的家。
刚走到昏暗的楼道,他们就忍不住接吻。窦小祁搂住哥哥的脖子,双腿缠上他的腰,挂在哥哥身上。窦少钦手挡在妹妹屁股下,确保她不会往下掉。
他们就这样边上楼边接吻,像热恋的情侣,像小别的新婚夫妇,虽然事实上,他们只是一对青春萌动的兄妹。
开锁进门后,毛毛前来迎接,窦少钦理都不理,径直走进他们的房间关上门。
将妹妹放在床上,他们互相脱对方的外套。窦少钦隔着妹妹穿在里面的衬衫揉她的胸,在她的脖颈上落下密密的吻。
窦少钦一边吻窦小祁,一边要去脱她的裤子。这个时候窦小祁闭着眼享受着他的亲吻,软绵绵地说:“虽然今晚有好多作业要做……”
窦少钦突然停住动作,拿过旁边的外套重新给妹妹穿上。窦小祁错愕地睁开眼,窦少钦捏捏妹妹的脸,说:“学习要紧,先把作业做完吧。”
窦小祁没想过哥哥这么狠心。她那句话的意思是:虽然今晚作业这么多,我还是好想和哥哥做爱。
坐在书桌前,摸出老师布置的数学习题,窦小祁不情不愿地做起来。哥哥就在她身后的床上,在笔记本电脑上轻轻地敲打着什么。
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空气中似乎还有缠绕的荷尔蒙气息,哥哥平稳的呼吸仿佛控制了她的思绪一般。
窦小祁转过身,拿着习题指着说:“哥哥,这个题我不会做。”
窦少钦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在窦小祁旁边,轻声问:“哪道题?”
窦小祁指着那道导数大题。
“这个题不难的,只是有点绕。”看过一眼后,窦少钦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下一个公式,“你把这个公式代进去,两边相加一下,就可以求导了。”
窦小祁照哥哥说的代进去运算了一下,果然得出了答案。她迅速亲了他一下,说:“哥哥好厉害。”
窦小祁放下笔,拉住窦少钦的手,撒娇说:“人家不想写作业嘛,只想跟哥哥一起玩。”她又凑上去去吻他的唇,顺势坐到他腿上。
窦少钦怎么可能还拒绝。他手探进妹妹的衣服,轻巧地将文胸解开,揉捏起妹妹的小胸脯。他最喜欢的就是妹妹的胸,小巧,柔软,乳尖粉粉的,可爱极了。
他脱下自己和妹妹的裤子,将她抱起,坐到了窦小祁刚才坐的椅子上,他说:“不写作业怎么行?妹妹,我们可以边写边玩。”
他们下身都不着寸缕,只是因为怕妹妹着凉,他没有脱妹妹的上衣。
窦小祁坐在窦少钦腿上,她的双腿被分开在窦少钦的两腿边,窦少钦炙热坚硬的性器就抵在窦小祁的私处。他的手还探在窦小祁的衣服里,不断揉捏她的胸脯。
他在她的身后,低声在她耳边说:“快,小祁,把笔拿起来,写到——第十题我就插进去。”
“把今天的作业写完,我就射给你。”他说完,轻轻咬住妹妹的耳垂,亲吻她的耳朵。
窦小祁小穴已经湿透了,沾湿了哥哥的肉棒,她的乳头也在哥哥手中挺立着,被他一下又一下的摩挲。
她听话地拿起笔,坐在哥哥的肉棒上写作业。她只想快快写到第十题。
十九、匕首
本来只是想找出哥哥以前看的书,为他的生日礼物找灵感,可移开书柜最底下的旧报纸后,窦小祁看见了它。
那是一把锋利的钢制匕首,黑色的刀柄篆刻着藤蔓状的花纹。此刻它静静躺在柜子的角落,刀鞘隐没了它刀身的寒光。
窦小祁弯着的腰僵直了,无法动弹。她不敢去拿起它、拔出它,她害怕看见那刀身上,还会有黑褐的氧化的血迹遗留。
2008年的十一月,窦小祁在痛苦中度过。
这几年父亲反复进出戒毒所,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她和哥哥能躲就躲,尽量避免与他碰面。
这次从戒毒所出来后,窦正礼的状态异常的好。他和以前的朋友也鲜少来往,也不再去夜总会鬼混,而是去了一家工厂老老实实上班。
极少的时候,他甚至会做好饭等窦小祁和窦少钦回来吃。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关心他在想什么。许兰清死后,他对兄妹俩来说连陌生人都不如。
那天是十一月的第一天,星期六。
窦少钦在念高三,一中的高三生周六要补课。窦小祁倒不用上课,但避免在家碰到窦正礼,她去图书馆学习了一整天。对于她和窦少钦来说,最轻松的日子就是窦正礼在戒毒所的时候。值得庆幸的是,妈妈走后的这两年多,有三分之二的时间窦正礼都在戒毒所里度过。
图书馆关门后,窦小祁本想找个地方继续写作业到天黑,好等哥哥下晚自习一起回家。又突然想起毛毛的狗粮吃完了,于是去超市买好了狗粮,准备回家喂了毛毛之后带它一起出去遛弯。
那个时候的窦小祁不曾设想,她很快要开启人生悲剧的新篇章。
拎着大袋的狗粮打开家门,她闻见了熟悉的酸臭。
窦小祁抿紧了嘴唇。窦正礼这次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本以为他终于要走上正途,没想到还是选择了堕落沉沦。
窦小祁已经不为他有情绪波动了,但这样的味道,这样的事情,依然让她万分厌恶。
她走进客厅,放下提着的狗粮,看见窦正礼正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显然是餍足后的困乏。
窦小祁此刻只想赶紧带上毛毛离开,也正是这个时候,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毛毛从来不会不在门口迎接她。
顷刻之间,不安像蚂蚁一般爬上她的脊背。她手脚瞬间凉了,一边叫毛毛的名字,一边挨个房间去找它。
她最后在厕所里看见毛毛的尸体。
小小的一只黑色狗狗,躺在厕所蓝色的瓷砖上。如果不是因为额头和两颊上有白色的毛,甚至不能看出它全身都是干了之后黏糊糊的血。
窦小祁踉踉跄跄地走上前蹲下,用颤抖的手去触摸毛毛。
她感觉心脏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被人用石头用力地砸扁了。手上的触感迟钝地传回大脑,她的毛毛已经僵硬了。
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窦小祁腾的一下站起来,冲去客厅狠狠将窦正礼打醒,声音因为哽咽又尖又破:“毛毛怎么了?你给我起来!你告诉我毛毛怎么了?”
