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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意义
窦小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哥哥坐在窗边吃饭。
夕阳洒落进来,碗碟反射出金光。
哥哥炒的饭很香很香,他们俩有说有笑,毛毛就趴在脚边。
这时候突然响起敲门声。
窦小祁跑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窦正礼。
散发着恶臭,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渍,看不清面目的水鬼一般的窦正礼。
窦小祁尖叫着醒来,一旁的窦少钦也被惊醒,本能地一把将她抱住。
他抱得很紧很紧。
好一会她才平静下来。她往哥哥的怀里钻得更深些,保持着一种完全被他拥抱着的姿势。
她跟哥哥有很多个黑夜里的拥抱。紧紧地抱在一起,好像融为一体了一般,以此来抵御那些本无法承受的事情。
可是,窦小祁有时候仍会觉得再也好不起来了,她的人生或许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可她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那些不堪的场景中。
所以她选择忘记自我,将自己完全地交给哥哥。像河流上的一叶小舟,水汹涌她就颠簸,水平静她就轻缓,由哥哥载着她,无论去往何方。
可是哥哥又是怎么去抗衡这一切的呢?最初的最初,哥哥也只是一个聪明的小男孩,有妈妈的庇佑,无忧无虑。他是怎么做到去接受后来发生的一切的呢?或者说,他做到了吗?
“哥哥……”窦小祁轻轻开口。
“嗯?”
“你是怎么做到,去接受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切的呢。”
窦少钦沉默了半晌。
“小祁,你觉得活着有意义吗?”
他不回答妹妹的问题,反而发问。
“有的吧,”窦小祁抬起头,思考着回答,“存在是为了感知。活着的意义应该是去听去看去感觉,尽量精彩地去活过,记住那些美好的瞬间。哥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活着是没有意义的。”黑夜里窦少钦的声音显得很沉静。
“对崇高事物的追求不会有尽头,而快乐都如同幻影转瞬即逝,越抓紧越不可得,余下的只有无尽的虚无与痛苦。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悲观的态度吧,我认为活着没有意义。”
“但关键是我有你。小祁,你是这样的好,又是这样需要我,从小粘在我身边,你的存在比一切都真实。而我又爱你爱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让我不去思考任何事情的意义,我只知道我跟你永远在一起,这就是意义。”
“回到你最初问我的问题……那些事对我来说无所谓接受与否,因为它们都没有意义。”
“所以忘记那一切吧,小祁。”
哥哥的话最终还是抚平了她心中那些因为噩梦而泛起的褶皱。
长夜漫漫,在哥哥怀中她安心睡去。
不要停留在那些不堪的场景中,要往前走。
窦小祁通过全心全意地念书来做到这一点。虽然她也不经常去学校了。
升高三的暑假学校要求补课,但哥哥出面跟老师说由他在家辅导就好了,于是一整个夏天她都和哥哥待在家里。
她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很满,各种科目,各种名目的资料书。一整个夏天很快过去,接踵而至的高三上学期学校还有新内容教,寒假来临时便只剩复习了,于是窦少钦又向小祁的班主任申请了由他在家辅导。
窦小祁的成绩进步得很快,班主任没有理由不答应。于是窦小祁的高中生活相当于提早结束了,她只需要在家里日复一日地学习,等待高考的来临。
其实她原本是想要能一直待在学校的。毕竟有那么多人陪着一起努力与整日待在家中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但她可以理解哥哥这么做的原因。 她知道哥哥不想要她离开他的视线。有时候窦小祁出门去买东西,而窦少钦在上课不能陪着一起,之后他会详尽地询问窦小祁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一想到小祁身处我不可控的空间里,在跟别人交谈,我就浑身发毛。”兄妹俩习惯了坦诚相待,窦少钦也毫不掩饰地告诉她他的不安。
看着哥哥长睫在脸上投下的阴影,窦小祁只能温顺地去拉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永远不会离开哥哥的,永远。”
怎么会离开哥哥呢。
四月,天气阴沉了一个下午,最终在晚饭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窦小祁关上窗户,盖着羊绒毯子在沙发上看文综的教辅资料。
见窦少钦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她向他张开双手,说:“要哥哥抱抱。”
窦少钦弯下腰,把盖着毯子的妹妹一整个抱起来然后坐到沙发上,亲亲她的小嘴巴问她:“今天乖乖学习了一整天,累不累?”
窦小祁把书丢到一旁,搂住哥哥的脖子撒娇说:“好累呀,要哥哥揉揉。”
哥哥温热的指腹于是覆上她的眼睛。
她摇摇头,扯下哥哥的手,转而放到宽松家居服里那两团软软的胸脯上。
“要哥哥揉这里。下午哥哥还没回家的时候,它就好想哥哥哦。”
窦少钦一边揉捏,一边用食指在妹妹已经立起的乳头上打转。他开口,低沉的声音很有磁性:“那小祁有没有背着哥哥玩它呢?”
窦小祁乖乖地摇摇头,说:“没有哦,小祁都一心一意地等着哥哥回来。”
“很乖。”窦少钦满意地夸奖妹妹。他抓起妹妹的手放在那个已经胀大的地方,隔着裤子缓缓地来回摩挲。
“下次小祁不要等这么久。哥哥一回到家,小祁就可以跪在地上把它含住,求哥哥给你,知道了吗?”
哥哥的话让窦小祁羞红了脸,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觉得身下又有热热的液体流出,湿润得一塌糊涂。
窦少钦欣赏着妹妹小脸粉粉的红红的模样,扯下她的衣服,反手抽了妹妹白皙饱满的胸脯一巴掌,“说话。”
窦小祁被打得一颤,胸部传来的酥麻的快感让她立刻就想要哥哥。她分开双腿坐在哥哥身上,哥哥火热坚硬的性器就隔着裤子抵着她的小穴。
“知道了~哥哥。”她乖乖地说。
窦少钦情不自禁去吻妹妹,一边把妹妹的小胸脯揉捏成各种形状,一边用自己的性器去隔着裤子磨她顶她。
他能感觉到妹妹有多想要。她的小屁股不安分地跟着他的动作扭来扭去,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她有多湿。
无法忍耐了。窦少钦干净利落地脱掉他和妹妹的裤子,不由分说地掐着妹妹的腰将她往下按。
他最享受进入的这一刻妹妹潮红的脸上的表情变化。
怎么会放她离开呢。
就算是一分一秒都不可以。
他要她完全属于她。
二十七、伤害
窦小祁回学校参加了百日誓师。
一中的百日誓师总是很盛大,想来长久以来盛而不衰,一中强大的打鸡血文化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而今天似乎是上天眷顾这些孜孜不倦的学生,暖阳当空,挥去了入冬以来的阴冷。
窦小祁就在这暖阳下往教室走去。她每周都会回学校参加周考,今天她顺便去拿发下来的卷子回去订正。
誓师大会还没有结束,教室里空无一人,课桌摆放得很拥挤。除了窦小祁的桌子上只有十几张卷子,其他人的桌上全是满满当当的练习册和教科书,有些人桌边还有一个收纳箱,放着课桌实在放不下的书本,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就好像除了睡觉,其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这间教室里。
窦小祁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自己的课桌,将卷子拢好收好,习惯性地去摸摸桌洞,没成想却摸到了一个信封。
窦小祁直觉这是那件事之后一直没有动作的程朝写的。走到学校树林里的凉亭坐下,她拆开来看,果然是。距离那件事竟然已经过了大半年之久,在那之后程朝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偶尔在班上见着,他看起来也有些闷闷不乐,不像从前那样,总是满脸的朝气蓬勃。就连老师也说,程朝像变了一个人,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成绩也没有以前出色。
想到这些,窦小祁深吸一口气,细细读下去。
“小祁:
这么久没有来缠着你,你是不是在暗暗庆幸终于摆脱了我这个烦人精呢?
