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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2025/04/03 00:01 / 532 / 111
【小说】一枕江湖梦

楔子
  ——不得了!小庶君又要逃跑!快关城门!
  人群中不知谁嚷了这么一声,口口相传,传到三里外的城门处竟仅用了不到十个弹指的功夫。
  “乖羽儿好羽儿,你主人我这回能不能自由,可全靠你啦。”
  “鲜衣怒马”的少年娘子笑容灿烂地骑着一头比人还高的鸵鸟从街边蹿出,双手抓着那两侧长羽大翅,兴冲冲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见东城门已然关闭,她小手一搭鸵鸟长脖,只见这只名唤灵羽的大鸟立时调转了方向,又往相反的西城门奔去。
  “冲冲冲!”
  沿途的军民想扑住她,怎料鸵鸟身法灵活无比,几个蹬腿间就躲过了众人的包围,从空道儿一路蹿出。八岁上下的女童坐在鸵鸟背上咯咯地笑,扔一把桑葚到鸟的口中,轻拍它的长颈喋喋鼓励着。
  西城门人员流通稀少,通报速度不及东边,女童赶到眼前,守门将士才反应过来要关门。
  可却为时已晚。
  长腿鸵鸟奋力疾奔时,就是汗血宝马一时都难以追上。
  城中军民焦急不已,这小庶君算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不同于别个城主的孩子,她自小开朗热情,视百姓如亲人,更没有作为沙城之子的架子,会走路起就走街窜巷的与军民打成一片,不爱珍馐奇膳,偏喜吃百家饭,几年下来,城中无一家没收过沙城王给的赡食费的。
  本来这小庶君一直安安生生的,谁知不久前随沙城王去了趟中州为女帝陛下贺寿,她见识了中州的繁华与有趣后,回来吵着闹着要去中州拜师学武游历江湖。
  那怎么行?沙城百姓觉得中州人素来狡猾多变,倘若让小庶君孤身去往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于是团结一心,默契地自发监视起她的动向来,一见女童有越城之心,便口口相传通风报信,久而久之也就练出来了,传信的速度节节攀升,比中州女帝亲卫获取情报的法子还快。
  眼见阻拦不及,女童已经从半关的城门缝口钻了出去,甩掉众人后,她举臂欢呼,没高兴多久就被迎面牵马走来的女人飞石点住了穴道。
  “哎哎!你是何人?快将我解开!”
  女童维持举臂的姿势,被灵羽从鸟背上颠下来,摔在地上时,双臂还滑稽地向前举着,一丝一毫都不能动弹。
  “凌教主到访,容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沙城王不必客气。”
  “请。”沙城王让开到一旁,为女人引路。
  送了几步,才突然想起来似的,转身指着被无视的躺在地上的女儿,对随从道:“送小庶君回府。”
  “我不!”女童嘴硬。被几人轻松抬上肩膀也要乱踢乱打喋喋不休地说要去中州学武。直到见到自己的坐骑灵羽也被一起抬了回去,鸵鸟两脚朝天长脖子拖在地上,她小嘴一咧,忍了又忍,噗地笑出声。
  随从奉命将她绑在太师椅上,手跟脚捆得结结实实,为防她溜走,又特地多绕了几圈,用力拉了拉,见成人都拽不动后,才放心离开。
  “就这还想困住我。”熟能生巧,被绑得多了,女童自己研究出一套脱困技巧,事先故意撑着的手臂这时向内一收,留出多余的空隙,加之本身就柔软的身子骨,不用特意修习,天生就具备缩骨功的初期道行,随意一挣,就从椅上滑了下来,成功摆脱束缚。
  沙城王与那青年女子并肩而行,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愁眉紧锁,“此事太过危险。”略微迟疑后,决定道:“叫她放心,我会倾尽全力。”
  “有沙城王这句话,我们自然放心。”青年女子顿了顿,又道,“其实还有一事,她一直都惦记于心,想知道那孩子近况如何……”
  ——不好啦!小庶君又跑了!!!
  府内下人一路大声通报,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什么战事急传。
  女童骑着鸵鸟从二人面前呼啸而过,途径沙城王时,跟他打了个照面,伸手挥挥,嘻嘻一笑:“父王安好?父王再见!”
  沙城王倒吸一口气,指着女童离去的背影,尴尬地笑道:“凌教主也瞧见了,生龙活虎。”
  青年女子颔首一笑:“沙城王将她养得很好。”
  “惭愧惭愧。”
  在第二百一十三次逃脱失败后,女童被沙城王身边身高九尺的大力士孔武拎着给捉了回去。
  被放到地上,她就地一躺,耍起了无赖。
  “我要去中州学武!我要去中州学武!父王就放我去罢,放我去放我去!”
  看着地上快转成陀螺的女童,沙城王窘迫地瞥了眼身旁女子,呵道:“还不快起来!一个女娃娃家,这样子成何体统!?”
  “我要去我要去!”
  撒欢变本加厉,沙城王实在头疼,这时只怪自己平日里太过纵她,要是让那位知道自己将女儿养成如此顽劣模样,定会记恨自己。“寻常时候她还是很乖巧的哈哈。”他腆着脸跟青年女子解释道,心里着实忐忑得不行。
  “你要学武?”女子走近,低头问着地上顽童。
  “对!”
  “为何要学武?”
  “喜欢!”
  “为何喜欢?”
  “你问题真多!”女童从地上坐起,盘着两条小腿,抬头,睁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回答女子,“喜欢就是喜欢!看一眼就喜欢,看一百眼还喜欢,看一辈子都喜欢,哪儿有那么多为何为甚为什么?都像你们大人似的弯弯绕绕,人活着才累嘞!”
  青年女子被这人小鬼大的少年吸引,细细品味她这一番话,轻笑了笑,一个小小孩童,嘴里蹦出的连珠妙语,听着竟比活了几十年的自己还通透豁达。
  沙城王见素来以清冷威严之形象行走江湖的女子蹲下身,摸了摸他儿的头,又笑:“可愿拜我为师?”
  坐在地上的女童用手托着下巴仔细打量女子,“你很强么?太弱的师傅,我可不要。”
  女子道:“勉勉强强,自保足以。”
  沙城王却汗颜,心道若连她凌清秋的功夫都算勉强,那武林之中还有何人敢称高手?
  “好!我拜你为师!”女童心里却打着另一个主意。她想自己跑不出去是因力气与这些大人相差太大,被一把抱住就难以挣脱,素闻中州武功有以柔克刚、以巧胜僵之诀窍,等她从青年女子那儿学会一星半点,彼时再逃,就容易许多。
  习武第一日,凌清秋叫她用筷子去夹夏夜飞舞的蚊虫,女童哀嚎,说她戏耍自己,天又黑,蚊虫又小飞得又快,她拿筷子怎么夹得住?果然,捉了一夜,除了被叮的满身大包,她什么也没得到。
  习武第六日,凌清秋叫她用竹竿的尽头去挑起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她试了一整天,手腕都快废了那水桶也没动分毫。
  习武第十日,也是最离谱的。凌清秋往在给手腕缠药布的女童面前扔下一本围棋棋谱,要她背会上面每一页的古谱名局,再踩在木桩上,在火堆将木桩烧得摇摇晃晃化成灰烬之前,必须想出破解一页残局找出活路的法子。拿起棋谱,她不禁嚎啕:“这跟学武有什么关系啊?我知道我是个小孩儿,但您也不能真把我当小孩儿骗吧师傅?” 抗议无效。
  如此循环往复,每回就学这三样,几年过去,蚊虫从身旁飞过,她闭着眼也能用筷子一举夹中;不堪重负而折断的一根根竹竿堆成一座小木丘,木丘旁,她单手握着竹竿一头,屏气凝神,奋力提手,用另一头成功将盛满水的木桶高高挑起;满地灰烬的土壤上,她踩着松动欲坠的桩子,身形却稳如泰山,面色从容波澜不惊,火才烧了一寸,她一把撕下最后一页棋谱,高兴地喊道:“我想出活棋的法子啦!”。
  短短几载,如过眼云烟。她往地上一跳,昔日顽童早已出落得长身玉立、俊秀无双,似只欢脱的雀儿,她一路飞奔至沙城王府,急着要给女子看自己的成果。
  “师傅,我都做到了!你该教我真功夫了!师傅!师傅?”
  在王府别院中找了一圈,并无凌清秋的身影。
  门处传来动静,她欢喜地迎出去,“师傅!我……”来的却是沙城王。
  “父王?”她看他身后,“我师傅呢?”
  沙城王眼神跳了跳,笑道:“你师傅有要事需要回中州一趟,异儿不必担心,她办好事后自会回来。”
  “师傅去了中州?怎么不带上我!”
  “她是去办正事,带你作何?”
  她平静下来,笑着回沙城王说知道了,她乖乖等师傅回来便是,毕竟她还没教自己真功夫呢。一蹦一跳往外走,在街上站定,托着腮边思边逛。
  既然师傅不在,那不就表明——没人能阻挡她逃出沙城了!
  “小庶君,今晚到老身家来吃饭么?”街边摆糖水摊儿的老妇人慈祥地冲她笑。身为王女却无半点贵族架子,这小丫儿讨喜又亲民,没一个百姓不爱逗她玩的。
  “不了甘婆婆,今儿晚上我要早早歇息,留着肚子明天吃点没见过的。”
  “没见过的?这沙城之内还有你这皮丫头没吃没见过的?”
  少年女娘只是笑,不说明缘由,买了一碗糖水喝了就走。
  是夜,月黑风高,一大一小两簇身影从城墙边儿摸过去,在暗处蹲了有一炷香,终于等到守城将士交接,趁着守将位置无人的空当儿,小身影一跃而起坐上大身影,“好羽儿,冲!”
  疾驰如风,如一道鬼影飘过去,眨眼就不见了。
  换岗的守将转过身揉揉眼睛,指着后面问:“刚是否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同伴摇头,称他天黑眼花。
  “呜呼——!”第三百二十七次闯关,终于逃出沙城的少年娘子举臂欢庆,“中州,我来啦!”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02:49

(一)不速客
  相传南州朱崖海中有一奇兽,通体纯明,名唤沉渊落龙子。它头似马身似贝,嘴如喙尾如蛇,足有脸盆那么大。每逢一甲子的年岁,这奇兽都会现身于深海卷潮之际,浪潮退去后,它亦会回归海底消失无踪。
  又传此兽玄妙非常,食之可延年益寿增长功力,众人本是不信,直到朝廷放出一支船队远赴朱崖海,众人才恍然大悟:传闻是真的!
  这小道儿消息霎时传遍整个武林,嗜强如命的江湖中人无不为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不过几日,就纠集了一帮江湖群众同往朱崖海赶去。
  碧蓝如洗的海上,三艘大船扬帆远航,一直行到夜幕深沉,三艘船都点起灯,中央那高十丈的三层楼船灯火通明,犹如茫茫暗夜中的一缕微末之光,随时都会寂灭。
  这时一股大浪拍来,船上的人紧张地扶在船沿上往下看,各个都恨不得自己第一个抢到那奇兽。
  “都有都有!咱家瞧这什么落龙子既然能活一甲子,就必然不止一只,它总要生娃娃不是?到时逮了,咱们一人一个!都长寿都涨功力哈哈哈!”
  说话的是纯阳派老道士谢于舯,灰长的胡子,精瘦的身形,看着约摸花甲之年,精气神却丝毫不逊色于年青人,一瞧便是有真本事傍身。他身后跟着的执剑弟子是他的孙儿谢尘缘。
  “若是不如谢长老想得如此乐活儿呢?若是那奇兽数目屈指可数,我们又该如何去分?”
  云鹤派的三印门徒越水涯倒靠在船坊二楼,并不转身也不行礼,用剑柄绕着自己的头发玩儿,给众人留下了慵懒凉讽又不识礼数的印象。
  “你什么态度?敢这样和我爷爷说话!?”谢尘缘冲出来质问。
  得到的还是少年那凉薄又不屑的回答,她说:“他是你爷爷又不是我爷爷,我干嘛端着他捧着他?无耻者最会用道义去胁迫别人,你们若真识礼数,就该把下篇的内功心法原物奉还给我云鹤派,还不了?那就别在这儿扮演圣父了!看得人倒胃口。”
  “越水涯!你……你颠倒黑白!”
  红衣女子抱剑转身,自上而下地俯瞰甲板上的男人,倨傲道:“呦,讲实话就跳脚啦?没耳朵听倒是有脸皮做,世人皆知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乃你纯阳心法,世人不知,这其实是你们初代掌门从他名不见经传的女同门那里偷来的!以盛名欺人、以强权生抢蛮夺,这就是你们一贯的作为,剽窃利用、栽赃嫁祸,最后逼得我们初代掌门退教远走、自创云鹤派。”
  “说到此,我还得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初代掌门的无耻,何来我云鹤派今日之辉煌荣耀?”话语好似感谢,红衣女子面上却是副挑衅蔑视之态。
  说起云鹤派与纯阳派,确有一段渊源。当年两派本是一派,但纯阳派初代掌门白沿浪占同门师妹水无心所创心法为己有,并借此弥补纯阳剑法之不足的心法而当上掌门,师妹讨要说法,被他伙同弟子污蔑为失心疯、妄图败坏教派声誉。水无心不忿之下退出师门,自创云鹤派,虽记得原来心法却不屑再用,集多年郁苦冥思,创出一套杀莲剑法,独步天下。
  云鹤派掌门之位传至第三代,到了何红鸾这里,变成了只收女徒儿。她雌心伟烈,一心要替祖师讨回公道,于水无心祭日这天,她率千名徒儿攻上纯阳观,凭研承的杀莲剑阵夺回了半篇心法,纯阳派掌门吕飞骑出关之际,她们早已扬长而去。
  谢尘缘年轻气盛,听不得旁人辱骂自己师门,拔剑一踩楼船栏杆,腾空跃上二楼,长剑直刺红衣女子面门。
  越水涯反手抽出怀中的剑,横侧一挡,弹开对方的袭击,紧随其后又送上一劈,剑风阵阵,隐带杀气。
  这艘船上皆是五大派的人,各个都是混江湖的老手,见纯阳派与云鹤派打了起来,紫裳阁的人第一时间退出船头走向船尾,没了这两派的争抢,他们也就能多点几率夺得宝物。同他们想法一样的还有春风谷的人。
  谢于舯注意到两个门派正往船尾移动,那便表明船头处没有发现东西,不能让别派得了奇兽,他赶忙叫住自己孙儿,要他往船尾去。
  可岂是谢尘缘想停就停得了的?
  越水涯步步紧逼,在狭窄的过道上长剑翻飞,挽一阵贴臂的剑花,谢尘缘胸前衣裳就被她划得破烂不堪。
  眼见杀莲剑法既出,谢于舯跳上二楼,拎着自己孙儿后颈往下遁到甲板上,站定后他笑着指责:“你这女娃娃是真下死手啊,杀莲剑法都使出来了。”
  越水涯反将他军,讽刺道:“技不如人还敢学人上前叫嚣,班门弄斧。”
  “三印门徒越水涯是罢?老道记住你了。”谢于舯擒着孙子往船尾走,谢尘缘不依不饶还要再与女子比试一番,被痛骂一通后才老实下来,蔫儿蔫儿地跟着去往船尾。
  “别忘了我们此番前来的目的!”
  谢于舯的这句话也提醒了越水涯,红衣女子收剑入鞘,立马跟了上去。其余四派都是为奇兽而来,她则不同,她是专门来找纯阳派茬子的,谁得到沉渊落龙子都可以,就他纯阳派不行!
  四派弟子集中在船尾,越水涯赶到时,忽闻一声似鸟兽般的清啼,随后一股大浪袭来,楼船四晃,几丈外的海面升起一抹荧光,有东西从海底浮了上来。
  观那生物的脑袋,晶莹透亮,形状很像马头。
  “出现了!沉渊落龙子!”
  众人撒网的撒网、下木筏的下木筏、宽衣的准备下水、拿杆子捞的、做怪声吸引的……忙得一团乱。不久,划木筏靠近的人定睛看了看,传出疑惑。
  “咦,不对……”
  “什么?”船上人问。
  “还有别的东西!”
  只见沉渊落龙子的尾巴被一个似灵芝的七色琉璃鮓给咬住,奋力挣脱不开,只得断尾逃走,那鮓穷追不舍,一个猛子扎入海底,逐落龙子而去。
  “跑了!追!”