窦正礼被她拍醒,清醒了一些,但仍然有些迷糊。他坐起来,看着女儿发红流泪的双眼,说出的话没有一丝愧疚:“这臭狗不知道发什么疯,一直叫,妨碍我……”他堵住一边鼻孔,做了一个猛吸的动作。
他困倦地咋吧嘴,又为自己开脱道:“我就用凳子抡了它几下,没想过要把它打死啊。”
听了这些话,窦小祁不可置信地摇头。她从来没感觉如此愤怒过,一丝腥甜涌上喉头,她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哭喊道:“你逼死了妈妈还不够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能不能滚啊?滚啊!离我和哥哥远一点!”
窦正礼沉默了。印象里,女儿一直是温和可爱的。他伸出手想去触摸她,窦小祁侧身躲过,她满脸是泪,厉声说:“别碰我!”
窦正礼起身穿上外套,夺门而出:“不就是条臭狗吗?发什么疯。”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窦小祁机械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脑子里全是那天。
那个阳光被雪漫射的冬日,妈妈拉开衣服的拉链,一只小狗探出头来。
“以后小狗陪你和哥哥,你们要和它做好朋友,好吗?”她说。
那天晚上,她就割开手腕,死在了浴缸里。
窦小祁拼命摇头,想驱赶脑子里的画面。
那画面里,伴着窗外的晨曦猩红的光线,她看见妈妈苍白的脸泡在一池血水中。
窦小祁拿着毛毛喜欢的毯子,痛苦地倚在门边。她不敢走进这间浴室,不敢面对这件屋子,不敢面对毛毛血淋淋的尸体。
窦正礼。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他杀掉了妈妈送给她的小狗,就在妈妈自杀的房间。
他只会源源不断地制造悲剧,不是吗?可笑的是,妈妈死后,他唯一做的事就是叫人来换掉了浴缸。
窦小祁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她双手颤抖着用毯子将毛毛的尸体裹了起来。她不敢相信毛毛就这样死了,就像那个清晨她不敢相信妈妈的离开。
她抱着毛毛,呆坐在地上,眼睛已然哭得红肿,却还不断地沁出眼泪。
窦少钦下晚自习回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那种感觉是……心碎。
他曾经活泼明媚的妹妹,抱着他们的小狗的尸体,在昏暗的浴室颤抖着啜泣。
他咬紧了下唇,将灯打开,心疼地伸出手揽住妹妹,轻声唤她:“小祁……”
窦小祁彻底崩溃,放声大哭。
“哥哥……爸爸打死了毛毛……他杀了我们的毛毛。”
她哭得喘不过气,大口呼吸发出的声响划破浴室里悲哀的空气。
“为什么……为什么他是我们的爸爸……哥哥……为什么……”
窦少钦心脏绞痛起来。
他只能紧紧地抱住妹妹。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换她不必经历这些。
那天晚上他们做爱了。
或许原本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快乐,但那并非是一次快乐愉悦的体验。
他们都是如此的生涩,又如此的痛苦。最后那些纠缠、撞击,都变为了发泄。
他们用这样的发泄互相安慰,他们在这样的发泄里趋于疯狂,仿佛誓要寻找一种能让他们忘记所有苦难的永恒。
之后不久便是窦少钦的十八岁生日。
窦小祁即便笑颜难展,还是想为哥哥过好生日。
那天,正相对坐着吃晚饭, 她问他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窦少钦停下筷子。夕阳照进窗内,碗碟反射出金光。
落日余晖的照射下,窦少钦长睫低垂,面庞柔和,甚至带有一丝神性。
他抬起头看着窦小祁,有什么在眼底蕴藉。
他缓缓开口:“我想要……一把精美的匕首。”
二十、前夜
窦少钦很满意妹妹送他的生日礼物。
那天他们特意一起去了城北的古董集市,一眼相中了那把有藤蔓花纹的匕首。
妹妹问过他为什么要匕首作生日礼物。
“你不觉得设计精美的刀具很好看吗?而且,刀带给人安全感。”这是他的回答。
窦正礼一连很多天没有回家。兄妹俩对他的去向毫不关心,后来只隐隐听说他又进了戒毒所。
“这样有意义吗?明明戒不掉,还要反复挣扎。”窦小祁取下货架上大瓶的橙汁扔进窦少钦推着的购物车里。她穿着黑色的大衣,红色的围巾遮住了半张小脸。
人声鼎沸的超市,音响里放着“恭喜发财”,又是一个年节。
“吸毒的人,最后不是在牢里,就是在土里。”窦少钦的声线毫无起伏,仿佛在谈论的人并不是他的爸爸。
窦小祁轻叹一口气,“无论如何,他能把毒戒掉是最好。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好好生活。”
“是吗?我只希望他早点死。”窦少钦比对两种盒装的牛肉,语气漫不经心。
喧闹嘈杂的超市里,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新年装饰。窦小祁沉默半响,说:“哥哥,他毕竟是——”
“他毕竟是我们的爸爸。”她话还没有说完,窦少钦就先她一步说了出来,语气戏谑。
“小祁,你还不清楚吗?他不配。他不配你的善意与珍惜,你应该爱憎分明一些。”
见妹妹低着头不说话,窦少钦去牵她的手,语气软下来:“不说这些了,我们去买水果。”
电磁炉上热腾腾地煮着火锅,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在感情饱满地倒计时。
窗外2009年的第一束烟花照亮了夜空,窦小祁和窦少钦举起杯子碰在一起。
“祝你高考顺利,哥哥。”窦小祁说。
“祝你天天开心,小祁。”窦少钦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他放下杯子,从兜里摸出一个包好的红包递给窦小祁,笑着说:“压岁钱。”
窦小祁开心接过,语气惊讶:“还有压岁钱?”