我以前一直不解,为什么你总是突然不理我。为什么很多时候你明明看起来是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时光的,却总是若即若离。直到那天,我终于有了答案。
我告诉自己我再也不要想起你了。但是那天的场景却总是不自觉地来到我脑中,一想起来,心里就像有一万根针扎一样,痛得做不了任何事。
我不是说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你当然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跟任何人在一起。但是,为什么是他呢?你以前告诉我,你从很早就跟他相依为命了。我那个时候没有想过,你们会像恋人一样在一起。
小祁,我仔细思考了很多,也仔细思考了很久。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事,但毕竟我想我们曾经也成为过好朋友,我还是想跟你说,你不应该跟他在一起。
不是什么因为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而是,你并不是自己选择跟他在一起的,小祁,你不明白吗?
一个真正合格的兄长,他怎么会对你做那种事?他怎么会限制你的交友?包括你不来学校了,想必也是他要求的吧?
小祁,真正爱你的人,会希望你自由自在,希望你有广袤的天地,有很多的朋友。真正爱你的话,不会把你圈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会让你拥有很多很多,不仅仅来自于他一个人的爱。
他做的事,是在伤害你,是在剥夺你,是在攫取你的一切,小祁。
我希望你有一天能离开他,能不陷在这样的关系中,能去拥有自己天地。
另外,我还想跟你说。我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妈妈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
我不知道该向谁去倾诉,我身边的朋友,我怎么也无法向他们诉说我的不开心。
也只能在这里悄悄地告诉你了。以前的那些无忧无虑,好像突然之间都消失殆尽了。我以为的恩爱的父母,幸福的家庭,其实也不过如此吗?想起来真觉得可笑。
小祁,要是我们还是朋友就好了,要是我们还能一起去吃抄手就好了。
最后,你放心,你的任何事我都不会跟任何人说。
你一定要快乐,一定不要让他继续伤害你。
祝高考顺利。
程朝”
窦小祁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哥哥在伤害我?程朝又怎么能知道,哥哥永远都不会伤害我呢?他试过在这个年纪,就要每日每夜的打工赚钱吗?他试过没有父母在身边,一切的一切都要由自己承受吗?
什么圈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他怎么可能能懂,十三岁那年,我推开浴室的门,看见妈妈泡在一池血水里的场景呢?
他永远懂不了,也永远理解不到,我被窦正礼压在身下的那一刻的无助。
如果没有哥哥为我筑起的两个人的世界,我又应该怎么去抵御这一切? 窦小祁很想回一封信,去反驳什么哥哥在伤害她这样的理论。但最后还是将信撕碎仍在垃圾桶里,在暖阳下往家走去。
她和哥哥的家,这个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有过数不清的伤害,也从来不是由哥哥施加的,反而是哥哥,为她抗下了所有的一切。这就是十七岁的窦小祁,所认知到的一切。
二十八、组成
“哥哥是由什么组成的?”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兄妹俩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些没有边际的话题。
窦小祁喜欢在哥哥怀里抬头看他这个角度,他清晰的下颌线就在眼前,长长的睫毛遮不住瞳仁中流转的星星点点的光。
让人很想咬一口。咬住他下巴的轮廓。
大脑在这样闲适的下午宕机,她真张开嘴咬了下去。
窦少钦吃痛也不恼,反而将咬人的妹妹往怀里拢了拢,在她耳边说:“哥哥也许是由小祁组成的——“
”——而小祁肯定是由小狗组成的。“说完他轻轻笑了起来。
窦小祁佯装生气地转过身,说:“才不是呢!只是注视哥哥太久会觉得不够,就很想咬一口,来加深这种感觉。
窦少钦将妹妹翻过来,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可是小祁不是每天都在咬哥哥吗?”
窦小祁本想反驳,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哥哥说的咬已经不是自己说的那个意思了。
窦少钦轻轻往下按了按妹妹的头,窦小祁就乖乖地俯下身去。她跪在哥哥腿边,先隔着裤子亲了亲,然后才拉下裤子,将它释放出来。
它已经是硬硬的了,窦小祁伸出小舌头,从下往上地慢慢舔它,攀到顶峰时,一口将它深深的含住,然后吞吐起来。她的小手也不闲着,在哥哥的睾丸上若有似无地画着圈圈。
窦少钦看着乖乖为自己口交的妹妹,忍不住将妹妹睡裙的领口往下拉,让两颗饱满的乳房露在外面,肆意地揉捏起那些雪白的乳肉。
他喜欢这样的妹妹。心甘情愿地跟他做兄妹之间本不应该做的事,并享受在其中。
窦少钦拍拍妹妹的屁股,示意她趴到自己身上。他将她的内裤褪下,钳住她的屁股拖到自己面前,将两瓣阴唇掰开,用舌头去探妹妹的小穴,又不时地伸出来,吸吮妹妹充血的小豆豆。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妹妹卖力地吞吐着自己,却不时被小穴传来的快感弄得情不自禁地摊在自己身上呻吟,但她不允许自己休息太久,很快又支起身子继续为自己服务。
太可爱了。窦少钦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妹妹更可爱。
所以或许即使不应该拽着妹妹沉沦在这样的关系中,即使不应该对她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却不能不得到她,占有她。更不用说,妹妹也是如此地享受。
我们是由对方组成的。窦少钦想。
体内流着同样的血,经历着同样的创伤,占有着对方。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要占有对方。
完全地、完全地相融。
二十九、黑暗
哥哥下午有课去学校了。窦小祁将练习题铺开在桌上,认认真真地写起来。
每次这种时刻就会感到孤单。欢好的痕迹还留在身上,沙发上还有哥哥若有似无的体温,窗外的雨依然在连绵不绝地下着,世界上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明明每天都在一起,还是会想念他呢?