  在楼船上看不真切,四派纷纷下到木筏上,一齐往落龙子逃走的方向追,追踪途中,四派各怀鬼胎,互相使绊子。越水涯用剑劈坏纯阳派木筏,导致他们木筏漏水难以前行;紫裳阁与春风谷的木筏齐头并进,二者你撞我我碰你,终是一起坏在半道儿,不能再追。
  四派退了回来,在楼船上算旧账,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诸派皆是武林望门,何必为了一个身外之物而大动干戈坏了彼此间的情谊?”
  女声寒峻清幽,从船坊三楼悠悠飘下,仿佛自旷古处传来,又似梵音入耳,沁人心脾、发人深省。
  甲板众人抬头,见三楼房间里走出来一位身穿清蓝衣裳的女子,梳着灵蛇髻蒙着白纱面,身姿窈窕、双眸含慑,她两旁跟着的女弟子右肩上皆用银丝绣着朵凌霄花,一瞧就是玉霄宫的无疑。
  紫裳阁的二楼主计疏白眼睛都看直了,被三楼主笑嫣然推了一把才收敛些。
  笑嫣然嘲弄他:“真面目都没瞧见就走不动道儿了,人家要是把面纱摘了,你不得醉倒在甲板上?”
  清蓝衣裳的女子名玉幻,字琳琅,师从玉霄宫玉林凤,身边常佩一把惊鸿剑。及笄时用玉霄宫的九霄剑法和剑圣打成平手,一战成名,玉霄宫也因她而声名鹊起;十八岁时又自创惊鸿剑法,年年去寻剑圣切磋请教,从中逐渐弥补自己剑法中的不足完善剑法;最终在二十岁时也就是此年正月,于雪山之巅以改善至无懈可击的惊鸿剑法战胜剑圣太史沧,夺得了享誉武林的剑仙之名。
  “哈哈,玉少侠言之有理,老道受教——可既然是身外之物,阁下又为何前来呢?难不成,是为保我等安然无恙的?”谢于舯是个老狐狸,话不明说却胜似明说,光这莫须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够几派人琢磨得了。
  “家师曾有令。”玉琳琅目光下瞥,眸子虽美,眼底却一片厉色,“不管奇兽落入哪派手中,凡因此残害武林同胞者,一律列为邪教逆徒,由我行使诛杀之权,不得容恕。”
  “笑话,你玉霄宫何时成了武林门派之首了?还行使诛杀权,你哪里来的权力?”春风谷的大小姐到底没拉住二小姐,梳着单螺髻的风翩翩也是嘴快,上前一步就将心里的不满全说了出来。
  玉琳琅眸色不改,镇定自若地一抬手,道:“就凭我手中这把剑。”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了好一阵儿。紫裳阁的计疏白出来解围,指着海中道:“大家快看,沉渊落龙子在往这边来!”
  五派警惕,四派之人趴在船沿看去,果见那奇兽又游了回来,的确在往这边来,速度快到肉眼难以追上它的全影。
  “拿抄网!”
  噗通——!有人迫不及待往海里跳。
  游出些距离,众人见那人身着紫衣,就知是紫裳阁的,三艘船上其它派的不甘落后,纷纷跳入水中,拼命游向奇兽,眼看纯阳派的就要捉到。
  忽有一白衣银面之人踏浪而来,长身玉立,袖底生风。只见其蜻蜓点水,功夫驾轻就熟,一把捞出海中距离纯阳派弟子不远的沉渊落龙子,抖落开铁面折扇,用它端着各派肖想而不得的奇兽,脚蹬水面再踩一回船舷,轻飘飘落在了船坊三楼,笑声悠扬道:“今夜的朱崖海还真是热闹啊。”
  “白衣铁扇,银面温润……是盗神伏枭!”乍见意中之人,笑嫣然芳心大动,激动地要上三楼去。
  计疏白笑她:“还说我呢?瞧瞧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罢,花痴啊花痴,人家还戴着面具呢,你就这般了?”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09:41

(二)盗玉神
  “这是武林正派之事,你个贼盗来凑什么热闹?快将沉渊落龙子交出来!”
  自踏上船,谢尘缘就对笑嫣然一见倾心,他不满别的男人在她面前风头大过自己,争偶欲作祟,他上前几步,用剑指着三楼上的人,看似为各派出头,实则一颗心眼子全在算计着该如何叫对方出丑。
  “你都骂我贼盗了,我还将东西还给你,岂不是与你的评语判若云泥?”
  “休做口舌之争,你敢不敢下来,与我单打独斗?!”
  万事万物都讲究个阴阳制衡,江湖中既然有人自诩武林正派,自然也就少不了被骂作歪门邪道的。
  当今武林,除却不参与江湖纷争的中立门派佛教法华宗,明面上的正派以五大派为尊,分别是云鹤派、纯阳派、紫裳阁、春风谷、玉霄宫。与之行事思想不合之辈,则通通被打为邪魔外道,为首的就是西州的天方教和东州的鬼盗门,以及一些危害百姓的零散贼徒,上至江洋大盗,下至小偷小摸,都被列在邪道之中,人人得而诛之。
  而这位被万千少女奉为如意郎君非其不嫁的银面盗神,则更是武林公敌了。
  三年之前,陈家庄庄主寿诞,与之交好的纯阳派掌门吕飞骑特意命弟子亲自押镖,护送一颗稀世之宝猫眼碧玉当作寿礼送给陈庄主,没料到都到了庄子了,一打开锦盒,碧玉却不翼而飞。而那盗玉贼居然还敢大摇大摆进庄贺寿,不请自来,往席上一坐,折扇一开翩翩摇动,扇上挂着的正是那由名匠打造的猫眼碧玉。此为伏枭崭露头角之事件,真正让其闻名江湖的,是其到禁宫之内、皇庭之中,在凭翊卫的眼皮子底下,盗走了内廷机密文书。
  此举令朝野震荡,庙堂江湖无不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可就是这样一个有众多仇家的人,却仍然能在江湖中逍遥几年之久,无人知其真容,无人知其背景,此人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不知何时入陷,不知何时抽离,来去了无痕。
  新仇旧恨,不仅谢尘缘忍不了,就是老油子如谢于舯也忍不得,当年护送陈家庄的镖队就是以他为首,丢了宝玉,他难辞其咎,上前去讨,谁知那人却说不义之财,谁抢到就是谁的,何等荒谬?他纯阳派的东西怎会是不义之财!?
  “三年不见,小友的轻功倒是更上一层楼了,驾水而起,还能点滴不沾身,比三年前你偷了东西就脚底抹油溜走时还要清俊飘逸些。”
  “多谢前辈美言,三年不见,谢长老不但精神抖擞,没想到还能和这些后起之秀同台竞技,真可谓老当益壮雄心不已啊。”
  二人明夸暗讽有来有往,老的不慈爱小的,小的便也不敬爱老的,一大一小,两个江湖中“盛名”已久的不修边幅之辈相见,唇枪舌剑在所难免。
  谢于舯笑呵呵道:“本派宝物,小友赏玩了三年,应该也已盘腻,可否还来了?”
  伏枭扇端抵着下巴思索一阵儿,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我想想,前辈说得莫不是那猫眼碧玉?”
  “正是!”
  “啊,那可是件稀罕物儿,色泽清绿,似冰似晶,更有名家用特殊技法在里头雕刻了一幅浣溪美人图,正看只是碧玉原本模样,只有对着阳光翻转到某个角度,才能看清楚那幅美人图,可谓是集先天造化与后人匠艺的巅峰珍稀之作。”
  “这是自然——玉石现下在何处?”谢于舯没瞧见伏枭扇柄上挂那玉石,心想定是被其藏起来了。
  “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据老道所知,我那掌门师兄可未曾收到你还来的碧玉。”
  “谁说给他了?我是还给为挖这碧玉不眠不休日以继夜地劳作却被雇主拖欠了几载工钱而不还的矿场工匠,他们不愿意结钱,在下就受累,帮他们把欠的账填平。”
  谢于舯道:“矿主欠钱,却与我们何干?你这是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干藏私之事儿!”
  “这话别问我,该去问你们的吕掌门,他与矿主之间的藏污纳垢利益揪扯,非是我一时半会儿就能说完的,想来你们吕掌门应该是帮了对方一个天大的忙,不然对方怎能将这如此珍贵的猫眼碧玉送与他?”
  “白脸儿小贼,休坏我派掌门声誉!”江湖门派与矿场来往,此事可大可小,稍有不慎便能安个图谋不轨之罪。谢于舯抄起船上那近一丈长的船桨,末端磕在甲板,敲掉船桨那头的平木板,变作一杆木刺头的长枪,手拄着往甲板上一撑,人已纵上三楼。
  敌人已近身前,那白衣盗神仍旧一派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后退几步,看似脚只动了两回,人却已经退出一丈远。
  “这位姐姐,帮我拿一下。”
  伏枭退至玉琳琅身旁,将铁扇上挣扎的沉渊落龙子倒入她怀中,玉琳琅并不认识这人,诧异之下伸手接住奇兽,再抬眼时,那人已经合上折扇捏在左手,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条软鞭,折扇挡,软鞭缠,在空当儿狭小的楼船廊间,谢于舯的长枪根本施展不开,反倒被其短器克制得死死的。
  玉琳琅心内惊叹,谢于舯乃纯阳派长老,拳脚功夫在江湖上也算一流,这少年既然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往,看来底子非一般的硬。
  “连打斗时的一举一动都那么飘逸俊美,不亏是我的意中人盗神伏枭。”楼下甲板上观望的笑嫣然眼冒桃心,托着腮痴痴盯着三楼上灵活闪避的白衣人看,时不时提醒其小心对方的突袭。
  她旁边的计疏白貌似不想承认与她同出一派,默默往远挪了挪脚步。他虽不喜欢笑嫣然的花痴模样(多因像是照镜子,看见了盯着玉琳琅时的自己),却也对交手正酐的人刮目相看。
  “传闻盗神的轻功登峰造极,却疏于对战,正面交斗时连一个三流之辈都打不过,今日一瞧,传闻实在是言不符实啊。”
  几派中未听过这传闻的弟子这时恍然大悟,眼睛瞟向谢尘缘,心道难怪连越水涯都打不过的人居然敢去挑衅一个江湖出了名的邪魔外道,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伏枭拳脚硬功夫不行,想专挑软柿子捏。
  不曾想,他爷孙俩儿以为的软柿子,是一个比一个刺儿硬,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15:24

(三)无何岛
  眼见爷爷渐渐落于下风,谢尘缘心内焦急,也不管什么一对一的君子协定了,转身鼓动众人道:“邪魔外道就在眼前,各位同盟还不一起诛杀了他?”
  他领着纯阳派弟子抢先围上去,其余几派倒是对他师门的私仇不感兴趣,也没那么傻的轻易就被借刀杀人,但沉渊落龙子在那小子手中,单为了这,别派也要跟上去,好借着帮忙的名义去夺奇兽。
  “对付我竟用得着这么多人,真是荣幸之至。”
  伏枭一偏头,瞧见从楼梯处跑上来的各派弟子,笑了笑没当回事。
  “贼小子,你的对手是我!”
  谢于舯抬腿,将手中棍子一折为二,分握两手,似两根硬鞭短棍,纯阳棍法一出,同为短器的伏枭用折扇左抵右挡,渐渐应对吃力。
  那厢纯阳派、紫裳阁、春风谷的人上得三楼,除了纯阳派是冲伏枭而去,其余两派弟子竟径直停在玉琳琅面前,要她交出沉渊落龙子来。
  玉琳琅道:“这是别人寄放在我这里的,我若给了你们,怎么跟那人交代?”
  春风谷的二小姐风翩翩嘲讽道:“惊鸿仙子倒挺会为了一个江湖贼盗守节,莫不是你也看上了他?”
  “他可不是寻常的贼盗!”听意中人被污蔑贬低,紫裳阁的笑嫣然出头怼了回去,又觉风翩翩话中有几分道理,看向玉琳琅,伸手道,“师姐不若将东西交给我,我替你保管,到时再还与他,也不算是失信。”
  玉琳琅看透她的用意,反问:“到时真的还得回去?”
  风翩翩从腰间取下一对分水双刺握在手中,同笑嫣然道:“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她是铁了心不给了,我俩硬抢过来就是!”
  笑嫣然拔出袖中的三棱短刀,冲玉琳琅道一句:“得罪了。”
  二人同时出招,跳跃上前,使出各自门派的功夫,玉琳琅冷静应对,一手托着江湖人人惦记的奇兽,一手握着剑身,并不拔剑,只以合剑的剑鞘格挡二人的进攻。
  “你瞧不起谁?拔剑!”风翩翩见她如此侮辱自己,不满地催促道。
  “我只对敌人拔剑,同胞相争之事,我做不出来。”
  “你做不出那便我来做!”
  风翩翩手中双刺贴着剑鞘一路往上,滑上铁鞘,越过玉琳琅手背,直挑向她腕上的筋脉。手法毒辣,似欲直接废了她这天下第一剑的手,连一旁的笑嫣然看了都惊地停了动作,风翩翩这是要下死手。
  玉琳琅的剑仙称号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只见她单手御敌,防卫无懈可击,纵然风翩翩已经使出十成功力,也破不了玉琳琅捻剑牵制流的防御打法。
  “贼小子,要么还本派猫眼碧玉,要么交出你的命来!”
  谢于舯短棍交叉,将伏枭压在楼船栏杆之上,见其不回答,两臂使力,又将他往下压去。
  伏枭的上半身已然整个悬出去,白衣盗神只靠腿部力量勾住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不掉下海里去。
  谢老道功底深厚,有几十年的拳脚功夫积累,非等闲之辈能与之抗衡。功法招式又是自己薄弱的一环,再硬拼下去迟早会输给他。伏枭心内飞速盘算起破敌之法,左顾右盼,见几派弟子从两旁楼梯上赶过来,便心生一计,大声嚷起来:“谢前辈饶命!你想要独吞沉渊落龙子,晚辈给你就是,何必还要害晚辈性命?!”
  “好啊,你纯阳派竟想独吞奇兽!”刚上来就听到这话的各派弟子纷纷不忿,说他们好心好意来帮忙,没想到你纯阳派竟在背地里搞这些小九九。
  几派弟子越过玉琳琅,径直围向谢于舯。纯阳派在武林中耀武扬威多时,各派弟子看不过去心中不服的大有人在,眼下围上来不过借题发挥,以此挫一挫他纯阳派的锐气。
  谢于舯腾起双棍接招,伏枭瞅准时机,松开紧勾栏杆的腿,双脚借力一蹬,人已荡到了玉琳琅身旁。
  “有劳这位姐姐了。”
  伏枭单手负于身后,闲庭信步走至她跟前,一派谦谦君子的风度,右手一展折扇,手腕翻转、微微一带,已将那沉渊落龙子揽回扇上。
  剑鞘重击在风翩翩肩膀处,暂时将人打了出去,玉琳琅回头看这铁面之人,方才其之所做所为她全瞧在眼里,如此一个诡计多端又不明来历之人,一出现就搅得各派风起云涌,其之来意若非良善,她必会替武林除了这隐害。
  “奇兽在这里!”
  紫裳阁的弟子一喊,楼船上的人就都往这边来。
  伏枭跳下三楼落在甲板,只见其身轻如燕地降到海中木筏上,笑道:“在下还有事,就不同各位久呆了。”
  右脚一跺,震散了木筏,木桩被其踢得在水面上滑出老远,一根接一根,在海上铺成一条细细的木道,伏枭身如鸟儿般飞跃而起,落在最前头的木桩上,双脚轮踏木上,只几个眨眼间,人已纵出船上灯火的可见范围,彻底隐入了黑夜之中。
  好俊的轻功!
  人人不说出口,人人心里却都这么想。这一苇渡江的功夫没个十年八载,难以运用得如此纯熟,不愧是能从禁内无声无息偷出机密文书之人,真乃盗神也!
  “无耻贼徒,休走!”
  谢于舯紧随其后,踩在水面浮起的木桩上,艰难追出几丈远,海面一片漆黑,哪里还有半分人影?他正欲退回来,迎面瞧见楼船前行的水路上有一片区域在火光照耀下明显比别处暗得多,他预料到不吉,忙冲船上纯阳派的弟子大叫:“快停船!有暗礁!”
  反应再快,于眼下也已经补救不及,船底避无可避地触在礁石上,撞破了个大口子,换上木筏的谢于舯举着弟子扔过来的火把往海面一照,暗礁星罗棋布,他们已然陷在里面,水底咕噜咕噜冒着泡儿,船上人想原路返回,谁知那礁石好似活的一般,竟咯吱咯吱动起来,蜂拥而至围住三艘船的船尾,彻底斩断了他们的后路。
  “护住师姐!”