窦少钦将妹妹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抱着她说:“以后每一年都会有。谁叫小祁是妹妹,我是哥哥。”
“每一年?就算我已经是一个小老太太了也会有吗?”
“每一年。就算你变成小老太太。”
窦少钦轻笑着去吻她。像是故意要延长这个新年伊始的时刻,这个吻温柔又缱绻,带着所有的真诚与爱意。
这是2009的春节,刚刚成年不久的窦少钦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胸有成竹。
四月的一个雨天,阴云卷土重来。
那天窦少钦正在伏案做题,窦小祁带着耳机在听听力。
敲门声响起,窦少钦去开门。
是窦正礼。五个月不见,他愈加消瘦了,眼眶深陷,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跟窦少钦说些什么,可是窦少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面无表情地重又走进了房间。
窦正礼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戒毒所里度过了自己的四十岁生日。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对平静安宁的生活愈发渴望,虽然是他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些本可以拥有的幸福。
他拿起那根吸管的那一刻起,似乎就走向了灭亡。可冥冥之中,他却觉得自己分明是从出生开始就一步步被引向这里的。在这样混沌堕落的一生中,是否曾有可以被拯救的时刻?是有的,很久以前,那个温柔坚韧的女人说要嫁给自己的那一刻。
可眼下自己的四十岁,一片萧瑟荒凉。毒品侵蚀了他的身体,数次复吸摧毁了他的意志。许兰清被他逼得自杀,儿女都当他不存在。
这样的忽视,这些涌上心头的懊悔,让窦正礼在客厅里坐立难安。他很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起身去打开儿女的房门。儿子从桌前回过头。女儿带着耳机趴在床上写着什么,抬起头看见他,眼里有些许震惊。
看起来女儿还不知道自己回来了,是窦少钦不屑于跟她讲吗?窦正礼心里苦笑。
他很想找茬,想做一点“爸爸”该做的事。于是他取下窦小祁的耳机,语气不温柔也不严厉:“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
窦正礼眼睛扫过女儿的身体,她已经有了玲珑有致的线条。
“你十六岁了吧,还要跟哥哥睡一张床?”
窦小祁感到很诧异。以前窦正礼对这些从不过问,也毫不关心。
不等她开口,窦少钦出声说:“妹妹从小就怕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面对着窦正礼,“你不知道吗?”
窦正礼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了,此刻他将门拉开,语气冷漠:“我们要休息了,你可以出去吗?”
窦正礼悻悻地走了出去。他知道自己犯过太多的错。
初夏来临时,潮湿的空气让一切变得黏着。
窦少钦筹备着高考,窦小祁的学业也并不轻松。窦正礼偶尔会做出一些主动示好的举动,窦小祁只觉得可笑。
太晚了,不是吗?
窦正礼很快去了东部的一个省份,他说那里有不错的活计,会在那里待一整个夏天。
窦小祁只希望他最好不要回来。
初夏总是显得阴郁,阴晴不定的六月时常是灰蒙蒙的。
但我们知道,气流迅疾上升后,风雨在即。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六号,窦少钦明天就要高考。
现在是晚上八点,他此刻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看他们租来的碟片,《北非谍影》。窦小祁坐在他旁边,完全无法静下心来投入到剧情中,仿佛她才是要高考的那个。
感受到妹妹的躁动,窦少钦按下暂停,“看不进去吗?”
窦小祁坦诚地摇摇头。
“正好我也不想看了。”窦少钦将电视关上,轻轻抚摸窦小祁的脸颊,“小祁,”他看着她,眼神炽热,“我想要你。”
“可是你明天要考试了,哥哥。”窦小祁满脑子都是窦少钦的考试。
“就是因为要考试,所以需要小祁的抚慰。”他的手指爱怜地刮蹭着她的脸颊。
他头倚靠在沙发靠背上,看起来脆弱又慵懒,“好吗?”
窦小祁看着哥哥蛊惑人心的眼睛,轻轻点头。
他去亲她,上手脱她的衣服。窦小祁衣衫半解,柔声问:“不去房间里吗?”