窦小祁写完一套数学题,打开电视换到热闹的电视剧,希望电视里的欢笑能掩盖家里的寂静。
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敲门声,会是谁呢?带着满腹疑惑她跑去应门,从猫眼里看到,是杨警官和另一名警察。
这是杨警官第二次来到他们家,门打开后,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穿着简单的睡裙,套着一件连帽外套,她跟上一次见到比起来似乎长大了一些,眉目越发清秀,看起来楚楚动人。想到这样纯净的女孩有一个像窦正礼那样的父亲,杨警官也忍不住扼腕。
“今天来是有些关于窦正礼的事情想要了解。”杨警官说。
窦小祁点点头,请他们进屋。
在客厅落座,一旁的警察拿出纸笔记录,杨警官开口说:“2009年五月份窦正礼在南方打工,当时和他一起的工友最近因为贩毒被我们抓获。他供述称当时窦正礼和他一起以打工为借口,实则是在南方联系东南亚的毒品渠道牟利。”
窦小祁听了并不惊讶,窦正礼果然无恶不作。
“嫌犯称自2009年6月5日之后,他也没有过窦正礼的消息。他说那天他听到窦正礼好像是在给家打电话,说他买好了明天一早的票往家走,大概晚上到,还说这次他挣到钱了,要回来带他和妹妹安安心心过好日子。但是电话里的人语气并不好,嫌犯说窦正礼挂断电话后脸色很差,但他还是收拾了东西,坐上第二天一早的火车……”
窦小祁再也听不进杨警官说的话了。
“说他买好了明天一早的票往家走,大概晚上到……”
只有这句话一直在她耳边重复地回旋。
怎么会?哥哥知道第二天窦正礼要回来吗?怎么会?
“窦小祁,你在听吗?我问2009年七月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们说一个月前见到了他最后一面,请问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窦正礼之后去了哪儿你们知道吗?他涉嫌一桩重大贩毒案件,这对我们很重要。”
“窦正礼……6月5号那天真的往家打过电话吗?”她不回答,反而问。
杨警官看着她失神落魄的样子,想是她被爸爸贩毒的消息吓到了,确定地回答说:“是的,我们查了窦正礼的手机通讯记录,6月5日那天他确实拨通了你们家的座机,这也是他这个手机号的最后一次通讯记录。”
窦小祁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突然很多事都串联起来。
超市里哥哥拿着一盒鲜红的牛肉,漫不经心地说:“他早该死了。”
餐桌旁哥哥满身夕阳的光,说他要一把精美的匕首。
6月6月那天晚上在客厅,哥哥抚摸她对她说:“小祁,我想要你。”
“就在这里,窦正礼一整个夏天都不会回来,你忘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哥哥?
一直以来,我都愧疚于自己让你本应朝气蓬勃的脸沾染了鲜血。
愧疚于你无量的前途,却要一直被自己爸爸的生命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环绕。
愧疚于我的软弱,我无力反抗窦正礼时的弱小。
原来这一切,是你亲手送到我面前的吗?
哥哥,你本就想看悲剧上演吗?即使这会让我们的人生,被黑暗再三地涂抹,你也立意要这样做吗?
三十、魔盒
哥哥,我们的人生,是在哪一刻被摧毁的呢?
是那一年我们从外婆家回来,看到窦正礼和一群妖魔鬼怪在家里吸毒,妈妈悲愤得晕倒,你遮住我眼睛的那天吗?
还是那一天破晓时分,我看见那一池的鲜血,哭喊着跑到床边叫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开始?
或者是毛毛被打死的那个夜晚,我们在痛苦中安慰彼此,你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
我一直以为我们能渡过这些。无论是多深刻的沟壑,多脏污的河渠,我们互相倚靠,终可以跨过。
你有闪耀光洁的翅膀,我一直安心地伏在上面,认为无论飞过多黑暗的地方,我们都不会染尘。
可是2009年6月6日的那个夜晚,我在家里擦拭那些迸溅的鲜血,你把他的尸体绑起来背到河边丢弃到汜江,我们的人生,好像就只剩下了黑夜。
就像那天晚上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血,它浸湿了我们洁白的翅膀,再也无法褪去。
或许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我们的人生就注定会被摧毁。
是这样的吗,哥哥?
在两位警官的注视下,窦小祁缓缓开口。
“噢……6月6日那天窦正礼回来,看起来神智不太清醒,我跟哥哥觉得他应该是吸了毒过后,因为他一直大喊大叫说一些疯话。因为哥哥第二天要高考,我们并不想被他打扰,就跟他吵了起来,然后他就夺门而出,说什么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两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说这些话没有一丝犹疑,好像那天的一切,真如话中这样发生。
“还有什么细节吗?比如他有说他要去哪里吗?”一直在一旁记录的警察开口问道。
“没有了,我和哥哥对他的事情一直不了解,他几乎不会跟我们联系,也不管我们。”
“好,如果有任何他的消息请一定及时告知,他牵涉的这桩贩毒案的量够他判几个死刑了。”两位警官站起身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杨警官转过身问:“对了,他回来的时候,你们兄妹俩在干嘛?”
窦小祁有些错愕,思忖片刻,说:“怕哥哥会紧张,我们用DVD放碟片看,看的好像是……英格丽褒曼主演的,北非谍影?”
“嗯。”杨警官点点头,和另一名警察走出了门。
屋内又恢复了那样的寂静,可一切跟之前却已完全不同了。
窦小祁突然觉得,家里呆着有些可怕。
妈妈死在这间屋子里,毛毛也死在这间屋子里。
窦正礼也是。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宿命般的预感。
会不会有一天,她和哥哥也会在这里死去。
像一个吞噬生命的魔盒,蛰伏着等待一切悲剧的发生。
哥哥,我应该怎样去面对这一切呢。窦小祁看着摆放在桌上的她和哥哥小时候的照片,那上面哥哥浅浅笑着看着镜头,亲昵地还是小姑娘的她圈在怀里。
这张照片是妈妈拍的,背景里广场的白鸽在喷泉前起飞。
要是妈妈还在该多好。可是连妈妈都承受不了这一切,毅然决然地抛下他们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是窦小祁第一次埋怨妈妈的离开。只是从十三岁那年起,她就再也没有妈妈了,有的只是窦少钦滴着淋漓鲜血的羽翼。
窦小祁背起书包,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但是还是漫无目的地走出家门,走进雨里。
三十一、出走(一)
2006年,夏。
面对中考的窦少钦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学业,比起该如何养活自己和妹妹,他觉得那些书本上的知识和题目,都太简单了。甚至简单到生出一种抽象的美好,与现实的疮痍割裂开来,不像教科书,像一本童话。
通过班主任的介绍,他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去给低年级的小孩辅导功课和作业。他还谎称自己已经十八岁,在劳务市场找到一份周末在工地上做小工的工作。
窦少钦的时间被填得很满,但令他欣慰的是,一学期下来,他存了不少钱。这些钱可以用来请妹妹吃好吃的,可以用来给妹妹买夏天需要的新裙子,他将这些钱全部存在妈妈留下来的存折里,然后细心地放在抽屉的深处,每天都去检查一遍。
中考结束那天,窦少钦和窦小祁去吃了新开的那家海鲜自助餐。有天他接妹妹一起放学的路上,一张传单被塞到妹妹手里,妹妹一路上端详传单上五花八门的菜品,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将它丢进了垃圾桶。
这家店并不便宜,所以今天两个小鬼在里面吃了很久,最后两个人都挺着肚子出来。
窦小祁很开心,她挽着哥哥的手臂蹦蹦跳跳:“要是每天都这么快乐就好了!”