  船沉得越发快了,奔腾的海水从破口处涌进船舱,船上人会水的等着沉船最后一刻跳入水中,不会水的则与同门挤在一块小木筏上,小心翼翼往安全处划。木筏不多,不够三船百余人全部渡难,必定有人会被落下,而被落下的心有不甘,不择手段也要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各派为争木筏,一时间拔刀相向,下手竟比抢夺沉渊落龙子还要狠,陆续有人落入水里横尸海中。
  “住手!”
  身负使命的玉琳琅见不得同盟互相残杀,愿意主动让出自己的位置,只求这些人同舟共济,一齐想出应对险境的法子。
  她从木筏上下来,踩在将沉的楼船顶部,借着即将熄灭的灯火四下环顾,朗声道:“所有人解下缠腿缠臂,用布带将木筏绑在一起,如此既能避免流散,还能站上去更多的人。”
  剑仙发话,无人不信,众人纷纷解下缠在手臂和腿上的布甲,拧成一股绳,维系住木筏与木筏。
  挤了又挤,八个木筏还是难以全部容下所有人,剩下十几人泡在水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玉琳琅的裙角也早已浸在海中,她低头,眼睛一亮,拔出长剑挥砍几下,就将船坊三楼的木门与窗户全卸了下来,这些门窗飘在水面,被落在水里的人及时拉住,他们站上去后,纷纷向玉琳琅道谢。
  未等她回什么,突然一道雷声轰隆而来,紧接着海里礁石躁动起来,暴雨如注、大浪翻滚,众人当即被浪拍翻在海里。
  ……
  玉琳琅是在一阵鸟儿的清啼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天已大亮,四周尽是沙土,自己躺在几片棕榈叶铺成的简陋席子上,两臂外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火上正烤着鱼。
  这里是何处?
  玉琳琅抚着晕沉的脑袋起身,她拿起近旁自己的佩剑,沿着松软沙地上的脚印寻过去。
  “姐姐醒了?”
  海边,一位上衣为白色下裳为黑色的少年姑娘正站在风口浪尖儿处,但见她似早有预兆地转过身来,鹰眼鹤腿、螂腰鹫冠,头顶二十余根蛇鹫一样的墨红色羽冠,笑容灿烂、古灵精怪,观面相就知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必是聪明伶俐之人。
  “你是?”玉琳琅警惕地问。
  “我叫师祁芸,是这无何岛上的住民,昨夜海上风浪颇大,我出来查看时正巧发现姐姐躺在海边,就将你拉到了岸上,无奈我力气太小,不能将你带回家中,只好就地生了篝火为你取暖。”
  “多谢师姑娘的搭救之恩,你可见过除我以外的其她人?与我随行的还有两位师妹,同我一般年纪,肩膀上都绣着凌霄花。”
  “不姓师,我是复姓师祁。”少年摇头道,“除了你,我没见过别人。”见玉琳琅忧虑,她又安慰她,“这岛不小,兴许她们是被海浪推到了岛的另一边,我们去找找,说不定你马上就可以与她们重逢。”说着就在前头领路。
  “有劳师祁姑娘了。”玉琳琅心想但愿如此。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20:14

(四)凭翊卫
  二人沿着海边寻人,方才昏迷初醒,玉琳琅来不及想那么多,眼下得空,边走,她边琢磨出不对劲来。
  沿海边走了有半柱香之久,并未看见住宅,亦没有人居住过的烟火气息,满目沙石野树,荒凉不堪。
  她生出疑心,故意问:“身上衣裳湿迹未干,穿着实在难受,师祁姑娘可否带我到贵居所借换一身新衣裳?”
  “救人要紧,若是姐姐同伴昏迷在了海边滩涂里,不及时救起,恐怕会危及性命,待寻到人后,我再带姐姐与同伴们一起回去换衣服,如何?”
  见她说的有些道理,玉琳琅暂时按下心中疑虑,点头顺应。
  岛本就不大,绕了一圈儿回到原点,二人并未看见旁人踪迹,哪怕是具浮尸都不曾见到,实在奇怪。
  玉琳琅直觉有鬼,问师祁芸:“这岛上可有别人住?”
  少年女郎摇头,“一直只我住在这里,爹娘去陆上做工,每逢过节才回来一次,除我之外,这岛上再没旁人了。” 过了会儿,她想到什么,惊呼出声,“我想起来了!在你们之前,已有数拨人陆续登岛,说要事先蛰伏起来等什么奇兽,他们就住在岛中心的百丈小山峰上。”
  “你可知那些人是什么身份?”
  她摇头说不知道,但又补充道:“我瞧见她们坐着一艘三桅大船来的,船两侧各有九个炮门,十分的气派,那群人下来后就去了山中,船也驶离了此处。”
  带火武,皇家的船。玉琳琅心想恐怕那就是先她们一步而来的朝廷人马了。会是那群人抓了她们的人?为何?难不成也仅仅是为了抢夺这奇兽?
  “劳烦你领我过去一探究竟。”
  师祁芸闻此狂摇头,“不去不去,那山的周围都被设了陷阱,我养的小猴儿就是被那陷阱害死的,太危险了。”
  寻常诓骗,未必能叙述出这许多细节,听她提及自己在这里养过猴子,玉琳琅疑心稍微消了一些,暂且信她是这里的住民,温声恳求道:“如此,便请你为我指一个大概的方向,我自己前去即可。”
  师祁芸往岛里一指:“就在岛中央的那座山上,周围确实有许多陷阱机关,姐姐当真要去么?”
  “师妹随我而来,作为同门师姐,亦有义务要将她们安全带回去。”玉琳琅心中已有八分把握她们在那座山上,不然为何大家一同落水,统共百余号人,怎么偏偏就自己被冲到了岸上?其她别说活人,放眼望去,海上一片干净,就连各派自相残杀而死的弟子尸体都不见踪影,不是被朝廷挟持了去,难道还有旁人有如此胆量与实力?
  只是不知朝廷为何要挟持武林中人。为奇兽?贵人只要一声令下,哪个敢同她抢;为除去武林各派的势力?想当初天下大乱、绿林起义,她亦是得南州正教教主相助才有的今天;自贵人登基,从无历代皇帝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做法,可见她并不芥蒂武林门派的存在,又怎会大费周章地将人引到这岛上再动手?况五派掌门皆未到场,真要铲除江湖势力,何至于只杀一群门徒?
  此事越想越蹊跷,玉琳琅挥别少年女郎,孤身一人往岛中山走去。
  师祁芸盯着她的背影,目送她消失在树丛之中,脑中略过的是昨夜救起她时掀开那嵌有银丝网罩的面纱偷偷窥见的美貌,惊鸿一瞥、如仙如幻,这般品格与容貌,当真配得上她的名号,惊鸿仙子,玉幻琳琅。
  “这个指路好人只能当到这儿了。”少年女郎俏皮一笑,从脸上揭下一层皮来,原是可以以假乱真的易容术!她收起皮面具,抬头,真容妖艳不可方物。又见她拔下头上羽冠,躲在树后,换就一身白衣,再从随身包袱里掏出那银色面具戴上,摸出铁扇,将换下来的家当藏到树上,扇面一开,踩着轻功悠悠往岛边赶去。
  这不是盗神伏枭又能是何人?
  任谁也料不到,武林人人喊打的贼子强盗,真身居然是位妙龄少女。
  岛不大,岛上的山却高有百丈,因此地人迹罕至,此山没有名字,其实原先就连这座岛也是没有名字的,师祁芸初踏上岛时,见此地荒芜,除了沙子石头就是树和杂草,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无何岛”,玉琳琅就是她诓的第一人。
  昨夜抢到东西离去后,她便将奇兽养在海边自己带来的兜网里,一夜过去,想必琉璃鮓应该上勾,她拉出海中的网,果见网里不止躺着沉渊落龙子,还有那以落龙子为食的七彩琉璃鮓!
  她欣喜不已,心想着阿姊终于有救,正欲用捞来的破船碎木板扎成一片筏子,耳朵动了动,忽闻岛中山上打斗声响起,看来玉琳琅已经与朝廷的人碰到一起。
  江湖剑仙对上禁内第一高手,这场巅峰之战平生鲜少能看到,师祁芸心里好奇得痒痒,把绑好的木筏藏在草丛里,又将兜网放回原处,她捏上铁扇,匆匆向岛中山赶去。
  “凭翊卫指挥使——逄澈逄大人竟也在此处。”
  “数人头时便不见玉霄宫首徒,阁下既然逃出生天,又何必再回来淌这趟浑水?”
  “武林向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为奇兽,我寻来给你便是,何必要伤她们性命?”
  “奇兽?你何时见我要杀她们了?”
  二人刀剑碰在一处,遮着面纱的玉琳琅偏头看一眼被绑着关在山洞石牢里的五派之人,回头与和自己对打的女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着玄鹰官服的逄澈被对方的剑气弹得退开一步,右臂一震,凝力震去胳膊上的酸麻,聚气于右手的这把百炼钢所锻造、表面镀有美玉釉料的雁焰琉璃刀中,她清呵一声,大力劈过去,行如飓风、暴如闪电,气势之汹涌惊惧了牢中五派之人。
  “断龙掌!”旁观者清,被铁链反绑着手的谢于舯一眼识出其真实想出的招数。
  禁内高手如云,第二往下皆出自江湖,唯独这第一名,名不见经传,江湖上没她的事迹,宫廷贵族中也没她的亲戚。行事果断、独来独往,在武试殿选上,就是凭着这一手琉璃刀一手断龙掌过关斩将,大败战场上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武神,赢得了当年的武状元之位。后为皇帝所用,任其亲卫统领,贴身护卫,官居一品,办案做事可直接绕过三司,由皇帝直接管辖。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23:59

(五)七绝门
  江湖中人就没有不好武的,既然好武,那自然就不能不好高手。当今高手细细数来,除却已经隐退的老一辈的武林盖世,便以五大派与中立门派的掌门为最强,有好武的文人给她们编了首藏头诗,如是说道:“春风何旅良不善?雪山美玉统五江,夏萐式微夜凝紫,清秋一至天下巟。”
  扳回斗场,玉琳琅识破女人把戏,提前提防着她那一记断龙掌打在自己身上,未想已近身前,女人却收了掌势,不去打她,反而改去打向自己的琉璃刀,但见她那蓄满力的一掌压在琉璃刀背上,原本假意劈过来的刀此时反客为主地一跃成为主力,含着十足掌力的一刀劈过来,刀未至,耳畔就已生风。
  玉琳琅反应及时,剑鞘同剑交叉相抵,尽力格挡下对方这一劈。
  叮啷——!嗏——!
  两声清脆断裂之响,昏暗石牢中的众人挤过去,借着洞口的天光,瞧见玉琳琅手中的惊鸿剑为之震断,连垫于其后的剑鞘都未能幸免,一齐折为两半,统共裂成四条断铁落在了地上。
  握剑的虎口被震得麻痹不堪,玉琳琅有次序地松握了几次拳来卸去手上的麻木。
  反观逄澈,上次是手臂,这次便连肩膀都被震得酸楚,她放下刀松了松肩,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好内力!”
  能借力打力移山填海,使得自己打向她的十分力气有三分返还在自己身上,属实高绝。不愧为剑仙。就说方才她格挡自己刀劈时用剑交叉的角度也极有讲究,她懂得以最坚固之点来应对强敌,换作旁人,自己琉璃刀砍断的就不是剑,而是那人的脑袋了。
  “既不欲取她们性命,何故困着她们?”
  “你们找你们的奇兽便好,又何故踏入这岛屿附近?”
  “海上遍布礁石阵,这山周围又弄了陷阱,如此防范,难不成你这岛上有什么见不得人之物?”
  从被玉琳琅拆解掉机关陷阱的道儿一路来到此地,师祁芸躲在暗处,偷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想:看来猜得不错,师傅真被关在这里。
  她也是后来闯荡江湖时才得知她师傅老人家原来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的。正教教主凌清秋,开国元老,护国先锋,不仅在江湖,其在朝廷之中亦是备受敬仰。
  可三年前与她在沙城离别之后,她就一去不回杳无音信,师祁芸辗转江湖多方打听之下,才盗得内廷机密文书,得知了师傅是被困在这座岛上。
  “朝廷做事,岂容你我质问?”
  逄澈用脚踢给她一把刀,示意再来打过。玉琳琅接刀,虽不称手,使起来却也进退自如。
  “这便不对了,”牢里的谢于舯挑唆道,“你用的是百炼钢,她用的是普通刀,如何拼得过你手中的兵器?不若弃了武器空手对打,方才公正。”
  好个记仇的老油子!暗处的师祁芸冷笑,旁人不知他心思,她还不知?谢于舯明知逄澈强于手上功夫,而玉琳琅恰恰相反,拳打脚踢正是她的薄弱环节,叫一个以兵器闻名之人弃了兵器去和一个拳掌好手去打,无异于以卵击石。表面看是为了公平,实则用心险恶,要置这玉霄宫首徒于死地。
  正想着怎么帮她解围,便听牢里传出一声清斥。
  “公正个鸟!”
  师祁芸看过去,原来是云鹤派的三印门徒越水涯。
  一则是因为师门恩怨,一则是看不过眼,少年女子冷笑着骂出口,当着众派弟子的面戳穿老道的阴谋。
  “你就是眼红人家玉霄宫的首徒比你孙子厉害,想借刀杀人除了人家,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她死了你孙子就能当上武林下一任的执法宗师了吧?蛇心吞象,你孙子连我都敌不过,还是趁早别做这白日梦了。”
  四派弟子听闻她的话纷纷觑向谢老道和他孙子,就连他纯阳派的自己人,也经不住偷偷打量二人,定力差的边看边摇头,定力好的便在心中笑笑,无不对他二人嗤之以鼻。
  “臭丫头,你胡说甚?!”内心算计被拆穿,谢于舯急头白脸地要与她斗一斗,奈何人人皆被铁链锁着手腕经脉,根本无法发力。
  “无妨,来。”玉琳琅撂下兵器。
  见她都不惧,逄澈便也无甚好扭捏的,放下雁焰琉璃刀,脚底一纵,举拳袭近。
  玉琳琅闪避开,胳膊横当,以指作剑戳将出去,指气如虹,擦着逄澈的耳鬓直射在后面墙上,洞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孔,逄澈耳边的头发被划断了几根,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以指作剑,好想法。”
  “逄大人的拳脚功夫也实在厉害。”
  二人惺惺相惜,有来有回打了不下百余回合。暗处的师祁芸越看越起劲,心中默默记下两人打斗过程中使出的绝妙招式,乐得偷师,心道二人不愧是当世英杰,过招无一处多余,这拳拳干练直击死穴的动作,比那些花哨无用的架子招实用多了!
  这厢洞穴里斗得不可开交,那厢山外又潜进一支队伍。
  牢中的笑嫣然瞧见暗处跟着玉琳琅和逄澈比比划划的白衣人,心中大喜,索性问出了口:“盗神,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众人顿时跟着看过去,因为太过痴迷偷师学艺而暴露形迹的师祁芸尴尬地从阴影处出来,对着停了打斗的人说“你们继续”,踱至囚牢前,被笑嫣然那过火儿的热情淹没,神色有些窘迫,好在有面具遮着,无人看到,她凑近,捏捏牢上的铁网,表示自己无可奈何。
  “哼,他个贼盗能有什么办法?”谢尘缘出口讽刺。
  “欸!你既然这么说,那我还偏救不可了!”
  师祁芸合上铁扇,从袖中掏出软鞭缠住相邻的两根牢房铁杆,铁扇往中间一插,打漩儿地绕起鞭子,软鞭被越勒越紧,铁杆也被越缠越靠在一起,如此这般,再在与这两根铁杆相邻的铁杆上缠了一回,并不费力地,师祁芸就给这原本坚如磐石的牢房开了两扇门。
  师祁芸靠着铁杆,牢中五派之人争相出来,笑嫣然侧身钻出来时,让她凑近,说有话同她说,师祁芸弯腰,被她猝不及防地亲了脖子一口。
  “哎呀!”她脸红地弹开,又想,还好有面具遮着。
  “算是谢你的搭救之礼了。”笑嫣然走远了也不忘对她暗送秋波。
  江湖女子就是生猛,师祁芸窘迫地不看她,风翩翩这时从牢里出来,白她二人一眼,极轻蔑地嘁了一声,小声又鄙夷地嘀咕一句:“奸夫淫妇。”
  武林中人的耳朵比寻常人的耳朵好使得多,这声轻蔑常人听不见,在场的众人可都听见了。
  “你说什么?”笑嫣然拦住出来的风翩翩。
  “我说你们是奸夫淫妇。”她倒敢作敢当,毫不避讳地大声嚷嚷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和歪门邪道眉来眼去,你们紫裳阁的门徒原来都是这般么?”