“就在这里。”
“万一……”
“不会有谁的。他整个夏天都不会回来,忘了吗?”
窦少钦吻她。从嘴唇、耳后、脖颈,一路向下,来到她雪白的胸脯,将那点樱红含入口中,吸吮舔咬。
待他餍足这散发着乳香的小胸脯后,他将她的臀托起,让她趴在沙发上,腰深深往下塌,这样圆圆的小屁股就会最大程度地撅起。
他从后面进入她。
他插得很深,很用力。他双手掐住她的腰,有时候还要重重捏上一把她腰间的软肉。
他变着法子地让她发出淫荡的呻吟,仿佛这才是对他最好的褒奖。
窦小祁沉浸在这样的交合中,以至于连家里的门被打开,都没有发现。
窦正礼打开家门,眼前的场景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儿身躯雪白,像小母狗一样趴在沙发上,被她哥哥的抽送撞得一晃一晃,不停发出娇柔妩媚的呻吟。
儿子的鸡吧就深深插在女儿的小穴里,不断的抽插带出他们的淫液。
是吸了毒之后的幻觉吗?自己分明已经有段日子没碰毒品了。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吗?可眼前的场景是这样真实。
他拎着的手提箱掉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窦少钦侧过身看到了他。他的表情毫无变化,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窦小祁也转过头来,一瞬之间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窦少钦退出妹妹的身体,发出“啵”的一声气音。性器仍高高挺立着,他先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到妹妹身上,然后才不紧不慢穿上自己的裤子。
窦正礼本就喝了酒,此刻他理智尽失。他冲上去一拳打在窦少钦脸上,嘴里骂道:“你这个畜牲!她是你妹妹啊!”
他将窦少钦压在地上,一边骂一边往他脸上呼拳头。窦少钦受了几下,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一个翻身转而将他压在了地上。他的腿抵住窦正礼的腿,一手制住他的双手,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这么多年的糟蹋下,窦正礼的身体早已孱弱不堪。而窦少钦已不知不觉中长为了一个精壮有力的成年男人。
他上挑的细长眼尾让他在此刻看起来分外阴狠。窦正礼死命挣扎都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窦少钦一字一顿地说:“你早就该死了,你知道吗?”
窦正礼感到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在逐渐收紧,他愈发无法呼吸。
此刻窦小祁已穿上了一些衣服,眼看哥哥掐住爸爸的手越收越紧,她上前去制止。
“哥哥!别这样,你会把他掐死的!”
窦少钦放开了手,不再多看地上的窦正礼一眼。
窦正礼觉得自己经受了今生最大的耻辱。儿子和女儿乱伦睡到一起,儿子还差点把自己给掐死,自己却毫无还手的余地。
他意识已经混沌了,此刻只想发疯。他跳起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腕,将她往门外扯,“你才这么小,是他强迫你的,是不是?走,这就去警察局报案,老子看他要蹲几年牢。”
窦小祁今晚受了不小的惊吓,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不停往后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我自愿跟哥哥在一起的……”
窦正礼听了这话更加失去理智,他狠狠地将窦小祁往外拽。窦少钦上前一脚踢在他身上,夺过妹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
“你今晚是不是要发疯?”他瞪着窦正礼,眼瞳黑得吓人。
窦正礼看着紧紧拥抱着的两兄妹,气得直打颤。儿子裸着上身,一层薄薄的肌肉因为充血而显山露水。女儿衣服穿得慌乱,只匆匆套上t恤和内裤,大腿根处似乎还有亮晶晶的液体。
窦正礼上前,用尽全力将窦小祁从窦少钦怀里扯出来,拉着她进了旁边的房间,迅速将门关上上锁。
他一把将窦小祁推倒在床上,欺身压住她。他扯下她的内裤,指着那些液体对她说:“你就这么欠操吗?要跟你哥哥搞在一起?”
窦小祁哭着摇头,爸爸消瘦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门外窦少钦在疯狂砸门,他厉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警告窦正礼不要碰她。窦小祁听不清,她已经被吓蒙了。
窦正礼又想脱下她的T恤,她拼命挣扎,窦正礼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脱下她的T恤后,他将她的两只手拉过头顶,一手制住。
月光下,她赤裸的胸脯上遍布的吻痕清晰可见。窦正礼双眼发红,他的手抚上自己女儿的胸脯,去狠狠揉捏她的乳头,“你还让他吃你的奶子?真是个骚货!”
窦正礼觉得自己的鸡巴肿胀得发疼了。他俯下身去啃咬女儿的奶子,一边说:“你既然让他操,那就必须让我操。”
窦小祁眼泪大滴大滴地滚出来。她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弱小,在爸爸的桎梏下完全无法反抗。
哥哥……
她好需要哥哥……
下一秒,身上的动作就停止了。她感到窦正礼似乎浑身抽搐了一阵,然后僵硬着朝一边倒去。
他背后赫然插着那把她送给哥哥的匕首,正中心脏的位置。
温热的血液濡湿了身下的被褥。
她看见了哥哥。
月光下,窦少钦溅了血的脸有如鬼魅。
二十一、邀请
人的适应能力总是惊人。
仅仅过去了四个月,这些慌乱惊悚的回忆便恍如隔世。
对于现下的生活,窦小祁感到幸福。按部就班地念书,等待每周和哥哥相聚的时间。有毛毛的陪伴,还能和程朝和林纾阿姨一起玩。
她想要生活在爱里,像以前妈妈给她的那样。
窦小祁将旧报纸重新放回去,关上了书柜门,一些粉尘在阳光下飞舞起来。
她没有问哥哥为什么没有将那把匕首一起处理掉。
可以的话,她愿意永远不再提起这些。
起身走进厨房,窦少钦正拿着调羹在汤里搅拌,她从背后抱住他。
窦小祁喜欢有生活气息的哥哥,温润柔和,怎么靠近都嫌不够。
“汤好了就可以吃饭了。”他轻声说。
“嗯。”她闭着眼睛,脸贴在哥哥背上蹭了蹭。他穿着黑色的针织开衫,织物的温暖质感让她感到安心。
“在想什么?”