妈妈走后这半年,妹妹总是郁郁寡欢。她年纪还太小了,本不应该承受这样的事。窦少钦暗暗地发誓,他一定要给妹妹最好的生活,无论用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
散着步回到家,兄妹俩发现大门敞着,屋里一团乱。他俩面面相觑,走进到房间里,发现窦正礼正疯了一样地翻着柜子。看见兄妹俩进来,他拽着窦少钦的领子一把把他拉过来:“许兰清留下的钱你小子藏在哪儿了?”
窦少钦挣脱开他的手,说:“妈妈留下的钱根本不够用多久,现在已经没钱了,你别找了。”
窦正礼恼怒地扇了窦少钦一巴掌:“你个狗东西,怎么跟老子说话?那房本呢?”
窦少钦站在那里,一双桃花眼眼尾细长上挑,只一言不发地盯着窦正礼。窦小祁觉得哥哥是要还手了,之前有一次哥哥就跟爸爸打了起来,但太单薄的哥哥还打不过爸爸,最后被按在地上呼拳头呼得鼻青脸肿,她心疼了好久。
她连忙上去抱住哥哥,将他挡在身后,问窦正礼:“爸爸,你要让我和哥哥没有地方住吗?”
窦正礼不自觉提高声量,像是声音大了说的话就有底气一样:“这是你们爷爷给我买的房子,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有问题吗?”他一脚踢开地上他翻出来的东西,“赶紧把房本找出来给我,不然我打死你小子。”说完他径直走向他的房间,嘭地一声关上门。
看来是确实没钱了,今晚都不出去花天酒地了。
窦小祁埋在窦少钦怀里,呜咽地哭了起来。
窦少钦回抱住妹妹,摩挲她的后背,说:“小祁,我们跑吧。”
妹妹疑惑地抬起头,眼眶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分外可怜,“可我们去哪儿呢?”
“去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被窦正礼打扰的地方。”窦少钦沉声说。
“可是我们没有钱。”
“这个小祁永远不用担心,哥哥还有打工挣的钱。”窦少钦摸摸妹妹的头,“走吗?”
“走!”窦小祁用力的点头。
兄妹俩开始小声地收拾东西。窦小祁年纪小,不知道他们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出门在外会面对很多。她将这看作旅行,收拾了好多衣服装进包里。
窦少钦把存折和房本还有一些证件都装好,衣服就装了换洗的几套。如果说对于窦小祁来说这是一场旅行的话,对于窦少钦这更像是一次……私奔。
其实对于他来说,他什么都不用带,只需要带上心爱的妹妹就足够了。
收好东西,兄妹俩又给毛毛套好绳子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漏夜离开。
三十二、雨夜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雨连成的线。
它们框住一切,框住红绿灯,框住繁华的街景,框住道路两旁的树与叶。
不知不觉,窦小祁已经从老城区走到了繁华的商圈,本就阴冷的天色也逐渐变黑。
似乎从某一刻开始,手机一直在响,但她没有理会,只一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道要走去哪儿。
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很冷。衣服被雨淋湿透了。
她随意坐上一辆公交车,一个小时后,机械的播报声提醒说,终点站科大到了。
竟然坐到了哥哥的学校。窦小祁下了车,准备进去逛一逛。没成想却被保安拦了下来,要看她的学生证。
也许是看她神色恍惚,下雨天伞也不打一把,确实有些可疑。
窦小祁当然没有科大的学生证,转身刚要走,一个撑着伞的人拉住她,对保安说:“她是跟我一起的。”
那人收起伞,是林纾。窦小祁突然想起来,林纾在科大任教。
走出保安亭,林纾拢着窦小祁,将伞偏向她那边。
“怎么了?小祁,为什么不打伞?”
见窦小祁不说话,她又问,“来找你哥哥吗?”
依然没有回答。
窦小祁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开口说话。
林纾叹一口气,“身上都淋湿了,跟我回家好吗?先暖暖再说。”
她的语气无不心疼,说完便拉起窦小祁的手,朝停车场走去。
林纾离婚后一个人住在离科大不远的公寓里。被她领着进了家门,窦小祁打量这间屋子,与之前在程朝家所见不一样,这间屋子很简洁,并没有什么温馨的装饰,只放了很多很多书。似乎这里并不需要成为一个三口之“家”,只需要陈放属于林纾自己的印记。
“没想到吧,我会离婚。”林纾冲她眨眨眼睛,转身去屋里拿了套干净的睡衣交给她,“去泡个热水澡吧,小祁,别冻感冒了,我把暖气打开,你待会洗完出来也能暖和一些。”
坐在林纾家的浴缸里,氤氲的热气中,窦小祁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手机。
有几十个来自哥哥的未接来电,和很多很多条短信。
“你去哪儿了?小祁。”
“为什么不接电话?”
“快接电话。我很担心。”
“伞都没有带,你要干什么?”
“到底怎么了,妹妹。”
“我出去找你了。看到快给我回电话,小祁。”
……
窦小祁往下沉,让温热的水将她全部淹没。
她不想要哥哥担心。想到哥哥会有多着急,她的心也疼了起来。
可是又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哥哥。
原本一直以来,她只需要和哥哥一起去面对外界。可现在,她却连哥哥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穿上林纾给的睡衣,窦小祁走出浴室。客厅的茶几上放着饼干牛奶和一杯茶,林纾开着暖光台灯在沙发上看书。
见窦小祁出来了,她连忙起身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递给她那杯热热的牛奶。
“小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回复她的依旧是沉默。
“看来今天你打定主意不告诉我了。”林纾无奈地笑笑,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们就聊点其他的吧。好久没见到你了,小祁。程朝跟你似乎也没有联系了……不过那小子的事我也没空管了。你在家里学习,一切都还好吗?”
窦小祁注意到,林纾的睫毛也很长,郁郁葱葱,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这一点倒不像妈妈,像哥哥。
“嗯。”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不过,我快要离开这里了。”林纾把书合上,话题转得有些突兀,“其实上海的一所高校好久以前就邀请我去任教了,但想着这里有家有口,一直想去又走不了。”
她伸展了一下胳膊,手放在白皙的脖子上轻轻转动脑袋放松肩颈,一边说:“现在终于可以去了。我研究生的导师在那里当教授,都已经退休了,听到我要去,接受了返聘呢。”
“我以前可是她最得意的弟子。”
今晚的林纾跟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不再是程朝的妈妈,而是一个自由鲜活的女人,她卸下了家庭的重担,就像这间没有很多家具,只放满了书的屋子,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自己喜欢的文学世界里游荡。
“要说有什么舍不下,除了不放心程朝,还有你。”林纾定定地看着窦小祁,“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可是我总是想到,你和你哥哥相依为命,你们的生活是怎么过的呢?小祁,我很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也很喜欢我。不如你去我要任教的那所大学读书吧。”
“你喜欢拉美文学,学西语怎么样呢?说不定你还会成为我的学生。我们可以一起看书学习,我可以照顾你的生活。话说回来,那所学校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语言类学校,真的很不错呢。”
“而且我总觉得,在内陆待太久了。平静的汜江对我来说没有足够多的水汽,我想去一个能时常见到海,雨季时会刮台风的地方,你呢?”