  “翩翩,休要再说!”春风谷的大小姐风措拉住妹妹,又同众人道了声歉,称是自己管教无方。
  女人之间的事外人最好不要去掺和,一不留神就容易越搅越乱,师祁芸笑过之后便去接应下个出来的人,见是谢尘缘,她又一把将钻出来的人按了回去。
  “你干什么!?”谢尘缘怒道。本就因笑嫣然亲他而忌恨于他,他心想这人眼下又搞哪出?
  “我救她们,可没说救你,阁下不是挺能耐?何不自己钻个洞出来?”要么说师祁芸能一眼看透谢老道的鬼心思呢?她也是个记仇的。
  后面的谢于舯在劝孙子给她赔不是,好面子的谢尘缘不肯,特别还是在笑嫣然看着的境况下,他就更不肯了。
  谢于舯:“生死面前,一切事都是小事,快道歉!”
  “要么说谢前辈通达呢?”师祁芸展开折扇翩翩摇起来,耐心十足地等对方赔不是。
  “方才,对不住!”拗不过爷爷,谢尘缘终是忍辱低下了头。
  “无碍无碍,在下心胸宽广。”师祁芸笑着放他过去。
  见人尽数出来,打斗中的玉琳琅看似不经意地将刀踢到师祁芸面前,眼神央求地看过来,师祁芸瞬间会意,拾起刀就砍断了众人的镣铐。
  场面顿时逆转,仅有十余人的凭翊卫这下要面对百余号武林好手。
  “好个暗度陈仓!”被玉琳琅缠住的逄澈无法阻止师祁芸救人,见人都被放了出来,她停下比试,捡起雁焰琉璃刀肃穆对敌。
  “哪是暗,在你眼皮子底下干的,这分明是明度陈仓。”师祁芸风度翩翩地走出来,走进逄澈视野,笑问,“逄大人可还记得在下?”
  “伏枭!”那个潜进宫廷在她眼皮子底下窃走机密文书的盗贼!
  “哈哈,正是正是。”
  “上次是你溜得快,这回无论如何我也要拿你归案。”逄澈一声令下,十几个凭翊卫严阵以待。
  五大派本是看热闹,谢尘缘一句“诸位别忘了,奇兽可还在这贼子身上!” 众人想起自己此次出海目的,纷而围住上一刻还救了自己的恩人,腆脸向她索要沉渊落龙子。
  局势万变,刚以为要一致对外,谁料这边先起了内讧,师祁芸游墙而上纵身逃至洞口,在众人未反应前就笑说先走一步,出洞没几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退了回来。
  众人疑惑,转头看去,但见洞外人影幢幢,人未到,声先至。
  “此人无关紧要,放他离去吧。”
  声音苍老却遒劲有力,对方让了位,师祁芸也不迟疑,纵步跃出这是非之地。声音的主人从洞口进来,原是一位白鬓苍髯青衣矍铄的老翁,他身后还跟着五人,年纪均在而立上下,各个手拿家伙,一派枕戈以待的架势。
  “绝杀——古是!”与老翁年纪最接近的谢于舯一眼认出这几位便是吕朝未定之时令绿林好汉闻风丧胆的七绝门魁首人物。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30:19

(六)鬼盗王
  “难得啊难得,老夫隐退多年,竟还有人记得我。”
  乱世未定时名震五州的七绝门,其下人物分别有绝杀古是、绝情田不思、绝器赵镫、绝锐解三甲、绝穷艾元宝、绝尘林光殿,以及他们的掌门——绝灭杜无绝。
  世称这几人为无事不登三宝殿。
  也的确如此。
  古是捋了捋花白的羊胡子,视线在洞内一转,目光落在蒙面的玉琳琅与穿玄鹰服的逄澈身上。
  “身着玄鹰服、腰配琉璃刀,想必你就是大内第一高手逄澈逄大人了;肩绣凌霄花,能与禁内第一高手打得不相上下,老夫猜你便是玉霄宫的首徒玉幻琳琅。一日得见两个当今江湖最为有前途的后辈,老夫实在是高兴。”
  “其她人可以走,”他挥了挥袖,却指向她们,“你二人得留下。”
  “这是何故?”玉琳琅不认识这老翁,亦未曾听师傅提及过这号人物,七绝门于她如同一个陌生的谣言,见所未见,闻而不信。其实不止是她,对于在场的武林新秀弟子来说,七绝门就是一个带蛊的谜团,这谜团没有解法没有思路,就算有了解者,亦不会轻易为旁人解答,生怕被蛊反噬。
  “小丫头可愿加入七绝门?”他突然发问。
  玉琳琅断然拒绝,说家师于她有再造之恩,她此生都不会背叛她。
  “那便是了,你既不肯加入我七绝门,再留着你,在日后就是一大祸患。”
  “至于你嘛——”古是看向逄澈,笑眯眯问她,“你师傅凌清秋何在?”
  “果然是你的主意。”逄澈道。
  “不错,我等在江湖广传奇兽之事迹引得这些武林门派出海,就是为了扰乱你等视线,好趁乱踏上这岛。不如此,怎能惊动你们加强看守、暴露位置呢?”
  师傅?去而复返、壁虎般吸在昏暗洞穴顶上、躲在层层石笋之后的师祁芸蓦然一呆,敢情这是自己的同门师姐妹?脑子又乱了,回想起文书上面海中岛之下标红的凌清秋之名,既然是师徒,那便不可能是师傅被关在这里了,哪有徒儿关师傅的道理?那会是谁被关在此处?好奇心使然,她往近了爬爬,仔细去听她们说话。
  逄澈道:“你能料到,我便想不到么?我上岛之后就派人将杜无绝转移到船上送去别处,这会儿船驶去了哪儿就连我也不知道。”
  古是大笑,从田不思手中接过一个包袱扔到她面前的地上:“看看你可认识这人?”包袱在地上散开,一个黑色圆物滚至逄澈脚下,女人定睛一看,是她那军船的掌舵之人!
  杜无绝被救出去了!
  逄澈及凭翊卫的人俱是一惊。
  古是又问:“凌清秋人在何处?她以身困锁我派掌门多年,倾尽功力只为压制他的功法,如今掌门神功即将大成,她却怕是早已虚弱不堪了,放心,她结下的梁子,我们只要她还,叫她出来——怎么,武林第一绝世,竟畏首畏尾成这样?”
  听他所言是没找到凌清秋,既然未找到,逄澈便也放心下来,“我师傅不在这里”。
  “莫要以为老夫好骗。”
  此时,将山搜查了一圈儿的七绝门弟子进来禀报,称凌清秋不在囚禁杜无绝的牢里,翻遍了各处石室,都没有她的身影。
  古是愕然一阵,这才醒悟,“不好!”转身下山,要回船上,“掌门有危险!”走前又转头看了看洞内两人,留四人下来对付她们,只带田不思奔向海边去救杜无绝。
  他们要对师傅不利!躲在暗处的师祁芸打量着洞内打斗的情形,见玉琳琅逄澈与那四人不相上下,便放心地出洞尾随古是而去。心想等找到师傅再回来帮她们也不迟。
  “师姐!”
  “大人!”
  玉霄宫门徒与凭翊卫的人要来帮忙,被二人阻止。
  “别管我们,去发狼烟!”逄澈道。
  “照顾好自己。”玉琳琅说。
  “我们来助你!”玉琳琅两个师妹不听,使出玉霄剑法刺向赵镫与解三甲的背,后者早在她们有所动作前就已察觉,侧位一闪,卸了她们兵器,掐着二人脖子,将人扔出洞穴,摔得滚下山去。
  狼烟从山顶发出,这岛离岸不远,朝廷看到此信号后,无须多久就会赶来支援。
  在海上可不好逃,师祁芸想着得在朝廷人马到达前就找到师傅并带她离开此处。踩着树枝飞纵至海边,两脚还未落地,便见下面黑影一闪,有人拿了她的兜网在往海边一艘小舟上跑,身影飘忽,几步就纵出去十余丈,轻功不在她之下。脑后明显凸出来一块的枕骨昭示了他的身份。
  鬼盗王!
  江湖贼盗鬼手门的头子!
  “老小子,敢截我的胡!”师祁芸疾冲追去,脚下生风,沙子被踩出道道鸡蛋大小的坑,可见仅是脚尖触了地。
  “小子,爷爷赏你些钱!”鬼盗王跑时回头,右手一撒,数十枚铜钱制成的金钱镖撕空裂气地暴射而来。
  师祁芸铁扇一展,挥挡开暗器,待离得足够近时,抽出袖中软鞭朝前一打,鞭尾缠住兜网用力拽了回来。
  鬼盗王手中一空,停下脚步回身去抢,师祁芸左躲右闪,避开正面打斗,拎起兜网就往人多的地方去。
  “奇兽在鬼盗王手里,先到者先得!”她将兜网藏在身后,边逃边吆喝,下山后因没船而聚在海边干瞪眼的五派弟子听到这声喊,皆竖着耳朵追了上去。一群正派弟子一窝蜂围过来,鬼盗王气急败坏地看着越跑越远的人,真气外放,推开这群碍事的蠢笨瞎子,再要追时已不知那人去处。
  “哼,跟我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奶奶我可是猎户。”拿出兜网里的东西,却见沉渊落龙子三分之一的身子已经被琉璃鮓给吞进了口中,她操碎心地把吞了半天好不容易吞进去的那部分身子从琉璃鮓口中拽出来,“你俩可得活到我回沙城,还指望着你们治好阿姊的旧疾呢。”
  一抬眼,古是和田不思二人正欲上船,岂能容他们去支援杜无绝给师傅添麻烦?这时山上传来震响,只见洞穴的顶部被里面打斗的人轰裂开,硕大而有棱角的石头滚落下山,灰尘中飞出几道身影,飘下平地,离她们不过百步之距。
  见玉琳琅仍是空手对敌,师祁芸随手顺来春风谷弟子的一把剑,从远处投掷给她:“接剑!”
  玉琳琅稳稳接住,顿时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她使出一套自创的惊鸿剑法,加之内力,罡气道道、风刃纷飞,在四人身上留下十几条不小的割伤。逄澈与她配合,在剑气的掩护下疾闪上前,双手握刀,用力砍向赵镫,对方察觉,将八尺余长的混夷银龙枪横举头顶挡下这致命一击,解三甲感应同伴有难,握住他那杆金龙枪朝逄澈胸口奋力刺去,玉琳琅这时突袭上前,一剑劈歪了他的进攻,左手牢牢握住枪身,右手长剑贴着金枪刺向他的手。
  短剑进枪!
  精彩!
  远处观摩的师祁芸心内啧啧称奇,都说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自己先前是靠拥挤的地形优势才能拖住谢老道勉胜他的长兵,她们这可不同,在如此空旷之地还能近得了长兵的身,不得不说声佩服。
  解三甲反应迅速,乍然松开握枪的手,见玉琳琅因惯性而退后,他又一脚狠踢向枪柄,力道太大,金龙枪从玉琳琅手中滑脱,解三甲猛冲几步蹿到她身后握住长枪,胳膊一抡,反手一个回马枪从背后戳过去。
  叮——锵——!
  长剑故技重施,格挡开枪身,人跃出几丈外,落下时轻若鸿毛。
  不得不移开贪招的眼,师祁芸拦在古是与田不思身前,笑嘻嘻道:“老人家不好好归田养老,到江湖中来凑什么热闹?”
  “哪里来的无知小贼!爷爷饶你一条小命,你偏来送死!”田不思两手戴着外壳带刺的铁拳皮套,一拳砸来,气势如猛虎下山。
  师祁芸飞速弹开,以轻功优势耍得他恼怒不已。
  “懦弱小贼,有种跟爷爷正面较量!”
  “你当我蠢?抓不着是你没本事,还好意思叫我迁就你。”
  古是见此人下盘稳当如山又轻盈似风,他弯腰捏起地上一个石子打向她膝内关节,不料此人早有预料般回身用手接住,可见上肢的反应亦不慢。
  不敢正面对敌,怕是没学过什么正经功夫。
  “你这小子功底倒牢靠,是块好材料。”古是下一块石头更快更疾地打向她后背,被接住后又捏了三块石头,一齐打向她的颈后天柱穴、后背魂门穴、盲门穴。
  师祁芸两手各接住一块石头,后背魂门穴被没接住的石头击中,她背部肌肉霎时一酸,连带着腿下步伐也慢了下来。田不思找准时机,一拳打中她腹部,师祁芸整个人被这记重拳轰飞了老远,落地时侧着在地上滚了几圈。
  “盗神!”远处的笑嫣然看见这幕,连忙跑近扶起她。
  “只做贼盗未免太可惜,可愿加入我七绝门?”古是问。
  师祁芸站起来:“嗬嗬,我这人只好绝无仅有之物,你问过别人的再来问我,她不愿意,我更不稀罕。”
  “古爷同这贼小子啰嗦个什么劲,待我杀了这只碍事的苍蝇,好一起去救掌门!”
  田不思握了握手中拳甲,摆开架势就攻过来,师祁芸被点了穴道身体酸麻,行动较之前迟缓许多,她左躲右闪渐渐不敌,拳甲朝脸砸来时,被一对三棱短刀架住。
  “快跑!”是笑嫣然出手帮她。
  “多谢!”
  师祁芸扭头就走,不料谢尘缘执剑拦住她去路,冷冷阴讽道:“你也有此刻!”唰一声将长剑刺过去。
  虽然暂时失了敏捷,但躲开这三流之辈的招式还是小菜一碟,师祁芸轻松闪身而过,没走两步又遇上一人。
  “歪门邪道,探花流氓,受死吧!”
  风翩翩舞动手中的分水双刺,对玉琳琅的敌意与记恨全转嫁在了她身上。
  “把奇兽交出来!”
  “你这女子美是美,就是脾气不太亲人。”师祁芸油腔滑调地戏弄于她,并不把这爱咋呼的人放在眼里,移形换影之时凑近她发畔,深深嗅了一口,故意逗耍她。
  “你找死!”风翩翩袖底一挥,因靠得过近,挥出的石白粉末被师祁芸吸了个正着。
  “这是什么?”
  “哼哼,要你命的东西!”
  春风谷门下弟子不仅武术绝佳,还擅长医术,古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若是加大用量,这救病治人的良药顷刻就能变成害人性命的毒药。
  师祁芸闻了闻,断定道:“鬼箭草!”这是江湖上常见的毒药,中此毒者遍身疼痛如钻,或手足如芒在刺,虽不致命,却能叫人状态大减束手就擒。
  风翩翩趁她不能应对之际抢来她的兜网,奇兽在她手中还没捂热,倏地耳畔略过一道风,手上一空,奇兽已经到了那黑袍鬼盗王的囊中。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40:15

(七)秋华淡
  将笑嫣然打飞出去,见师祁芸轻功施展不出,田不思上前要去结果了她,被古是叫住,“休在无名小卒上耽搁功夫,随我去救掌门!”
  想起正事,田不思收了拳甲,跟着古是跃上帆船。
  船开,师祁芸只能暂时舍弃那奇兽,忍着剧痛踏浪追船而去。
  岛上被四人缠住手脚的逄澈见古是远去,转头对手下道:“启阵!”
  凭翊卫的人奔至山中,拨起机关,离岛不远的海中霎时浪涛滚滚,一块块巨大的礁石破水而出,拦在了那船前头。
  古是站于船头甲板,双掌运气打向前方,礁石炸开,各个碎成齑粉。
  师祁芸纵上桅杆,掏出随身匕首要割断其上绳索延缓他们的步伐。
  “臭小子,住手!”
  田不思跳上去,一步一步往上爬,手快抓到她时,她又飞跃到另一桅杆之前,用匕首划拉着风帆。
  笨重的大块头被耍得团团转,田不思气急败坏地嘶吼一声,碎完礁石机关的古是听见,呼呼两掌打向攀在桅杆上的人。
  绝杀古是当年以催命掌闻名于各路义军之间,无人不想将他收为己用,不想他最后居然投靠了当时还籍籍无名的杜无绝,一路追随至今,已有几十载之久。
  两掌迅猛如雷劈将过来,弹指间,师祁芸就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戾气掌风,她自认为躲无可躲,于是抬臂护住头部心脉打算硬吃下这两掌。
  “古稀之年的人了,竟有脸欺压一个身无内力的后辈,说出去也不怕让江湖人士耻笑!”