“在想我有多爱你。”
我们要尽可能多的表达爱意,在还能表达的时候。或许青春期的窦小祁说爱还太年轻,但这就是她此刻此地的感受。
她爱窦少钦,无论他们一起做过什么。
转眼间期末考试已结束,寒假来临,窦小祁的高中生活已过半。
“放假不意味着你们就可以放松了,还有一学期就升高三,拿出你们的紧迫感来!自己好好想想这个寒假怎么过才对得起自己!”
看着班主任慷慨激昂的样子,窦小祁总是禁不住想,经过了这么多个重复的三年,重复的高考,重复的打鸡血,老师是怎么做到一直这样真情实感的呢?
程朝轻轻戳了戳她,打断了她的思考。
“小祁,放了学去我家吃饭?”
“不去了,今天放得早,我想带毛毛出去散步。”
期末临近,窦少钦一周前就没课了,所以最近都在家里和窦小祁待在一起,有考试的时候才去学校。
“那我带点点跟你一起去散步!”程朝双眼放光,立刻提出。
窦小祁看着他,没有说话,意思是要拒绝。
程朝一直小心翼翼地不再提喜欢的事情。他很珍惜和窦小祁做朋友的机会,能每天跟她一起吃饭聊天,他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他马上说:“那就明天中午来我家吃吧!我妈妈说有事情要跟你说来着。”
明天中午的话,好像哥哥要去学校考最后一堂,不会在家里。窦小祁想了想,答应了。
程朝爸爸不在,这段饭就他们三个人吃。林纾仍然做了不少菜,三个人边吃边聊,就像……一家人。
这个念头掠过时,窦小祁不自觉心惊肉跳。
饭后林纾打发程朝去洗碗,将窦小祁叫到了阳台上。
程朝家的阳台是一个开阔的空间,种了很多绿植,还放置了一张小茶几和几把椅子。
“小祁,很快要过年了,你和你哥哥两个人过吗?”冬日的阳光下,林纾皮肤透亮,像会发光一般。
窦小祁点头。
“那——你们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过?今年程朝爷爷奶奶去国外了,我们年夜饭就在家里吃。你们来一起吧,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听到这个邀请,窦小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似乎已经好几年没过过一个“热闹”的年了,虽然跟哥哥两个人一起跨过新年夜,也很开心。
林纾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不要不好意思,就当我们是一家人呀。”
林纾的邀请对窦小祁来说总是让人难以拒绝,尤其是听她说出“一家人”这样的话。
窦小祁答应了。那一刻她心里一阵雀跃,有一些难以琢磨的挣扎被她彻底放下了。
她想要跟林纾做“一家人”。
她和哥哥两个人,已经孤寂太久了。
哥哥,你会跟我一样喜欢林纾、需要林纾吗?
二十二、替代
这个冬天出奇的冷。
站在门前,窦小祁看自己被冻红的指尖。
冬日里,很难不想念夏天。潮湿的空气,含有灰尘的热浪,肌肤裸露,汗水滴落,还有那些呼之欲出的情绪。
放假后她和哥哥每天都待在一起,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眼看哥哥都要筹备过年的东西了,她似乎必须要说了。
此刻门突然被打开,室内稍暖的空气袭来。窦少钦出现在视线里。
“听见你的脚步声好久了,怎么不进来?”
他伸手去牵她,察觉到她的手冰凉,便顺势捏住揣进自己的睡衣兜里。
“说了我没感冒,不用去买药。”看着她提的小袋子,窦少钦心疼妹妹在这样冷的天气出门。话是这样说,他通红的鼻尖和厚重的鼻音却暴露了自己是病号这个事实。
窦小祁将手抽出来,“还说没感冒。我去兑冲剂,你喝了继续睡觉,好不好?”