林纾看着窦小祁,见她不回答,又说:“你以前提到过,以前有很多不好的事发生。我想的话,想摆脱过去的事,唯一的办法是去很多的地方,很远的地方,见很多的风景,读很多的书。只有世界广阔起来的时候,人才能不被回忆所牵绊。当然,以后的路怎么选都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很想以后也能时常见到你。以前我们一起逛美术馆,一起看书,一起讨论博尔赫斯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
“谢谢你,那个时候……我也很开心。”窦小祁终于开口说话。林纾的邀请总是那么那么的诱人,只是她有哥哥了,她爱哥哥,她在哥哥的羽翼下成长,而哥哥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只能在他身边。所以就算是自折翅膀,她也不预备飞去任何地方。
即使哥哥欺骗了她。想到这里,窦小祁的心重重地疼了起来。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窦小祁站起身说:“林纾阿姨,我要回去了。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林纾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首先,以后叫我林纾吧。我希望以后我对你来说是朋友,而不是程朝的妈妈。其次,我不追问你今天怎么了,但是让我送你回家好吗?外面还在下雨呢。最后,我刚才的提议,希望小祁你能好好想一想。”
窦小祁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
车子开到窦小祁家的单元楼外,她下车跟林纾道别,转身走进巷子,就看到了哥哥。
他手上拿了一把伞和一件雨衣,身上却淋湿透了,他在焦急地来回踱步,转身也看到了窦小祁。
他跑过去把妹妹一把抱住,窦小祁几乎从没听见过他如此激动的声音,“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把老城区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你,差点要报警了。小祁,你以后不能这样让我担心了,知道吗?”
窦小祁没有说话,只跟着哥哥往家走。
进了家门,窦少钦又问:“到底怎么了?小祁?”
窦小祁深吸一口气,可开口的瞬间眼泪还是迅疾地落下,她声音哽咽:“哥哥,你知道窦正礼6月6号那天要回来,你是故意杀了他的,对吗?”
三十三、雨夜(二)
“是,我就是要杀他。他不该死吗?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会威胁到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了呢?”
进门后没有人开灯。借着从窗户照进的微弱月光,窦小祁看着哥哥那张柔软漂亮的嘴唇说出这些话,忽而想起了那个夜晚,哥哥脸上溅了鲜血,有如鬼魅。
可一切是这样的矛盾。平日里,饭桌旁,那个眉目低垂,充满神性的哥哥,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可是哥哥为什么要骗我?”窦小祁从没有预设过有一天会问哥哥这句话。
“我跟你说窦正礼回来我就要让他死,你会同意吗?”窦少钦伸手想去揽住妹妹,又忽而意识到自己身上全是湿的,他收回手,说:“你不是还要继续认他作爸爸吗,妹妹?”
窦少钦利落地脱去上衣,啪地一声将灯打开,走进卧室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一边说:“你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什么吗?不知道他从哪里赚来了脏钱,他说要回来带你过好日子。”
窦少钦语气带笑,“你觉得我能容忍吗?我能容忍我去上大学,你跟窦正礼一起生活吗?”
他拉过妹妹的手一起坐在床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一想到他还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我一想到你还认他作爸爸,我就想立刻、马上、杀了他。”
“所以我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的,所以我要杀了他,这有问题吗,妹妹?”
窦小祁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也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半晌,她说:“不应该是这样的,哥哥。”
“无论一直以来我们经历了什么,都不应该蓄意地去杀人。你的手应该用来解那些复杂的题目,而不是用来将一具尸体绑住,抛到汜江里,哥哥。”窦小祁脸上挂满了泪痕,她挣脱开他的手:“并且,你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撞开门,窦正礼会对我做什么吗?”
窦小祁越说越激动,积累的情绪顷刻间外泄,哽咽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压在我身上,把我咬得好疼好疼……说我跟你在一起,就必须要跟他在一起……”
窦小祁再说不下去了,她伏在窦少钦怀里痛哭起来。窦少钦揽住妹妹,浓密的睫毛遮盖着他眼中的仇恨与心疼。那晚他用尽全力撞开门后,看到月光下,妹妹哭喊着被窦正礼制住双手压在身下……这个画面他永远也忘不了。如果可以,他还要再杀窦正礼一次。
“对不起,小祁。哥哥不应该让你陷入到那么危险的环境里……”他抚摸着妹妹的头发,艰难地说着:“对不起妹妹,哥哥的确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没有设想到会保护不好你。”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妹妹挂满泪珠的脸上,脖颈上。
“只是,这让窦正礼更该死了不是吗?如果真让他回来跟你一起生活……我真的接受不了。”
“原谅哥哥吧,小祁。我的手应该用来做什么,这并不重要。就算是在地狱,只要有光洁明亮的小祁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窦小祁哭得几乎没有力气了,她摇头呜咽着说:“这些事情过后,我们再也不是光洁明亮的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一切。那些血缘与伤害,都太过复杂。她不知道自己该抱着什么样的观念去看待这一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情。过去她一直沉溺在哥哥给的温暖与庇护中,只是当这层保护被揭开,她才发现,这一切她实际上根本无法承受。
“没关系,妹妹。”窦少钦抚摸她的后背,“没关系……”就算是站在泥泞里又如何呢?他只要妹妹在他身边。
“……小祁。”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你穿的谁的衣服?”
这句话让屋内的空气凝结住了。刚才窦少钦过于焦急,没有注意到妹妹是刚洗过澡的,而且还穿着陌生的衣服。
“你刚才去了哪里?”窦少钦捏住妹妹的肩膀,问道。
窦小祁看着哥哥,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哥哥还在怀疑自己?
“我说,你刚才去哪儿了,小祁?”窦少钦见妹妹不回答,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这重要吗?”窦小祁哭得声音有些沙哑。
窦少钦轻轻地笑了。不了解他的人会被他此刻的笑容欺骗,但窦小祁却清楚地看见,哥哥额角跳动的青筋。
“妹妹,你真的长大了。”他用指腹去擦妹妹的眼泪。
“以前你只会跟在我身边,你知道你会说的第一个词就是哥哥吗?我从来不需要担心你会离开我。但是现在,你不仅学会了离家出走,学会了质问我,还学会不回答我的问题了是吗?”