  月白长袍的凌清秋点水横飞,手中掷过来一个由镔铁打造的四方棋盘,于空中挡卸去古是的掌力,当一声嵌进木桅杆上。
  “凌清秋,你终于肯出现了!”
  古是兴奋地跳上前,若凌清秋在此处,便说明掌门没有危险,那朝廷的小丫头是想故意骗他走,好让凌清秋全身而退!
  “师傅!”
  青年女人负手立在船舷上,侧头看过来,凌厉的眼神霎时变得姑息宠嬖。
  “叫你在沙城呆着等我回去,为何不听话?三脚猫功夫就敢乱闯江湖,这下挨人打了吧?”
  “您叫我好等!”师祁芸话中满是委屈,“还不是因为您不肯授我真功夫,天天教我站桩抓蚊蝇下围棋,我能打得过谁啊我?”
  凌清秋摇头叹息:“为师已将穷尽毕生来研习的武学尽数传授于你,无奈鬼机灵如你这般,竟然也参悟不透。”
  “瞧好了。”她从袖中捻出一枚铁制白漆的棋子,手腕一抖,棋子就已飞向古是,伴随短促的破空之声,唰一下射穿甲板钉入深海。
  古是躲开,又两掌打过来。
  凌清秋复射出数枚黑棋,身子紧随其后,拔剑刺去。挑顶划戳,技法娴熟,一招接一招,看得师祁芸眼花缭乱。
  “金角银边草肚皮,中央开花三十目,凡尖凡关无恶手,入腹争正面,有眼杀无眼、大眼杀小眼,压强不压弱、能攻不设防!”
  一套雷霆迅猛不间断的连招打下来,古是连连退守,铁掌被剑气划伤几道口子,他心想难道消息有假?凌清秋的内力不是该油尽灯枯了么,为何仍旧如此刚劲难招架?
  “此剑法名为纵横十九道,你可记下了?”她问师祁芸。
  师祁芸连连点头,反问:“那心法口诀呢师傅?”
  “还不明白么?棋谱就是心法口诀。”
  “啊?”师祁芸愣了愣,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要自己必须学会围棋,合着这棋谱就是口诀和剑法要领。
  “那您叫我夹蚊虫挑水桶站木桩又是为了……”
  “给你练拳脚基本功的,本想处理完此事就将完整的纵横十九道授于你,无奈杜无绝实在是狡猾难缠……”
  “大敌当前,竟还有心思叙旧,属实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古是暴呵一声,劲气外放,衣袍翻飞,他跳跃而起,一套连环催命掌打过来,掌掌击向要害。
  凌清秋轻盈闪避,原本站的船舷被古是一掌打出个大口子,掌力夹杂的内力极强,火炮似得穿透甲板打入船舱,生生给船底钻了个窟窿。
  海水倒灌进船舱,气势汹汹地往甲板上来,帆船不久便要沉没。
  “走!”凌清秋一推师祁芸后背,送她上了岸,自己留下单挑古是与田不思二人。
  船渐渐下沉,古是斗得吹胡子瞪眼好不痛快,一连三掌拍过去,凌清秋划几道剑气,与他掌力碰在一处,四周海面嘭然炸升数十道水柱。
  “瞧好了。”凌清秋知道这孩子好高骛远,净想学些厉害的武学,好一口吃成个胖子,所以从前才不直接授她功法,以免她地基不牢练不成事,如今见她能在七绝门的六位一流高手底下生还,自己也大限将至,是时候拨开迷障点透她了,遂尽全力打得华丽而气势如虹。一剑劈去,船成两半,海水陡分,她搅着水柱全力刺出去,便听一声水啸龙吟,偌大的水龙击中古是胸膛,将人狠狠撞落入海底。“这便是纵横十九道,式成可劈山分海,小则夷城,大则夷国!”
  嗜武为命的师祁芸见到面前这般壮阔的场景,不禁久久的一痴。
  “古爷!”田不思潜入水底捞起受伤的古是,看来消息有误,凌清秋不但没受伤,功力竟还像有长进了一样,反正掌门已经救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再找她算账也不迟,他朝岸上四人喊道,“撤!”
  六绝欲坐破船备用的木筏逃离,凌清秋将他们打下了海里,他们便连木筏也不要了,就着海水一路游离远去。
  “凌教主。”谢于舯对凌清秋抱拳问候了一声后,明知故问地指向她身后的师祁芸,“你与这江洋大盗的关系是……”
  “她是我早年在沙城收的徒儿。”凌清秋直说不误。
  沙城……谢于舯心内猜测,这凌清秋的徒弟无不是皇帝身旁亲近之人,此人年纪尚轻,断不可能是沙城王,听闻沙城王共有八子一女,与此人年纪相仿的排行第五至第八,若不是本人,也必是他们的心腹亲卫,得罪不得。
  “怎么?”见他神色异常,凌清秋问道。
  “无事无事,先前小友与本派有些小纠葛,既然是凌教主的徒弟,那便没事了。”
  江湖人皆知正教与朝廷一体,得罪正教就是得罪朝廷,谁敢以身犯险?
  “凌前辈不愧为武林第一,三下五除二就能击退七绝门中的魁首人物,实在是高!”
  计疏白这声赞叹引得各派弟子争相溜须拍马,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不绝于耳,众人兴高采烈,唯有逄澈崩着个脸,不见喜色。
  “朝廷的船队这会儿还不前来,想是半道儿被七绝门的人拦下了,这船上还有十余筏子,诸位乘上就走吧。”凌清秋指了处方向,说那里没有礁石,可安心划离。
  五派弟子上得筏子,“你也走。”凌清秋让师祁芸也上去,少年不依,“我不走!”且有理有据,“他们个个恨不得我死,我哪儿敢跟他们一起回去?等朝廷的船来了,我再跟师傅一起走。”
  凌清秋拗不过她,叫逄澈过来扶着自己回山上洞穴。
  “见过你师姐。”
  师祁芸听言抬头看一眼逄澈,叫道:“师姐!”
  逄澈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始终盯着脚下的路,神色愈发不晴朗了。
  一路上没表现出什么,到了山洞,扶着凌清秋坐在石墩上,师祁芸方才坐在地上疼得嘶啊嘶啊的乱叫。
  凌清秋瞧了瞧她的症状,见是鬼箭草,看向逄澈,逄澈立即从随身携带的药瓶中取出一粒解药给她服下,师祁芸身上不疼后,猛然想起被鬼盗王抢走的奇兽,从地上弹起往山下跑,“师傅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这猴孩子……”
  咚——!
  逄澈跪地,不声不响地先给凌清秋磕了三个头。
  “你……”
  “徒儿不肖,不能护师傅周全,此罪其一。”
  “身受俸禄却不能为陛下解忧,此罪其二。”
  “天赋拙劣,不能为师傅报仇,此罪其三。”
  逄澈抬头,眼神坚毅,“但请师傅放心,纵使飞蛾扑火,纵使明知不敌,我亦会拼死为师傅杀了杜无绝,以祭……以祭……”
  “我的在天之灵。”凌清秋帮她补充道,笑了笑,“你知道了。”
  “古是说的并不假,师傅一身功力已经全耗在镇压杜无绝的邪功之上,方才勇武不过昙花一现,您为了让师妹安心才不显现,中了杜无绝的邪功又耗神与古是大战,这时怕是……怕是已经油尽灯枯……”向来以铁面无情闻名朝野的逄澈此刻竟潸然泪下,哭得如同小儿。
  “关杜无绝的石牢之中有一本秘籍,是我在看压期间特别为你创得——名归雁刀法,正配你的雁焰琉璃刀。你去找来练上,不必为我报仇,只需……只需替我守着她的江山……”渐渐气若游丝,“再替我说声抱歉……”
  彼时皇宫禁内,皇帝执子的手一顿,面对着无路可走的棋盘,她放下手中的棋子,“失一子,满盘输。”想着侍卫通报的杜无绝已逃出岛,她边叹息边落泪,清秋的个性绝不会活着放出杜无绝,若非鱼死网破,便只能是她命不久矣……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43:42

(八)露水情
  “老小子,还我奇兽!”
  师祁芸从后方拽住他的袍子,鬼盗王上不得木筏,回身劈来一掌,师祁芸退开,脑中回想起师傅与古是对打时演示的招式,遂以指作剑,疾点他后背死穴,鬼盗王背后感风,闪开时见木筏被那一指剑气戳成散架,他心惊不已,后怕地想若是方才被她劈中,自己不死也残。
  打不过便跑,他拎着囊带转身就走,踢开排队等候的五派弟子,他抢着要上筏,不想被另一人堵了去路。
  “上筏可以,交出你的囊中之物。”玉琳琅横剑于前,鬼盗王不敢轻举妄动,江湖中做贼盗的大多拳脚功夫薄弱,他闭眼也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这被称为剑仙的女子,命重要还是这赃物重要,答案不言而喻。
  “女侠勿动手,我给你就是。”
  鬼盗王将奇兽给了玉琳琅,玉琳琅又将奇兽还给师祁芸。
  “这位姐姐真是好心肠,若非眼下有要事,我定想与你义结金兰。”师祁芸道。
  “站住!”风翩翩却将鬼盗王拦住,吆令春风谷门人将他拿下。
  鬼盗王被五花大绑后红着脖子大嚷:“我已将东西还回去,还绑我作甚!?你们这些武林正派就是这么个正法?”
  “对付你这种邪魔外道,将你就地正法才是正派所为!”风翩翩看向玉琳琅,后一句分明是说给她听的,“我可不像某些人,为了个迂腐的正义名头,就放跑你这魔头让你去为祸百姓!”
  “风师妹,你这样便叫我为难了。”玉琳琅皱眉。
  “谁是你师妹?不同门不同道,我春风谷可高攀不上你们玉霄宫!”
  “翩翩!”风措的大姐之威在谷中尚且管用,一旦出了谷,远离了母亲视线,她便再难管住这妹妹。
  “姐姐难道忘了我们的生母是如何死的了么?我平生最恨这些邪魔外道,管他是什么背景,通通杀之后快!”
  别派弟子都已上了木筏,只春风谷和玉霄宫的僵持在这里,风翩翩一声令下,春风谷弟子就将师祁芸围了起来,玉琳琅挡在她身前,她两个师妹与她站在一处,同样拔剑挡在春风谷一干人面前。
  “好啊玉琳琅,你竟这样保护一个江湖贼盗?!你铁定是瞧上这贼子无疑!”
  玉琳琅皱眉,无视她的空口污蔑,只挑自己想回答的去答,“凌教主的徒儿,不可能是穷凶极恶之流,此人举止虽然轻浮,却绝不像是大甥大恶之辈,你又何必缠着不放。”
  筏子上的人已然在催,天色渐黑,这时再不走那便只能等明日了,迟则生变的道理江湖人各个明白,遂都不想再拖,催促的声音渐渐不耐烦了起来。
  “两位师妹,你们先走。”玉琳琅对身后道。
  “不行,我们要与师姐同进退!”
  “你们是瞧不起我的功夫了。”玉琳琅故意板起脸,那二人听后慌了神,忙称不是,她又顺势道,“去替我回去向师傅她提前请罪,”她举起手中的剑对向风翩翩,“琳琅无能,不能终止五派纷争,更以身破法与同盟起了争端,回去后,琳琅自会请罚。走!”
  玉霄宫两位女弟子被赶上了木筏,风翩翩也叫风措走,只留她三个谷内一等弟子便好。木筏远去,风翩翩叫那三个弟子杀了鬼盗王,她则拿着分水双刺正面袭向玉琳琅。
  “你肯拔剑了!”她兴奋道,双刺握在手中转动一会儿,猛然扎向玉琳琅面门。
  长度仅有剑一半尺寸的双刺对敌十分不讨好,普通人常常是还没挨到对方,就被对方的长剑给戳到了死穴,可春风谷岂会有常人?
  便听“咻——咻——”两声,风翩翩将手中双刺飞掷出去,双刺柄尾各连接着一根银丝,银丝末端捏在风翩翩手中。原本是短器的双刺霎时变得进可攻退可守,攻击距离比剑长出了几倍。
  这两下子倒是让玉琳琅刮目相看,蓝衣剑仙给予她比试时的尊重,严肃对敌,使出玉霄剑法,剑花翻飞、似龙似凤,五招之后,故意将长剑脱手,飞投出去割破了那系着分水双刺的银丝,风翩翩手中一卸力,人向后倒去,玉琳琅手掌吸来地上长剑,穿过双刺的把柄将它们挑在剑头,长身玉立,剑法独步,但见她执剑的右手一抖,将双刺还了回去,“再来。”
  风翩翩接住双刺,银牙紧咬,正面交锋之后,便知自己不是她对手,眼睛撇向玉琳琅身后看戏的师祁芸,勾唇一笑,左手脱刺,甩向后面的师祁芸,待玉琳琅跃去帮她时,又将右手的兵器甩出去丢向她。
  时机把握得正好,让玉琳琅腾不开手,救了师祁芸便救不了自己,玉琳琅左手空手一指,飞向她的短刺被弹飞出去前陡然炸开,石色药末在她头顶爆开,纵有面纱,还是吸了个正着。
  鬼箭草!风翩翩故技重施,师祁芸折扇一展,蓄力扇过去,计谋得逞的风翩翩没笑多久就也吸到被扇回来的药末,她浑身疼痛,连忙搜身寻药,才拿出来就被师祁芸抢去。
  “还给我!”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师祁芸将解药给了玉琳琅,笑看风翩翩的一张俏美脸蛋儿疼得龇牙咧嘴几乎变形。
  因担心盗神安危而临时下筏子的笑嫣然过来看到这幅场面,不免笑出声,“娇纵跋扈的春风谷二小姐也有今天。”
  “名师出高徒,小友好身手。”对奇兽贼心不死的谢于舯领着孙子也下了筏子。
  “老道士还有两幅面孔,这拜高踩低的做派果然是纯阳派作风。”为找纯阳派难堪的越水涯筏子都划出去百米了,她见谢于舯不走,便也蜻蜓点水地上了岸,抱着剑不远不近地跟着纯阳派二人,严密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五派弟子划筏远去,特意为余下的人匀出一个木筏留在海边,以防她们改变主意。黄昏一闪而过,仿佛只几个眨眼的功夫,天就黑了下来。
  春风谷三个一等弟子正要举剑刺向鬼盗王,火烧眉毛,临死之际,便听他大喊:“亲爹都要死了,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还不动手!”
  夜色中突然飞来数百只萤火虫,伴着越来越急的骨笛声,悬在众人周围的萤火虫纷纷自爆,炸开时弥漫起一片粉雾。师祁芸见挥扇也吹不开这多到密集似空气的浓雾,难免吸入几鼻子,拔步未跃出几步,身子一软,半跪在沙地上,根本无力动弹。
  “迷魂散!如此下流腌臜之术!”
  被波及倒地的越水涯以剑杵地,四面环看,恨恨地想找出暗处的贼人来。
  雾散,在场之人全被麻翻在地,三个弟子看管的鬼盗王不见了,再看海边,木筏已然消失,可见鬼盗王已经乘着筏子逃走。
  师祁芸看了看手心,还好奇兽尚在。
  听闻海边动静的逄澈被凌清秋催下山救人,她有心避开对方的诡计,待毒雾驱散,她见众人面色潮红症状怪异,心下一沉,竟是淫毒,当下她将人群分开,女的送去山中洞穴,男的留在海边沙地,以防有人乱了章法。
  玉琳琅为护其她人周全,坚持要最后一个才上山,逄澈走到师祁芸面前欲扶她走,见师妹对自己摇了摇头,她顺她意越过她先送玉琳琅。
  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女子的玉琳琅没多纠结,被扶着上山之际想起一件事,就问逄澈:“逄大人可见过这岛中的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模样,是这里的居民。” 岛上最近恶人遍地,真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小姑娘?”逄澈否道,“这岛是荒岛,岛上除了朝廷军队,哪还有什么居民?剑仙怕是被人蒙骗了吧。”
  “荒岛……这岛不叫无何岛么?”
  “你定是被骗了无疑,这岛没有名字,更从来不叫什么无何岛。你可……”想问得细一些,逄澈猛然想起师妹年纪与她口中提及的小姑娘相仿,常听师傅说起师妹如何如何滑头,如今一猜,想必是她诓得玉琳琅,为免泄露师妹身份,逄澈不再问起,二人一时无话,待逄澈返回海边搀起师祁芸时,远处海面上有一艘亮着纸笼油灯的丈长小舟缓缓靠近她们。
  “逄阿姊!”身穿藕荷色官服的妙龄女子跳下小舟,提着灯笼三步并两步跑到逄澈身旁。
  “你怎来了?”逄澈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海上,问她,“支援的人呢?”