窦少钦拉住她,将她圈进怀里,“不好。”
似乎所有人生病了都会耍起小性子。即使是哥哥。
窦小祁拍拍他的背,“哥哥乖,生病了就是应该吃药呀。”
她踮起脚亲亲他的下巴,又去亲他的唇,被他偏过头躲开。
“小心传染给你了。”他垂下眼睑,小声说。
明明很清楚自己生病了。
窦少钦坐在沙发上,将马克杯中的冲剂一饮而尽。
窦小祁拍拍他的头,戏弄说:“这才是乖宝宝。”
窦少钦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嘴唇勾起,发出一声轻轻的“哼”。
“今年过年想吃什么?”他问,手还在摩挲马克杯,那上面还有冲剂的余热。
对上哥哥温柔的眼神,窦小祁顿住了。
她轻轻吸气,“哥哥,我有事想跟你说。”
“嗯?”窦少钦挑起眉毛。妹妹的语气让他心中不安。
“程朝……你还记得吗?有一个特别巧的事,就是,他妈妈,他妈妈她……”窦小祁咬住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窦少钦盯住她的眼睛,示意她说下去。
“就是……他妈妈,林纾阿姨,和我们妈妈,长得特别相似……”她眼神闪躲一下,似乎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她人也特别好,这次叫我们去她家一起过年……哥哥,我想跟她一起过年。”
窦少钦扑哧一声笑了。
窦小祁抬起眼看他,他好看的眼睛弯弯的,眼神里却全是轻蔑。
“所以呢?她长得像妈妈,你就要跟她一起过年?”窦少钦笑着说,却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捏着马克杯的手越发用力。
哥哥的笑让窦小祁浑身发毛。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钱包,拿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捧到窦少钦眼前。
她按住哥哥的手臂,迫切地想要他相信:“哥哥你看,是真的很像!林纾阿姨真的很好,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是去美术馆那次拍的大头贴。照片上林纾和窦小祁紧紧贴在一起,林纾的手揽着窦小祁的肩,她们看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这张照片彻底激怒了窦少钦。
他猛然将马克杯掷到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在角落睡觉的毛毛被惊醒,跑过来汪汪叫个不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声音拔高。窦小祁怔住了。
窦少钦夺过那张相片撕了个粉碎,窦小祁制止的手停在半空,被他狠狠捏住。
“怎么?舍不得?”
他将她推到沙发上,诘问道:“我不是叫你别跟程朝来往了吗?你们怎么还这么熟了?”
哥哥从未对自己这么凶过。看着他狠戾的眼神,窦小祁有一种颤抖的冲动。但她心里又涌上一阵委屈,和程朝亲近,她真的错了吗?想拥有朋友,想念妈妈,她真的错了吗?
她嘴唇撇了撇,那是要哭的动作,但她忍住眼泪,倔强地说:“我有资格选择自己的朋友……”
“你有资格?”窦少钦被气笑了。
他手指抚过窦小祁的脸,又落到她的肩上,“你身上穿的衣服,你吃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我给你买的?你以为妈妈留下的钱够我们用多久?如果不是我四处打工,你以为你还吃得起饭?妹妹,你是不是真的被我宠坏了,不知道自己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你跟我说你有资格?”
窦小祁哭了。她自己清楚得不得了,哥哥为她付出了多少。他既要努力读书,又要争分夺秒地打工,还为她放弃了北京的学校。更不用说,他还为她……
只是此刻被他清晰地点破,那种愧疚与伤心掺杂的痛感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见妹妹的眼泪,窦少钦的心重重地疼了起来。他语气软下来:“对不起,小祁,是哥哥把话说得太重了。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是我太需要你了,是我没办法失去你,看不得你和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亲近……”
很多人与别人相处是没有情绪起伏的,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所有的情绪都给了最亲的人。窦少钦和窦小祁就是这样的人,与他人相处时,他们总是淡漠疏离的,喜怒哀乐从不形于色。只有当世界只有他们两人时,他们总是极度快乐,又极度悲伤,极度愤懑,又极度宁和。
听见哥哥的道歉,窦小祁哭得更凶了。她扎进他的怀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窦少钦回抱住她,一边亲吻她的头发,一边低声说:“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的,程朝送你小狗,跟你做朋友,是因为喜欢你,对吧?小祁又没办法回应他的喜欢,小祁有哥哥了不是吗?况且,小祁把程朝的妈妈当成替代品,对她来说是不是很不公平呢?我也很想妈妈,可是我们如果不真正地摒弃过去,怎么能开始新生。小祁,窦正礼死了,他被我用石块绑住,沉入了巳江,再也不会有人来破坏我们的生活了,我们可以没有顾虑地往前走了。”
窦少钦吻去她的眼泪。又脱去她的外套,冰凉的手在她的毛衣上游移,不忍探入冰到她的肌肤。
“小祁,我的宝贝……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有别人,好不好?”
半年前的一个夜晚,窦少钦离开巳江的河岸。
少年转身的瞬间,猩红的曙光已出现在天际。
几个小时之后,他将坐在高考的考场,用他胜券在握的笔,书写他牢牢把握的人生,关于未来的图景里,每一笔每一一画都是她的笑颜。
清晨的空气无比清新,窦少钦轻轻呼吸,觉得泰戈尔的一首诗是为自己而写。
“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 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 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
窦少钦笑了,他背负着这光芒前行,头也不回。
二十三、占有
窦小祁编辑了一封措辞诚恳的短信发送给林纾,说家里有事不能一起过年了, 然后在窦少钦的注视下,把林纾和程朝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窦少钦把妹妹揽进怀里,两人以一种舒服又亲密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怪我不能每天陪你。”
“学校要求第一学年必须住校,但我们导员对我很好,我跟他说一下,下学期我就搬回来住。我们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在一起,好吗?”