“你是跟谁学的呢,妹妹?我没有教过你这些啊。”
哥哥的话听起来都陌生又刺耳,窦小祁分辨不出此刻他的情绪,只能从那些跳动的青筋看出,此刻哥哥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但她却并不想像以往一样去安抚。
“为什么我去任何地方,见了任何人都要跟哥哥汇报?为什么我一直以来像信仰上帝一样信仰着哥哥你,但你却还是不相信我?而你却可以骗我?我可以跟你说,我今晚遇见了林纾,她见我淋湿透了,带我回了她家,我洗了澡,换了她的衣服,然后她送我回来。为什么这样的事也会让哥哥生气?”
“为什么?”窦少钦怒极反笑,“因为我不会去贪念别人的温暖,更不会跟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有更多的接触,你明白吗,妹妹?”窦少钦去拉窦小祁的手,却被她甩开。这个举动让他愣住了,但他并不多说什么,轻易将妹妹两只手制住,将她压倒在床上。
“你不是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吗?可是我越来越觉得,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窦少钦不顾妹妹的挣扎,俯下身去吻她,轻松地撬开她的唇齿,在她嘴里掠夺着。
这样的吻不带有一丝温柔和亲昵,窦小祁咬他的舌头,他也不闪躲,渗出的血丝让这个吻变得血腥。
直到两个人都濒于窒息,窦少钦才起身,凝视着妹妹的眼睛,语气甚至带了一丝乞求“妹妹,说你永远都是哥哥的,说你不会再跟别人接触,不会去别人家里,好吗?”
此时此刻的情景让窦小祁难受到了极点。她被哥哥钳制着,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窦少钦捏住妹妹的下巴,将她的头偏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林纾是那个程朝的妈妈对吗?噢,就是长得像我们妈妈那个。”哥哥带着嘲讽的轻佻语气让窦小祁又悲伤又愤怒,为什么哥哥会变得这样陌生?
“可是程朝不是知道你跟哥哥乱伦吗?他难道还没有彻底放弃追你吗?”
“乱伦”这个词十分刺耳,就好像她跟哥哥之间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合,只是多么模式化而又淫秽的两个字:乱伦。窦小祁看着嘴角挂着血丝的哥哥,说不出一句话。
“话说回来,那天我也是故意让他看见的。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属于我的。要是他和他妈妈能看见,你在我身下像小狗一样摇尾巴就好了,妹妹。”
窦小祁忽而想起程朝的那封信里,他说,哥哥在伤害她。
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她努力地挣扎,想让哥哥放开她,“我不想跟你说了,你放开我。”
“不是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知道,到底为什么。”
窦少钦不由分说地撕开妹妹身上穿的林纾的睡裙,裸露出妹妹雪白的身体,然后用它将妹妹的双手绑在床头柜上。
窦小祁意识到哥哥要做什么,她拼命地挣扎,乞求着说:“哥哥,求你不要这样,我现在真的不想要,求你了哥哥。”
“妹妹,我以前太纵容你了。我应该让你知道,跟别人接触,是有惩罚的。”窦少钦将妹妹的身体翻转,将她圆圆的屁股托起来,肿胀到骇人的性器对准穴口。
他扳开妹妹因为没有任何前戏而紧紧闭合的小穴,挺身进入。
撕裂般的疼痛让窦小祁痛吟出声,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她跟哥哥有过很多次性爱,但此时此刻,这是强奸。
甬道里没有一丝的润滑,窦少钦抽动不开。他将手指伸到妹妹的嘴里,强迫她吐出一些唾沫,然后涂抹在跟妹妹交合的地方,窦少钦慢慢地抽动起来。
快感很快占据他身体的每个角落。他看着妹妹瘦弱又漂亮的脊背,以及因为哭泣而颤动的肩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心疼。
可是此刻妹妹的双手被绑住,自己占据着她身体,她哪儿也去不了。她不会离家出走,也不会去别人家里,更不会离开他。
这让这个雨夜的窦少钦,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
三十四、出走(二)
2006年夜晚的客车站,是混乱的代名词。
麻袋捆着的棉被,小孩的啼哭,面容疲惫、席地而睡的打工者,昏暗的灯光,方便面味混合着公厕散发出的恶臭。
窦少钦和窦小祁依偎着坐在角落,等待开往临市的末班车发车。
窦小祁怀里抱着毛毛,小憩了一会。醒来便看到哥哥的侧脸,他没有睡觉,目光平和地四处打量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客车站里没有空调,小祁看到哥哥鬓角的汗,也后知后觉地感到燥热,于是坐直起身。
“醒了?”哥哥垂目看向小祁,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很温柔。面前通道的指示牌上正好显示检票,他提起东西,牵着妹妹的手随着人流准备上车。
——此刻破旧车站的门被推开。
是窦正礼,他一脸的气急败坏,进来便四处巡视。
窦少钦心下一惊。不过还好他们的队列在最角落,他把票递给检票员,拉着妹妹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
“窦正礼来了。”他小声跟妹妹说。
窦小祁的瞌睡瞬间被吓醒了,她往车外望去,窦正礼已经几乎走到了他们这趟车的检票口,正四处张望着,正好与探出头的窦小祁四目相对。
窦正礼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什么,张牙舞爪地想冲过来,却被检票员拦住,说这趟车的票已经卖完了,马上要发车了。窦正礼一把挥开检票员的手,大声说:“老子又不坐车,我上去找人,找人,不行吗?”
看着在检票口大声叫嚷的窦正礼,窦小祁只觉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焦急地说:“怎么办,哥哥?”窦少钦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和妹妹紧紧牵着的手已经全部是汗。
好在客车司机见惯了这种场景,只认为窦正礼是想先上车再补票的乘客,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清点了一下人数,“齐了,走了。”司机发动了车子,掉头驶离车站。
窦正礼这边刚跟检票员理论完,好不容易冲了进来,却只能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兄妹俩从车窗看见他恼怒到极点,狠狠地踢路边的栏杆又吃痛的样子,相视开怀大笑。
窦小祁看着开心笑着的哥哥,伴着行驶时窗户吹进的风,她觉得自己永远记住了这个夏夜。
看着房东老太太清点那几张钞票,六百元整,然后将它放进包里。窦小祁在想,哥哥要搬多少货物,辅导多久的作业,才能赚到这些钱呢?她对金钱还没有太多的概念,实在想不出来。
房东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嘱咐他们不要让宠物损坏屋内的物品,注意安全,便把钥匙交给窦少钦,转身迈着小步子出去了。
窦小祁打量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她很满意这里。比起前两天和哥哥住的小宾馆,这里好太多了。
干净整洁的一室一厅一卫,最重要的是,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面是一整面墙的爬山虎,爬山虎的尽头是这个街区的图书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却不燥热,有阵阵的微风吹拂,看着那些阳光下的绿色,窦小祁觉得,好自由。
她和哥哥来到了外婆的城市。但他们并没有住在外婆家附近,而是随意选择了一个地方安置下来。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哥哥会被窦正礼打,也不用担心哪一天推开家门,便又会看到不堪入目的场景。
这里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噢,还有毛毛。这样的阳光和清风,让窦小祁妈妈走后的这半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心里不再沉重。
窦少钦走到窗前,从背后抱住妹妹,蹭了蹭妹妹的头,说:“小祁似乎很喜欢这里。”
“嗯!”窦小祁点点头。被哥哥从身后抱着,她突然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每天都是被哥哥抱着睡觉的,但此刻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她和哥哥即将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房子里,过两个人的生活,被哥哥从身后抱住,让只有十三岁的窦小祁有了一些跟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呢?