  “他们被一伙海上贼盗拖住了手脚,船底被那帮贼人潜入海中砸漏了,所以退回去打算明日一早再赶来,我不放心阿姊安危,趁乱划小舟过来了。你这是……”女子看见海边倒着三三两两神态不正的男人,心存好奇。
  “有人暗下毒手,此毒罕见,便连也剑仙也中了招。”
  “剑仙?!在哪里,阿姊带我去看看!”一听玉琳琅在此,少嫦格外雀跃,她久闻玉霄宫首徒美貌不已,若能得见,三生有幸。
  “不急,你先解了这三人的毒。”
  少嫦凑近,望闻问切一番,摇头道:“还真是罕贱,蒙汗药里掺春药,这是想让人晕过去还是不想让人晕过去?此春药非一般春楼中的东西,想是私人调制,剂量不小,我随身带的药中没有能解的,但有几粒清凉丸能拖一拖抑制药性发作,待明日回去,我再为她们调个解药。”
  给海边几人一人服一粒清凉丸,虽然抑制了药力,但留着他们始终是个隐患,为保岛上女子安全,逄澈令手下凭翊卫将人连夜送回对岸,明日再随朝廷船队一齐来接应自己。
  男的走了个干净,岛上悉为女子,逄澈心想这回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将少嫦带回山洞中,四下一看,眼睛扫过地上闭眼打坐调息的众女,停在石墩处,才发现师傅竟不见了踪迹!再来回打量一遍,师妹竟也不在此处!她心中不安,哀道师傅逝去了就连肉身都不留给徒儿,她怕徒儿伤心,却不知这样不留痕迹才是令她们真的伤心!方才送玉琳琅上来时师傅明明还在,想是未走远,她知会少嫦一声叫她照顾好这些人,自己追出洞去,漫山遍野地找起来。
  “肩绣凌霄花,想必她就是玉幻玉琳琅了。”将灯笼拿近,少嫦小心翼翼又格外希冀地去摘她的面纱,手刚碰到柔软的料子,长剑那冰冷锋利的尖端就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干什么?”
  玉琳琅睁开眼,提防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好漂亮的眼睛!少嫦被这双美目一瞪,身子当即酥麻了半边,就连魂魄好像都轻飘飘起来。
  “姐姐误会了,我是来给你们治病的。”少嫦捏着清凉丸送到她面前,笑道,“不揭了你的面纱,我怎么喂你吃药呢?”
  见这少女模样娇憨可爱、眼神真诚,她身上又穿着宫廷制的太医署官服,想来与逄澈是一路人,没必要害自己,遂也不拘泥,她接下她的药,自己抬手摘了面纱将药丸吃下去,调理内息试了试,果然有些用,抬眸谢过少女,却见对方大张着下巴傻瞪着眼睛,露出一副合不拢嘴的痴呆神情。
  “姐姐好美啊。”少嫦由衷赞叹着。
  皇帝爱看戏,所以宫廷之中设有戏台,皇家戏台每年都会从民间选拔优等伶人入宫,一旦被选上,便有了品阶,有了品阶就脱了贱籍,有名的伶人无不削尖脑袋想进宫。能唱戏的不必多说,脸蛋儿得先是一等一的好,每年大把大把的美人儿进宫摘桂冠,不说一万,少嫦怎么说也是看过几千美色的人了,却无一人能及上玉琳琅之美。
  艳而不俗,英而不板,美而不矫。正如曹植的《美女篇》中所写的那般: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少嫦心道之所以她在自己心里能艳冠群芳,这大概还要多亏她浴血江湖久经奋战后,身上积累的寻常女子所没有的那一份坚毅肃杀之美。
  “这药只能暂时压制你们身上的药性,此药难捱,好在吃下清凉丸,你们能拖到明日再毒发,若是谁体质差抢先发作了,不想死的话,那便只能用活药丸了。
  看到痴迷处,未曾注意灯笼中的火光变了颜色,青绿的光芒愈发强盛,将洞穴内照耀得亮如白昼。
  少嫦不知,玉琳琅却识得这光,这是方才暗算她们的毒雾萤虫!长剑要去挑开灯笼时已经是亡羊补牢为时晚矣,骨笛声响起,青色萤光刹那间铺满洞穴,飞在空中轰得炸开,粉雾弥漫在室内,光源被人为断灭,洞穴霎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室内逼仄不通风,粉雾散布出去,全被她们吸进肺腑,二次中毒,纵有压制的清凉丸也无济于事,洞内的女人逐渐燥热难忍,纷纷撕扯起自己身上的衣裳来。
  “你们……怎得了?”
  师祁芸因难受得紧,在洞里坐不住,没进洞就自己跑去冷水里泡了一会儿,宁静下来,又觉血气上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般,脑筋这时转得比平时灵活得多,她趁此回想了师傅传授自己的口诀与剑招,比划几下突然醒悟师傅的用意。
  “为师也想教你纵横十九道,但并非是我不授你,而是这纵横十九道,只有你师妹那等比旁人多九个脑筋的人才有希望融会贯通,便连为师我,也怎么都琢磨不透这纵横十九道最后一式。”逄澈沿海岛边缘找寻着师傅的踪迹,脑中回想起她同自己最后的对话。师傅心慈如此,便连弥留之际也都是在操心她们的事儿。逄澈心悲不已,跪在海边,膝盖深陷沙地,冲着黢黑的海面大喊,“师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师祁芸笑着比划起来,心随意动,行举如风。纵横十九道重要的是口诀,却不是招式,口诀要领学会了,招式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并不定死!难怪她看师傅与古是过招时几乎每个动作都不一样,原来如此!
  她想通之后便觉全身通畅,心道回去跟师傅说说此事,一进洞穴,鼻子又嗅到那甜到发腻的毒雾气味,她掩鼻以扇挥开粉雾。
  “你们……”师祁芸举着火折子照过去,星点火光只照亮了她自己的半侧面具。
  “你个贼徒怎在此处!逄澈不是说已经将岛上的男人都送走了么!?”质问的是风翩翩,她明明是其中症状最重的,嘴却比谁都要硬,这时还要骂一骂少嫦口中的活药丸。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53:09

(九)一夜春
  火折子即灭,昏暗之中,骨笛声又起。
  “何方小人!?使这种污秽手段!”
  师祁芸寻着笛声看过去,身后出现一道黑影,那人抓一把粉末冲她面部撒过来,师祁芸感觉鼻腔间尽是甜腻味道,那粉末进到她鼻子,竟渐渐融于鼻间,遇一点热就变作一团蒸汽,直往她脑壳里蹿,神智渐渐模糊,那人又推一把她,将她丢进了满是躁动的洞穴之中,黑影堵在洞口挡着月光,轻声不断地吹着那骨笛,似是在为她们即将到来的雅兴助乐。
  “好热……”
  风翩翩身上鬼箭草的毒药未解,又染上这不知名的毒,既疼既麻无处释放,她扒开自己衣领,在黑暗中摸到一人,手腕一用力,将人拽过来,自己也主动送上去投在对方怀里。炙热相抵,刹那间乱了分寸,撕扯、纠缠、深吻,黑暗中的欲望汹涌澎湃,淹没了一众人的理智。
  少嫦摸黑翻遍自己药囊中带的药,清凉丸都喂给了她们,自己是一粒也未留下,胡乱吃了些降火的药,不见有效,要出洞,却被洞口的身影给推了回来,正当烦躁,黑暗中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将她拽了过去,她身无武功,被那人一拽就拽动,随后便有一副身躯撞在自己怀里,双手不由分说地撕扯起自己的衣裳来。少嫦吃惊,刚要叫喊,唇就被吻住,那人的舌野蛮地伸进来,她被推在地上结实坐住,根本无力起身,坐在自己腹上的腿心平坦而湿润,她心道怕是哪位姑娘毒发了,遂用手去摸索着揉按她身上几处松弛醒神的穴道,哪知一接触,对方就发出一声荡气回肠的娇媚声吟,拉着她的手径直伸去了下面……
  这对师祁芸来说已经算三次中毒了,中了风翩翩的鬼箭草是一次,后来又吸入了两次这毒雾,药力该比别人强些,偏她单纯无比,唯爱武学功法,从不知那些苟合情事,心思比一般人要淳明一些,眼下只觉头脑发胀,无处宣泄的师祁芸靠近洞口,对着墙壁练习着师傅教的口诀与她偷师玉琳琅的招式。
  以指作剑,再配合师傅的纵横十九道,竟这样有用!师祁芸以剑气将山洞石壁戳得坑坑洼洼,练至酣处,身后有道声音质问过来。
  “你偷学我的浮光掠影?”
  “原来这以指作剑的功法叫浮光掠影,好名字!”
  师祁芸倒也坦然,许是做贼做多了脸皮也厚了,她继续比比划划,得寸进尺,“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你能否教一教我?”
  “想学我的功夫,除非你拜我为师。”
  “那不行,我有师傅了。”师祁芸摇头,又傲然得意道,“我的师傅可比你厉害多了。”
  “你想拜,我也不会收,玉霄宫从不收你这等目无法纪的门徒。”
  玉琳琅同师祁芸一样,也中了三次毒,她正打坐,试图运功逼出毒来,无奈越运功这毒就跟着内气潜入骨血,反而发作得越快了。
  洞口黑影见这二人苦苦支撑,中毒最多症状却好像最轻,主谋不满,又吹响骨笛,几十只冒着青光的萤火虫有目的地飞向二人,再次在她们面前炸开。
  “咳咳……”彻底提不起力气运功压制后,玉琳琅腹内灼热,好似那里面藏着一坨岩浆,随时都要喷发出来。
  “怎么这么热啊……”师祁芸捂着自己脸颊,站不住,缓缓沿着石壁跪坐下去,到最后索性呈大字躺在地上,尽可能最多地接触地面凉气。
  洞内靡乱声四起,尤以风翩翩叫得最响,她自己仿佛浑然不知,完全忘了洞中还有其她人,喘得淫秽,一口一个不够还要,听得旁人羞臊不已。
  “你过来,我……教给你。”玉琳琅道。
  师祁芸一听,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摸黑走向她。
  “握住我的手,记住我如何起式转合收式的。”
  玉琳琅在她摸索的指间缓慢又耐心地摆了一遍浮光掠影的招式,将要点和弊端一一同她说了,叫她使一遍看看。师祁芸照着练一遍,果然之前难倒她的瓶颈没有了,她谢过她,又问为什么肯教自己。
  “玉霄宫不是不准外传功夫么?”
  “浮光掠影是我自己创的,算不得玉霄宫的功夫。”
  “好啊,大名鼎鼎的剑仙,竟也似我一样会偷奸耍滑,哈哈!”师祁芸此刻还握着玉琳琅的手,方才醉心学艺未察觉,眼下一摸,发现她的手温度烫得离谱。
  “你手上好烫呀,难道这也是你创的功法?可否教教我?”
  “你……”玉琳琅不知对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又想到其身份,行走江湖盗遍天下不义财的盗神怎会连这合和之事都不懂呢?定是装的。
  “我授你浮光掠影,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
  玉琳琅摘下自己面纱,伸手又解下师祁芸的面具,黑暗之中,二人只能看见彼此脸庞的大概轮廓,看不清真容。
  她靠过去亲了她面颊一口,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帮我,解毒。”
  师祁芸一头雾水,“可是我并没有解药啊,”想起什么,她摆手,“你是想要奇兽?不行不行!那是给我阿姊的,再说,它也解不了这毒吧?”
  “你就是解药。”
  “啊?我?”
  玉琳琅压上来时,师祁芸还在心里想着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就是解药?她是个人,怎么会是解药?难不成她要像江湖邪术士一样拿她一个活人练丹?
  “待会儿,不准遗在里边。”玉琳琅警告她。
  “遗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还是不是男子,连这都不懂?”
  “我……”师祁芸刚要脱口说不是,一想不能戳穿,自己之前还骗过她来着。又以为她说的是什么众所周知的基础功法,便梗着脖子道,“我当然懂啦!只是,只是许久不练有些生疏,不如……你教教我?”
  “你还和别人练过?”玉琳琅面色一凝。
  “那当然,数不胜数呢!”
  “不愧是风流盗神。”她冷笑,早该料到天下男人一般黑,秉性里带出来的淫邪,怎么伪装都有原形毕露的一天。
  好在自己对其并非真情,不过是看其有个品行高洁的师傅,徒弟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且当其是副活药方,抓了吃了解了毒,自此两不相干。
  “喂!你,你干什么脱我衣服?”师祁芸叫道。
  她死死捂住衣襟后退,却哪里是内力比她强过百倍之人的对手?衣裳被拉开,胸前裹着的布条露出来,玉琳琅贴上来蹭着她的肌肤,清冷地叫她进来。
  “什么东西进去,进哪儿?”没头没尾的话实在令师祁芸摸不着头脑。
  玉琳琅咬牙,伸手摸向她下体,师祁芸预料到她要干什么,一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不叫她碰自己私处。
  “你这人怎么乱摸?”
  二人僵持一会儿,玉琳琅久经情动却得不到慰藉,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喂,喂,你没事吧?”
  师祁芸推了推她,玉琳琅连说话都要费许多力气,她轻声细语地让她进来,想到对方也许是真不懂,便详细道:“帮我解了裳裙。”
  师祁芸照做,她又让她把她扶起来,站起身后的玉琳琅扶着石壁,默默张开了双腿,叫她进到自己腿心来。
  “这样……?”师祁芸用手摸向那处,触到满掌湿滑,只觉好奇。
  “唔……”玉琳琅娇哼一声,令道,“进来……”
  进去?进哪里?师祁芸心里疑惑,在那光滑又湿漉的芳园中摸索一阵,手指猝不及防地被一个穴眼儿似的东西给吞了进去,那东西将她的手指整根吃下去,又软又烫的紧穴蠕动起来,像要融化她一样,炙热将她绞得格外紧格外烫。
  “嗯啊……”
  玉琳琅满足的喟叹一声,娇滴滴如同天籁。
  “你,你怎么发出跟她们一样的声音……”又不一样,师祁芸竟觉得她喘得更悦耳更动听些。
  “你动一动……”玉琳琅套她套得有些累,腰肢瘫下,柔软似水,实在没了力气。
  “这样么?”师祁芸的手在那热穴里进出一番,见玉琳琅又喘出舒服的声音,她头脑一热,像被点化了什么,热气从小腹涌上脑子,她低头俯就,一口咬住玉琳琅的后颈,右手指身在她的宝穴中肆意起来,顶戳扣磨,想听到她更多爽快的声音。
  我这里也像她这般紧致濡湿么?好奇驱使着师祁芸胡思乱想,她空闲的左手摸向自己下边,抚到酥麻的花蒂上揉了揉,顿时腰际一酥,湿液喷薄而出。
  果然好舒服,怪不得她这样叫。
  也想让她体会这般感觉的师祁芸左手钻到玉琳琅前方,摸到她的花蒂,先轻触再缓揉,配合着右手指尖的抽插,师祁芸仿若无师自通地侍弄起这剑仙来。
  “哈啊……”玉琳琅克制地轻喘,奈何太过快活,她的双手指尖深深嵌进石壁凹陷之中,将石墙抓出了浅浅的几道划痕。
  “嗯啊啊——!”释放之初,玉琳琅双眼溢出水雾,登入极乐时,眸中闪过短暂的失神与魅惑。
  可惜洞中无光,师祁芸无缘瞧见这般绝美的风景。她大概懂了这是个什么事,也难怪有人沉溺其中,女子情动时的喘息如同仙乐,师祁芸听一耳,身子就通体过电般的酥麻,药效未过,她又将玉琳琅压住,指身不厌其烦地捅入抽出,只为听她喘出更动听的音调。
  “你…唔……别……啊……”
  “姐姐再教教我旁的好不好?我要听你更多别样的声音。”
  “停、停下呃……混账!嗯哈……”
  洞口萤虫飞舞,黑影不知何时离开,夜空淡淡的月华撒进来,照亮了满穴淫靡。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0:55:52

(十)雅画师
  归来时各女闭口不提岛上之事,一去三日,杜无绝重出江湖的消息早已于这三日内传及各地,奇兽已失,又一个邪门复苏,在五派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的商讨之下,小金台比武很快就被提上了日程。
  “小金台小金台,上面难道真有金子不成?”