听见哥哥能搬回来住,窦小祁立刻欣喜起来。但转瞬她又想到什么,说:“可是科大离我们家有一个小时多车程呢……”
“不要紧,我课也不多,很多时候忙的都是小组的项目,这个我在家用电脑就可以做。”窦少钦将妹妹抱得更紧了一点:“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我想要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小祁,我真的很害怕你会离开我。”
他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这只是半年,你就要跟别人成为家人了一样。”
窦小祁承受着这样用力的拥抱,慌乱地解释道:“怎么会,我跟哥哥一辈子都不会分开,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那说好了,不能有别人。小祁的世界只能有我。”
只能有哥哥吗?不能有其他的朋友,不能去更广阔的天地,只能待在哥哥身边,一生一世吗?这要求听起来实在太霸道任性,可哥哥的拥抱是这样温暖安全,他身上的味道闻起来是这样舒服安心。窦小祁知道自己思考不了那么多,面对哥哥的要求,她从来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她也是如此依赖他。
她甘愿沉溺在这一切里。她知道她和哥哥永远舍不得伤害彼此。
这就是年少时候的窦少钦和窦小祁,他们承受不了一丁点的分离,自顾自地认为会永远在一起,而今后数年没有彼此音讯的人生,对此刻的他们来说更是无法想象。
兄妹俩又过了一个只有彼此的春节。转眼十五已过,开学在即,过年的小小风波看似消弭了,但窦小祁知道,这件事还是留下了至深的影响。
哥哥会时常检查她的手机,而且无论去哪儿都要一起。甚至有次,哥哥必须回学校跟同学讨论开学后项目的事情,其实就一下午的时间,但仍执意要带她一起去,似乎真的想要做到两个人一刻不分开。
窦小祁理解哥哥的不安。她总觉得,她要给哥哥很多很多的爱,所以她接受哥哥带给她的一切。
那天窦少钦以妹妹要高考了想参观一下科大为借口,从下午开会到晚上聚会都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其实平时窦少钦是不参加除了正事之外的一切活动的,是窦小祁说想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才第一次参加了这样的饭局。
科大的计算机系人才汇聚,但窦少钦在里面仍然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短短半年便锋芒毕露,在学校里是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不过同班同学都觉得他很神秘,因为他行事内敛,且几乎从不社交,虽然平日说话做事都十分温和有礼,但大家都知道那温和有礼下是懒得跟人多说一句的疏离。所以即便很多科大的学生想跟他能走近一些,也无从下手。
因此当他答应要一起吃饭,还带着自己的妹妹,小组里的其他五个平日里看起来聪明绝顶的尖子生,都觉得这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卯足了劲想要趁此机会多知道一些学神的个人生活,对他看起来就温顺可爱的妹妹机关枪一样连环发问。窦小祁对此应接不暇,却依然觉得很开心。她喜欢看到哥哥被众星捧月,也喜欢哥哥在面对外界时的气定神闲,以及哥哥对专业知识信手拈来的模样。
并且,她见到了哥哥的另一面。他对其他人的冷漠疏离,与平日里在她面前截然不同。
就像此刻,开学的前一天,卧室的大床上,哥哥正在她体内重重地抽插,每一下都恨不得顶到她的宫颈深处,她受不了这样的顶弄,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可怜的求饶的话。可哥哥却无赖地去揉捏她摇晃的乳房,反而一下比一下更加卖力。
他要她一次又一次,他射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射在她圆圆的屁股上,射在她因为持续不断的叫床而口渴难耐的小嘴里。他看着妹妹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下一次又一次的高潮,小腹都因此而痉挛,才终于舍得停下。
最后他手指深深插入妹妹的小穴,在妹妹稚嫩的子宫颈周围打转,带出那些亮晶晶的液体,然后将手指放入自己口中,当着妹妹的面细细品尝,说:“这是小祁宫颈的味道,是不是只有哥哥尝过?”
窦小祁再没有半分力气去回答,况且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显而易见。可没有收到回应的窦少钦却孩子气地恼怒了起来,他反手抽了妹妹早已满是吻痕的奶子一巴掌,“说话。”
这力道不重,却也不算很轻。窦小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浑身一颤,樱红的乳头不由自主的挺立起来。她羞到极点,不忍面对自己这样的身体反应,想要掀过一旁的被子蒙住自己,却被哥哥一把拉住。
窦少钦几乎是放声笑了起来,像个无恶不作的坏小孩。他抱住妹妹,恶劣地说:“小祁喜欢被哥哥这样粗暴地对待,不是吗?”