兄妹俩收拾好东西,在这里安置下来,开始他们的暑假二人生活。这间屋子什么都好,只是没有电视,只有一台收音机。窦小祁用不明白这个东西,她和哥哥便去对面的图书馆借了好多好多书。
窦少钦早上去帮附近的超市卸货,中午下班之后和妹妹一起吃午饭,下午便和妹妹窝在家里看书。太阳不太毒辣的时候,他们会出去玩。这个城市以前只有探亲的时候来,从来没有好好游玩过。这次兄妹俩才知道,这里有一个很出名的美丽湖泊,湖岸的风景在这个季节非常宜人,他们会在租自行车的地方租两辆自行车,环着湖骑行。
窦少钦觉得,自己生活在了那些像童话一样的书本里。在这里睡的每一个觉都分外踏实,和妹妹一起吃饭、打闹、看书时的每一次大笑都格外幸福。
只是暑假迟早会结束,他和妹妹迟早要回到那个有窦正礼的世界。
要是这个夏天永远不结束就好了。
三十五、对视
正午的阳光照进窗,照在窦小祁的眼睛上。
她在这样的照射下慢慢醒来。第一感觉是,好疼。
每个地方都好疼,身体像被放进绞肉机里绞过,又一条一条重新拼起来的一样。
她微微偏过头躲过刺目的阳光,看见哥哥正坐在桌前用电脑操作着什么。
她又抬起手,看着红肿擦伤的手腕,昨夜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哥哥……桌前阳光下看起来温暖亲和的哥哥,跟昨夜是一个人吗?
他将她桎梏着,要了一次又一次,不顾那些哀求和挣扎。
他强迫她口,每一下都捅到她的喉咙深处,直到她喉咙红肿,干呕不止。
他射在她嘴里,射在她小穴的最深处。哥哥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心疼她的身体,从不忍心让她吃药。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是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哥哥狠狠地撞击研磨着她的子宫颈,一边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在享受这种掠夺。筋疲力竭的她闭上眼睛,身体感受到一种本能的快感,高潮让她的甬道剧烈收缩,她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回忆起这一切,她的心也疼了起来。
像是有某种感应,窦少钦转过头看着妹妹,温柔地说:“你醒了,妹妹。”
他离开书桌坐到窦小祁旁边,柔软的针织家居服的衣角拂过她裸露出来的手臂,“把小祁操肿了,小祁会怪哥哥吗?”他将手伸到被子里,熟练地揉捏起她柔软的胸脯。
窦小祁应激反应一般颤抖了一下,这个举动让窦少钦眼色沉了下来。
他把被子掀开,俯下身去舔妹妹的乳头。
他先是伸出舌头在上面打转,等到妹妹樱红的小乳头立起来之后,又将它含进嘴里,用力的吸吮。
他的手探下去,揉捏起妹妹毛发稀疏的阴户,然后找准那颗小豆豆,按捏起来。
经过昨晚,窦小祁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她似乎只能听任哥哥处置,任何的违抗或者不愿,都会更加激怒哥哥。
窦少钦的手继续往下,来到红肿的小穴,他没想到的是,妹妹的小穴已经是有些湿漉漉的了。他直起身看着妹妹玩味地说:“小祁好乖,还是会为哥哥流这么多水。就像昨晚,即使是绑起来强迫着被哥哥操,小祁也还是会高潮到小穴止不住地抽搐。”
他揽过妹妹的身子,将她的头放到自己腿上,理好长发,爱怜地抚摸她的脸颊,他声音喑哑:“这让我又想操你了,可以吗?妹妹。”
窦小祁只闭上眼睛,并不回答。
窦少钦于是保持着这个把妹妹抱在腿上的姿势,探手到妹妹的小穴,沾了沾洞口晶莹的液体,将中指插了进去。
进去的一瞬窦小祁还是感到了疼痛,自己的那个地方已经被哥哥弄肿了,还没来得及修养,就要再次被插入。但很快,随着哥哥的手指在里面慢慢地开始抽插,并逐渐地加快,她还是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快感。
她咬住下唇,不愿意释放出那些呻吟。
窦少钦一直欣赏着怀里的妹妹被他的手指插弄的模样,“不许咬着,叫出来。“他命令道。
窦小祁听话地松开下唇,小猫一样的呻吟随着哥哥抽插的节奏在她微张的嘴唇间溢出。
她其实难受极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能对哥哥听之任之。哥哥昨晚那样对她,她还在哥哥的怀里享受他手指的抽插。
“睁开眼睛,妹妹。”窦少钦低沉的嗓音让他说出的话像某种无法抵抗的咒语。
窦小祁睁开眼睛,迎上哥哥那双带笑的郁郁葱葱的眼睛。他注视自己的时候,是在想什么呢?
窦小祁也渴望从这样的对视中,去探悉哥哥的想法。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呢?一直以来,哥哥都恨不得将她含在嘴里一样保护着她,可如今自己浑身的疼痛,都是拜哥哥所赐。自己会爱这样的哥哥吗?攫取她、禁锢她、苛求她的哥哥,窦小祁一寸一寸去打量,试图得到一个答案。
感受到愈发外溢的淫水,窦少钦找准那块敏感的软肉,加快了速度。他的另一只手伸进妹妹的嘴里,用手指去抚摸她的牙齿、舌头,湿润的口腔里的每一处。
妹妹到达了高潮。她白皙瘦弱的腰挺起来,迎合他插入的手指来获得更多的快感。涎水从她含着自己手指的口中流出,她皱着好看的眉头,跟自己一样的桃花眼在刹那间失神。
窦少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确信妹妹是快乐的。
他抽出手指抱住妹妹,像哄小孩子一样去轻拍仍然在高潮余韵中颤抖的妹妹的脊背,轻声说:“小祁乖,小祁乖。”
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在哥哥的怀抱中,窦小祁却哭了。
这一切,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十六、初吻
2006年的夏天,爬山虎、图书馆、两个人的出租屋,窦小祁永远都不会忘记。
哥哥中午下班回来的时候,窦小祁正倒在沙发上看少女漫画,故事里青梅竹马的男女主角是一对欢喜冤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对方萌动的情感,这一页少年正在跟少女表白,樱花花瓣填满了整个画框,他们的双唇碰在一起。
看得过于聚精会神,哥哥把书从她手中抽走她才发现哥哥回来了,窦小祁没好气地撒娇道:“快还给我哥哥!还没看完呢。”
窦少钦拿着那本漫画扫了一眼丢到一旁,说:“看点有营养的好不好,”他放下买的两份盒饭,手里还有一个粉色的袋子,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提着,摸摸了鼻子说,“给你买的,待会去试试吧。”
窦小祁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粉一白两个少女蕾丝文胸,还缀着好看的蝴蝶结丝带。
她的脸霎时便红了。
她还穿一年前初初发育时妈妈买给她的小背心,但随着发育,小背心已经藏不住她胸前小小的肉团了,平时穿着外衣还好,在家里时穿着轻薄的睡衣,小胸脯的形状无处遁形。
“小祁在发育了……好像说需要穿这种的,才不会被衣料磨到。”想让妹妹不那么羞,窦少钦补充说道。可窦小祁反而更羞了,拿着袋子一溜烟进到卧室里关上门。
见妹妹许久不出来,饭菜都凉了,窦少钦去敲门,“小祁……别害羞了,你小时候屁股都是我给你擦的,不就是一件内衣嘛。”说完他自己却笑了起来。
窦小祁一把打开门,气鼓鼓地说:“哥哥不要乱讲!”