  “这你都不知?此台乃是由几十年前的一位姓颜的富商所筑,那时她为招贤纳士,在台上放满了黄金,谁拿了金子便算答应了替她做事,她提出的任务难度与金子数量相匹配,多的就难,少的便容易,一时间江湖中人无不蜂拥而至,更有为了争金子而大打出手的,久而久之,小金台便成了江湖人心中的比武场,谁赢了,谁就有资格带走对方的押注。”
  “几十年前姓颜的富商……莫不是那位先后辅佐过北渊昭帝和时朝太祖皇帝的女谋圣?!”
  “正是——如今五大派发布招英令,地点定在小金台,邀请天下英豪相聚于此,为的就是比出一个执法宗师来。”
  “执法宗师?为何不是盟主呢?”
  “这你又不懂了吧,五大派谁也不服谁,怎么肯让别派弟子骑在自己头上颐指气使?再者若有盟主必成武林门阀,一来皇帝会忌惮,二来五大派自己也不想变成被操纵的傀儡,所以就出了个折中的主意,选出个执法宗师,行赏善罚恶之事,五派决策好后再由其颁布行令,执法宗师就好比是一部活章法,由执法宗师带领全武林的人士一起对抗魔教,既能使江湖中人的力气往一处使,又不用担心其权力过大而失衡,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既然无盟主之权,那为何众人又要挤破头争抢呢?”
  “虽无盟主之权,却能和五派平起平坐,一人即像第六大派,遇事亦有一票投决的权利,五派各自有一票,若门下弟子当上执法宗师,便有了两票,决策时在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上胜算也大些。”
  “原来是这样。”
  入夜,张灯结彩的南州烟雨城中,一处五州最奢华的楚馆高楼中,莺歌燕舞、靡乐不绝,狎客调笑追逐,尘女嬉笑躲藏,阵阵绕梁不休的吵嚷下,忽听一声惊堂木的巨响,一楼厅堂,上台落座的说书人在众人希冀中娓娓讲起了多年前的江湖奇事。
  “又是老生常谈,少拿编撰糊弄我们,在座的谁不是混江湖的厉害人?谁想听你这老掉牙的旧闻,来点儿新鲜的!”
  “新鲜的?倒也有。”说书人眼珠子一转,本来为难,有人叫他下去,他下去,那人叫他附耳过来,众人见他们悄悄说了一阵话儿,说书人再上台时捏着下巴上的一撇小胡子,笑道,“话说三日之前正午之时,五大派乘船出海寻找奇兽,快要到手之际,不料盗神横空出世,夺走了沉渊落龙子。五大派触礁沉船漂泊到一处海岛上,未曾想这岛原是朝廷关押重犯的地方,七绝门的六绝登岛,杜无绝被救,五大派被囚又被盗神所救,然而他们却恩将仇报,竟要抢夺盗神手中的奇兽……”
  “你胡说什么!?”台下五派弟子不满。
  有江湖好事者笑他:“来了青楼还装什么正人君子?你要不出声,没人信他,你一出声,我们反而更信他说的是真事了,来来来,说书的,你继续说!”
  说书人又道:“要说当日的岛上,也真是热闹,鬼手门的鬼盗王竟也早早埋伏在岛上,就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捡了盗神的奇兽却被挟住,天色渐暗,五派之人见无望夺得奇兽便乘木筏回去,剩玉霄宫春风谷纯阳派三派零星弟子在海边对峙,这时岸边雾起,几派的人纷纷中毒倒地,鬼盗王趁机逃跑,凭翊卫指挥使见她们中的是淫毒,就将女男分开,女的安置于山洞,男的放在海边,等朝廷来了人接应又将男的先送了回去,她本以为这便万事大吉,却不知……”
  “不知什么?”台下众人好奇。
  “却不知还有一条漏网之鱼,那盗神还在那岛上。”
  “嗐——!”听客长吸口气,随后眼睛放光,问,“然后呢?”
  “然后嘛——然后便是花有清香月有阴,春宵一刻值千金啦。”
  “乖乖,当时洞中都有谁?”
  “玉霄宫首徒玉琳琅、春风谷二小姐风翩翩、云鹤派三印弟子越水涯、紫裳阁二楼主笑嫣然、以及太医署司监少嫦。”
  “这盗神岂不是坐享齐人之福了?快快细说经过!”众人催促。
  “此乃人家闺房秘事,纵使我有千里眼,也看不到相隔一片海的春情啊,倒是有此女女雅画一幅,各位若喜欢,十两一张。”
  十两,咋不去抢!众人心恨,却又实在好奇得紧,抢着去买,买到手后仔细一瞧,见画上女子身躯实在曼妙多姿,两女或如蛇般交迭,或以口俯就,或以手器相媾,画风绮丽用笔如神,实乃名家大作!比寻常春宫画不知细腻了多少!可惜就可惜在,纸上女子皆没有画脸。
  “这分得清谁是谁?那盗神呢?画上怎么没有他?”
  有人替画手骂了:“看这东西的谁不是看女人?谁看男的啊,有病么那不是,你这么想,不如去点个兔儿爷玩玩,别搅大家的兴!”
  “就是就是。”
  “可还有别的姿势的?”女女春宫图实在罕见,加上画得又好,众人便不管这图上的人有没有脸了,追着说书人问话。
  “有有有,画这些图的雅画师正在楼上,待其挥就笔墨,诸位便能购到新鲜出炉的画作了。”
  啪——!
  楼下声音嘈杂,楼上一处房间房门与窗户皆大开,室中央有二人正执子对弈,面朝东的玉冠白衣秀气外露,面朝西的绿衣披发中人之姿,在如此吵闹庸俗的环境下还能淡定下棋,实非寻常人。
  二人于棋盘上激烈厮杀,你进我爬,你劫我吃,你使脱骨术我便倒脱靴,你用黄莺扑蝶,我就海底捞月,两人棋力相当,最终以白衣人小输半目而收场。
  “几日不见,梁兄的棋力见涨啊。”绿衣人乃当朝国手启思齐,年二十五,自斗棋后,从无败绩,被好棋人称作妙手二郎。
  “那是,吃一堑长一智。”
  白衣人为窃花贼梁上君,要问江湖中有名的采花大盗是如何同当世国手称兄道弟的,那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之前,启思齐还是农家的一个普通庶民小子,时逢当时的围棋大师到村子里游历,他想拜师,对方称他若能破开他留下的棋局,就愿意收他为徒,启思齐苦思冥想数日,在村头坐了七天不眠不休,却还是解不开那盘死局。梁上君那时路过村口,扫了眼棋盘,笑说盘龙阵牢不可破那就不要破,不如从外头将其全部包裹之。启思齐犹如醍醐灌顶,当即去找大师,竟真破解了这死局,事后他携礼拜谢梁上君,虽然得知其为江湖中人人耻之的窃花贼,却还是将其奉为贵人视为知己伯乐,每逢月余,二人必要相约对上一局棋。
  “哦?还有人能叫梁兄吃亏的?那必定是位人杰。”
  “什么人杰,分明是地地道道的流氓,女流氓!”
  梁上君忿忿不平的模样更引起了启思齐的好奇,他笑:“听这话的意思,梁兄是被倒采花了?哈哈,真是常在河边走,早晚会湿鞋,哈哈。”
  “其实吃亏的不是我,但我越想越吃亏!”梁上君起身走到廊外,扶着栏杆朝底下说书人吼了一嗓子,要他别说这个,说些别的。
  “不准换,就说这个,爷爷我爱听!”楼下有人作对,催促着问说书人,“然后呢?她们醒来后就没联手杀了玷污她们的人?”
  “这……”被这么一问,说书人自己也觉得有蹊跷,既有剑仙在当场,众人清醒后,那盗神便是插翅也难逃,若真发生了此事,怎么盗神仍活得好好的,那些女弟子回了门派中也不哭不闹,浑像个没事人一样。
  听客道:“铁定是编得无疑了,漏洞百出,先前的凭翊卫指挥使还在,后来怎就不见身影了?她是未中毒的,回山洞后为何就没杀了那盗神?”
  说书人心中焦急,方才台下那人只告诉了他个大概,其余细节他是一律不知,更不清楚如何回答听客的问题,正面临诸多口伐之际,便听楼外有人道:“咱家能证明他说得是真的!”
  带孙子来烟雨城参加小金台比试的谢于舯笑着走来,往堂中央一坐,称:“当时我与岛上之人皆中了暗处贼人的毒,那逄澈送走众位男弟子,却独独留下那盗神,可见用心良苦,她想以这等卑劣方式收拢各派人心在五派中安下人脉,好让武林为朝廷所用,如此想来,背后下毒者,必定是她逄澈无疑了!可惜了那些个妙龄女娃娃,清誉全毁在了一介贼盗手中。”
  众人不懂了,问:“盗神怎么会与朝廷为伍,他不是还偷过禁内的机密文书么?”
  “这就是了,禁宫之内高手如云,五大派掌门都不能夸口说来去自如,他一个没有拳脚功夫的贼盗,怎会有如此本领?除了和朝廷合谋设计骗过江湖人士,再没有别的解释了,诸位不知,在岛上,那正教教主凌清秋可是当着五大派的面亲口承认了盗神是她的徒儿,正教与朝廷是什么关系?那盗神必是朝廷的鹰爪无疑!”
  “原是这样!”
  谢于舯言之凿凿,又因其是纯阳派长老,如此德高望重之人说的话,众人觉得必定不会有假,遂纷纷扼腕叹息起来,都道那些个女侠均是江湖新一代中的佼佼者,可惜白白便宜了伏枭那个贼盗。
  “放你爹的狗屁!”
  楼上的梁上君刚要骂他,有人竟然抢先一步驳出口,大门处飞进一道身影,应声而来的还有一把飞刀!
  那飞刀直冲谢于舯而去,老道两指稳稳夹住刀身,众人见这铁器全身遍布蛇形红纹,一惊,来人是云鹤派门徒越水涯!
  红衣女子旋转落地,谢于舯怪笑着扔掉手中飞刀,朗声道:“体谅你蒙失了清白,正是伤心之际,老道我便不同你这后辈一般见识,放你一马。”
  越水涯冷笑,瞪一圈身处风月场所却还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地痞无赖之流,不改一贯的正颜厉色,鄙夷道:“一群肮脏污臭的淤泥,却比谁都在乎旁人的清白,也不看看自己是何等腌臜之徒,可笑!”
  “好个牙尖嘴利的娘们儿!爷爷不嫌弃你不干净,你倒嫌弃起爷爷来了,看爷爷今天不替你的盗神夫君教教你,什么叫夫为妻纲!”打赤膊的两个粗野汉子自报家门,称自己是什么屠虎双杰,拔出腰间两面短刀就攻上来。
  “好个心脏嘴臭的爷们儿,长着条人的舌头却不会说人话,要了何用?不如奶奶我替你割下来!”
  越水涯冷面拔剑,只一刺一抽,两人的舌头和嘴巴就分了家,又白又红的两团筋肉软趴趴掉在地上,周围还夹带着几颗黑黄牙齿。
  “呃呃——!”不自量力的两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可惜,以后再疼也叫不出个痛字来了,也不可惜,这世间从此就少了两个嚼舌根的污浊。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1:13:17

(十一)曲近幽
  “玩乐场里动铁器,你这是想死!”
  楚馆中来参加小金台比试的江湖人纷纷拔刀,却只是装装样子,谁也不敢先冲上来,方才屠虎双杰已是前车之鉴,女人那一刺一拔的剑招实在太快,没人敢拿自己舌头冒险。
  谢于舯见状向他们借了把刀,转身跳向越水涯,抚横一劈,凌空使出纯阳刀法来,“我来会会你!”
  越水涯巧力化开这一劈,脚步转换、手腕翻飞,享誉武林的杀莲剑法一出,满座皆惊。
  梁上君瞧得入迷,在楼上伸出手跟着比划,上次在船上没机会瞧见这传说中武宗水无心的呕心沥血之作,这次机缘得窥,心中大叹,不愧是武学宗师,创的剑招实在精妙得无懈可击。
  可惜执剑人火候不够,没能将剑法发挥到极致境界。谢于舯毕竟有几十年的功力傍身,一手纯阳刀法早已耍得熟能生巧,还未领悟到杀莲剑法心得的越水涯自是敌不过,中腹中了老道一脚,身子狠狠摔飞出去。
  越水涯腾空打了个串翻身,猫一般灵活落地,淡定拭去嘴角红血,举剑再度攻去。
  “缘儿,瞧好了爷爷是怎么拆解她的招数的,小金台比试,你必要胜过此人。”谢老道同身后孙子说道,谢尘缘点头,认真看起对招来。
  越水涯轻蔑一笑,“痴人说梦!”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越战越勇。剑法在她手中越使越快,渐渐能看到残影,少年娘杀红了眼般一心要叫谢于舯吃瘪,完全放弃了防守,一味疯狂进攻。
  见这女子中招了也不停下攻击,长剑越耍越快,速度持久不衰,谢于舯毕竟年迈,时辰久了便会体力不支手臂酸乏,一个懈怠,被对方长剑攻进了防守圈,那剑直冲他心口而去,谢于舯瞪眼,已然来不及格挡。
  “爷爷!”谢尘缘叫道,拔剑要去助阵,连谢于舯都无力回天的一刺,他离得那样远又如何解救得到?
  梁上君在楼上看得分明,心道二人虽然有实力差距,却也有年纪差距,正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却又不绝对如此,诸多变数之中最重要的,还是个体的变数,个人聪慧,便能破除旧常定律,闯出个常识之外的例外来。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谢于舯心道不能丢了纯阳派的颜面,遂动了真格,横刀向内,蓄入内力向她一砍,长剑折断,越水涯的长发被先一步迎面而来的刀气吹得后扬。
  这刀再近一寸,她的头颅当即就能分成两半。
  叮啷——!
  黄纹飞刀飞来,弹断了谢于舯手中的长刀。
  “前辈何必同小辈一般见识。”
  淡黄衣裳的女子踏入楚馆,二十五六的年纪,面容儒秀、清雅脱俗,更是满身书卷气,一瞬间将馆内的莺莺燕燕都比了下去,众人瞧呆一瞬,才想起她的身份。
  用的黄纹飞刀,是云鹤派的二印门徒——曲近幽!
  “师姐。”见到曲近幽,方还凌厉无比的越水涯竟像变成了个害怕教书先生的孩童一般,垂着头乖觉站到她身后去,不敢插话。
  谢于舯将断刀扔去,笑呵呵道:“原来是曲姑娘,本是误会一场,行走江湖难免会有切磋,老道只是同她过过招,点到为止。”
  “不是飞刀拦下那一劈,恐怕我此刻见到的,就只剩师妹的尸首了。”
  越水涯搬来凳子,曲近幽悠悠往上一坐,不像想善了的样子。
  “武为止戈,气为养性,前辈身为江湖望门却不以身作则,正道都不正了,也难怪如今这江湖上魑魅魍魉横行无忌。”
  云鹤派的人向来护短,眼下曲近幽已到,说明何红鸾不久也将赶到烟雨城,此次各派的目标皆是赢得小金台比试叫自家徒儿当上执法宗师,五大派身为武林的中流砥柱,自不能还没比试就从自己内部先分崩离析起来,面上的样子还是要装装的。又因云鹤派上下皆是疯魔之人,得罪不起,尤其是她们的掌门何红鸾,祖上的恩怨到现在也咬着他纯阳派不放,教出来的弟子各个固执得很,不跟他纯阳派作对就浑身难受一样。谢于舯心机百转,面上笑容可掬,他道:“江湖比试向来是刀剑无眼,技不如人,就是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诸位听见不曾?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曲近幽一挥手,袖中射出数十记飞刀,刀刀冲着谢尘缘的死穴而去。谢于舯大惊,踢起一旁的条凳挡下飞刀,速度太慢,还是让一记飞刀刺中了孙子的臂膀。
  “啊——!”谢尘缘左臂中刀,血流如注。
  谢于舯点他身上几处穴道帮他止血,怒瞪女子:“你欺负年青的算甚本事,有种来和老道我打!”
  曲近幽收了手,微笑着理顺自己的袖子,不慌不忙地抚平褶皱,反问:“前辈也知道不该和后辈打啊?那便向我师妹赔个不是……”垂眉的曲近幽眼神一凛,挂在嘴角的温柔笑意也瞬间染上了杀伐之气,“顺便,一道儿将你们纯阳派从我派祖师手上抢走的心法还回来!”