“哥哥你太坏了。”窦小祁几乎要哭了。
窦少钦笑意更盛,“可哥哥就是要这样,就是要操到小祁没有力气走路,就是要小祁叫床叫到说不出话,就是要小祁满脑子都是跟哥哥做爱,这样看小祁明天开学还怎么跟那个程朝见面。”
他还在吃这个醋。这是过年风波的另一影响,哥哥似乎在床上越发地粗暴了,每一次都要到她求饶都仍不罢休,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凶残。
二十四、苦衷
开始一段关系往往很简单,但结束一段关系却总是很难。
开学之后窦小祁便不再与程朝说一句话,继续在班里用尽全力地当隐形人。后者对此并不善罢甘休,他怎么都想不通窦小祁为什么又不理他了,所以他极尽能事地去纠缠她。
但他是这样一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孩,在爱里浇灌长大,能给出的也只有爱。他的纠缠是每天买早餐放在窦小祁桌上,虽然都会被她一声不响地放回去。是每个课间都霸占她同桌的位置,试图跟她产生交流,虽然窦小祁从不理会,于是“程朝苦恋窦小祁不得”成为全年级公开的新闻,班主任甚至叫来林纾反映这个问题,林纾却对老师说青春期的男孩喜欢一个女孩很正常,只要没影响到两个孩子的成绩就好。他的纠缠还是每天下晚自习跟在窦小祁身后陪她回家,虽然大多数时间她哥哥会来接她,所以程朝也只能悻悻地走掉。
说是纠缠,实际上也做不出任何会伤害到窦小祁的举动,只是少年在笨拙又固执地表达,我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窦小祁对此无可奈何,但她了解程朝,只有做得绝情一点他才会真正地放弃。她也不想要伤害他,可是他拥有那么多,爱他的父母,数不胜数的朋友,光明的前途,她相信他会跨过这个坎的。
而她不一样,她只有哥哥。
转眼间天气又开始热起来了。窦小祁总觉得这个城市的夏天很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大部分时间都在过夏天,都浸泡在那些湿热、艳阳与水汽中。
程朝是下晚自习回到家才想起来今天是毛毛的生日的。
林纾一边用肉和蔬菜搅碎的泥做狗狗吃的蛋糕,一边语重心长地对程朝说:“你呀,追女孩子也不细心一点,差点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程朝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转瞬又露出失望的神情,说:“转眼都穿短袖了,小祁还是没有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林纾停下手里的动作,思量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你的问题呢?我能看出小祁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应该有自己的苦衷。”
妈妈的话给他打开了新思路,“可是什么苦衷会让她不能跟我做朋友啊。”
“这就是你要去探寻的啰。当然这是人家的私事,你可以就此放弃,也可以继续努力去卷入她的人生,这都是你的选择。”林纾把做好的蛋糕包了起来,递到程朝手里。
他当然不会选择放弃,“卷入她的人生”,这几个字对程朝来说光是听都极具诱惑力。所以他接过蛋糕,一溜烟地出门,骑上自行车就往窦小祁家驶去。
初夏的夜晚还有丝丝凉意,在窦小祁家楼下,程朝停好车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她没有上楼,倚靠在路灯下一个低矮的围墙边看书,似乎是在等人。
程朝正要开心地去跟她打招呼,通路的另一边却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从背后抱住了窦小祁,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说:“怎么不回家。”
窦小祁眼睛没离开书本,似乎在看很值得研究的数学题,“想等哥哥一起上楼嘛,二楼的声控灯坏了,怕。”
借着路灯,程朝看清楚了那是窦小祁的哥哥窦少钦。就在他正在思考还要不要上前时,对方也看见了角落里的他。
程朝看到他的眼神里带有一些戏谑。他不懂是为什么,可还来不及思考,窦少钦就做出了让他更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托着窦小祁的下巴让她偏过脸来,然后非常熟练地吻了下去,这绝不可能是正常兄妹之间能出现的亲吻,他们的唇舌交缠之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欲。
这个场景让程朝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更没有想象到的是,窦小祁竟然在积极地回应,甚至在不自觉地发出细微的呻吟声。而她的哥哥在这呻吟的邀请下,一手去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揉捏她的胸部,另一只手竟然从裙摆里探了进去。
程朝只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脑子里,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了。
二十五、围墙
程朝一把将窦小祁从窦少钦的怀里扯出来,不可置信地对窦少钦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他第一次跟窦少钦说话,虽然他已经见过听过他很多次了。无论是老师慷慨激昂的口中,还是学校光荣榜上那张被同学瞻仰的帅气照片。当然,最频繁的是下晚自习后的黄桷树下,小祁飞奔着跑向他,而他宠爱地接过她的书包时。
程朝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第一次在窦小祁家看见兄妹俩亲昵的合照时,他没预设过有一天会看见他们像情侣一般接吻。
而此刻相较于程朝的激动愤懑,窦少钦显得很从容,反问道:“我做什么了?”他说这话时倚靠在围墙上,嘴角含笑,好看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负面情绪。
即便温顺如程朝,也被他不以为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揪住窦少钦的衣领将他重重按在一侧的墙壁上,对着他大吼:“对你妹妹这样做你没有一点愧疚吗?”
他比窦少钦矮半个头,虽然只相差两岁,可跟肩宽腿长的窦少钦比起来,他还完全是一个没有长成的少年。他昂着头死死地盯着他,平日里盈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湿润发红。
窦小祁站在一旁,即使她完全不认为哥哥跟她有做错什么,但她仍觉得程朝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的人生本不应该牵扯到这些的。
她上前试图去拉他,“这是我跟哥哥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程朝。”
程朝像听不见一样没有理会,而窦少钦失去了逗弄他的耐心,他几乎毫无费力地就拂开了程朝揪住他衣领的手。
“你是说跟她接吻吗?我为什么要愧疚?”窦少钦盯着程朝,依然嘴角带笑。
“你要不要问问她,在床上有多享受?”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程朝。他有时候也会幻想和窦小祁在一起的画面,但在他的想象中,连接吻都是在唯美的夕阳下。他不是不懂情爱的东西,只是他不忍心去亵渎她。
程朝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勇气去看向窦小祁,问她:“是真的吗?”
窦小祁深呼吸一口气,既然伤害在所难免,那干脆就深刻一些好了。
“是真的。”
“我跟哥哥互相喜欢,在一起,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你可以走了,程朝,不要胡搅蛮缠了。”
离我跟哥哥的世界远一些吧。我们拥抱得太紧,围墙砌得太高,已经再容不下任何人了。
看着程朝将车篮子里送给毛毛的蛋糕丢出来,然后骑上车离去的背影,窦小祁这样想到。
兄妹俩手牵手上楼回到家。见妹妹没有吭声,窦少钦还是主动说话了,“被别人知道跟哥哥在一起,小祁会困扰吗?”
窦小祁环腰抱住他,说:“当然不会。况且谁也料不到他会看到,由他自己去消化吧。我在乎不了其他任何事情了,我只在乎哥哥。”
窦少钦回抱住她,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我也只在乎你,小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