她换上了那件白色的文胸,外面穿着平时在家里爱穿的吊带睡裙。细细的蕾丝的肩带交错在她白皙的肩膀上,看起来似乎不再完全是个小丫头了。窦少钦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回想起有些梦里,他将妹妹抱在怀里抚摸,手在她胸脯前游移,鼻息间尽是妹妹软软的香气,醒来后内裤上遗留下一片潮湿黏稠的印记。
窦少钦去拉妹妹的手,哄她说:“小祁十三岁了,是小姑娘了,需要穿文胸很正常,哥哥给你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哥哥十五岁了,哥哥发育的时候穿的什么?”窦小祁问。
窦少钦差点没被这个问题噎死,他弹了一下妹妹的脑袋瓜,说:“少调皮。”
吃完午饭,兄妹俩在沙发上一起睡午觉,下午准备去湖边放风筝。但窦少钦怀里的窦小祁一直哼哼唧唧,好像很不舒服。
“怎么了,小祁?”窦少钦问。
窦小祁支支吾吾地说:“这个……穿着睡觉好紧好不舒服,我想把它脱掉,哥哥。”她指的是自己身上那件新买的文胸。
窦少钦不知道这些,他说:“那快去脱掉吧小祁,脱了回来睡觉。”
“可是……”窦小祁有些不好意思,“我解不开这个。”
说着她扯下吊带的肩带,露出背后文胸的排扣给哥哥看,“我背着手一直解不开……”
窦少钦于是上手帮妹妹解开了文胸。文胸从胸脯卸下的一瞬间,窦小祁又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思考着这感觉是什么,以至于忘记了提上吊带的肩带,胸还暴露在空气中。
“妹妹……”窦少钦看着阳光下被照得晶莹剔透的小胸脯,还有那上面樱红的小小乳头,觉得今天本不炎热的天气突然炎热了起来,“把肩带提上去。”
窦小祁赶紧把衣服穿好,心怦怦地跳。虽然和哥哥亲密无间,但兄妹俩还是注意着基本的忌讳,比如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身体这件事。
她往哥哥怀里靠了靠,双手放在两边假装睡觉了。
但窦少钦却睡不着了。他想到那些他做的梦,他想到此刻他和妹妹两人住在属于他们的房子里,想到今后的一生,他都想要妹妹陪在身边。
很久之后,他低下头看着妹妹。睡着的她嘴唇微微嘟起,粉嫩嫩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她就在自己的怀里,在阳光下,像个小天使一样睡着香甜的午觉 他不再想那么多,循着本能吻了下去。
这是他们的初吻。窦少钦贪婪地在妹妹的唇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离开。
下一秒,窦小祁睁开了眼睛。她终于弄清楚这些天以来那些偶尔冒出来的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以前早熟的同学会问她想跟谁在一起,理想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她一直答不上来。她身边的男生只有哥哥,一提起来这些,她能想到的也只有哥哥。但她知道当然不能跟哥哥在一起。
可事实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是,要是跟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三十七、翅膀
天气又逐渐热了起来。
无穷无止,循环往复的夏天,到底是谁在期盼它?
随着夏天一起逼近脚步的,还有高考。
窦小祁不被允许单独出门了。
“小祁,你自己一个人的话,就不要出门了吧。”哥哥的原话是这样的。商量的语气,也并没把门锁上或者收走她的钥匙。
但她还是选择遵守了,虽然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确实没有出门的必要,这些天,她都在没日没夜地学习。
她不再看电视,也不再缠着哥哥说话撒娇。事实上,她几乎不再主动跟窦少钦说话了。
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能做的,只是每个夜晚,都乖乖地被哥哥紧紧抱住。只是在他想要的时候,任由他在她身上肆虐。
高考的前一晚,6月6日。
兄妹俩吃过晚饭,窦小祁想回房间继续看书,窦少钦叫住她:“明天就考试了,现在看书反而只会让自己紧张,过来跟哥哥一起看电视吧。”他拍拍沙发上他旁边的位置。
电视上在播与吴宇森的黑帮电影。窦少钦抱着妹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一大半,见妹妹一直沉默,也不跟他一起讨论剧情,他轻声问问:“小祁在想什么?紧张吗?”
窦小祁不回答,她眼睛盯着电视里那漫天飞起的白鸽,说:“哥哥,你记得前年,你高考前的那个6月6号,我们做了什么吗?”
这句话让屋内表面上温馨静好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窦少钦沉默了,脸上一直挂着的,将他伪装成温和模样的笑容不复存在。
窦小祁离开他的怀抱,起身往屋内走去。
窦小祁发挥得很不错,出分那天,看着妹妹的成绩单,窦少钦不可思议地赞叹说:“小祁这一年的努力真没白费,是你们班的最高分呢。”
窦小祁也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见妹妹情绪不错,窦少钦拉着她一起散步去了一中看烟花,然后吃了学校外面那家好吃的抄手。
两年前也是在这里,窦少钦告诉窦小祁他不去北京,要留在这里上大学,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当时相依为命的兄妹俩,觉得没有人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
可是两年后,随着窦小祁的成长,随着一些秘密的揭开,一些不愿回忆的事情的发生,似乎曾经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的两人,也有了裂痕。
“小祁,原谅哥哥吧。”窦少钦看着碗里饱满的抄手,突兀地开口。
窦小祁不说话。
“原谅哥哥那天晚上那样对你,原谅哥哥骗你,让那些可怕的事情发生。”
震耳欲聋的烟花还在继续,窦小祁抬起头看哥哥烟花明灭下的脸庞。
她其实从来都没办法去怪罪哥哥。她觉得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哥哥做了什么,她都依然爱他。
她只是,有一些想要离开了。但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也下不了那个决心,或许并非是真的想走。
可是,当离开的想法产生后,她对自由的渴望便与日俱增。
她想要有自己的翅膀,无论会不会飞走,要不要飞走,最关键是,她想要有自己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