  好厉害的使暗器的手段!梁上君心悦诚服,扶着栏杆,在楼上好事地帮腔喊道:“是啊老道!既然抢了人家东西,那就还给人家,白占着那不是无赖么?”
  “哪里来的闲事小贼?与你何干?”谢于舯捡起地上飞刀射向楼上,梁上君一见闪身避开,嬉笑道,“你这老道怎么还急眼了。”
  “找死!”
  “前辈,你的对手是我。”
  曲近幽用手掌大的弯镖半空截住谢于舯扔去楼上的飞刀,弯镖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女子手中,便见她站起身,双手各夹五个弯镖一齐放出。
  众人见状连忙低着头从大门处溜走,生怕被误伤,开玩笑,那可是曲近幽的独门绝技百花齐放,谁想被扎成马蜂窝子啊?此时不溜就等着明年被别人上坟吧!
  但见十道飞镖在楚馆之中飞扬旋转,刺向对方的轨迹让人找不到规律,谢于舯的衣袖、胡子接连被削下来,曲近幽又捏出十把飞镖射过来,谢于舯以掌风疲于应对,但只能震开面前的飞镖,察觉不到身后射来的暗器,背后被划出几道口子。
  聚在门口围观的众人心内惊讶,“没想到云鹤派二印门徒的功夫都跻身一流行列了,竟能将谢长老压制成这般。”
  二十把月弯飞镖在操控下陡然同频,一齐扎向谢于舯的头顶。谢于舯瞪眼咋舌,运气于身,十足十的真气外放,喝声一震,震开袭来的飞刀后便近力竭。
  “技不如人,死而不怨呐。”曲近幽抬臂,袖中刀已经准备好给他致命一击,忽闻楼顶传来一道男声。
  “住手!”千里传音还能气息如此稳固,可见功力不低。
  “吕掌门。”曲近幽听出对方身份,师傅师姐未到,凭她一人并不是吕飞骑的对手,遂放下水袖,对谢于舯笑道,“也罢,放你一马,”又看向他的孙子,“咱们小金台上见真章。“
  “师姐……”越水涯不明白她为何要放过对方。
  “功夫不到家也敢学别人当出头鸟,跟我走吧。”曲近幽头也不回地走出楚馆,门外堵着的众人赶忙给她让出一条道儿来,越水涯心有憋屈却不敢对师姐不敬,乖乖跟在她身后离开。
  女子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十分迷人,进退有度、温雅大方,叫梁上君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阿姊。他略过棋盘前自奕的启思齐,跑到房中的窗子旁,大声赞道:“姐姐好功夫!”
  曲近幽闻声抬头,留给他回眸一笑,刹那间天地黯然失色,梁上君只觉宇宙万物都不及这一笑来得珍贵罕美。人已走远,他还杵在窗前独自回味。
  “梁兄这是少男怀春了?”启思齐戏谑地放下一子,外人都以为他梁上君是个玷辱妇女的采花贼,只有启思齐知道他其实是个古往今来少有的色而不淫的情之正者,每回造访女子都只聊志趣,从不做浪荡事,勾得那些女子神魂颠倒性格和以往大相径庭,都说起了不嫁人要出去自立门户的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梁上君给她们下的邪蛊,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只是生而为人的一个权利夙愿。
  “启兄怎么骂人?”
  启思齐纳闷:“这怎算骂人?”
  梁上君心道你称我男的还不是骂人?每回赴他的约时就这点不好,总得被称兄道弟,自己还不能不答应,不像做盗神的时候,神龙无影无牵无挂,没朋友没累赘,走哪儿都不需要顾忌别人脸色,那等爽快之事,只是可惜以后不再有喽。
  诸位猜得不假,此梁上君便是三日前抢走五派奇兽的盗神伏枭,亦是那名普普通通的庶女百姓——师祁芸,是强匪白日闯,是海盗蒙一顾,也是沙城王之女小庶君容异。
  她好不容易在江湖中打响的盗神名头,却因为三日前岛上那事而不得不暂避风头。那日一夜风流后,她去造访过几个经了人事的女子,问她们只用手算不算是有了那种关系。
  ——进去了?几个女子问。
  ——进去了。她点头如实答道。
  ——那就是了。
  ——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那人以后就是你的妻子啦!
  不明师祁芸真身的女子们纷纷调笑她这四处飘荡的浪子以后也有了牵挂了,都说要等喝她的喜酒,殊不知这些话反而成了吓跑师祁芸的导火索,更使得她不敢再用盗神的身份示人,换上易容抵达烟雨城,以窃花贼梁上君的名号混入其中打探有关小金台的消息,得知玉琳琅不参与此次比试后,她长疏了一口气,转念又奇怪:她乃玉霄宫首徒,怎会不参加小金台的比武呢?又打探一番才知晓,玉霄宫宫主得知徒儿竟栽在一个躲在暗处的不知名贼人手里,大怒不已,罚她呆在玉霄宫面壁思过,武功何时再精进一层,就何时准许她出来。严苛至此,令人咂舌。
  “想什么呢梁兄?来,再与我对弈一局!”
  启思齐唤回了失神的师祁芸,后者落座,手刚摸到那白玉制成的棋子,脑子的回忆被勾动,陡然又跳转到三日前的那夜。
  肌肤温润,双唇柔嫩,芳户流水潺潺,耳畔天音袅袅。玉琳琅的身躯似一匹上好的绸缎又如一池清澈的溪流,流淌于她的掌心缠绵在她的身畔,软玉温香,酥神麻骨……
  啊……寒媚的一声喘息从脑中炸开。
  师祁芸陡然回神,双颊绯红地松了手,棋子落在棋盘上无章法地旋转着,她克制自己不去想那荒唐事,脑子却仿佛同她唱反调,越不让想越要去想,她“簌”地一下站起身,称事告辞。
  “哎,梁兄!”
  师祁芸扯了扯衣领,以掌为扇给自己扇风,路过一处房间,无意窥到室内女男苟合之事,房间里的男的见有人看过来,不但不去关门,反而更来劲似的动起来。
  “爽不爽,嗯?爽不爽?爷爷肏死你个小骚货!”
  楚馆的卖身女子身材是没得挑,那男的却是大腹便便浑像头肥猪,趴在女人肚皮上,猪腰吃力地耸动,师祁芸分明瞧见他那黑软脓话儿又小又细,偏他还有脸问女人自己大不大粗不粗,风尘女子惯会配合,遂挤出几声假意的娇喘违心赞他。
  “唉,钱难挣屎难吃啊——”
  师祁芸那因想起玉琳琅而生的燥热被这公猪一扫而空,她双手负在身后,颇为同情那女子,边摇头叹气边往楼下走。

总统夫人,晚上见!
吕涵芷
她被亲人出卖,沦为陌生男人的生子工具。五年后,她褪去青涩,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一次漫展,她遇到傲娇萌宝。 “女人,乖乖跟我回家,我就让你抱大腿。一送你绝世好老公,二让你画画技能爆棚。”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5/04/03 01:27:30

(十二)小金台
  走到与之相隔了两间房的房间前,门恰好在她途径时打开,从中走出一位身穿墨绿男装的人。
  “客官,要画么?十两。”
  耳上有耳环痕,上唇干干净净,师祁芸一眼就瞧出对方是名女子,她接过对方的画,见这是方才楼下那说书人兜卖的春宫图,不同的是,这张上面,两位女子都画了脸,而这脸模样,竟与她和玉琳琅无比相似!
  当时岛上清醒的只有师姐,师姐为人端正,绝不可能做这事,而中毒的几派女弟子就更不可能把自己的香艳韵事画在纸上了,那剩下的便只有一个可能,师祁芸看向面前女子,是她!
  “是你下的毒!”
  “是啊是啊。”
  “为什么害我们!?”师祁芸扼住她喉咙,关上门,将人带进房中。
  “怎么能说是害呢?”女子嘻嘻一笑,“鄙人的一点小爱好而已,我最喜欢撮合我觉得登对的女子了。”她又举起别的图给师祁芸瞧,“那张不喜欢,那这张呢?这张叫蓬莱相会,这幅叫霓雨潇潇,还有这张,这张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叫花容流雅!”
  看着自己和玉琳琅在洞中的情事被画成一幅幅春宫图,师祁芸杀人的心都有了,她将那些淫图纷纷撕碎,质问女子:“你脑子被驴踢了么?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但是我喜欢,你撕坏了我十幅画,现在欠我一百两了,还钱吧。”
  “还有脸跟我要钱?”
  师祁芸被她气笑,摸出腰间匕首抵在她脖子上,“我杀了你你信不信?”
  “你不会杀我,你连罪大恶极之人都不杀,江湖上闻名遐迩的盗神,才不会杀我这一介手艺人。”
  女子胸有成竹,好似早就把她的背景身份调查了个透彻,师祁芸被她拿捏住短处也不气馁,握着刀在她的脸上比比划划:“我是不杀人,不过划破你的脸还是可以的,啧啧,多漂亮的脸蛋儿啊,变成棋盘岂不可惜?”
  “你不敢!”
  “我怎么不敢?又不是我的脸。”
  刀子越迫越近,在她的脸面上往下压出一道轻微凹缝,眼看她就要拉动刀子,女子惊恐大叫。
  “不要!”
  师祁芸停手,“好啊,告诉我你叫什么,谁的人,盯着我们有什么目的!警告你啊,别想骗我,我可是骗人的祖宗,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不是在说谎。”
  “我,我叫言清。”女子道,“是鬼手门的人,我没有骗你,我给你们下毒真的只是个人兴趣,就是想撮合你们一饱眼福而已……”
  “一饱眼福?”师祁芸不理解,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神色不像说谎,咬牙道,“我被你害死了!” 收了刀就让她走,以后别让她再看见她,更不许她再用那药害别人,否则她知道后必会真的用刀在她脸颊划上横横竖竖几十条线。
  言清惮惮地要走,路过她时轻声提了一嘴,“那一百两……”
  “还敢要钱?”师祁芸觉得好笑,“未经允许就画了以我为主角的图,我还没问你要钱呢,你倒好意思反过来跟我讨钱。还不快走?想被毁容不成?”
  “走走走,我这就走。”言清提着下袍三步并两步地下了楼。
  师祁芸坐于桌旁,胳膊肘架在桌上,手掌撑住脑袋,心里叹息着自己用三年光阴混出的名头又要从头攒起了,时运不济啊时运不济,她拿到奇兽见到师傅就该离开那岛的,偏留下来瞧什么热闹,这下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玉琳琅倒不是她最怕的,人家本身就不要她负责,完事后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叫她忘记那夜发生的一切,比起心里的歉疚和绮念,让师祁芸最恼火的还要属那些不切实际的流言。何止是这一处楚馆的说书人说她歼辱了几派女子名节?天下比她盗神腿脚还快的,也只有这似是而非的谣言了,有说她一夜御五女房功盖世的,有传她被五女连番儿压榨致不举的云云……
  迎头一口大锅扣下来,就算清楚那日发生了什么的洞中女子不追究,她们的门派手足也不会善罢甘休——比如知道自家徒儿被玷污后的玉霄宫宫主,当天就连发二十道诛杀令,一杀那下毒的贼人,二杀玷污她徒儿的盗神,玉霄宫的追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吓都吓死,由不得师祁芸不换张面皮闯江湖。
  “万丈高楼平地起,再难也要靠自己啊——”
  重来就重来呗,师祁芸抚抚掌,下了决心,不过这窃花贼的身份难免会被玉霄宫的牵怒误伤,既然要重新开始,不如干脆就白手起家!她玩兴上来,心想自己从前都是以男装和易容游历武林,这回不如就以本来面目示人,想想就刺激好玩。
  她揭下假面皮露出原生的脸来,在房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易容包裹,翻出白衣黑裳的女装穿上,对着等身的铜镜转了一圈,插好头上的几十根朱玄羽冠,满意地推门下楼赶去东市,明日即是小金台比试,要想一鸣惊人,她得为此准备点什么。
  彼夜,烟雨城某处客栈内,一户房间房门紧闭,不时从中传来窃窃私语,视线推入,纯阳派的三人围坐在桌前,面向东方北方坐着的则是不久前在楚馆吃瘪的谢于舯和谢尘缘。
  千里传音救他们一命的纯阳派掌门面朝南而坐,头戴五斗冠、脚踩十方鞋,年近天命,胸有城府,他开口道:
  “此乃我亲手炼制的金疮药,成效远甚市面上的,你且给他敷上。”
  “多谢掌门。”谢于舯接过来给孙子上好药,却听他愁道,“可惜明日就是小金台大比,缘儿是派中年青一代弟子里最为出色的,未受伤都难以搏进前五,更不用说如今还要负伤上阵,恐怕这回名次都排不进十秀侠士之内了。”
  “此事我已知晓,云鹤派的丫头下手没个轻重,还有那何红鸾,陈年旧账翻了又翻,实在难缠得很!不给她们一些教训,她们还以为我纯阳派真的后继无人了!”说着,吕飞骑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到桌上,让谢尘缘收好,明日比试之前吃一粒,他信誓旦旦道,“自何红鸾率众抢走了上篇心法之后,我纯阳派弟子便功力大减一蹶不振,此番比试我们说什么也要赢得头名!只有尘缘当上了执法宗师,加上春风谷,我们便是三票对一票,届时必能让何红鸾将本派心法还回来!”
  与此同时,被曲近幽揪回去的越水涯正跪在师傅面前,耷拉着脑袋,在外头如何神气,在何红鸾面前就如何畏缩。
  “长本事了,叫你先到城中挑个安静的客栈,你倒好,挑去了青楼,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纯阳派的人好勇斗狠。”
  “是那老道的狗嘴造谣在先!徒儿不过是替被他污蔑的女子们伸张正义,徒儿何错之有?!”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自然信你是替她们伸张正义,可你一言不合就打上去,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你心有所虚,在用武力堵他的嘴!反而坐实了他的谣言,这下倒好,即便你同那些女子未被伏枭所辱,方才那仗之后,天下人都会信了你们是伏枭的人了,你说你这是在帮她们还是在害她们?”
  越水涯一根筋惯了,犯起轴来,便连对师傅的敬畏都减淡了,她扬起头颅看向何红鸾,说她说的不对,“且不说她们有没有被伏枭所辱,就算真行了和合之事,也轮不到那些东西去嫌东嫌西,此事我若听了不为所动,才是真正的心虚!没有的事就是没有,凭白被冤枉了还不让人报复回去,那活着该有多憋屈?况且食色性也,圣人都说这是寻常事,俗世却偏对女子要求颇多,既要她准你风流,又不准她自己去寻风流,如此不平之事,光想想就令人愤慨,岛上出事后,天下人对着女人指指点点或痛惜或怒骂,反观可见有指责伏枭的?他们都觉得是我们吃了亏,可有觉得是伏枭吃亏的?”
  曲近幽听了她的长篇大论,虽心有同感,却还是斥她不该跟师傅用这般语气说话,“师妹,不许无礼。”
  “不必斥责她,她说的没错。”何红鸾起身,绕着越水涯走了两圈,将她仔仔细细盘量一遍,对曲近幽道,“我最知她性子,捡她入师门那日,就是有人冤枉了她偷馒头,她那时年纪尚小,急得上蹿下跳,打不过比她高大的污蔑她的小贼就骑到那人身上用嘴对着他的脖子又嘶又咬,活脱脱一只小野兽。由此可见,在岛上为她解毒的,恐怕不是伏枭。”
  “那是何人?”曲近幽问何红鸾。
  何红鸾低头问跪在地上的越水涯:“对呀,那是何人呢?竟值得我这关门徒儿宁肯违背师傅的指令也要替那人出一口恶气。”
  越水涯低着头不肯说,她的性子二人也知道,她不肯说别人再逼也无用,遂都不再追根究底,但何红鸾与曲近幽都隐隐猜出些大概来,传言皆说那岛上只伏枭一个男的,若不是伏枭,同她解毒的怕只能是个女子了。
  至于到底是玉琳琅、笑嫣然,还是风翩翩或者那个朝廷的医官少嫦,她们就不得而知了。
  何红鸾:“为师并不是怪你为别人主持正义,而是你既决定出手,却以败阵而告终,实在丢我云鹤派的脸!这回若不是你师姐及时赶到,你还有命回来听我问罚么?”
  越水涯闻言诧异地抬头,师傅不怪自己?
  “玉琳琅不来,我们就少了个劲敌,明日小金台比试,你抵不进前三,就休说是我何红鸾的徒儿!可听明白了?”
  越水涯高兴叩首:“徒儿明白!徒儿定不会叫师傅失望!”